在金鐘,只會不斷捱催淚彈及封路。現在新戰線在銅鑼灣及旺角。 順帶一提,其實金鐘並非財金之地,只是寫字樓及政總,但銅鑼灣是租金最名貴的購物熱點,旺角金行雲集,全部都是真財富。... http://fb.me/1iS2WwZlN
伞阵2。RT@TravelFoto 金鍾已佔市民警方對峙。#佔領中環 #香港 Thousands @ Admiralty Confront Police #OccupyCentral #HongKong pic.twitter.com/1Ybl9NI4OT @aiww @OCLPHK
所谓家电维修热线4000-999-380就是个骗子行骗的号码!请大家警惕!!!
近日小学生三个字牵动着我们的心:广西4名小学生遭砍杀,北京12岁孩子成最小黑客,云南一小学踩踏致6人死亡,四川小学生被逼向全班下跪,新疆31名小学生食物中毒,山东一小学办感恩演讲千名师生痛哭,浙江小学生“忠孝学堂”着汉服读《弟子规》。请给孩子多点关爱,天黑了,有的孩子再也回不了家
【央视时政新闻部副主任冯卓确认失联http://163.fm/Qn1e8Xl 】下面这篇文章是前段时间港媒的报道,再次证明,谣言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
通知:沈灏妻子在网上发的诗,各媒体一律不得转载、报道。对沈灏等犯罪嫌疑人,各媒体不刊发正面反映其形象的内容。不干扰司法程序。
她,一名普通的苏州副局长,家有老公有儿子,却能严格按照党员的先进性标准要求自己,同时与多名领导保持关系 ,无论是酒店、车库内、园区大道旁、小轿车内、还是在国外都没有忘记先进性,并坚持把先进性记录在博客里,万能的黑客解开了密码! http://163.fm/UUqMmGl
RT: @bbcchinese: 学联警告行动升级发动罢课罢工罢市: 香港学联警告政府,如果午夜前不回应訴求,会行动升级罢课、罢工、罢市。 http://bbc.in/1nqzQ8M
娄底冤假错案学生母亲 分享图片请全国人大代表!请全国人民!多多关注!看看湖南省冷水江市公安局的肖海文政委的黑势力是多么的猖狂!事到如今还不肯交出刑讯逼供未成年学生王威的监控录像!天理何在??真的可以一手遮天吗??http://163.fm/SX1LDLe
刘晓原律师:今天上午,我与周律师会见到了作家铁流。连续三天,从晚上十时审讯,到第二天上午十时。晕倒过几次,还小便失禁。。。【评】土匪们没有人性,对八十一岁老人连续三天搞疲劳审讯。
现场经市民指认,此人携带尖刀,汽油混入游行队伍,戴耳麦,操一口蹩脚广东话,疑是国宝,正被警方质询,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掺砂子"。
我們就是留在公民廣場旁邊的市民和學生,全程我們沒有任何挑釁警方的行為和言論。看到有人責罵警方,我們會一起高喊:不做打壓工具,維護警察尊嚴。被驅離的時候,我們也是低頭躲避胡椒噴霧,沒有任何反抗的行為。警察被自己人噴到滿臉胡椒噴霧,我們主動遞上清水和紙巾。我們這樣叫做暴力嗎?
[三区革命真相】44年11月贝利亚坐阵阿拉木图,阿巴索夫和苏军顾问率兵攻伊宁,汉人及部队撤惠远城,叛军(包括从苏联来正规军、数十架苏军飞机及大批火炮)在苏军事总顾问科兹洛夫指挥下狂攻,12月31日城破,守将陈伯良、高炜互射自杀身亡。两万汉人被屠。这就是毛太祖所称颂的三区革命历史
【长沙第二看守所!李颂明反映吃不饱被管教干部周佳扇耳光踹胸口踩脖子】#长沙1104专案#李颂明6月26日被判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三年实刑,李颂明坚持无罪已上诉!今天去会见李颂明,非常震惊!8月2号他由长沙一看转押至长沙二看,因为吃不饱而按响了反映铃!结果遭到管教干部野蛮殴打!
今天,在世界上许多地方,我们仍然看到孩子们遭受饥饿和病痛,我们仍然看到破旧的学校;今天,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人们仍然由于其政治信念而被投入监狱,这种情况在今天仍然继续发生。有太多的领导人声称支持曼德拉争取自由的斗争,却容不得本国人民有不同意见。——奥巴马在曼德拉追悼会上的发言。
浙江省永加县桥头镇河道清理,污染依然存在。排污出口中心小学附近,桥下旁边。第2个工程,指挥部负责人周成彪。昨天已经举报环保保护局桥头环境管理所;地址桥西南路23号。电话0577-67453317
【靠毛泽东思想治好精神病】《人民日报》(1971年8月10日):两年多来,这些医务人员坚持用毛泽东思想教育病人,辅以中西医结合的办法进行治疗,使许多精神病人恢复了健康,重新走上了三大革命斗争第一线。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的已被评为学习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
【竟然没判寻衅滋事?】台男子向马英九丢鞋被判无罪http://163.fm/XIP1xwH
柏杨:儒家学派知识分子最大的特征是明哲保身。所以一个个避谗畏讥,胆小如鼠。但他们却精于摇旗呐喊,为当权派制造迫害人民的理论依据...正因为明哲保身,持禄固位的人太多,野心家受到鼓舞,才会毫无忌惮地制造灾难。
贺卫方教授委婉、含蓄地告诉我们: 如今这个社会,讲一个人所共知的道理(普世价值),要冒杀头(封杀)的风险;贺教授还告诉我们:父辈的革命没有成功! 推论:不以宪政民主、普世价值为目标,盲目追随别人闹革命,上台的统治者,有可能是新的独裁者!http://163.fm/1Vr6YFr
公安局原局长获刑仍领了7年34.9万元工资;县教体局局长女儿上学期间就端上“铁饭碗”……河北5.5万人,四川2.8万人,河南1.5万人,吉林8600余人……4省10万余“吃空饷”者被清理,数字触目惊心,该问责让“操盘手”现形!http://163.fm/1sAtZni
乌克兰为什么憎恨俄罗斯:30年代苏强制推行农业集体化和公社运动,造成大面积饥荒。约1千万乌克兰人被活活饿死,平均每天有33000人死于饥饿,最多一天竟饿死25万人。而苏联当局竟将饥饿中的乌克兰人同外界隔绝起来,不让往灾区运送粮食,乌克兰人也不准离开,反抗的人被处决或流放西伯利亚
http://163.fm/2Vo3yqk/09/27 17:30 學聯昨晚在政府總部外集會,臨近尾聲時有示威者發難,衝入政府總部。示威者其後多次與警方衝突,警方拘捕十三名示威者,包括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四名警員和十一位政總人員受傷。泛民剛剛宣讀聲明,促請警方釋放被捕的學生。
龚晓跃:14年前,程益中、沈颢和我被南方报业提拔到所谓正处级。后来程益中落入冤狱,终不容于党 国新闻界。又后来沈颢失去了自 由。而我先是三年前被迫离开内容部门,后是一年前落草为寇,居然成为其中最幸运者。遥想当年,我们常常说的一个话题就是传媒改变中 国。多年后中 国终于改变了传媒。
RT @szeyan1220: 作為警察,不執行上級命令是有罪的,但打不準是無罪的。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此時此刻,你有權不去傷害示威者,這是你應主動承擔的良心義務。這個世界,在法律之外還有良知,當法律和良知衝突時,良知是最高的準則。 pic.twitter.com/bRDodU4nxu
【 看看究竟是谁在搞有偿新闻 】中央巡视组反馈:新华社存在利用发稿权搞“有偿新闻”或“有偿不闻”的现象。新华社通报称:上海分社已终止与交通银行合作协议,并退回后者尚未执行合同金额350万元
【21世纪报因何被查】曾披露沪国企上海医药集团的黑幕,前皇太子操控西部矿业公司的黑幕,太孙从阿里巴巴获巨额利益,张常鬼亲属操纵三七价格。沈颢15年前曾经写下知名文章《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当你面对足以影响人们一生的社会不公,你就明白正义需要多少代价、正义需要多少勇气
【震惊!兰州男子举报贪腐,竟被警察开车当街撞死】光天化日撞死人,警察想掩盖什么?谁是幕后黑手?穿着制服流氓太凶殘了,晴空朗朗之下杀人灭口不犯法,这是哪国的王法?对发生自己身边的罪恶灾难不能视而不见,好人的过度沉默就是邪恶的帮凶。强烈呼吁大家关注这个令人震惊的杀人事件。
【佔中鎮壓即時】(20:36) 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及學民思潮 Scholarism傍晚發出聯合嚴正聲明,提出四點訴求,要求梁振英在午夜十二時請回應,如今還有不足四小時! 教協及社工團體已經表示明日將發動罷工! pic.twitter.com/NGx2xQEW7U
獨媒(20:30) 大批市民仍然在夏愨道及添美道交界,拒絕離去。有市民在警察列陣前打出「守護香港 拒絕沉默」橫額。 pic.twitter.com/hwpz5uHUIv
【专家:老百姓领低保都要公示财产 公务员不公开说不通】日前马怀德接受了中国青年报记者专访,交流他此次参会的感受,以及他对网络反腐、干部财产公开等当下反腐热点问题的看法。他指出,网络反腐热闹的背后首先是公民意识的觉醒,但反腐不能只靠网 http://163.fm/AwTy6a0
全世界直播鎮壓,中共有膽嘛RT@zhaoxunlinghun: 〈台灣千人集會觀看香港鎮壓直播〉 【佔中鎮壓即時】20:27在台港人及不少台灣人,已到台北自由廣場進行集會、觀看直播,期間王丹、吾爾開希、林飛帆等均作出呼籲,支持香港! pic.twitter.com/2bmQdzXh5g
【血腥】9月24日,江苏省扬州市,强拆队打死村民,家属拿着死者头骨到市政府讨说法。22日晚,30余名拆迁队员趁夜进入扬州市广陵区梅岭李庄强拆,将一30余岁妇女打致重伤,头骨破裂,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http://163.fm/Na3WJcT 这是在中国吗?怎么更像在地狱?
由於得知警方透過港鐵增援,群眾要求港鐵職員落閘 pic.twitter.com/EJyBR5sd4w
香港警察你有沒有這樣高的情操?還是只是盲目執行命令無人性的工具? 請站在人民的一方!http://fb.me/6JQ9j3l5C ” pic.twitter.com/tsF2WBMGi8
六万港人涌向政总声援学生 高喊:打倒共产党 | pic.twitter.com/28wwSfvL1B
香港有希望了........ pic.twitter.com/SoYLb2tNcY
中國人把蒙古史說成中國史,把成吉思汗列為中國的民族英雄,現在已經鬧成了國際史學界的笑柄。英國《泰丵晤士報》以及各大著名歷史學術網站發佈文章 《Outrage as China lays claim to Genghis Khan》,以批駁中國史學界的惡搞。(转自天涯)
RT @kuyo6677: 一種似曾相識的可悲感 pic.twitter.com/9RzBwvlQ0R
六四时,无数国家的记者也有镜头。大家似乎忘记武装警察大规模扩编是在90年代,也不知道武警装备高于野战部队,训练的重点是“防暴”而不是作战。中共从六四吸取的教训就是开坦克上街,吃相太难看。RT @biye68 CC @princeton_walk
如果催泪弹压制不住和平示威,香港警方能抵制得了北京的压力动用其它暴力手段?【佔中現場】(18:56) 警方第四次在夏愨道發射催淚彈。 pic.twitter.com/oVCmFInORU”
【两朵奇葩】朝鲜:没有朝鲜和金正恩,地球不会存在;中帼: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转自天涯)
台北自由廣場,約過千人聚集支持香港佔中市民,大喊香港加油 pic.twitter.com/a1OqZRjp7t
社工復興運動:社工復興運動對於政府連日來無視學生及市民對爭取真普選的訴求,並容許警察以暴力鎮壓和平示威及手無寸鐵的市民,我們對此感到 極度 憤怒 !現正式發動社福界罷工,以表達憤怒和爭取民主自由的決心! pic.twitter.com/DRpaSChp14
台北自由廣場,約過千人聚集支持香港佔中市民,大喊香港加油 pic.twitter.com/zMuIFd8EPg
【与2名在校女生“谈朋友” 鄂州一副局长被开除党籍】24日下午,记者从湖北鄂州当地纪检部门证实,鄂州市地税局东城分局一名51岁副局长,因与当地2名未满16周岁在校女生发生性关系,遭举报后被开除党籍,免去副局长职务。纪检人员否认双方存“包养”关系,称只是“谈朋友”。(转自天涯)
伊力哈木:进来前我一直担心自己承受不了严酷的环境。我担心自己会出卖我的良心、事业、朋友和家人。我挺过去了。……未来的监狱生活我没有经历过,但这将就是我们的生活、我的经历。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能持续多久,我是勇敢的,我不会那么脆弱,如果传出自残、自杀,肯定是虚假的。
香港警察的眼睛都瞎了?看不到梁振英在出卖香港?你们还服从他的命令?伤害守护香港的人?
江西丰城事件是一起99年发生在中国江西省丰城市的严重的官民冲突的暴力事件。由于中国大陆官方媒体的封锁,至今也没有权威和详细的过程描叙。偶尔网上有零星的信息,大约知道有不少于5人死亡,有当地的官员被农民用活埋的方式处死。 99年江西丰城一位周姓农民,自费收集整理了当时中央和.。。。
冯元春,大鸣大放时痛批毛是伪马列,乱杀功臣。震惊四川,省委派上千人与之辩论,冯元春孤身一人,据理力争。被划极右,判无期。文革听到刘少奇被打倒,冯笑曰:"我称他是杀功臣之刘邦、朱元璋,岂妄言哉?"后游街示众侮辱,用钢钎与锄头戳她、挖她,奄奄一息,最后一枪杀死。至今仍未平反。。
“@BBCWorld: Hong Kong pro-democracy protesters clash with police. http://bbc.in/1ruBrd2 pic.twitter.com/S2fImKkhY0”
#Teargas vs Umbrellas - Incredible images from the #OccupyCentral Hong Kong protests. Photos via @phila_siu pic.twitter.com/1SggzzxcmC
电坝高企,政令难及。【坑民误国 洋洋自得】据悉,电力一姐李小琳早已有了香港永久私人身份,却仍然享受着国家公职人员的待遇,明目张胆地违反1997年国家明文规定:“外派官员不能领取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领取了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的要离开政府或者国有单位。”法治社会的天平是否被权力镂空?!
巴基斯坦数千人示威,反对政府立法限制上网。主持的律师说:不能让巴基斯坦沦落像中国、朝鲜、古巴、伊朗的流氓警察国家。——昨天这条新闻,所有网站的微博都有人发,却不见有网站新闻频道上披露。
Makeshift bottle gasmask "I made it by myself" - Meko #Occupycentral pic.twitter.com/CUcKJ1l3YM
Hong Kong protests & why the authorities should respect the rights of peaceful protesters http://www.amnesty.org/en/news/hong-kong-police-response-student-pro-democracy-protest-alarming-sign-2014-09-27 … pic.twitter.com/NS1FpvNxON
9月18日,湖南省怀化市会同县东城村,疑赔偿款被政府贪污,百余托口水电站移民拉横幅游行,被大量警察驱散,数名维权移民被抓捕。http://163.fm/85w6ZJn
電視上的女孩子哭訴,我們都是香港人,警察都是香港人,我們只是為了守護香港,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pic.twitter.com/GWyLbAh4vZ
俄罗斯联邦委员会主席马特维延科称,“习近平指出,不管我们承受多大的压力,我们都永远不支持对俄罗斯制裁,也永远不会参与”。评:这俩永远咋讲,哪天俄侵我核心利益,你不制裁?代表13亿,还代表永远,你任期满后咋永远?
Please give your support to HK... https://petitions.whitehouse.gov/petition/support-hong-kong-democracy-and-prevent-second-tiananmen-massacre-hong-kong … pic.twitter.com/kETt2L1ozY
This is #OccupyAdmiralty in HongKong #OccupyCentral #HKStudentStrike #HK928 via @AFP @OCLPHK @NewsRevo @15MBcn_int pic.twitter.com/jxEDxh7RGX
香港的教協已決定號召全港教師罷課. pic.twitter.com/F3p0Z0aGrD
橡膠子彈已出,香港民主消逝,ㄧ國兩制終於變成謊言。
9月24日,湖南省湘潭市、河北省任丘市出租车分别罢工。http://163.fm/WLUwZhA
“@Newsweek: Hong Kong Police Use Tear Gas on Pro-Democracy Protesters http://trib.al/2CSGQ7e pic.twitter.com/8QoPuX1wFm”
9月24日,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雅戈尔集团外派员工死亡后百日无处理结果,死者亲属拉横幅堵门讨说法,遭警察殴打,数名亲属被抓捕。http://163.fm/NvHm4mm
香港警察刚刚声明,如果受到示威民众的袭击,或会开枪。按照警察的既定程序,开枪一般是先开水枪,之后再开橡胶子弹,真子弹是不会开的。被橡胶子弹击中的话,是不大好受的,严重的会骨折
现在断网、断手机信号、断闭路电视、港铁不停!
菲律賓國防部長加斯明曾表示,“爲保衛領土,願與中國戰鬥到最後一人”。對此,中國國防部發言人表示:我們注意到了菲律賓防務員部門領導人相關言論,我們認為菲方應該保衛自己的領土而不是他國領土。菲国防長就中方的回應再度回應:“我方也認為,中國軍隊應該與我們作戰,而不是天天跟貴國人民作戰”
【谁是老板】美国海军威利准将酒后猥亵女兵被判刑三年。主审法官说:“你为辛苦服役二十年时间,我相信你付出很多。但我希望你明白,你军功再高,贡献再大也无法成为你脱罪的尚方宝剑。你这二十年是为美国宪法和美国人民服务的,而不是为贪图享乐去服务,请你记住一点:你的老板是美国人民”
港警方放催泪弹 学联促梁振英午夜前下台@hu_jia http://cn.epochtimes.com/gb/14/9/28/n4259301.htm%E6%B8%AF%E8%AD%A6%E6%96%B9%E6%94%BE%E5%82%AC%E6%B3%AA%E5%BC%B9-%E5%AD%A6%E8%81%94%E4%BF%83%E6%A2%81%E6%8C%AF%E8%8B%B1%E5%8D%88%E5%A4%9C%E5%89%8D%E4%B8%8B%E5%8F%B0.html … pic.twitter.com/6rPufv1wnJ
【曝朝鲜秘密处死“思想犯”】据韩媒报道,一名曾在朝鲜服刑男子12日透露,曾亲眼目睹教化所有组织地秘密处决犯人。这些人都是“思想犯”,处决每月三次、每次3到10人,不需审判直接执行,当局要求“不论职位,不论功劳,将所有思想犯全部处理掉。”http://163.fm/YA7APLE
【学联重要呼吁】一旦开枪或音波炮,保留实力,立刻离开,我们会抗争下去。@hkfs1958 pic.twitter.com/3DLwUGzDZc
HELL IS REALY HELL #honkkong pic.twitter.com/wfPao3LBzB
Armed police ready to shoot pic.twitter.com/Ew4i85iktS
“我说的是真话。我这个年纪,趁我还能说,我要多说真话。”89岁吴冠中挥舞双手,激动地对记者说。“美协和画院——就是一个衙门,养了许多官僚。艺术活动——就跟妓院一样。中国当代美术水准——落后于非洲。其实就是一个体制问题!”http://163.fm/bzx7yHj
@王清营亲友 【百行孝为先——茉莉花开时】 戴上一朵白色茉莉花, 愿唐老夫人一路走好。 愿唐家老小一生安好。 我们始终在您们身边, 守护家园,未曾走远。@唐荆陵太太
紧急扩散:今天在焦作看守所門口声援的公民全部被抓到新区公安分局!他们是于新勇,孙立勇,雷建芳,许梅英,扬祟,应立剛, 佳华,刘星老道,孙东生,叶洪霞。
【五毛的特征】“五毛”------拿钱为当局粉饰的网评员的俗称。五毛的表现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当局一切都好。哪怕当局的历史很明显的不清白之处他们也要为之辩护;不管上头出了什么政策或者举动,五毛们总能找出让人信服或者不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证明当局的举动是完全正确的......
【影響一代人的一首歌】不知道當年大陸有多少年輕人為了收聽臺灣廣播而身陷囹圄。在恐怖的毛時代,收聽外國廣播叫“收聽敵臺”就是現行反革命!我認識的就有好幾個人。許多老年人可能還記得“丁芳小姐” “我要為你歌唱”,扣人心弦的天籟之音。http://163.fm/L8iCObF
【网曝曲靖基督教徒出殡,综治办以违规之名将死者家属暴打住院】9月22日,云南曲靖市陆良县中枢镇菜园一社基督徒平先生出殡,当地综治办称亲属违规,派数十名身着警服人员袭击出殡队伍,多名亲属被暴打,2人重伤住院。请@曲靖警方发布 @云南陆良警方 @曲靖检察 @陆良检察 出来走两步!
獨媒(19:04) 約100名全副武裝、身持長槍的警員,同時高舉黑旗及橙旗,即警告會使用催淚彈及開槍。步入夏愨道人群中,先後兩次在近金鐘方向發射催淚彈。現場消息指,警員的步槍配上橡膠子彈。 pic.twitter.com/UiLKOkPctR
黑橙齊出 pic.twitter.com/vvTWYF6C1I
18+ RT @roseluqiu: 现在是真的警告了。 pic.twitter.com/pHGCdxVDye
75%电表被加速,中国电力公司干伤天害理事 (分享 @凯迪网络) http://163.fm/QRmB3NQ
整个渤海湾的辽东半岛至山东半岛一带海参圈比比皆是,有的甚至几万公顷连成一片。在盘锦海参圈已经深入到斑海豹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近海养殖产业密集对近海海域造成污染,渤海湾生态系统现在已经处于亚健康状态,水体呈严重富营养化,氮磷比重已严重失衡http://163.fm/aXBj0nk
職工盟秘書長李卓人呼籲全港打工仔女明天罷工!抗議人大落閘及香港政府對示威者的粗暴行為!!! pic.twitter.com/SIJKrLLrFf
傅高义说,邓小平从来不反对民主。我认为此话不准确。邓在刚刚返回政治舞台时,确实没有反对民主,因为此时他对文革有切肤之痛,并且他还要用民主这个工具回到权力中心。当后来他站到权力巅峰,看到瓶子里放出民主这个魔鬼后,将会威胁到他所坚持的四项原则时,他逐步退却了,最后站到了民主的对立面。
男子欲跳楼,下面有人接连喊“跳!跳!跳!”,于是男子跳了下来,重摔在路中央——这是发生在9月17号,陆丰西南镇可耻的一幕。人性已经恶魔化了。其实每个人都有恶的一面,只不过现在人性恶的一面极速膨胀,让人可怕 http://163.fm/IAx8neb 视频)
他們,是你們當初投身當警察時誓立要用盡全力保護的人,催淚瓦斯不是讓你們用來對付人民的! #HKyouaresoAbrve pic.twitter.com/JpkmNaiWoc
【共产主义战线整体腐败、全部沦陷】天啊!承认了,终于承认了,看到这个,俺不禁内牛满面。。。可是,不光是北京吧?似乎兲朝大地哪个地方都是这样滴啊。。。
腐败蛀虫 丧心病狂 腐败蛀虫 猖獗至极 图文日志《公开控告四川省江油市姜勇禽兽腐败法官禽兽腐败》http://163.fm/90cyeHM 图文日志《公开控告四川省江油市作恶多端逮捕的缓刑期以陈天韵为首的黑恶团伙势力销失》http://163.fm/8tBgt7B
路透社:对于美国解除对越南的武器禁运会惹怒中国的观点,越南外长范平明一笑置之。范平明強調,越南同中国以及其他国家在南中国海的纠纷,是該地区出现的”最让人不安的”热点问题。——原来的革命兄弟。
多伦多华人声援香港学生罢课争普选 pic.twitter.com/aCTqqPEeVw
【日本新闻网9月29日消息】即将成为野田内阁中重要阁僚的日本执政的民主党前政策调查会长前原诚司,今日在神户市发表讲演时,公开指责中国是一个歪曲和伪造历史的国家。
蘋果:17:59 警方施放催淚彈,最少三鳴,示威者後退。 pic.twitter.com/3YTY7PVJU4
前來刺激探增援的警察被群眾噓爆 pic.twitter.com/plZ2v2zxTN
現場實況(17:59) 警方施放催淚彈,有示威人士倒地。(更新) pic.twitter.com/h7C5YOR1sv
People getting really angry. Gas canister fired again. pic.twitter.com/CCmtnqmlUT
RT @frostyhk: martin lee was tear gassed in hk. former demoratic leader pic.twitter.com/2dqSgHVtTP
RT @szeyan1220: 與民爲敵,出催淚彈了! pic.twitter.com/ckyZ48Ditr
Teargassed protesters are seeking medical attention in informal tent, journalists have been gassed as well pic.twitter.com/jMtKjoquBn
釋放催淚彈! pic.twitter.com/wWfZSIEHKS
Tear gas, 催泪弹 pic.twitter.com/FbVAjBr6qP
流動佔中的人在用鐵馬把警車包圍。防暴警察剛趕到到解圍。示威者即走,醒。 #OccupyCentral pic.twitter.com/gepHWuIEA4
【2014年9月28日,香港民众已经倾城出动,公民社会、众志成城、“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民主之水拒绝搭载蔑视民意的贪官污吏。东方明珠香港,揭开中国民主之曙光。谁不渴望自由!谁又甘愿被压制!腐朽的愚民政策结束了!/韩荣利短评】 pic.twitter.com/rqVaXtzPuy
2/5 昨日,被胡椒喷雾击中的香港人。 pic.twitter.com/GCsvoZSkQL
香港人加油啦 RT @c06658: 太棒了RT @liuqiangben: RT @langzichn: 港岛区两条主干道目前被公民占领,估计港岛区交通马上摊痪。 pic.twitter.com/WnkNQIudRB
#OccupyCentral: Tear gas being deployed against protesters in Admiralty. Not sure if more would be used #hk926 pic.twitter.com/9sSTPPMYNq
LIVE PICTURE: From my @SCMP_News colleague RT @phila_siu: TEAR GAS #OccupyCentral pic.twitter.com/Y9KPdPUkUG
香港市民高举双手并叫警方撤退 警察再施放胡椒噴霧,市民開遮或高舉雙手以防與警察有支體接觸,这画面太美丽 网评; 我真怕香港人对着大陆的方向说:猪们在昏睡! pic.twitter.com/PPzMx1Q2f8
Striking image. RT @PenguinSix: Tear gas unleashed on protestors in #HongKong pic.twitter.com/mLzn7GLzRI
万众一心卫我城。 pic.twitter.com/aPtFmfYLnH
这是美国纽约时代广场声援香港“和平占中”“罢课”-拒绝中共的现场 pic.twitter.com/Miw2mB90qD
十分钟之前的金钟。 pic.twitter.com/lw2E1vqbMY
#香港特首接受匪共指令是犯罪行为 #谴责港府暴力 #齐撑占中行动 RT @savourywest 【佔中啟動】梁振英:佔中是違法脅逼行為 http://s.nextmedia.com/realtime/a.php?i=20140928&s=6996647&a=52953268 … … pic.twitter.com/to7f2v3uA6
震撼!@liuyun1989: 中大學生會:【佔領金鐘:三萬人反包圍!】 pic.twitter.com/yr1sVdmRdB
【光天化日,公权肆虐?】今天中午葉海燕在武汉的路上行走,被人抢劫财物,过路警察路过不管。现在叶海燕等人仍然被羈押在陽邏派出所,她小孩已經放學了,派出所公安不讓她去接,也沒有人為孩子開家門。葉海燕哭得很厲害。陽邏派出所02786976110
24年5月中苏签订《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1、废除中俄间一切不平等条约;2、苏联放弃帝俄在中国的一切租界租地;3、苏联放弃庚子赔款;4、苏联取消帝俄在中国的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5、中东铁路同意由中国赎回。6、承认外蒙是中国领土,中国在外蒙有完全主权。谁说北洋政府是卖国政府?
畜生统治人类的片段.. pic.twitter.com/MH2PNRr8KO
學聯常委、 香港大學學生會會長梁麗幗:我在此代表周永康、岑敖暉以及所有在警署的人、和未來將會去警署的戰友,呼籲大家前來守護這個地方。我們一同在挽救緊香港的未來!https://www.facebook.com/hkfs1958/photos/a.433111302871.207569.269056797871/10152467702382872/?type=1&theater … pic.twitter.com/vSlHMuIiZc
基尼系数0.73---民主宪政时间窗口基本关闭---各群体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历史上没有哪个国家曾经如此贫富悬殊---更没有这么贫富悬殊取得谅解达成民主宪政的先例
【中组部:防止干部在西方宪政民主鼓噪下迷失方向】据新华社,日前,中组部印发《关于在干部教育培训中加强理想信念和道德品行教育的通知》,要求加强党员 干部的理想信念和道德品行教育,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防止在西方宪政民主、“普世价值”、“公民社会”等言论的鼓噪下迷失方向,沦为“应声虫”
! @iforchina #和平香港 行動的白宮情願簽名在美國華盛頓時間凌晨5點38分達到10萬人!這意味著美國白宮很快將會對香港事件發表聲明。感謝大家的推動!希望大家繼續關注!http://wh.gov/lhJ2E #hongkong #hongkongdemocracy
【史上最土豪的情人节礼物】杭州小伙把20万现金折成玫瑰送女友,成都小帅用法拉利向女友求婚……几个朋友惊叫:这一定是史上最土豪的情人节礼物了!我默默地把《中苏友好互助同盟协定》给他们看:一个没胡子的男人爱上一个大胡子男人,1950年的情人节,他把156.65万平方公里的蒙古送给了他
【湘潭干部微博晒财产】24日晚,湘潭市委党校工会主席胡劲松在微博晒财产,并约吉安市委书记王萍公示个人收入和财产。胡劲松称其家庭有房一套,车一辆,现有存款40万、股票20万。目前王萍尚未回应此事。近期王萍戴大量手表、首饰的网帖在网络流传http://163.fm/5gbLKle
@道夫论谈:这就是我的“全副武装”,防胡椒水喷雾套餐。。。我在现场,公民抗命,与学生们同在!(照片背景有亮点) pic.twitter.com/HlEnyq5nRD
所谓家电维修热线4000-999-380就是个骗子行骗的号码!请大家警惕!!!
送給中國人的禮物! 俄羅斯在遠東地區舉行的大規模軍事演習中,第一次在俄中邊境附近發射了射程能覆蓋中國東北地區的新式戰術導彈。俄軍將領稱,這種可攜帶核彈頭、被認為是俄羅斯陸軍中攻擊力最強的導彈將起到威懾作用。導彈發射地點在猶太自治州首府比羅比詹附近人煙稀少的森林中。。。。
#黎汶洛 #學民思潮 帶領 #過千 # 中學生 #罷課 #爭取 #真普選 #集會 #9.25 #OscarLai Led #HighSch #HKClassBoycott #GovtHQ @hu_jia @aiww @OCLPHK pic.twitter.com/DMPaUgkWL6
Looking bad ass #hkclassboycott pic.twitter.com/9SnnJdXegU
每年9月中旬某個清晨,紐約第五大道,蘋果新一代iPhone發售場景。紐約最繁華的地區,蘋果美國旗艦店,每年的排隊奇景都會吸引數十家全球與當地知名媒體的報導。提前排隊搶購是蘋果iPhone引發的一個社會現象。華裔黃牛大量掃貨,除了那些轉賣到國內高額牟利的倒爺,在蘋果店外排隊。。。
周保松教授:“如果我們在乎民主,民主一定與我們的尊嚴扣緊;當我們追求民主時,其實正在實踐自由、平等、博愛這三種價值;民主制度等於人民管治自己;民主制度最核心精神在於主權在民”。“一個社會要年輕人承擔犧牲已經講唔過去,作為成年人見到佢咁做,至少減輕一啲佢嘅付出。。。。
全球聲譽最佳國:瑞士第1名,中國倒數第6! 全球私營諮詢公司聲譽研究所(Reputation Institute)發布了第5份年度“全球國家聲譽測評”,其中瑞士榮登榜首,中國卻是倒數第6名。這份評估針對全球國內生產總值(GDP)最高的55個國家,進行客觀評估給分後進行排名。。
【香港中學生罷課】今天上午蘋果的圖片,感動! pic.twitter.com/RFuPV01FtA
美国的转基因研究都是民间机构,靠市场利益的驱动。中国转基因研究,主要靠政府投资,这就使一些科学家为获得政府巨额科研经费,隐瞒转基因的潜在风险,扩大甚至杜撰转基因的优点。我们更要警惕一些无良科学家以科学的名义行骗,为个人利益而不惜牺.. http://163.fm/QRA5oDl
#时事记评#佛山一店主持刀追砍城管 警察鸣3枪。23日,广东佛山一烟店老板因不满城管队员拆除店铺违法广告,刀追砍城管队员。现场警察鸣枪制止,未出现人员伤亡情况,而该烟店老板随即被民警制服带回荷城派出所协助调查。
香港中學生,稚氣但堅定 pic.twitter.com/UXO6QBl44b
【副校长被指强奸2名女生,学生集体罢课抗议】日前,多名网友在微博爆料称:湖南省涟源三中副校长曾某,因涉嫌强奸该校两名高中女生而被刑拘(其中1名受害女生已怀孕)。传言指,事后2名受害者均获得了20万元左右的赔偿,不日曾某即被警方释放。6月22日,涟源三中学生全体罢课,表示抗议。
我们的媒体长期说印度超级穷,是的,印度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包括上将、中将所有将军的车,都没有空调,车辆的级别相当于我们夏利车的水平,他们领导的办公室没有空调,只有电扇,但是他们全民免费教育、全民免费医疗,相比之下,谁更穷?
1949年3月胡适演讲:“假如有一天我们都失去了自由,到那时候每个人才真正会觉得自由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早在48年末,胡适就对劝其归附的吴晗说过:“在苏俄,有面包没有自由;在美国,又有面包又有自由;他们来了,没有面包也没有自由。”
66年一个老人在《人民日报》上看完《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后,绝望了。不久,人们便常看到他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身穿旧长衫,扣子全无,只在腰间胡乱扎一根麻绳,而且双泪长流,口中念念有词“中国文化亡了!中国文化亡了!”1968年5月23日,老人绝食身亡,他就是国学大师熊十力
日本小学校,伙食由政府提供,这种制度叫给食。无论校长,老师还是学生,吃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饭菜。但校长也搞特殊化——校长总是第一个吃。那么校长为何要有如此特权呢——实际上这是制度,校长必须要在所有的学生吃饭之前,第一个品尝试吃,以免食物质量靠不住,到时候校长第一个送医院
替父鸣冤秦荣倩 我们去监狱看我爸尸体。最让我痛心的是爸爸死的那么悲惨,死的不明不白。爸爸面部表情非常痛苦,嘴唇青紫,翻身时从嘴和鼻子里流出很多血,身体除了前胸外,颈部、背部、腰部和两腿都呈黑紫色,还有一道道的伤痕。更不解的是爸爸在冰柜里呆了20多个小时身体竟然不僵硬,身体还有余温
#联名举报浙江天台供电公司#32位省聘专职电工举报,天台供电局长,张伟。非法篡改专职为兼职,不按法律法规执行合同,一种合同两种工资,开设小金库,扣克工资。利用国家资金,套支改造电力工程项目,至今电网还是八十年代原样。举报材料已送达,中央第五巡视组,省电力,市局。
【聊城“雷政富”】聊城市政府办公室党组成员杜泽勇,与多位情妇长时间保持不正当关系,小三在微博中上传艳照,称杜泽勇与自己生育子女后还包养多名情人,附上杜泽勇与多名女性的不雅照。一时间,“小三”控诉杜泽勇包养“小四”、“小五”的消息引起网友围观,杜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
《葫芦岛公安局兴城公安局惊天《十二年顶包杀人案》》:孙玉洁实名举报辽宁葫芦岛市公安局兴城市公安局,明目... #长微博#http://163.fm/VjBoBic
【叶剑英:文革全国受害的有上亿人】他们利用篡夺的权力,大搞法西斯专政,上整干部,下整群众,制造大量冤案、错案、假案,把许多老同志打倒,把大批干部和群众打成走资派、反革命,进行残酷迫害。包括受牵连在内受害有上亿人,占全国人口九分之一http://163.fm/2g3hawU
【我抗议】海外敌对势力媒体竟用“洛阳贪官,狗都不如”这标题,这不仅伤害了贪官治下民众的心,更伤害了狗的尊严——怎么能把狗与贪官相提并论?
【香港特区首任政务司司长陈方安生:要想真正得到国际社会的接纳,必须认同普世价值,比如人权,必须好好对待自己的人民。她说,“中国是世界上唯一害怕人民胜过害怕外国敌人的国家。为国内安全花的钱比国防还多。但它另一方面却忘记有签字、有合同、有不能背叛的承诺。”】
外媒:反腐运动将使中国获得700亿美元红利。疑问四千多亿人民币可不是小数,哪里去了?是孝敬外国爹了,还是又转移到瑞士银行了?反正中国大陆的老百姓一个镚子都没见到,姜已经15元一斤了。尴尬
俄罗斯爆发大规模反战示威。“普京是骗子!”
今天,我裆又出了战绩恢黄的战士。江苏省常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国建因涉嫌违纪被江苏省纪委立案调查。据传其与500多女人有染。超过江苏建设厅厅长徐其耀的146人数倍!
砸死瓜农城管免职又升官,现任法院副院长。——网友称:砸死瓜农后,城管邹红卫遭免职,现官升至法院副院长,带领五名法官街头开展《国家赔偿法》宣传活动。记者昨日致电临武县法院,工作人员称“不接受采访”即挂断电话;临武县委宣传部则称,“不太清楚”。 ——土匪开法院,有理没处说!
中国威胁论,并不是指中国的经济实力和国防有多强大,可以威胁到邻国乃至世界,这种威胁是指中国统治阶级对世界文化、人类文明,世界价值观的歪曲、污染和蓄意破坏,这才是最危险,最邪恶的。中国已经毁掉了自己几千年的文明,绝不能让中国这样的国家有任何的机会毁掉地球的全部文明史和危及人类的生存
【说说官员的特权医疗】 全国党政200万名厅局级以上官员可长期休代薪病假,其中40万名厅局级以上干部长期占据各大医院单间病房和干部病房;还有4万名厅局级以上干部长住在海边休养院、名山温泉度假村,他们的医疗休养享用一年开支约为500多亿元,全民每年的医改费用80%被其占用!
「非暴力」被误读:甘地三次主動招募勇士,親自帶隊組織印度人參加戰爭,並因此得過獎章。http://goo.gl/pr8jAp 【公民行動】= 民變+兵變+政變 pic.twitter.com/Z38Be7Uvne
新疆轮台暴恐案:40暴徒被毙或自爆,警民10死54伤……
【27岁清华博士任福建一副市长】9月22日龙海市政府网站公布了新一批市政府领导成员名单。名单中,李施军为龙海市副市长。李施军是江苏南通人,1987年生,今年27岁,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学博士研究生毕业,2006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14年8月参加工作。不愧是李自成的儿子
东莞山庄中秋送礼礼单曝光 pic.twitter.com/6p4w7xQi8b
@刘晓原律师 他说:我一直以来拥护国家统一,反对分裂,从没想过分裂国家,没有参与任何分裂活动,更没有组织什么所谓的分裂组织。我提倡依法治疆,包括落实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尊重法制,尊重人权,让各民族公正地分享发展的成果,平等就业消除歧视,包括地域歧视,民族歧视,性别歧视身份歧视
【法院惦记你的钱!判决注定无公信】我代理申诉河北王志红案,该案被告人喊冤,辩护人无罪辩护,中国最有名望泰斗论证无罪,最后,仍然被冤判11年!仅仅是因为“政法委专案”吗?不是!一审法院还惦记着9190万元罚金!这是司法抢劫。这样的法院,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周强院长!杀猪法庭最新例证
【震惊!兰州男子举报贪腐,竟被警察开车当街撞死】光天化日撞死人,警察想掩盖什么?谁是幕后黑手?穿着制服流氓太凶殘了,晴空朗朗之下杀人灭口不犯法,这是哪国的王法?对发生自己身边的罪恶灾难不能视而不见,好人的过度沉默就是邪恶的帮凶。强烈呼吁大家关注这个令人震惊的杀人事件。
伊能静被全网封杀?一个女明星就把你们吓成这鸟样子啊?至于嘛?
2014年8月9日黑龙江省.省级等领导干部来鸡西市体察民情!都在做秀,老百姓别上前,变衣警察太多靠不上边,警察说:我也得生活...... 。 冤 冤 冤 冤 http://163.fm/Fh6XfCK
十一就十一,别扯啥祖国生日,我的祖国已经存在五千年!中间沦陷了几次,一次蒙元、一次满清,还有一次你懂
无知警察! 竟然连投毒与中毒、被吸毒都搞不清楚! 【陕西市民吃面皮被认定“吸毒”受罚引争议】 事后,警方称,无论是自主还是误食毒品,均以吸毒论处。但多位专家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食客误食毒品原植物,不应被判定为吸毒的违法行为 http://163.fm/6KTbLxq
杜导斌:今天突然觉悟了,原来希特勒犯的是探索性错误,他想建立一个没有劣等人的完美世界。东条英机们犯的也是探索性错误。那时黄种人遭白种人歧视,亚洲到处是殖民地。全世界只有日本人打败过白种人,日本领袖想带领落后的亚洲人摆脱愚昧,奋发图强,于是开始探索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伟大征程
Atheist,humanist, Anti-nationalist 无神论者,人道主义者,非民族主义者,web开发员,政治上的自由派,道德上的保守派, 我以撒谎为耻。我的任何发言中,如有失实…
所谓家电维修热线4000-999-380就是个骗子行骗的号码!请大家警惕!!!
替父鸣冤秦荣倩 我们去了监狱要求看我爸尸体。最让我痛心的是爸爸死的那么悲惨。爸爸面部表情非常痛苦,嘴唇青紫,翻身时从嘴和鼻子里流出很多血,身体除了前胸外,颈部、背部、腰部和两腿都呈黑紫色,还有一道道的伤痕。更不解的是爸爸在冰柜里呆了20多个小时身体竟然不僵硬,身体还有余温•••
【关注卞晓晖:最勇敢的人权捍卫者】卞晓晖是我见到的最勇敢的九零后人权捍卫者,没有之一。零口供,不作任何的妥协,大义凛然,毫无惧色;3月19号到4月14日被整天关押在没有床板的监舍内长达25天。因为拒穿号服丶拒戴手铐,律师多次会见均被石家庄第二看守所拒绝。
十五年来中// [衰] 贡法院诬//判的黑幕… [雷死了] … http://url.cn/S7mUnA http://url.cn/Sc2taj
曾为薄熙来发文〝喊冤〞的前《北京日报》社长梅宁华近日出任新职——北京新闻道德委员会主任,引起轩然大波。其曾假公济私通过暗箱操作,帮助自己女儿夺得世界小姐中国冠军的丑闻也被香港媒体曝光。
伊力哈木与妻书:“我的爱人,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要坚强,不要哭泣!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拥抱在一起。你保重!爱你的哈木。”
先是陕西表哥杨达才,因贪污受贿和表多多,最终被革职判刑,在法庭上依然保持天生的微笑;后来是兰州市的表哥,如今依然稳如泰山,坐享市长的高位;现在江西吉安又出了个表婶,是市委书记,说自己有能力买这些手表和首饰。估计又是不了了之啦,大婶儿,你就放心吧,一把手一般没事的,基本不查不抓!
以杨佳弑警为题材的电影《我还有话要说》在韩国全州影展上荣获最佳导演与最佳女主角大奖……上海政府欲封杀此片而出高价向韩国出资方收购版权被拒绝,如此欲盖弥彰,定有见不得阳光的真相……
【周恩来表示中国可以对别的国家欠账,但要保证对朝的援助项目。1960年中国大量饿死人,仍给朝提供了23万吨粮食。同年10月5日,周恩来接见朝鲜副首相李周渊,同意分四年贷款4.2亿卢布,还说:至于偿还期限,能还就还,否则可以无限延期,等后代再还也行。】
湖北副局长干2名未满16岁女生被组织免职 9月24日,鄂州市地税局东城分...
【谁相信全民免费医疗没有钱?】08年免除46个国家400多亿债务;09年免除32个国家150笔债务共810亿;同年对非援助是760亿;10年累计对朝援助达8千亿;11年累计购买美国国债已达2万亿美元;12年公车消费9千亿人民币。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实行全民免费医疗时,政府却说没钱。
【四省10万人吃空饷】一大批体制内中基层干部,因50岁上下的尴尬年龄,升迁年龄超限,留职阻挡后来者卖官鬻爵,退休不到年龄。为此一个特色“职业”诞生:二线;于是让他们退居二线去。所谓“二线”即白享工资福利,爱上哪上哪只别呆在单位碍眼。http://url.cn/RyZwNk
部分中国官员已移民海外 还在国内拿工资 http://url.cn/Iop9MF 拈花:”部分“应为”大批“!
1950年11月,毛泽东的儿子毛岸英被美军空袭炸死。2003年7月,萨达姆的儿子乌代和库塞被美军空袭炸死。2009年2月,本•拉登的儿子萨阿德被美军空袭炸死。2011年4月,卡扎菲的儿子赛义夫•阿拉伯•卡扎非被美军控制的北约空袭炸死 美军飞行员,你们咋就那么可爱呢?
今天去夹边沟祭奠了。57年10月至60年底,3千名右派知识分子被关押在这里劳动改造。短短三年间,饿死百分之90,说饿死,不如说惨死,因为已经到了人肉相食的地步.这当中有傅作义之弟水利专家傅作恭;哈佛大学博士董坚毅;《夹边沟》电影导演王兵的父亲。。图中土窑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居住的地方
【偶然还是巧合?】兰州男子向巡视组递交举报材料后被撞身亡.......
9月23日11点30分-11点31分,短短1分钟内,中共上海市纪委、上海市监察局官方网站连续发布了11名官员落马信息,其中4人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另外7人已被移送司法机关查处。此次被查处的有多名闵行区、青浦区和原南汇区的官员。这些人多是因为涉及土地流转和利益输送而被调查的。
美国警方发现大量高仿驾照(在美国相当于身份证)。专家称,这批驾照极其逼真,连激光防伪标识都能仿冒,可能会给国家安全带来威胁。美国买家以150美元/张的价格在网上订购,然后卖家将驾照偷运进美国发给买家。美国海关查获了数百箱高仿驾照,有的藏在茶具里,有的藏在珠宝里,全部来自中国
我外婆今年80岁,她说,三年饥荒的苦,非经历不能想象,若不干活,则不给计分,进而不分你饭吃,所以女人怀孕足月即将生产也不得不出去扛重物,挖河塘。沉默了好一会儿,外婆叹气道:哪有什么自然灾害,你不知道我种的蕃薯结得有多大多好,都被国家收走了。.
北大教授贺卫方:稳定压倒一切是罪魁祸首式的口号,稳定压倒一切就是警察权力压倒一切,就是武装力量压倒一切,稳定压倒一切也包括压倒公正,也包括压倒自由,为了稳定可以说所有的代价都可以付出,不惜把国家变成一座监狱,这就叫稳定压倒一切?人类文明走到今天、真正民主国家是:公民权利高于一切!
今日之香港添马公园实况。(五) pic.twitter.com/KAMctpqBVp
汪艳芳:唐荆陵母亲9月23日去世,按中国传统,子为母守灵3天,唐荆陵母亲为儿女操劳一生,临终如不能守孝,将成为终身遗憾!历代历朝那些昏君都考虑这人间传统。今天到三看九处,在看守所看到明文规定,被关押人员遇到直系亲属病危,到办案部门申请可以回家看望等,在此强烈要求当局批准唐回家奔丧
【视频:2.25特大冤案——家属的哭诉】 http://url.cn/UmU0ub
2014年9月9日晚陕西驻京办的人和县乡政府、县公安局的人来到北京市马家楼接访、把我强行拉回泾阳县,政府干部掏光我的东西,抠走了我的手机卡,用铁门把我锁在泾阳县红叶旅店五楼,把我锁在五楼不准我亲戚见我,这次为了把我韩美侠软禁在红叶旅店,专门在红叶旅店五楼楼梯口安了一个防盗门
《实名举报郑州管城区委书记法建强非法倒卖集体土地侵吞集... - 来自河南郑州管城区南曹乡刘南岗村村民刘先枝的血泪控告书解开了管城区委书记法建强等人的黑暗面纱,管... (来自 @头条博客) - http://url.cn/DO0RDr
刘铁男涉案金额大“缩水”让人惊诧?http://url.cn/RhFWTY
四省10万人“吃空饷”,咋整? http://url.cn/QUSrmN 【我告诉您咋整】号召人民拒绝纳税!
49年初聂绀弩成为第一位歌颂猫的诗人:“猫,我们的旗帜,东方的列宁、斯大林,读书人的孔子,农民的及时雨,老太婆的观世音,孤儿的慈母,绝嗣者的爱儿,…旧世界的掘墓人和送葬人,新世界的创造者、领路人…”文革被人举报说毛的坏话,67年以现行反革命判无期,平反后用5句话评猫一生,堪称经典
「(中国政法大学)党委通知,滕彪因出国逾期不归,已按自动离职处理,被除名,请不要在微博、微信等网络上散播该消息,以免造成不好影响,若有媒体采访此事,请让其联系校党委宣传部。」
【陕西宝鸡领驾照结婚证应献血】你想结婚吗?想考驾照吗?想的话就请你卷起袖子,参加无偿献血吧!请看陕西宝鸡9月正式颁布新《无偿献血管理办法》,倡导市民在领驾驶证、结婚证等前应献血一次。有网友说是狗血政策,你认为呢?http://url.cn/NKXe5M
【这就是举报腐败的下场!!! 】7月17日中午两点多,山西晋中学院教师马彰铭被四个打手用铁棍毒打。这已经是马彰铭第三次被人在校园内毒打了。这次被打的很重,这就是马彰铭举报腐败案件的遭遇!谁来保护举报者的权力?谁泄密了举报者的信息?
【菜刀哥】9月23日上午,广东佛山,一烟店老板因不满城管队员拆除店铺违法广告,刀追砍城管队员。——莫非此人就是传说中《东北往事》的刘海柱 柱子哥?偷笑很得意
四路酒吧:今日之香港添马公园实况。(四) pic.twitter.com/uIeCGoPA2T
校长酒后勃起:网爆湖南永顺一乡镇学校秦姓校长在今年4月9日凌晨2时酒后闯入女生寝室,对六名未满十四周岁滴女生性猥亵,至5时30分才住手。奇怪滴是当时遭举报后并没立案,也没进入司法程序爆青筋 评:校长把学校当后宫,把女生当文工团了么。。。。。。 [图片]
美国人发现虽有三权分立,但万一三家合起伙来坑老百姓咋办?于是,又制定了10条宪法修正案,俗称权利法案。规定:国会不得确立一种宗教或禁止信教自由,不得剥夺言论和出版自由,不得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伸冤的权利。它告诉政府:我授权给你,但你不能反过来利用权力来立法限制我们。
凤凰卫视电台连线中国十年海外购买铁矿、代价惨重,我说国有企业盲目买矿,大多是拍脑袋决策,有的项目实际投资是预计投资的三倍多。中国在高价位时买进,而且未考虑铁路、港口等基础设施的巨大投资,所以现在每吨成本少有100美元以内的,有的成本高达300美元,而国际市场价仅85美。。。
西安警方承认与按摩女设伏抓嫖,官方:震惊气愤! 拈花:警察最喜欢抓嫖!又有业绩,还能大罚一笔款,有分成!
“探索性错误”,让我睡不着觉。那时我十几岁,亲见三伯到上海求助,他一家吃了半个月野菜,饿死边缘。家乡启东鱼米之乡,没遭灾,粮食哪里去了?大姐是农村干部,说了真话被批判。几十年来,如此惨烈饿死人事件,却纠缠于数字,责境外反动势力,毫无检讨之意,今又在百姓伤口撒盐,是可忍,孰不可忍!
香港学生宣布罢课,到22日晚有至少36国的争相报导。其中比利时媒体,在罢课前已经发稿。还有奥地利、瑞士、西班牙、意大利、匈牙利、芬兰、瑞典、梵蒂冈等,立刻跟进。很多大报头版头条报导,例如法国世界报、费加罗报、荷兰人民日报、奥地利旗报、葡萄牙论坛报、西班牙国家报、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等
山西抓了一大堆贪官,这位山西“人民代表”的申大妈最近也忙碌起来,今天摘下和这领导的合影,明天挂上和那领导的合影,今天拥护中央抓了这个贪官,明天举手赞成中央委任另一个贪官,牛逼的是:她都能应付过来,精神一点都不分裂。
《保定儿童医院害了我的孩子》:我儿子三月零十天时,因便血入住保定市儿童医院,经诊断为肠套叠,经... #长微博# http://url.cn/HCkJhf
伤心人 《怀念我的儿子》:孩子你走了四个多月了,130多个日日夜夜,我们天天都在... #长微博#http://url.cn/KzoZuB
泣诉 贵州贫民冉文波遭黑社会团伙打劫致残投诉、伸冤、求助无门》#长微博#http://url.cn/NPemlz
【中国大使说】 如果我们国家放弃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度,强行搞西方式的多党制,在一年内将会出现数万个政党,两年内可能发生武装冲突,冲突也许会持续10年之久,冲突中我国将会有1.3亿多的难民,1300多万平民百姓丧生。 http://url.cn/NIW5oc
【观点】什么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特征有两方面,一是独立思想,不肯把别人的耳朵当耳朵,不肯把别人的眼睛当眼睛,不肯把别人的脑力当脑力;二是个人对自己思想信仰的结果负完全的责任,不怕权威,不怕监禁杀头,只认得真理,不认得个人利害 。——约翰·杜威(1859-1952)
前几年采访一外来媳妇,河南人,她说村里有个妇女,脖上一道疤。5岁时,村人一个个饿死,父亲狠狠心,要在她和弟弟之间吃一个。儿子要留根,只能吃女儿。动刀之际,大哭小叫。有人敲门,大队干部在门外说,别哭了,下午发救济粮!于是她和弟弟活了下来!这段话打死我都不会忘,写下手抖...
环屎说:我们的确有1/4陆地领土丧失,的确要记在俄罗斯账下,但失地都发生在相互比较敌视的时期…但与俄罗斯和睦或结盟的时候,我们每次受益颇多 。武大郎教育武松:你嫂子确实常被西门大官人霸占,但这都发生在我和大官人比较敌视时……官人和颜悦色的时候,买了许多咱家烧饼,我还是受益颇多的。
【满目疮痍4】——10、2005年7月10日,山西省临汾市下康村村民长期饮用被工业污水污染的地下水,有五十多人得了癌症和脑血栓。64岁的王宝生在2003年发病,一直卧床不起,使他全身很多地方溃烂。不能上床睡觉,每天只能趴在床前过日子。 [大哭] 国破 山河污
【社科院院长:国内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实质还是无产阶级专政,但它不是单一的无产阶级的专政,而是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包括最广泛同盟者的对少数敌人的专政。 http://url.cn/MUyLEf
港媒:刘铁男被查出有25个银行账号,存款7150万,美元265万,欧元、澳元若干;有价证券1.33亿元;保险柜内黄金9公斤,白金、钻石、翡翠等珠宝25件;名人字画5幅;色情杂志1200本,外国护照25本。5处住宅,包养情妇8名。官媒:刘铁男被曝涉受贿3000万,认罪退赃有望轻判
【蒋介石与钓鱼岛主权争议】将钓鱼岛和归还琉球问题混杂是美国政府安下的钉子。蒋介石原先希望美国政府分开处理,将钓鱼岛归还中国,但美国不听。退到台湾后,蒋介石仰赖美国的援助,以维护自己的政权,但是,在美国决定将钓鱼岛的“行政权”转交日本后,蒋介石终于对美国说了“不”字。
【揪心的照片】昨日宣判完毕,伊力哈木妻子悲痛欲绝,被搀扶着上了一辆出租车。
社科院院长王伟光公开煽动文革复辟,重祭阶级斗争为纲,宣称:我们这个时代,主要矛盾还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这是直接否定党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制定的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开放路线,鼓噪复辟毛的极左路线,强烈要求中央追究他的政治责任!
【社科院院长:阶级斗争不可能熄灭】王伟光红旗文稿刊文称:今天这个时代仍贯穿着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阶级斗争的主线索,这就决定了国际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http://url.cn/RGp5wE 网评:请王伟光公布财产
【叫啥都不管屁用!】有人对邓小平讲了三句话:1、你们搞特色主义不得人心!2、中国的社会财富是人民大众创造积累的,不是你们坐在官位上瞎掰掰搞出来的。中国经济不是你家里老婆,可任由你搞上搞下的!3、你们发财幸福了,百姓窘困不聊生了,我看你们叫什么主义都不管屁用!
病中听说官方下令收编《炎黄春秋》,不胜愤慨。对于这种文化专制主义,我表示强烈的抗议。炎刊创办二十多年来,一贯秉持求真求实原则,发表了大量恢复历史真相、探讨科学真理的好文章,获得广大群众的支持,读者达19万。官方多年来屡加压制,迄未得逞。现在竟串通炎黄文化研究会(炎刊挂靠。。。
【网曝:民警救火现场不疏通人员和车辆,还骂烧的好、烧的美】 网友@D调E点81 今天17:40爆料: 陕西省神木县民警冯杰公报私仇救火现场不疏通人员和车辆,反而看热闹,最后导致损失惨重,与主家发生争吵还骂烧的好,烧的美,都烧死,最后还准备伸手打人,大家则么看?扩散!
我生活的目的就是消灭对人民实行无法忍受的独裁统治。对于一个真正的政治家来说,其目的不是保卫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而是推进国家的进步和民主。——戈尔巴乔夫
伊力哈木律师谴责官方「庭审纪实」避重就轻: 维族学者伊力哈木日前遭重判无期徒刑。他的代理律师周四发表声明,批评官方发布的「庭审纪实」存在诸多不实和隐瞒。 维权网报道,伊力哈木审判结果公布之后,可能基于海内外舆论的强烈谴... http://bit.ly/1xmMx7w
伊力哈木一直反对以分裂方式解决新疆问题,但却被以“分裂国家”判处无期徒刑。他曾说:"我哪里也不去,维吾尔人的问题在中国,解决的办法也是在中国。如果一定要坐牢,那么我会呆在中国的监狱 http://url.cn/KKpHeO
【 三年饥荒有人杀小孩当兔肉卖 】曾任四川省泸州地委书记的邓自力在回忆录《坎坷人生》中记述:“粮食不够就搞代食品,什么胡豆叶,芭蕉头,小球藻,野草根等都用来充饥……宜宾市就发生了将小孩骗到家中,整死煮熟后作为兔肉到街上卖的事…”。那些为“大饥荒”辩护的都是畜生不如的狗杂种!
【中央民族大学教师伊力哈木被判处无期徒刑】中央民族大学维吾尔族教师伊力哈木因犯分裂国家罪,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全部财产。http://url.cn/NZukPp [图片]
【好冷的笑话钱】北京市民政局局长吴世民介绍,“十二五”期间北京市将进一步拓展养老社会福利制度。其中,去年居家养老“九养”政策中的百岁老人免费医疗老人在正常社保、医保之外自付部分,由民政部门实报实销将力争在今年扩大至95周岁以上老人群体http://url.cn/MNwAJW
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庆油田数千职工及子女9月18至22日连续四天到公司总部集会,打出“我们要就业,我们要生存”等横幅,抗议油田改变招工政策以及招工方式不公,公司出动大批警察、保安阻拦,期间有多名示威者遭殴打和抓捕。
如果你真的伟大,就不要害怕民主!如果你真的光荣,就还给我们选票!如果你真的正确,就请走宪正之路!如果你真的廉政,就马上公开财产!如果你真的自信,就不要禁言封号!如果你真的和谐,就不要维稳强拆!如果你真的公正,就不要滥用职权!我想我这些要求不过份,如果你都做不到,就滚下台!
《中共永远隐瞒正式国号 周恩来自有办法 》:作者:今钟 ... #长微博#http://url.cn/Ku8cTm
【老照片】这张照片是著名的战地摄影师罗伯特-卡帕拍摄,一位国民革命军士兵在同伴帮助下,正将十二颗集束手榴弹往身上绑,他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钻到日军的坦克下引爆炸弹,正因为他们用血和年轻的生命。才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与幸福。 http://url.cn/LD9BGw
闽A庄子漳州李红花 等人于2014年7月9日千里迢迢到北京,强制押回的途中3个黑保安对李红花连续、轮番殴打,直接打趴下送回福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邪恶的、眠灭人性的截访,在周永康集团毁灭之后还在发生,蔓延。。。 http://url.cn/VGbiHG ×
黄幼金 致浙江省公安厅刘力伟厅长控告信:宁波市公安、检察院政府领导级级为北仑区交警队领导掩盖犯罪。用交通事故欺骗北仑区受害人张亚利子女掩盖撞后被凶杀刑事案。不看铁证如山血淋淋事实证据。只信关系户墨写的谎言
【吉尼斯纪录:上访死只有五岁】在冰柜已躺八年爸妈,你们为何让我睡在冰柜8年?如果我还活着,今年13岁了。如果我还活着,我的这个家也可能很幸福。2006年正月,爸爸徐天德带着5岁的我到首都北
【社科院院长:国内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实质还是无产阶级专政】【国家是阶级统治的机关,是一个阶级剥削、压迫另一个阶级的工具】【特殊的军队,还有监狱、法院、警察是国家政权的主要强力工具】 http://url.cn/MUyLEf
"@jameschownb: 全國各地公民朋友趕去湖北荊州為唐荊陵母親送行!#唐荊陵 pic.twitter.com/mP0gW0MXMn"
【马三家受害人集体访,半年多不给答复,抓女人们判刑】视频9月16上午司法部信访。辽宁省报复上访人,网友关注声援,救救女人们。 [给力] #分享视频# http://url.cn/UKBjLC
雷波县副书记赫绍洪:今天哪个敢说个不字,老子就抓人。我说你们是移民,你们才是。我说不是,你们是也不是。你们不是要上訪吗?习王我也不怕,他们能到雷波吗?结果还是要转给我们, 不信你们再去告嘛http://url.cn/GFP0Yo http://url.cn/NwXdkf
【王书记的"六大件"】江西吉安市委书记王萍火了,虽然现在还很难确定这些首饰价值,单从数量和种类上,就已亮瞎小伙伴双眼,纷纷称其"富婆",超越"表叔"......结局大猜想:1、当事人和组织短暂沉默;2、辟谣、自证清白;3、网民再发力;4、有部门公开表态切查;5、然后某人就没有然后
律师携凶手在报社内将记者围殴致“眼残”还作伪证,安庆晚报记者实名举报其违法犯罪。案发上午,安徽恒物伪律师章国胜携众案犯来到报社,在众凶手对记者围殴和非法控制近50分钟,其一直在现场,但没有一次去阻止犯罪,任由众凶手对记者施暴,更为卑鄙其还作伪证。受害记者日前就其违法行为进行了举报
刚满12周岁的她,本应在校园学习,在父母的悉心照顾下成长。然而,现实中的她父母离异、早已辍学,靠乞讨、抢食、扒窃为生,夜晚只能睡在火车站内……她告诉记者,之所以在沈阳北站生活,就是为了要找到自己的母亲刘薇! (分享自 @QQ空间) http://url.cn/ItbHf8
41年政府停止给延安发军饷,毛命南汉宸为边区财政厅厅长。南组织征粮团下乡收粮集中收购民间盐专卖经营 “土特产”49年南任央行行长文革被控“里通外国”、“大烟贩子”遭残酷批斗,67年自杀.http://url.cn/NPKWdh -http://url.cn/LXbFDg
资中筠:中国教育不改变,人种都会退化 http://url.cn/PeoOLX
所谓家电维修热线4000-999-380就是个骗子行骗的号码!请大家警惕!!!
【周天勇: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实际就是村长和村支书所有】农村土地集体所有,这个集体是谁?村民自治组织不是一个经济组织,不是公司,也不是政府。那么土地应该归这样的组织所有吗?农村集体所有,很多地方其实就是村长和村支书所有,他们把土地卖掉、租掉,很多老百姓不知道。(转自天涯)
【空军杂志社副社长贾世庆把随身碟塞进肛门赴港卖情报】 中国国防大学教授金一南少将最近在一次公开演讲中,罕有地大谈近年被外国情报机构收买,出卖情报的中共官员近十人叛变案。这是中国军方首次公开证实这些谍案,部分案情更是首度披露。 http://url.cn/VsygUr (天涯)
港澳没有国企却年年给居民发红包,大陆这么多国企而且很多是世界500强,但是65年来没有给国民发一分钱,国企盈利不给百姓分红亏损却要全民买单。实事证明公有制就是骗人的鬼把戏,国企的实质就是官有制,是官员的提款机,是与民争利的敲骨吸髓垄断机器。(转自天涯)
獨媒【即時】 (19:49)陸逐有市民下班前來集會,人潮已坐滿添馬公園全部草地。 pic.twitter.com/gvJNKAqTbv
谁可以为我们做主,上海丽池总部武宁路智慧广场五楼,老板陈续华,拖欠我们半年工资未发我们找劳动局不管不问,法院不管,警察还动手打人,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抓狂] 把同事抓起来,这就是所谓的人民警察,我们文明讨薪,警察公然动手打人,这是还是中国的法制社会吗
【昂山素季告诉13亿中国人】:“一个有威信的政府是不需要用富丽堂皇的建筑来装点门面。一个负责任的党派也不需要用军队和警察来威吓人民。没有普遍的舆论监督,没有民众手中的选票,一切都是虚伪和欺骗。”
【这个体制已经是不可想象的烂】加州一个高端小区,“到处都是移民的官员,来自南方的居多”。这个小区的平均房价至少百万美元以上。官员移民后还在国内拿工资http://url.cn/Op8HSI
【社科院媒体刊文:反驳中国三年困难时期饿死千万】文章称,某些西方敌对势力反复炒作中国饿死几千万人,而且一再夸大,把它描述成是中共的“蓄意性罪恶”,企图动摇和否定中国共产党执政的合法性,应当引起人们的高度警觉...http://url.cn/UlRRKu 究竟饿死多少人?
【赵紫阳之子:掩盖历史是“国家之耻”】 http://url.cn/KlU8nw
【俄爆发大规模反战游行】俄爆发大规模游行,抗议乌克兰当前的武装冲突局面,这是乌克兰当局与亲俄分裂主义者发生冲突以来,俄罗斯发生的首次大规模反战集会。组织者称预计周日单是在莫斯科就有超过5万人走上街头,向总统普京传递出强烈讯号:停止战争 http://url.cn/TpLiWl
今日(9.22)香港百万大道上的那些年轻人们(多图) http://url.cn/ToA7oW
张国焘登报公开宣布退出共党。晚年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从他的家庭合影可以感受到。1965年张写出了100万字的《我的回忆》堪萨斯大学每月给他2千港币研究费用,香港《明报月刊》向张国焘取得中文版权时他得到一笔数量可观的报酬。张中风后,他妻子杨子烈还收到过蒋经国寄来的1万美金支票。
維族學者判刑 世維:政治迫害: (中央社記者高照芬台北23日電)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發言人迪里夏提今天表示,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Ilham Tohti)遭判無期徒刑,是典型政治操縱司法的「政治迫害」。 http://bit.ly/1sl2eee
2004年,郎咸平,质疑国企改革。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郎咸平在复旦大学演讲,指责格林柯尔掌门人顾雏军在国企改制中席卷国家财富,与改革开放以来积累的诸多民怨相结合,郎咸平引发了一场令人生畏的熊勇浪潮,一场贯穿中国政经界,学术界,和社会民众的大辩论由此爆发。
【《现今中国是人吃人的社会》】 郎咸平祖籍山东潍坊。 美国宾西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博士;现任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曾任沃顿商学院,密西根州立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纽约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教授。 郎咸平作为世界级的公司治理和金融... http://url.cn/Ns0USz
【香港中文大学(4)】今天在香港中文大学 有全世界都知道的活动。今天我在香港中大现场拍了一个下午照片,第一见这么多电视台!我看个热闹,没带黄丝带,没有关系吧?哈~具体见我推特和微博http://url.cn/TVgqB9 http://url.cn/JuoC99
【谢霆锋香港科技大学全英文演讲视频-中文字幕】 [强] (分享自 @QQ空间) http://url.cn/3IPYIs
【共和国十大谣言】1、社会主义人人平等;2、人民是主人,领导是仆人;3、领导都是人民选出来的;4、我们要解放全人类;5、亩产十万斤,粮食吃不完;6、到2000年实现共产主义;7、独生子女好,政府来养老;8、解放军打遍天下无敌手;9、美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10、亡党就会亡国。
俄罗斯爆发支持乌克兰游行 称普京是骗子_网易军事 http://url.cn/R3ZEqa
“卫生部门总是不遗余力地鼓动民众无偿献血,但是却从来不见医院将血库里的一滴血无偿献给病患。仅10年中国无偿献血者高达1180万人次,无偿献血量达到3935吨。红十字会200毫升一袋血卖给医院200元,医院卖给病人则为500元。中国红十字会获利39.35亿,医疗卫生部门获利上百亿
央视说,韩国人批评仁川亚运会花费太多...,尼玛比也太不要脸了,你要知道中国人只有赞美权,没有批评权啊。-中国办一次奥运会花了办一千次仁川亚运会的钱
这事放在百年前的蔡锷身上被称为千古知音,百年后的中国一点没有变,发生在“开国元勋”身上叫爱情史,如果是在薛蛮子身上,肯定就是淫乱史啦。要问今天中国与西方距离有多远,问问美国媒体如何对待克林顿与莱温斯基的性丑闻-揭秘叶剑英最后的女伴-比他年轻六十岁!
伊力哈木一直反对以分裂方式解决新疆问题,但却被以“分裂国家”判处无期徒刑。他曾说:"我哪里也不去,维吾尔人的问题在中国,解决的办法也是在中国。如果一定要坐牢,那么我会呆在中国的监狱 http://fw.cm/NWd5BJKDg pic.twitter.com/9YPdsNNO7J
【俄罗斯快破产了】俄罗斯日前披露2015~2017年三年期预算计划,军费开支增加36%,基本建设开支下降73%,医疗开支下降23%。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增加军费造成财政困境。普京光想着恢复苏联的荣光,忘了自己不过是个依靠售卖能源生活的低级资源国。说穿了,就是北极边上一个欧洲加油站!
【日宪法第9条提名诺贝尔和平奖】 “将诺贝尔和平奖颁给宪法第9条(规定放弃战争)”实行委员会近日向挪威奥斯陆的诺贝尔委员会寄送了一份由超过32万名活动支持者联合署名的文件。“一直以来守护宪法第9条的日本国民”为今年诺贝尔和平奖278名候补名单之一,获奖名单预计将在10月公布。
凡是官方说群众自发的都是官方组织的,凡是官方说非法集会的都是群众自发的.
【新华网:探索性质的错误】“这一错误是中国共产党在探索建设社会主义道路过程中所犯的错误。也就是说,既然是探索,就有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至于西方某些敌对势力对此极力鼓噪,值得警惕。”有网友说,把他们全家都整死!然后拍拍手:“对不起,探索性错误”!操他妈的,活活饿死人叫“错误”!
專誠搭飛機來港撐罷課, 馬來西亞超人邱光耀:多d人奉獻,就小d人犧牲。
香港中文大學 集会学生突破一萬三千人
甄明胜 强烈要求江门市委刘海书记、人大刘海主任请依法查处甄明胜实名博客和微博检举江门市中院法官王锡芳,开平市纪委副书记王敏,副检察长麦喜权,法院法官邝锦球,法院法官黄博维,国土局李光耀,书记甄强幄,伪证、包庇,枉法,滥权收受巨额贿赂的腐败和刑事犯罪。最高检宣布有案必查
【山东郓城:假搬迁害苦周边百姓 】在建厂之前,县政府曾承诺附近村庄整体搬迁,实际上企业生产已有4年,搬迁却停留在纸上。几千村民每天地下水不敢喝、被烟呛之余,更整天价担心园区内罐体发生爆炸,殃及生命财产安全http://url.cn/OhN6FI
【焦点新闻】 占中发起人:十一共赴争取民主盛宴 http://bit.ly/1C9CEKm
【四川交警将全面配枪执勤(图)-地方频道-新华网】下一步坏人来枪渠道又增加了一条!老百姓让枪杀又可以增加一部分! (分享自 @QQ空间) http://url.cn/JUgUYZ
王成林 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金星派出所在结案时让我在一张空... #长微博#http://url.cn/NrKM5z
高勤荣:98年我在人民日报揭露了山西运城耗资两亿八千万的假渗灌工程后,中纪委刘丽英副书记批示,山西省纪委先行查处。山西纪委不查运城的假渗灌,反而查了我半年。央视新闻调查报道不久,运城原市委书记黄有泉操纵公检法,以莫须有的罪名判了我12年http://url.cn/Poizqv
《毛泽东时代性腐败》黑龙江兵团奸污女知青365起;内蒙古兵团奸污女知青247起;云南兵团奸污女知青139起;广州兵团奸污女知青193起。黑龙江兵团某副参谋长调戏女知青七人,边学习中央文件边调戏女知青。二十五团副团长在全国召开打击批斗奸污女知青罪犯大会时还在办公室里强奸了一名女知青
【媒体:广州日报原社长妻子举报广州纪委书记 涉内幕交易 】破釜沉舟同归于尽。凭什么同样犯罪你依旧是纪委书记,人家就是人财两空的阶下囚?落水狗必遭痛打,狗咬狗也比被咬、被痛打强!欢迎狗官、贪官加入狗咬狗行列,夺取狗咬狗冠军的称号! http://url.cn/RvlZwh
哈哈哈好心虛的判決"@liu_xiaoyuan: 已接到家属电话,说宣判刚结束。伊力哈木被以分裂国家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全部财产。伊力哈木说了一句,不服判决,抗议!就被法警押出法庭。"
当下中国根本没有什么左派右派之争,只有人派兽派之分。判断标准很简单:说人话干人事爱人类的为人派;说鬼话干鬼事反人类的是兽派。只有真正的宪政国家,才会有左右之分。他们的最大公约数是普世价值,在这一基础上,为所代表的不同群体发声。所争论的也只是吃荤还是吃素,而不是吃饭还是吃屎!
港報籲北京:別無視陸港迥異: (中央社台北22日電)香港大專學生今天起展開罷課行動,爭取「真普選」,香港各報皆發表評論,支持泛民的報章認為學生的堅持與剛正教人讚賞;還有報章呼籲北京,別無視陸港理念上的迥異。 http://url.cn/P83e8B
我是一个MBA,曾经任职财富五百大公司的物流经理,历任香港上市公司/美国上市公司/新加坡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做好面对任何事情的准备。为了替我老母亲复仇,为了我心爱的儿子能有成长的自由和尊严,为了我自己的尊严和自由,我愿意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我坐牢了,或者死了,我的良心就可以平静了。所以我买了六十万的人寿保险,足以让我儿子成长和自立了
2014年9月26日星期五
雪山狮子的呻吟(77)
我的德格老家
……老家越来越近了。我的德格老家。越来越湿润的空气中,隐隐地混合着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这是属于个人的气息,秘密的气息,仅仅与亲缘相关的气息。这样的气息,哪怕在人为的强制之下——以地理上的疏远或心灵上的隔绝——仅剩下一缕,也足以弥漫一个人的整整一生。几天来,我久已压抑的感情,在远眺马尼干戈童话似的屋舍时,在凝视玉龙拉措泪珠似的湖面时,似乎悄悄地得到了一些慰藉,一些舒缓,然而老家越来越近了,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的德格老家,最先是以路边的一堆嘛呢石的形式出现的。嘛呢石的颜色很单纯,或青色或涂满绛红色的石板上深深地刻着各种真言。在嘛呢石的周围,几根碗口般大小、布满节疤的原木,犹如支撑一顶帐篷的木杆,由上至下,环绕一圈,悬挂着帏幔似的重重经幡。而那白色的薄纱上印满淡黑色的文字,即使风欲静止,这些字也会鼓动经幡轻轻地翻飞、招展;这些字因为一个个满怀虔诚的人儿已经有了生命。有几个人在附近刻着嘛呢石。是藏人,德格的藏人,我仿佛从他们脸上认出了什么。我仿佛从他们刻着的嘛呢石上认出了什么。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在石头上刻嘛呢。我含着泪水,等着他们把刻好的嘛呢石交给我。我对自己说,这是为我的亲人们,为我的已经故去的亲人们刻的。然后,我抱着一块块刻好的嘛呢石,放在那敞露在路边的嘛呢篷帐里,一共九块。
我再也忍不住了。当小城在黄昏中渐渐露出明晰的轮廓,果然是绛红色的小城啊,我的德格老家,我仅仅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的德格老家!我怎能忍受在绵绵无尽的怀念中写下的诗,转化为比现实更让人心碎的现实?对于我来说,德格从来就不是一个地名;它只是那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个,亲人的名字。因此,当我见到德格,这绛红色的小城是我倍觉心碎的安慰。然而与我同庚的命中之马在哪里呢?它能否带着我与故去的亲人重逢?
然而,德格就是我的老家吗?
老家,又意味着什么呢?——籍贯?出生地?还是此生莫名倾向的地方?
米兰.昆德拉说:“一个移民的生活,这是一个算术问题……”譬如我迄今为止的生命,用几个时间,几个空间,便可以算得一清二楚。
次日上午,我独自走在德格的街上。我是往寺院的方向去的。我不用打听,也不须凭借亲缘的牵引。——在德格,无论谁都会找到寺院,因为它在小城的最上方,在山腰间,红红的,最为醒目。但我还是被亲缘牵引着。我无法摆脱。神秘的亲缘如一缕纤细而坚韧的丝线,牵引着隐藏在内心的命中之马,让我独自走向那绛红色的房子。绛红色的家园。亲人们已换上了绛红色的衣袍,在等候着我。
而这个缓缓上升的小城,在我的眼中,竟奇异地空无一物。应该说,是我自己一无所视。我不得不一无所视。因为亲人们的脸,亲人们的目光,在清晰,在放大,在每一幢新的、旧的、半新半旧的建筑上显现,并凝视着我,似乎在对我说,这就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这就是你的父亲整整生长了13个年头的地方。而我的父亲,我亲爱的父亲,我头上的哪一朵白云是他曾经望过的?我脚下的哪一块石板是他曾经踩过的?哪一扇门,被他轻轻打开,或重重关上?哪一些人,被他笑着,或哭着呼喊过?
我似乎看见,那一年,1950年,他刚满13岁,就被他的父亲送走了,被那个背景复杂因而高瞻远瞩的汉人送到闯进西藏的解放军先遣部队。当一路壮大的解放军,雄纠纠、气昂昂地离开德格,奔赴即将燃起战火的昌都——那西藏的门户时,他落在最后,军衣过膝,强忍着眼泪凝视着路边怀抱小妹的母亲。他是多么眷恋身体孱弱、性情温良的母亲啊,对母亲的爱是他心底最深厚的感情,如果他早知道和母亲只有13年相聚的缘份,他会松开她紧紧不放的手吗?仅剩下四年光景的母亲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懊悔着,昨夜里只顾一味地哭泣,忘记了为儿裁短军衣。
我那还是孩子的父亲,就这样走进了历史上尤为重要的时刻:一只背包,一双脚,一颗思念故乡和亲人的心,以及,一件不合身的军衣。
而他的父亲,那个改变了他和弟妹们的血统,进而改变了我和弟妹们的血统的人,姓氏为程,籍贯四川江津,曾做过袍哥和隶属刘伯承早年所率的国民党部队的中校副官。至于他为何人到中年,却只身逃往德格这个异族人聚居的地方,有好几种语焉不详的说法,但不论哪种,总归是被历史事件所左右,以至他采取了这样不寻常的方式:逃亡。
他的生存能力自然与他的人生经验相当。他脱下戎装,隐瞒身世,不久,娶得一位年轻的康巴女子,生下子女七人,淘金,教书,后为国民党管制的县政府的财政科长和县参议员。然而30多年后,尤其是我奶奶过早地撒手尘寰,叫他感喟无常,看穿轮回。究竟是什么样的业力主宰着脆弱的生命呢?他干脆把家中值钱的东西和饲养的牲畜一并供奉给了寺院,成为德格城中最为虔诚的汉人,较之不少的藏人还要彻底。他一下子变穷了,但他不管。当他于每个清晨和黄昏,跪在绛红色的大门口,双手合十,念珠绕颈,用字正腔圆的川东口音放声念诵佛号,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份外显眼,许多转经的藏人都不禁啧啧赞叹。
我至今也很难想象,曾在灯红酒绿的重庆度过了许多光阴的爷爷,怎么能够安下心来,把一个太远、太偏僻且大为迥异的外族人的家园,当作自己的家园甚至葬身之地呢?他是如何艰难地维持着他那汉人的习性,譬如子乎者也,譬如三纲五常,譬如打打算盘,吸吸大烟,做一做风味小菜?他又是如何学会了同他们安然相处,把一口铿锵有力的康巴话说得与川东话一样地流畅?当然,那时候的德格城里汉人不少,在我们的亲戚里就有一位做生意的陕西人,可他只要一说起他家乡的话,心里一定有一种亲切却又怅惘的感觉,家乡的风景历历在目,家乡的亲人时时浮现,但真正就在他面前的已有异族血液的儿女们,他总是对他们说,要记住,你们姓程,你们是程家的后代。他多么希望他们能够永远地记得源自他身上的那一半血脉啊。
从家中珍藏的几本发黄的照相簿上,可以看到,那个形容清臞、个子不高的汉人,始终是一袭长袍马褂加身;在他的周围,群山广袤无边,寺院庞大,多么年轻、秀气的奶奶头结松石,藏袍曳地,我那还是少年的父亲眉头紧缩,身体单薄,似乎长子的重担已早早落下。
实际上,后来,大约在1960年代初,他曾重返过一次老家。那里还有他的结发妻子和两个女儿。但她们最终也没能挽留住如同被换了血液的他。他显然已无法适应在流逝的光阴中转变的一切了。说什么物是人非,其实物亦非物了。他的归宿已不在汉地而在德格了,在那个飘曳着袈裟、回荡着法号、弥漫着桑烟的小城。想当初,他没有姓氏,没有原籍,没有亲眷和朋友;他起先是一个人,内心惶恐,两手空空,身上有伤,匆匆而至;渐渐地,一种东西安慰了他,容纳了他,平息了曾经烧灼着他的功名心──它是否包括一个康巴女子、一个重新获得的家庭和阳光一般普照整个藏地的宗教呢?所以,他要回去,终究还是要回去,回到他那长长的因缘链上的其中一个故乡,真正的故乡——德格。尽管那时候,我奶奶离开人世已经十年了。
至于我的父亲,从他穿上过膝的军衣起,他就不是作为个人而活着,他几乎就没有作为个人而活过。因为他是军人,军人是国家的专政机器,服从命令为军人的天职,而他几乎当了一生的军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说穿了,他就是一个移民,他的生活就是一个算术问题,他使他的家人都成了这样。1970年,他带着他的日喀则妻子,三个儿女,从已经变成红色而非绛红色的拉萨出发,在藏汉混杂的地方绕了一大圈,绕了整整20年,最终,恰是一个再也无法抑制的秘密,让他又返回了拉萨。这秘密,啊这难以言传的秘密,催促着他,使他匆匆地完成了这道算术题。匆匆地,早早地,完成了,却留有一个余数,一直延伸到来世,来世他将转变成一位比丘,作为这余数、这抽象符号的完美体现。而这正是他在离开从来就不自主的现世之后,由藏医院天文历算所的喇嘛卜算出来的。
有谁会想到他此生除不尽的是这样一个秘密呢?那还是多年以前,在西藏的边境上巡逻的时候,他看到,像是悬在半空中的山洞里,一个衣不遮体的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正在盘腿修行;一些异常珍稀、仅在壁画和唐卡里见过的动物围绕四周,或卧或立,却不喧哗。一切显得如此地宁静、祥和,他也轻轻地打马离开。从此,做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人成了他毕生的愿望,这愿望如此隐蔽而又美妙,说给谁听谁都会以为是场梦。这样的愿望,现世根本实现不了,惟有来世,来世他才能自由自在,圆圆满满。
那么,就让亲缘,那隐而不见的亲缘,牵引着我内心的命中之马,把我带往那绛红色的房子吧,那才是我的家园,我唯一的、永远的家园。我知道,在我绛红色的家园里,我的亲人们早已换上了绛红色的衣袍,正静静地等候着我。
为了还愿,为了重逢,为了许下对来世的承诺……
终于,到了。
首先是“巴康”——印经院。
从严格的意义来讲,印经院不是寺院。或者说,因为印经院通常都在寺院里,不过是寺院的一部分。但德格的印经院,它自成一格;它的外观——颜色,结构,规模,一句话,它的样子,实在是与一座寺院无异。尤其是那大片的绛红色——假如不是这种颜色,它可能更像一座城堡,一座宫殿,或仅仅是一座具有民族风格的大房子。
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更早,在这里——德格,仿佛除了绛红色,就没有别的颜色了。人们都把这里当作是又一个圣地,几乎是和拉萨、日喀则一样的圣地;而在圣地的中心,只有270多年历史的印经院,像是亘古就存在了,显着地、无言地矗立着,它算得上是整个西藏最大的图书馆。当然,它不是现代意义的图书馆,拥有无可估量、不断增加的现成藏书,那些即不相同也不重复的浩繁卷帙(今天已经可以浓缩在薄薄的光盘上了),让人望而兴叹,由衷地感觉到此生有涯,而知识无涯。
它其实是藏版室和手工作坊的综合。
它收藏有多达25万余块的印版。这些集中了西藏文化之精粹、被称为「德格版」的印版,多么奇特啊,似乎具有一种神秘的、昌盛的繁殖力,使一旁紧密相连的作坊,两百多年来,几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工作;那由一张张又窄又长的书页捆为一匝匝的书籍,似乎烙满了这种神秘而昌盛地繁殖的痕迹。加之这些印版——或书版,或画版,内容之丰富,价值之宝贵,有些还是稀世的孤版、珍版,以至在藏地,无论什么书籍,只要说是德格版,人们都会闻之起敬,趋之若鹜。几乎所有的寺院,都珍藏有德格版的经书;几乎所有的僧人,都读过德格版的经书;甚至只要凭借一部古老的德格版的经书,就可以了解德格,了解康巴,了解西藏。
除底层外,印经院有三层楼,正是储藏印版,以及印刷、装订直至形成书籍之处。中央是不算宽大的天井。实际上,还不及从一侧沿梯而上,已经能够在人们欢快而响亮的歌声中,毫不费力地分辨出纸张在印版上,有力地,且颇有节奏地刷刷擦过之声。
拾阶而上,在环绕天井的走廊间,果然有几十个年轻人正在热烈地工作着。只见他们两人一组,一人在倾斜的印版上涂墨,另一人左手先铺纸,待右手执一滚筒一推而过,再揭起已印上文字的纸,一张书页便告完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无比快捷,让人目不暇给,眼花撩乱。已经不能用眼疾手快来形容这些像机器一样工作着的人们了。其中最快的一对,其实还是半大不小的少年人,简直像失控的机器飞速地运转着,手中的纸张像雪片一样纷纷落下,抽一张来看,竟然字迹清晰之至。而且,他俩的歌声最为嘹亮。藏人即使在从事如此机械的劳动时,也是如此地快乐。我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开心起来。
再往上,长长的走廊之间牵满绳索,上面悬挂着刚刚印好尚湿漉漉的书页,很像重重经幡。因为一侧露天,有微风拂过,和人们穿行时激起的轻微气流的震荡下,这些经幡似的书页轻轻地,一张张地飘动着,使整个印经院变得生动、活泼。
而这些纸……因为和别的纸太不一样,无论颜色、韧性、对墨或色彩的承受程度,更主要的,是取自于一种十分特殊的材料,以致于人们只好称其为「藏纸」。——这限制性的称呼,似乎说明,只有在藏地才可能有这种纸。是什么样的材料使这种纸与其它纸不同呢?人们都说,这纸的原料是一种名叫阿交如交的植物的根,极富纤维,又有毒性,将其挖出,洗净沤泡,捣碎成泥,加碱提浆,如此反复,最终形成土黄色、较粗糙却柔韧性极强的纸。其特点是虫不蛀、鼠不咬,久藏不坏,是制作经书的最佳纸张。故而千百年来,西藏所有的寺院里,那浩如烟海、成卷累牍的经书全是用这种纸张印成的。
我也十分地偏爱这种纸。我喜欢它的泥土的颜色;喜欢它在阳光下隐约可见的纹路,那是丝丝缕缕的草根;喜欢它在手中摇动时,发出风的声音;但我不敢把它含在嘴里,那有毒的说法,反而使它隐含着一种魔力。
这些纸,这些经幡似的书页,尤其是成千上万的印版,使这印经院甚至有了一种奇异的效果。
当我往里走,就像走入曲里拐弯的迷宫,每个房间的格局本不复杂,然而粗大的梁柱之间,用于存放印版的木架太多、太高,稍微地,穿来往去,就容易迷失其中。那一排排的木架共分十五格,每一格都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印版。印版的一头都有把手,可若要取出头几格的印版,竟须缘梯而上。木架和印版都涂着绛红色,和围绕印经院的墙壁的颜色一样,可谓表里如一。……似乎没有灯,也许有灯,但我没发现,自然的光亮在这里很微弱,使木架及其印版渐渐地遁入黑暗之中,像是一望无际,深不可测。我说过,这些印版似乎有一种繁殖力,的确如此,在这样的环境里,若不神秘地、而且昌盛地繁殖,那才奇怪。
这些印版,绝大多数都是老印版;最老的,据记载,如《般若八千颂》,是在公历1713年刻制而成,距今286年的历史。最著名的《甘珠尔》和《丹珠尔》,这两大经书的印版也于18世纪刻制完毕。我悄悄地抽出一块印版,没想到它很沉,一只手几乎拿不动,这不可思议的重量,不禁让人怀疑这印版的材料是否属于这个世界。后见县志上说,它通常是取最好的红叶桦木,砍成数段,用微火熏烤,在粪池中沤泡一冬,再水煮,烘干,推光刨平,然后以古老的传统技术刻下文字或画,经严格校对,方算一块真正的印版。——仅仅如此,就会使它变得如此沉重吗?这种沉重,可真不像是由于木头本身带来的,似乎……是因为其上的字。难道每个字都有一定的份量吗?
我把印版放在膝上,细细地端详着,轻轻地抚摸着,忽然觉得一阵晕眩。这印版散发着一种奇妙的味道,既不馥郁,也不淡雅,更不腐臭,却足以使人迷幻。虽与陈年有关,更与某种情感有关,但是,是谁的情感呢?而这些字,这些凹凸不平、痕迹如花的字,多么陌生,简直如谜、如天书一般;我不相信它们是能够解读的。人们当然可以准确地读出它们的发音,但有谁可以准确地说出它们的含义?就在我陷入越来越深的虚妄之时,我飘移的目光突然落在头顶的木梁上,那木梁上绘满了小小的、彩色的佛像,一尊尊宁静如水,又似处变不惊,我顿时明白这些字是谁的密码了。
假如我能够,我愿意化身为这印版上的一个字,愿意湮没在这千千万万的印版之中,不为别的,只为了变成谁的密码,让谁把我放在这里,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的德格老家。
——这些印版,似乎让我看见了一个美妙的前景。我对来世的承诺,再好不过如此。
因此,当我去更庆寺时,我已经平静了。我得以从容地和同伴们一起,沿着被称作欧曲的小河而上,继续朝圣。有谁看得出我心中曾经的波澜?
然而,更庆寺……它以前的形象在哪里?
我不敢相信它又回到了最初……几乎是最初,仅剩下一座主寺。或者比那时的规模大一些,围绕粉刷一新的主寺还有一个院子,十多间僧舍;但要和昨日最鼎盛的时候相比,如近年出版的县志所说:整个寺院沿欧曲逶迤而下,东有主寺与僧舍,西有印经院和唐杰经堂,形成占地数百亩的庞大的建筑群。
若从最初说起,此寺缘起于唐杰经堂。500多年前,叱咤一方的「德格杰布」(德格王)的第一代——博塔?扎西生根,与噶举派两大传承之一的香巴噶举中以建桥、 创立藏戏留名于后世的、来自于卫藏的一代游僧唐东杰布,共同主持修建了这座得名于唐东杰布的经堂。因历代德格王信奉萨迦,实则此经堂为萨迦经堂。以后,16世纪末,第六代德格王开始兴建更庆寺的主寺;18世纪初,第十二代德格王大兴土木,费时数十年,在更庆寺的西侧建起气势恢弘、名闻藏区的印经院,并交予寺院管理。至此,几乎占城一半的更庆寺成为德格的象征,并辖属数十座分寺。以至于今天,谁若自称是德格人,人们还会习惯地问,是德格更庆的,还是德格江达的(在历史上,江达一带属德格王管辖,20世纪50年代以后,被新政权划给西藏自治区的昌都地区)?言语之间,若是德格更庆的似乎才算正宗的德格人。
但如今的更庆寺,我此时的回忆,却是那样的有限、淡薄。
记得寺院院落不大,四处堆放着木材和刨木花,有一、两只狗在懒洋洋地晒太阳,却无人走动,显得异常地空寂。几个朝佛的当地人还在门口就与我们擦肩而过了。在光线昏暗的大殿里,我们只看见四位年老的僧人在修法。其余的僧人,我想大概亦如我们去过的玉树的几座寺院,刚刚结束了夏安居,正在外面过着短暂的游方生活吧。……假如都去游方倒也罢了,那四位并坐一排、形容瘦削的老僧,营造了一种特殊的气氛。他们像是一直就坐在那里修法。他们的法器简单,唯一的金刚铃颜色沈郁,大如倒置的灯盏;他们的手印频繁、复杂,每一只手都密布青筋和皱纹;他们的从被层层袈裟紧掩的喉管发出的梵语和藏语的音节,在大殿内嗡嗡作响,隐约有回声;还有,他们的凝然不动的目光,他们的几乎可见一丝微笑的脸——这一切,让人觉得时间还是过去的时间,时间在更庆寺的四位老僧的身上凝固,如历史在更庆寺的四位老僧的身上凝固;只是随着缓缓转变的光线,他们身上的阴影在慢慢加重,这是否象征着更庆寺不易察觉的衰微?
在大殿的法座上,是一位萨迦高僧的塑像,塑像后面的一张巨幅黑白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上,一位表情凝重、气宇轩昂的人,身穿僧衣,头戴法帽,像大喇嘛一样端坐如仪。据介绍,这就是过去驰名藏地、威震藏东的德格王。但他是第几代王,以及他的名字是什么,我无法打听到。后来从有关书籍中,我大概知道,照片上的人有可能是第二十代德格王并第十三世德格法王多吉僧格。
其实,我并不是非究竟他的名号不可,只要是德格王,便值得研究。因为他们的历史几乎就是德格的历史,几乎就是大半个康巴的历史。
但德格王在汉文史料上被称作“德格土司”。当然这是一面之词,在此姑且用之。
在德格一带,曾经有两大称王的家族最为显赫。一为林葱,一为德格,先后相互臣属,也曾分庭抗礼,最终形成“德格杰布”独霸一方的局面。
林葱家族实则是这块土地上最悠久的土著之王。西藏历史和传说中的英雄人物格萨尔,据说是林葱家族中的第四十五或第四十六代祖先。林葱家族称,公元11世纪,格萨尔在今德格、石渠、白玉境内首建岭国,作为多康地区政治、军事势力最强大的国王,活跃于今四川省甘孜州西北部、西藏昌都地区和青海省玉树、黄河源一带。如今,在那高峻、开阔的谷地和绵长、起伏的山脊之间,尽是一片片的浓密森林和青翠草地,或茫茫荒原,漠漠大地,谁能想到曾孕育出一个无比强大的王国——岭国?
而德格家族,乃西藏历史上充满智慧的噶尔?禄东赞(图伯特重臣,因受命于图伯特王松赞干布赴长安迎娶文成公主而立下汗马功劳)的后人。图伯特后期,因避诛灭之祸逃难至此,逐渐繁衍开来,取西藏萨迦领袖、元朝国师八思巴给予的赐号中“德格”二字作为家族名号,并演变为地名,区域广大,自名「德格杰布」即德格王。历史上,其家族中均以长子出家为僧,并任更庆寺的寺主;次子为俗,承袭王位;若系单传,则兼任二职。难能可贵的是,历代“杰布”——不论林葱与德格,都采取不分宗教教派,一律予以扶持(尽管各有尊奉)的政策,故而在其所辖境内,形成宁玛、萨迦、噶举、格鲁以及本波五大教派并存的宗教格局,各教派寺院总共超过200座,僧尼30000有余。“杰布”甚至各有本家寺庙之分,如德格王的家庙,除了萨迦的更庆寺之外,还有噶举的八蚌寺,宁玛的噶陀寺、白玉寺、竹庆寺和协庆寺。而且,在「杰布」当中,大学者、名医竟屡见不鲜,如第十代、第十一代、第十二代德格王都精通医方,擅长医术,并且自己研制药丸,名贵藏药“仁青常觉”即是其中之一。
最了不起的是第十二代德格王登巴泽仁。他出生于1678年,辞世于1739年。正是他,主持修建了德格印经院,征集大量的差民雕刻了《甘珠尔》印版,扶持第八世司徒仁波切修建了八蚌寺,并大力推行不分教派、同等对待、一律扶持的宗教主张,因此,在他统治期间,整个广大的辖区内,形成了政教勃兴、文化繁荣的昌盛局面。这可以说是德格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期,以至18至19世纪在藏东蓬勃兴起的“利美-不分宗派运动”,不能不说是源自于这一时期的深远影响;一些伟大的佛教上师,如第一世宗萨钦哲、第一世蒋贡康楚、伏藏大师秋吉林巴等应运而来,救度众生,其中,第一世宗萨钦哲甚至有九位化身,分别转世在宁玛、萨迦、噶举等教派,使西藏佛教从派系纠葛的漩涡中脱身而出,振衰起弊,迅速复兴。
历史……恐怕总是由几个人,或一些人来书写的。所有的众生有情只是在生死轮回中,以某种偶然性与某种必然性遭遇,总是充满了种种的不测,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幸逢盛世或惨遭浩劫。而盛世或浩劫,没办法,似乎总是由几个人或一些人来决定的。
我正是在环绕更庆寺的时候,从一张过去的黑白照片上明白了这一点。
德格,在我停留的几天里,渐渐地露出了它在尘埃下的实质。我能否把它看作是康巴大地上已经消失的奇迹?或以绛红色的绸缎为衬底,以细密的金丝银线为花穗,在岁月的风云中仍然包裹着的一颗硕大的、碧绿的松耳石?但是,已经有瑕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已经有瑕了,而这些瑕疵即无法遮掩,也无法弥补,甚至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万事万物终究都是这样的一个运行规律——成、住、坏、空。若再添加上人为的因素,更是势不可挡。
博尔赫斯说过:
一座山、一条河、一个帝国、星辰的形状,都可能是神的话语,但是在世纪的过程中,山岭会夷平,河流往往改道,帝国遭到变故和破坏,星辰改变形状,苍穹也有变迁。山和星辰是个体,个体是会衰老的。我寻找某些更坚韧不拔、更不受损害的东西。我想到谷物、牧草、禽鸟和人的世世代代……
是的,植物和动物的世世代代,尤其是,人的世世代代……
传统上,这里的人民一直都是牧民、商人和最朴实的农夫,以及手工艺者。而他们或他们的亲人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走进了满山遍野的寺院和修行洞,成为广大僧侣阶层中的一员。正如著名的当采仁波切所说:“这些立下神圣誓言的人在西藏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几乎每户都有一个喇嘛。”仅现在意义上的德格,在1959年以前,保守地说,僧尼人数便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这样一个自觉而无意的安排,它的内蕴,是否如同在无常的时空中,终于出现的一条解脱之道呢?是否唯一的一条解脱之道呢?
精神才是永恒的。因为精神中,低微的可以流转,崇高的可以留驻,成为榜样中的榜样!
而精神是可以净化的。
所以历史上,以及历史上的这里……
公元9世纪,篡位的图伯特王朗达玛疯狂灭佛,使佛教遭遇有史以来第一次最大的法难,将近百年之内,佛法在卫藏消声匿迹。一些坚决不改信仰的僧人四处逃散,在安多和康巴一带藏身,并暗暗地传播正法,如宗教史书《土观宗派源流》上所说:
……使佛教的灰烬,从下路(即指安多和康巴)又重新复兴起来,开佛教再宏之端。由此渐次弘传,使卫藏诸地,僧伽遍满,讲解实修,蒸蒸日上。
因此,在这些地区, 实际上保存了西藏佛教最原初、最精粹的教义和实修法门。
加之山高地远,物种古老,民心淳朴,也就是说,原始风貌犹在,原始人情尚存,使得这里成为西藏最主要的禅修及瑜伽修行的地区。
也就有了那么多的成就者,那么多的上师,那么多的修行人……
成就者往生净土或乘愿再来;修行人前仆后继,追求解脱,即使有时仅剩下星火,也可以燎原。
一想起他们,这些辽阔西藏大地上的精华,我便相信了:瑕不掩瑜。
或者,生命之树常青。
从小,我就困惑于故乡这个概念。
如同困惑于我的血统。
我常常这么想,即便在一个地方消磨了一生,又能说明什么呢?因为有些东西,譬如血统,它一旦混杂就不伦不类,难以挽回,使得人的真实处境犹如置身于一块狭长的边缘地带,沟壑深深,道路弯弯,且被驱散不尽的重重迷雾所笼罩,难辨方向。而终生踯躅在这样一块边缘地带,这本身就已经把自己给孤立起来了,这边的人把你推过来,那边的人把你推过去,好不容易站稳了,举目四望,一片混沌。多么难以忍受的孤独啊!犹如切肤之痛,深刻,又很难愈合。
一个人的血统,是否就是累世业力的化现呢?
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但我同时深信,一旦找到故乡,便如叶落归根,就能过上真正意义的生活。这真是好笑又矛盾,这时候,我竟忘却了血统那致命的影响力。
当我终于回到拉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即换上一生下来就有的却很少使用的藏名——维色。全名是茨仁维色,是我父亲起的,意思是永恒的光芒。这个名字,在藏人中不算常见,多为男人所用。后来把“维”换成“唯”,改为“唯色”。我还偏爱另一个名字——仁增旺姆,是在仓央嘉措的诗歌里找到的,那可是一首意境优美而深远的诗歌:
在东方的山顶上,升起皎洁的月亮;
美丽的仁增旺姆,燃起祝福的高香。
而仁增旺姆是谁?是人间的女子,还是天上的“康珠”(空行母)?
我一直以为,名字可以对抗血统。或者说,一个恰当的名字,可以让人知道自己是谁。而且,通常换了名字,人会有一种重新出生的感觉。改名易姓,抑或隐姓埋名,这是一桩可以在现实中发生的不寻常的事件,富有戏剧性。可无论再生多少次,那如影随形的,除了业力还会有什么?
就像学藏文,作为母语的藏文就像是遗忘在茫茫脑海之外的东西,不管如何费劲去打捞总是难有所获,注定了此生只能在方块字的框框里活动。何况至今我仍然保存着方块字带给我的最初的喜悦,虽说我已忘记认识的第一个方块字是什么了。啊,许多方块字都似有魔力,比如“梦”这个字,它多像是森林中的一条暗河里的小鱼,或森林中的一只精灵的眼睛。
另外的,像对琵琶这种乐器的热爱,每每听到弹拨琵琶之声,总觉得那一声声全潜入了心里,因此也就理解了心弦这个词。有时会涌上泪来,似是被一种无名的忧愁带往某个很熟悉、很亲切却早已丧失的地方。那是前世所在的地方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是藏文书中形容汉地的说法——彩缎产地,还是形容西域的说法——豆蔻之乡?
不过,即便是名字确实可以与血统抗衡,但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名字,尤为关键的,得看是谁给的名字。藏人习惯在孩子生下来以后,抱着孩子去寺院,请有名望的喇嘛或仁波切赐予孩子一个名字。他们一般不会自己给孩子起名。许多人也许说不出究竟,但他们会遵从这个不知从何时起便约定俗成的传统。许多人的名字因此是一样的,雷同的,像“多吉”(金刚)和“卓玛”(度母),是最常见的。在藏地肯定有成千上万个多吉和卓玛。对西藏和西藏人缺乏了解的人们或许会觉得如此多的重名很可笑,殊不知这里面蕴含着精神上的意义。它与转世的观念有关。它就像那流转的灵魂上的一个表记,需要发现,并在重新被发现的时候再一次予以肯定。
可不可以这样说,它像一条隐蔽的河流,只要溯源而上,便能到达真正的老家或故乡?
可不可以这样说,有了这样的名字,血统便算不得什么了?而我竟一直蹉跎到四年前才有了这样的名字。
几年前,当我的心开始转向的时候,我近乎迷信一般,几乎遍请有幸遇上的每一位仁波切赐名。这些仁波切,有成就的喇嘛上师,总是慨然应允,总是注视我半晌,然后赠给我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很动听。每一个名字,多么巧合啊,都有灯盏的含义。有的是佛灯——“确尊”,有的是神灯——“拉尊”,有的是获得解脱之灯——“朗尊”,总之都是供养之灯——“尊”。说不定,不,肯定是这样的:从前,我就是供在佛菩萨跟前的一盏灯!而他们一定认出了我。这些喇嘛上师们,一定认出了从前的一盏供灯。所以他们给我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静静燃着火苗的酥油供灯。感谢这些喇嘛上师,让我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愿意做这样一盏供灯,愿意永远做一盏佛前的供灯,常燃不熄。
渐渐地,我也知道了我的老家或故乡在何处,实际上,老家或故乡是十分抽象的概念,它无法落在任何具体的地点上,即使似有一、两个地点,比如拉萨或德格,那也只是因为涂染在这些地点上的颜色是绛红色——所有颜色中最美的颜色。如此而已。假如非得找一个确实的地点不可,那就是拉萨,那就是德格,或者说,整个西藏。
米兰?昆德拉这样分析过一个把音乐当作祖国的移民,或游子:
他的唯一的祖国,他的唯一的自己的地方,是音乐,是所有音乐家的全部音乐,是音乐的历史;在这里,他决定安顿下来,扎根、居住;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他唯一的同胞,他唯一的亲友,他唯一的邻居……
我是否可以把这段话里的“音乐”换成……西藏?
在德格,我寻找着令我倍觉亲切的老式民居。
哪一幢房子,曾经盛放着我的亲人们的喜怒哀乐,梦想和创伤?
自从父亲离世以后,我开始沉浸于在遥远的藏东有我的家园、旧屋这一颇为伤感的情结之中,尽管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此时当我四下寻找,我才发现,连空楼亦不复存在,在原址上拔地而起的是国营相馆和商店,但我还是确信留在那里的、已经故去的亲人在等待着我。因此,我去另外一个地方,去远处半山上,那淹没在萋萋荒草里的坟地,与他们相见。
真的,连空楼亦不复存在了。我所看见的,不论多美的建筑,都是陌生的建筑。而我的亲人们,早就迁移了,他们弃下老房子,如弃下躯壳、皮囊;如今,在一座青山的怀抱中,那黄土和石块垒就的另一种房子里,恐怕只是一堆白骨了。
应该说,在藏人的丧葬习俗中,虽说有土葬,以及火葬、水葬,但普遍是天葬。很早以前盛行过土葬,比如图伯特时代,由于连接人间国王与天国之间的绳梯在战斗中被砍断,从第八位“赞普”(国王)起,以方形坟墓的形式来存放“赞普”们的遗体。直至今天,在西藏的南部,还保留着一大片被称为“藏王墓”的墓群。后来(只能泛泛地说是后来)整个西藏开始流行天葬的葬俗,不仅仅出于把尸体奉献给秃鹫的这一利益众生的佛教行为,从密乘的教义来说,秃鹫被认为是十方空行母的化身,在有些秘密的经书中,它们被称作是“夏萨康珠”,意思是食肉的空行母。据说在天葬时,如果秃鹫井然有序地降落,并将尸体吞噬干净,则有利于死者的转世;相反,甚至更糟的是,秃鹫根本就不降落,这表示死者生前的业障很重。
不少人认为天葬很残酷。其实,葬俗中,再也没有哪一种比天葬更能让人了悟生死。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今生今世的肉体不过是一件旧衣服,当那包裹在里面的,那隐形的,那本质的,或者说,魂要飞,魄要散,在这时候,将旧衣服弃之何足以惜!
我倒是很乐意在我死后把我送去天葬。
我希望把我的多少年来自珍自爱的肉体奉献给秃鹫。我希望秃鹫——这上面的、神秘的使者,带着我的骨肉飞向惟有喇嘛上师才知道的一个美妙的所在。
但是在德格,我指的是县城,似乎更习惯于土葬。事实上,康区有许多地方都有土葬的习俗。不知是亘古以来就这样,还是中途发生了变化,比如与汉人早在一个世纪前的涌入有关,据说晚清占据康区的大将,那视藏人为草、杀藏人如麻的赵尔丰就曾经明令禁止天葬和水葬,力倡土葬。总之,县城东郊的几乎满满一片山坡上,全是高低错落的坟茔,但不似汉地的坟茔,因不兴垒砌得又高又大,只能是一小土堆,上面铺放着刻有经文的石板;而且,旧时,在土葬前,要请喇嘛卦示出殡和入土的时间,并察地点穴。
我是和表姑及她的女儿一起去上坟的。除了她们,我在德格就没有别的亲戚了。表姑的父亲是陕西人,因为做生意来到这里,并娶了藏女定居下来,过着富足的生活。表姑德秋排行最小,哥哥、姐姐很早参加了革命,均是国家县、地级干部,留下她随“文革”期间被赶到乡下的父母一块务农,直至父母双亡才在几年前搬回德格。表姑完全是地道的康巴女人的模样,汉语说得很费力,见到我,她哭了,她说我长得实在是太像我的父亲了。
几十年了,爷爷和奶奶的坟在哪里,表姑不清楚。她于是请来一位和表姑父沾亲带故的人,叔叔扎西多吉。他是藏区有名的大学者,通晓佛教中的显、密二续,擅长医术和星象学,曾教授过许多仁波切,已圆寂多年的第十世班禅大师还专门接见过他。在当地人的心目中,他其实是一位和喇嘛上师相当的大居士。许多人还请他为去世的亲人占卜,在坟茔重重的山坡上选择地点。我的爷爷和奶奶的坟地就是他给看的。60多岁的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他们埋于何处。
有幸的是,我还请到了一位当地的仁波切亲赴坟山为先人修法,这对于我和我的亲人是多么大的恩德啊。
正是中午时分,烈日当头,我们满身是汗,走了将近四公里才来到坟前。默默跪下,默默叩头,默默上供,默默流泪,啊,“三炷香火,几捧坟茔,德格老家我愿它毫无意义,我愿它无路可寻……”
荒草、野花、乱石——簇拥着座座坟茔;阳光、微风、空气——照顾着座座坟茔。静啊,这里是多么寂静!我突然发现这满山坡的坟茔是那么多,那么大,一座坟茔就是所有的坟茔,所有的坟茔就是一座坟茔,这几乎令我难以承受。这一定是坟茔间闪烁的斑点似的阴影,以及漫长的岁月在起着幻术一般的作用。活着的人,只能被生离死别的苦,催落下一串串的泪珠,如何才能看见那些飘荡在坟茔之间的魂灵?但我不要看见魂灵,假如魂灵还在这里飘荡,那说明他们还未得到解脱。我宁愿看见白骨,也不愿看见魂灵!
仁波切开始修法了。
咒语在山谷间飘荡,手印在魂灵中穿梭,敬爱的喇嘛上师,你让我的亲人们得到了真正的安息,让我满怀无言的感激!
我已经很久没提起我的同伴们了。这几日,我顾自沉浸在寻故、怀旧的情绪之中,他们则是一群真正的旅游观光者,在德格这座绛红色的小城游来荡去,东张西望,每天都有新的发现和收获。他们追随着腰上挂刀的康巴人。据说最好的刀都出自白玉,做工精致,外观漂亮,刀刃锋利,康巴人向来以佩白玉刀为傲。因此,那一把把雕花刻兽、镶珠嵌石的长刀、短刀,在阳光下的康巴人——男人和女人——那有力或婀娜的走动中闪烁着银光,便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他们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康巴人的刀,近乎央求地说起价来。要知道,康巴人素来有经商的习惯,这些康巴人便带着宽容的神情停下脚步,微笑着做起了生意。而买来的刀中,数高燕的刀最好看,那是几把系着银链的小刀,是从几个身材修长的康巴女人的身上取下来的,几个康巴女人相顾笑道:这下,我们吃肉的刀没有了。
同伴里面,来自美国的王导夫妇最有意思。他们带的行李最多,多是专事美容的王导夫人的化妆品之类,累得60岁的王导直叹气。王太太是个性格爽快的人,对什么都很好奇,都想一试,许多人不习惯的酥油茶和糌粑,她却吃得津津有味。有一天,在当地的一户人家里,她兴致勃勃地换上了藏袍,那是一件华丽而贵重的藏袍,仅在节庆之时才穿着:红色的立领斜襟衬衣,边镶金底彩绘锦缎;长及脚踝、颜色深褐的呢制袍子,斜挎在左肩上,露出红袖长长的右臂,边上除与衬衣同样的锦缎外,还镶有一节水獭皮;还有,环绕腰肢的一圈长垂着的银饰,和缀在耳上、挂在颈上的黄金、珊瑚、九眼石。任何人穿上这样的衣服,配上这样的饰物,都会顿时变得美丽非凡,犹如降落在人间的仙女。我也忍不住穿上它照了几张相,洗出一看,我从来没有如此好看过。康巴的藏袍,恐怕是藏地所有的藏袍中最漂亮的。
德格,德格……
它的3240公尺的海拔,它的土木结构的老房子,它的岭?格萨尔大王的来回驰骋,它的华丽而不乏强硬的口音,它的各个教派并立而存的红寺院,它的霸气十足却无比虔诚的“杰布”们,它的森林和地下的宝贝,水里的精灵,个别深山中的伏藏,偶然遇见的小活佛,空气中神仙女子的芳香,系着银链的镶宝石的小刀,惟有盛大的节日才与之相衬的美丽藏袍,以及,一匹远远驰来的白马,犹如命中之马向我引颈长嘶,以及,它的,仅仅一部德格版的木刻印版就能让人陷入沉思,或幻觉……
啊德格,生生世世,在我的血管里奔涌!
1999年2月于拉萨
萨嘎达瓦——西藏的“穷人节”
1
藏历4月,在西藏的天文历算中称之为“萨嘎达瓦”,意思是藏历星象28星宿之一氐宿出现的月份,即氐宿月。在西藏佛教的传统上,因为这个月与佛陀释迦牟尼所实践的佛教事业密切相关,“萨嘎达瓦”已转变为一种具有宗教意义的象征。尤其藏历4月15日,被视为化身佛释迦牟尼诞辰、成道和圆寂的日子,可以说这一天是“萨嘎达瓦”中的“萨嘎达瓦”。
虔信佛教的藏人认为,在“萨嘎达瓦”这个月“行一善事,有行万善之功德”,故而无不履行诸多善事以促使个人之净化:持戒、守斋、献供、转经、礼拜、布施,以及放生。在拉萨,转经主要是以环绕主供释迦牟尼12岁等身佛像的大昭寺而进行的。主要的转经道有内、中、外三条:内圈“囊廓”,指的是大昭寺内环列着308个嘛呢轮的转经道;中圈“帕廓”,指的是环绕大昭寺的著名商业街——帕廓街;外圈“林廓”,指的是包括大昭寺、药王山、布达拉宫、小昭寺等几乎囊括大半拉萨城的道路。另外还有“孜廓”,单指环绕布达拉宫的转经道。每逢“萨嘎达瓦”,各条转经道上人如潮水,以顺时针方向周而复始、首尾相接地环行着,信徒们一手转动经筒,一手数着念珠,且口诵真言,煨桑并抛洒糌粑和青稞酒,袅绕不绝的桑烟使整个拉萨沉浸在佛教生活的气息之中。在藏历4月15日这一天,各种礼佛与行善活动达到高潮。
其中,布施在诸多善事中最为常见,集中体现于转经时候。在各条转经道上,信徒们要向沿途挤满转经道两旁乞讨的人们发放布施。一摞摞钱币大多是早已在银行兑换好的崭新角票,或积攒下来的旧角票,也有一元、两元不等。布施者一般都是一个不拉地发放布施,转罢一圈所施舍的钱币少则百元多则上万元。而那些得到布施的人们,有来自远地到拉萨朝圣已一贫如洗的信徒,也有专门为这个日子从乡下赶来乞讨的穷人,有云游四方、顾自修法的行脚僧,也有围坐一圈、齐声颂祷的附近小寺的阿尼,有老人和小孩子,也有病人和残疾人。所以,在拉萨,“萨嘎达瓦”又叫做“穷人节”或者“乞丐的节日”。
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乞讨者的队伍中有越来越多的汉人夹杂其间,这些汉人在平日里多为干各种杂活的民工,看上去都是精壮男子或年轻妇女,当然也有老幼病残。据说,这些汉人们把“萨嘎达瓦”叫做“藏民发钱的日子”,因为仅此一天讨要到的钱远胜过平常一日挣的苦力钱。
从1999年开始,因为“萨嘎达瓦”而进行的各种佛事受到当地政府的严格限制,尤以2000年最甚,有专门文件下发至拉萨各级单位,禁令干部职工去寺院朝佛或转经,如果发现一律革职;离、退休人员则停发养老退休金,学生予以退学处理。为此,拉萨市还要求所属单位派遣人员,守在转经路上的高峰处——药王山口观察并记录有无本单位的人参与。不过普通百姓可以进行佛事,但强调必须注意维护城市的卫生和交通。一时间,转经的人明显减少,沿途乞讨的人更是寥落,桑烟淡若有无。2001年的“萨嘎达瓦”则缓和许多,转经道上还新建了十几座圆形尖顶香炉,以制止信徒们随地煨桑。据当地报纸报导,这是拉萨市城建环保部门为方便信徒煨桑,并保护城市环境卫生而专门修建的。
2
2002年的“萨嘎达瓦”是由公历的5月12日至6月10日。从第一天起,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逐渐强烈的宗教气氛。转经的信徒络绎不绝,填满了日出与日落之间的全部时间。中年最多,其次是年轻人,鹤发老者也不少。一个个走路飞快,精神抖擞,让人感觉这是一项值得推广的全民健身运动。以三步一个等身长头不断匍匐而行的男女苦修者也不时可见,他们浑身沾满尘土,额头碰破却毫不在意。各路口上的警察依然不少,不过多为维持秩序的交警,在他们的指挥下,川流不息的各种车辆间或被拦,为转经者让出一条必经之路。小商小贩则抓住这一时机,在转经路两旁摆摊设点,出售的多是凉粉、凉面、炸薯片一类的快餐食品。
5月28日是藏历4月15日。早上6点半,天色刚亮,我带上相机走出家门,很快就融入转经者的洪流之中。桑烟缭绕,祈祷之声訇响,大步流星地穿过身边的人们一眼就可看出来自藏地何处。我指的是卫藏、康巴和安多这三大地域。似乎很久没有在拉萨见到过这么多的藏人了,平日里他们仿佛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异族人的海洋之中,仅仅在帕廓一带才最为多见。此时他们全身心地沉浸在佛事之中,见乞丐就给钱,遇香炉就煨桑,这让我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不知该如何感慨时事的多变。因为客观因素的阻碍,我已有两年未能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转经,而是骑着自行车转上大半圈的“林廓”而已,目的不在转经而在统计沿途有多少监视点,所感受到的只是压抑。不过有关限制至今并未全部取消。许多单位依然在「萨嘎达瓦」之前召开会议,强调作为共产党员的干部职工、退休人员不能参加转经等佛事,否则将被严肃处理。但较之前两年,这类警告显得有点流于形式,故而在转经的人潮中可以看见不少拿工资模样的人,他们通常不穿藏服,与穿藏服的老百姓构成了转经者当中鲜明的两大类。
另外,与往年不同的是,转经道上除了专门修建的香炉以供信徒煨桑,乞讨者均被集中于几处,而不能像过去那样布满沿途,于是,在靠近有“拉萨的魂山”之称的药王山一路上,挨肩接踵地挤满了无数伸手讨要施舍的人。令人惊讶的是,乞讨者中间竟然夹杂着相当多的汉人,粗粗统计一下,差不多占去三分之一。而且多是年轻力壮的男男女女,有些还带来了孩子,孩子当中有的穿着校服。这在往年的“萨嘎达瓦”从未有过。他们或者三三两两挤坐在藏人中间,或者一群群占满某一处的路边,一手捏着一把钱币,一手伸得老长,几乎无一例外地戴着压得很低的各种帽子用以遮挡面目。和周围也在讨要施舍的藏人相比,他们的穿著不但不寒酸,反而称得上不错。仔细观察并比较,我发现,同样在要钱,汉人和藏人的神情竟也如此不同:汉人很着急,拿到钱赶紧又伸出手,而藏人拿到钱要说「托几且」,意思是谢谢,有的还把钱放到额头上以示更深一层的感激,有的则念诵祝福的祷词。我还发现,汉人之间很少交谈,而有一群看上去像是从后藏农村来的藏人,像过节似的放声唱着家乡的民歌,他们的歌声让转经布施的人也驻足倾听。
仅仅是出于记录此番情景的想法,我端起相机开始拍照,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一个干部模样的藏族男人冲我竖起大拇指,激动地说:拍得好,多拍一些,让人们看看汉人现在居然连藏人讨施舍的饭碗也在抢,以后怕是转经路上要钱的汉人比藏人还要多。接着他又说:你看我们藏人多愚蠢,干吗要给这些汉人钱呢?对此我没作半句回应。确实,转经路上发放布施的几乎都是藏人,也有寥寥无几的外国人或内地游客好奇似的模仿几下。这些实际上远远多过乞讨者的布施者不少是脚步蹒跚的老人,他们把平日里积攒下来的毛毛钱毫无分别心地一张张发给每一个伸手讨要的人,不管是藏人还是汉人。看上去他们的年纪比和平解放已过五十载的新拉萨还要大至少十来岁。其实不但他们没有分别心,连讨要施舍的藏人们也不排斥这些抢自己饭碗的汉人们,肩并肩地挤坐在一起,倒构成了一幅藏汉民族大团结的生动画面。
3
事实上,有着深厚的佛教内涵的“萨嘎达瓦”是西藏传统文化的一个部分。其中的转经与布施是这个文化中的普遍现象。在转经中布施,在转经中乞讨,施予者与被施予者其实相互需要,相处融洽,各有所得,其乐融融,并无绝对的分界线。因此,“萨嘎达瓦”不但是乞丐的节日,也是施舍者的节日。然而汉人乞讨者的加入则改变了这一性质,他们──或者说他们之中的相当一部分──为钱而来,为钱而去,使得布施者所布施的钱币仅仅只是钱币,而失去了有可能包含的精神意义。当然,藏人乞讨者之所以坐在转经路上伸出手来,目的也是为了要钱,但很多人表达感激的神情和行为却是一种回报的方式,尽管简单,却也实现了宗教中知恩图报的思想。
“萨嘎达瓦”还有一个别称,叫做“放生节”。因为在藏历4月15日这一天,放生和布施一样是积德行善的行为,所以有很多藏人聚集在出售鱼类的市场,几千条、几万条地将其买走,小至泥鳅,大到鲤鱼,只要有什么鱼卖就买什么鱼。卖鱼的几乎都是四川人,纷纷争抢成一团,要把鱼卖给放生的藏人。他们吃准了藏人今天非买鱼不可,价格也就一致地居高不下,因此这一天讨价还价很困难。不但如此,在秤鱼的时候双方都要斤斤计较,要扣除鱼筐的重量,还要尽量地将水涤尽,这之间就有斤两的出入。好不容易买够了鱼,就把装满各种鱼的筐子用卡车或拖拉机载着拉到拉萨河边,在把鱼倾入大河之前最好要请一位喇嘛来为这些获得生命和自由的鱼们念经修法,希望这些回到水里的鱼不再被贪婪的人们抓获,希望整个世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众生和睦相处。所以说“萨嘎达瓦”也是鱼类的节日。
我已连续几年和一群康巴人随一位活佛一起在拉萨河边放生,每一次所花费的钱合计有15000元左右,可以买1000多斤的鱼,有泥鳅、鲫鱼、鳝鱼和拉萨鱼,今年还有人买了几十只青蛙和乌龟。河水清凉,缓缓向前流动,郑重其事的活佛往每个盛满各种鱼的筐子里撒下法药和法水,并长时间地为之诵经修法。待这一切活动完毕,才将鱼们倾入河里,顿时鱼们在水里飞快地游来游去,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据说如今拉萨河里的鱼品种很多,许多都是以前西藏所没有的,人们笑说它们都是从内地乘飞机来的援藏干部。不过每次放生都有人担心这些鱼一到下游又会被人打捞上岸,再次送到市场出售,终究还是免不了被宰杀的命运。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康巴人于是说,今天做善事是十万倍的功德,做坏事也是十万倍的罪孽。其实这么多的鱼倒入另一种水土的河里,即使无人抓获,可真正能够活下来的谁知道有多少?有环保人士认为如此放生将导致生物链的失衡,并不利于自然环境,但对于习惯放生的藏人来说,即使只有一条鱼活着,那也是无可替代的最大的功德。
2002年6月于拉萨
噶玛巴在西藏时的故事
【噶玛巴,也即大宝法王,是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教派的最高法王,已传承十七世。现第十七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多吉,1985年出生在西藏东部一个游牧家庭,后依据前世噶玛巴遗留的预言函件被寻访到,1992年在拉萨楚布寺举行了坐床仪式,并得到达赖喇嘛的认可,中国政府也予以批准。1999年12月28日,噶玛巴秘密出逃西藏,历经八天八夜以及近1000英里的漫漫旅途之后,终于安全抵达印度流亡藏人中心——达兰萨拉,见到了达赖喇嘛。】
1.
噶玛巴住在楚布寺措钦大殿二楼靠北的一间大屋子里,很长的窗户上紧紧地拉着金黄色的绸缎帘子,因为朝阳,高原终日的阳光将这间大屋照耀得金碧辉煌。窗户对面是一排藏式长柜,里面安放着许多精美的小佛像。这之间最里头摆着一张藏式的雕花木床。这是噶玛巴的座位,也是他夜里休眠之处。在床的右边,悬挂着一张很大的前世噶玛巴的照片,神情与这一世的他惊人地相似。还有一尊约一米高的铜制镀金的文殊菩萨塑像,藏语称之为“绛白央”,是无上智慧的化身。噶玛巴平时总是盘腿坐在这张床上,学习,或者接见来访者。
他平时总是只能待在他的屋子里,旁边总是站着一群大他几十岁的喇嘛。他是不能随便出去的,最多也只是在门外的阳台上走一走。如果他要下楼,那是举行法会或沿转经路转经,或去拉萨的时候。法会倒是挺多,但也只是从这间大屋子到另一间更大的屋子,从这个座位到另一个更高的座位,而且在那个座位上,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可以喝茶,但很少可以吃东西。就是吃点什么,也只是一碗用酥油、人参果和葡萄干拌的米饭。至于去拉萨,一年也就几回,一般都是参加统战部和佛协的会议或新年的茶话会。如果是他自己想去拉萨,那得专门向有关部门打报告。其实他还是进了又一间大屋子里。那间位于雪新村深处的一个藏式大院二楼上的屋子,依然是被金黄色的窗帘紧紧遮着。他依然不能随意出门。拉萨城里的百姓们蜂拥而至,捧着哈达和供养,排着长队,在一群穿公安制服的人的监督下,一个个走进楼下的厅堂里领受他的祝福。而当他出门的时候,则是警车开道,警号呜呜响着,很远就能听见,还夹着一个响亮的男中音,用藏语一路吆喝着:“闪开,闪开。”
所以,噶玛巴最开心的是沿着寺院的转经路转经。虽然还是前呼后拥的,法号声声,燃香袅袅,但蓝天白云,群山河流,还有转经路上密布的修行洞穴,那是他的十六个前世们闭关修行的地方,虽然小得仅容他一人,但却是他的精神最自由的安身之处。所以他总是慢慢走着,环顾四方,脸上浮现着轻松的笑容。有一次,噶玛巴走在转经路上,突然向着天空磕头,神情里有一种难得见到的喜悦。当他行罢礼拜,随行的僧人们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缘故,噶玛巴眼望空中说,刚才见到古汝仁波切了。又有一次在转山的时候,在某一世噶玛巴修行的洞穴旁,噶玛巴手提袈裟上绛红色的披单,在一块石头上飞快地画了几笔,然后继续转经。走在后面的僧人凑近一看,石头上竟凸现着藏文的“噶玛巴千诺”(其意为:遍知一切的噶玛巴,请护念我!)的字样,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十分醒目。僧人们都又惊又喜,生起无比的信心。
2.
1998年5月初,楚布寺的元老珠本仁波切圆寂了。早在1959年初,他跟随第十六世噶玛巴匆匆逃出西藏,为的是躲避外来的新政权。1980年,为了修复噶玛噶举在“文革”中被夷为平地的祖寺,他受十六世噶玛巴委派,从位于锡金的绒定寺重返西藏,率领僧侣和百姓们重建寺院。许多牧人和农民献出了他们生活的必需品,如牦牛、马、酥油、糌粑等,珠本仁波切和僧人们视之为珍宝,转换为建寺之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楚布寺就是这样修复起来的。然后是塑佛像、绘壁画、请法器、缝法衣、购经典……。1992年,当十七世噶玛巴在楚布寺坐床之时,寺院已颇具规模,珠本仁波切告诉人们:“以我个人来说,我认为我的工作已近尾声。我至少已重建了楚布寺的一部份,现在可以安心地把楚布寺交还给噶玛巴了。我不理会我的健康、视力或生命,我的任务已完成……”。
当他圆寂后,寺院全体僧人举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特殊法会,逢“七”则由噶玛巴亲自主持。流亡国外的噶玛噶举及藏传佛教的重要上师、大禅修者波卡仁波切也专程赶来。“荼毗”大典的前一天,珠本仁波切的“古栋”(法体)被恭迎至大殿,波卡仁波切和堪布、喇嘛们用藏红花水为法体净身,又为法体穿上法衣、戴上五佛法冠、双手结“曲加”法印,安放在一特制的木龛内。而在与噶玛巴的住所相连的大殿二楼的平台上,已用泥土和石头垒起一座被称为“古栋布康”的宝塔状香炉,四方各有一小门,顶上四周环以彩色围幔,以示庄严的坛城。
6月30日这一天,天空布满阴郁的低云。从附近乡村甚至拉萨涌来许多手捧哈达的信徒。上午9时半,噶玛巴亲赴大殿迎请法体。接着由噶玛巴和波卡仁波切领行,数十名重要喇嘛手持燃香,十名僧侣吹响法号,十名僧侣手提香炉,十多名僧侣抬着安放法体的木龛缓缓上楼,在低沉的诵经声中绕坛城三圈,而后将法体恭敬地抬入“古栋布康”内,并覆以红色华盖。这时候,有许多人不禁低声哭泣。
噶玛巴神情凝重地端坐在仪轨所规定的方位上,主持“荼毗”大典。在另外四个方向也各有一位喇嘛主持进行不同的修法。法会是“希结旺擦”四种火供中的一种:“希瓦”火供。也就是说,由这一火供体现“息”、“增”、“怀”、“诛”四种成就中的“息灾”之功德,从而为珠本仁波切在融入法界的过程中消除所有的障碍。火供供品有各种粮食,如青稞、大米、豌豆、黑芝麻等;各种干果,如红枣、桃干、核桃、桂圆等;以及吉祥草、酸奶和大量的酥油等。约四个小时后,修法暂告一段落。噶玛巴更换法衣和法帽,离开法座,来到“古栋布康”前,与其它四位主持喇嘛各立一方,一边诵经一边点燃火把,放入“古栋布康”内,继而返回法座,用长柄铜勺将所有供品一一舀起再倾入一铜盆中,再由僧人将铜盆中的供品与酥油、柴薪一起加入“古栋布康”里,顿时火焰冲天,所有信众排着长队右绕祭坛,供奉哈达,人群中又是一片低泣声。
这时天降细雨,在悠长而低沉的诵经声和法乐声中,仿佛上天有知,也在为珠本仁波切的离去而落泪。噶玛巴一丝不苟地在凄风苦雨中坚持修法,整整一天既不休息也不进食。坐在一旁的我们又冷又饿,中途还跑到寺院附近的茶馆喝了茶,吃了面,才又去看那漫长的法事。而噶玛巴还是那样精神抖擞、全神贯注,全然忘记了寒冷和饥饿,忘记了雨水的浸淫和修法的疲劳,示现了与他13岁的身体并不相称的菩萨道精神。
直至下午6时半,法会圆满结束,“古栋布康”余烟缭绕,那是珠本仁波切已化作轻烟,升向遥远而无瑕的净土……
3.
噶玛巴身边总是跟着一位秘书,随时得记下噶玛巴一些不寻常的言论,尤其是他在突然入定时说的话,因为这里面还包含着对一些已经圆寂的成就者再度转世的预言。像十一世保沃仁波切的认定就是这样。保沃仁波切属噶举派极为重要的活佛系统之一,传统上都由噶玛巴亲自认证。
这之前,对噶玛巴有着无比信心的喇嘛财旺(又写为“策旺”),是保沃仁波切所属的乃囊寺的主持,多次请求噶玛巴预言他的仁波切何时回来,噶玛巴总说还未到时候。有一天,噶玛巴在上佛学课时,神情突然一怔,双目凝视虚空,仿佛在正观中看见了什么,而后随手在一张纸上写了一首诗,交给经师喇嘛尼玛,说:“保沃仁波切回来了,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喇嘛尼玛一看诗很惊讶,这是因为他还没有教噶玛巴学习诗学到这一步。而诗中的内容也让他兴奋,因为里面有着对保沃仁波切转世的出生方位、父母姓名等的详细预言。同时,噶玛巴令喇嘛财旺率乃囊寺僧众修十万座“玛哈嘎拉”等仪轨。
喇嘛尼玛立即带着一位在金刚神舞中扮相为“保沃”(勇士)的僧人,化装成商人依诗中所说去藏北一带寻访,但头一回并没有找到,他只好返回寺院向噶玛巴汇报。噶玛巴说再去找,走远一点去找,并反问:“难道你们不相信我?”喇嘛尼玛赶紧又去找,这回找到了,就在上次去过再往前走一点,在那曲镇上一户做生意的年轻夫妇家里,正有一个刚生下不久的男婴,特别漂亮,所有情况和噶玛巴诗中所说完全相符。而这时,噶玛巴年仅9岁。
人们欢天喜地把灵童迎回乃囊寺,这孩子一见长老珠本仁波切,就张开双手扑向他的怀里,一个劲地亲吻他的脸,以至与灵童的前世、在尼泊尔圆寂的保沃仁波切交谊深厚的珠本仁波切老泪长流。更神奇的是,当襁褓中的灵童第一次被带去觐见噶玛巴,车刚到楚布寺,所有人都明白无误地、万分惊异地听见尚不会言语、且一路沉睡的婴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噶玛巴千诺!”这是噶玛巴心咒,和藏传佛教中所有的心咒一样,也为广大信徒普遍诵持,坚信只要有强烈的虔敬心与上师相应,心咒中所表达的愿望定会实现。
4.
我第一次见到保沃仁波切时,他才5岁,特别可爱。听说噶玛巴很喜欢他,常常叫人把小小的保沃仁波切从附近山上的乃囊寺带下来玩。有一次,保沃仁波切来了,因为噶玛巴有事,没和他说几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把信徒们献的玩具送给他,所以小保沃仁波切回到他在楚布寺的房间里,噘着小嘴对喇嘛财旺说,“益西诺布”(如意之宝,对教派领袖的尊称)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何连个玩具都不给我?第二天,喇嘛财旺把这话告诉噶玛巴,噶玛巴就让他把小保沃仁波切带来。在噶玛巴的屋子里,穿着小袈裟的保沃仁波切十分害羞,见噶玛巴好像不理不睬的样子,怎么也不好意思去拿放在桌上的一架遥控飞机玩具,可他又很想拿,就用袈裟上的披单蒙住脸,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脚步,等他快到跟前时,噶玛巴悄悄地把飞机藏在身后,小保沃仁波切扑了个空,差点哭了。噶玛巴赶紧把他抱起来,把飞机塞在他的手上,他这才破涕为笑。
保沃仁波切是噶玛巴亲自认证的第一位转世活佛,据说在寺院的努力下,当局原本同意保沃仁波切坐床,但因在2000年的前夜,噶玛巴不打招呼就突然出走印度,使得当局恼羞成怒,将保沃仁波切赶回父母家中,不准他住在寺院,不承认他是活佛,但又惟恐这么做会遭致僧人的反对乃至反抗,便在乃囊寺部署了重重警力。整座乃囊寺不过五十多个僧人,却被佩有手枪、微型冲锋枪的数十名警察严加看管。
听说保沃仁波切在拉萨团结新村的小学上过两年学,会说一些汉语。又听说2003年12月,当局终于发善心,批准他返回乃囊寺并同意他坐床了。于是2004年夏天,自从噶玛巴离开楚布寺之后,我第一次去乃囊寺,见到了已经9岁的保沃仁波切。他好像不如小时候漂亮,变得胖乎乎的。看得出他一点儿也不愉快,始终噘着嘴,一声也不吭。他的屋子还是以前那样,只是除了被他从小叫做“阿妈”的喇嘛侍者,还多了一个藏人,一身俗装,两手放在裤兜里,目光不善地紧盯着,一看就像是便衣。后来得知他果然是一个公安,对外称是保沃仁波切的保卫人员,只要有人去他就守候在旁,使得来者个个紧张,不敢多说更不敢久留。
5.
噶玛巴出走之前,楚布寺的香火非常旺盛,据说每个月都有来自各方信徒的供养累积二三十万人民币,有时候还要多得多。而在信徒当中,除了藏地的百姓是我们最常见的那种再平常不过的信徒,还有许多人来自内地、港台和西方,形形色色,心事各异。
几年前,一位台湾朋友到拉萨朝佛,带来台湾的《自由时报》(1998年10月18日)和泰国的《星暹日报》,均对某个所谓的“喜饶根登仁波切”赴泰弘法引起轰动一事有重点报导。不看图片倒罢,一看加了红框的彩色图片上,那个走在两顶金碧辉煌的华盖之下,穿绛红色袈裟、裹明黄色披单、戴“门”形的锦缎法冠、且伸出双手为两边手捧哈达跪地恭迎的台湾信徒摩顶的人,以及,图片一侧注明此人是“藏传佛教八大活佛之一的噶玛赤列多杰喜饶根登大仁波切”的文字,我不禁哗然。因为我在大昭寺朝佛时曾碰到过此人,正是这身通常惟有在法会上才能如此穿戴的装束,并领着一拨身穿藏地袈裟却腿露西裤或牛仔裤的台湾人大声喧哗,我打听过,此人虽有藏名却非藏人。
《自由时报》上说这位“喜饶根登”“为中国西密噶举西饶派的祖师,曾获藏密仰谔益西诺布大法王颁授圣誉封旨,认定其为‘藏密再来人’,为藏密八大活佛之一。”另一篇报导上说这位“喜饶根登”曾在大陆成都习法,于1995年受“大日如来白障仁波切”密顶,“仰谔益西诺布大法王”的认定……云云,一看就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因为在藏传佛教四大主要教派中,尽管噶举教派支系最多,有“四大八小”之说,但无论“四大”也罢,“八小”也罢,从未有过什么“西饶”噶举。再则,藏传佛教诸教派向来重视各自教义之传承,其脉络之清楚,系统之完整,保存之精细,可谓藏传佛教一直发展至今的重要因素,包括活佛转世系统亦如此。尽管藏地有多达上千的大小活佛,但若要由上至下、各个教派地排列,也从未有“八大活佛”的说法。另外,所有的西藏人都知道,藏传佛教的所有活佛中,被尊称为“益西诺布”即“如意之宝”的寥寥无几,只有达赖喇嘛、噶玛巴和晋美彭措仁波切等几位法王受之尊奉,乃众望所归。那么,所谓的“藏密仰谔益西诺布大法王”是谁?所谓的“大日如来白障仁波切”又是谁呢?后据网络上的消息,前者竟是原本在四川成都宝光寺当画工的汉人义云高,而后者是义云高家中的一个农民佣人伪装的,他们自称活佛转世,到处招摇撞骗直至今天。
报导上还说这位“喜饶根登”“在去年返回西藏祖普寺(即楚布寺)祖庙时,备受藏民尊崇的十七世大宝法王噶玛巴,亲率全寺活佛、喇嘛,以藏密大礼相迎,并致赠唐卡,与其平等相待合影留念”,更是弥天大谎。我曾为此专门向楚布寺的僧人们了解过,经僧人们回忆,是有这么一拨人来过,却与一般从内地或海外来的信徒受到的待遇无二,并无任何特殊对待。谁都知道,噶玛巴出于慈悲心,往往会同意信徒们的恳请,为他们摩顶,与他们合影,这实在是太常见了,除信徒本人感到无上荣幸,别的似乎说明不了什么,可是,如果非要将此视为“藏密大礼”来抬高自己,显然是别有用心。
6.
那年,共产党认定的十一世班禅在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坐床,噶玛巴也被叫去捧场。当然还有藏地的许多大活佛在场。当然也有许多政府官员。噶玛巴旁边坐着生钦.洛桑坚赞,原本是扎寺下属寺院的一个地位不高的活佛,但因早在1964年批斗十世班禅喇嘛的大会上,痛哭流涕地控诉班禅喇嘛打击寺院里的积极分子,与另外几个贵族和活佛做出了不少诬蔑班禅喇嘛的指控,甚至吐口水、甩耳光,为此深得新主人的欢心,很快获得了提拔重用和丰厚俸禄,这无疑是对他们批判班禅喇嘛的奖赏,为此拉萨人在暗地里送给他们一个特别的称呼──“班巴尔”,意思是靠斗班禅喇嘛发财的人。生钦从此升任区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西藏自治区人大副主任等职。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比如他的年纪比较大了,总之他并没有把当时才10岁的噶玛巴放在眼里。据说他和噶玛巴说了几句话,突然把他的手放在噶玛巴的头上搓了一下,像是在逗一个小孩子。而噶玛巴猛地把头偏开,站起来就给了生钦一个响亮的耳光,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生钦更是又窘又气,脸涨得通红。几年后,宅院前不知被谁炸出一个坑的生钦突然暴病身亡,许多藏人都悄悄说,这是因为他身为一个小活佛,却随便摸噶玛巴的头招来的报应。
7.
噶玛巴的力气很大,休息时候他喜欢和身边的喇嘛们比试手劲。每当这时,他的老侍者珠那喇嘛就会赶紧拿来一张金黄色的绸巾,放在噶玛巴的手上,然后再请他跟人扳手,以示尊敬。但噶玛巴往往在老侍者还没取来黄绸巾,就已经开始比赛了。被他叫来扳手的喇嘛,并不敢真的用劲,一个个诚惶又诚恐,这样虽然总是噶玛巴大获全胜,他却很不过瘾,而珠那喇嘛更是又不高兴又不好言语。不过,喇嘛们说,真用劲扳手,他们也很难能赢得了噶玛巴的。
有一次,从台湾来朝圣的信徒送给会说汉语的僧人格列一支很漂亮的笔,格列不想自己留下,他想把笔献给噶玛巴。寺院里的僧人都这样,有了好东西都想献给噶玛巴。格列就去见噶玛巴,直接把这支好看的笔双手奉上。噶玛巴正要接过,老侍者珠那喇嘛埋怨道,怎能这样?并取来一张纸巾仔细地把笔擦了又擦,再双手奉上。这下噶玛巴不高兴了,他不接,只是用他的大眼睛瞪着珠那喇嘛。
年迈的珠那喇嘛十分瘦小,充满爱意的目光时刻追随着噶玛巴,很像是尚未成人的少年活佛慈祥而一丝不苟的母亲。噶玛巴与他的感情很深,一次法会上,我亲眼看见在法号声中迈入大殿的噶玛巴,突然一把抱起腿脚不便的老侍者,大步穿过盘坐于长垫上的众僧,径直走向高高的法座,所有的喇嘛都笑得前仰后合。噶玛巴是这样地依恋他的老侍者,当他决定逃出西藏时,也决定无论如何要带走珠那喇嘛。珠那喇嘛觉得自己老了,一路上肯定会拖累大家。但噶玛巴坚定地说:“会很顺利的,走!走!走!”
8.
噶玛巴有时候会因为一些事情生气。他生气的时候就是不说话,一直沉默着,很长时间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都像凝结了。这样好久以后,他才会慢慢地平息下来,开始同身边的人说上几句。有人说,他这样子不是在生气,而是心口痛的缘故。据说噶玛巴常常心绞痛,可是去过医院,也看过有名的藏医,却都检查不出来,也就没法对症下药。于是噶玛巴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有了心痛难愈的经历。
9.
翁则(领诵师)珠曲的外号叫“老狗”,虽然他才二十多岁。几年前,他和几个喇嘛想去印度朝拜达赖喇嘛。在走之前,他去见噶玛巴,实际上是向他的根本上师告别。噶玛巴看着他,对旁边的人说,这只“老狗”,你们一定要拴住他,看好他,不然他会跑的。周围的人都大笑,有人还学狗“汪汪”叫了几声。珠曲的心里直敲鼓,他揣测是不是噶玛巴已经察觉出什么了。但几天后,他还是悄悄地跑了,不料在樟木口岸被边防军抓获丢进了大牢,关了一年多才放出来。可他再也不能回寺院了,因为他和一起出逃的喇嘛都被开除了。珠曲是楚布寺修学很好的喇嘛,尤其他的嗓音很出色,每次在大法会上领诵经文时,都有非常感人的效果。听到他被抓的消息,噶玛巴很难过,责备身边的喇嘛说,看看,你们不听我的话,不看好这只「老狗」。
10.
跟随噶玛巴一起出走的喇嘛财旺是那种让人出乎意料的人物。从外表上看,他穿俗装,满头黑发,邋里邋遢,还常常说粗话,除了不来真格的恶习,他几乎没什么喇嘛的样子。但我不会忘记有一回与他长谈,他说他其实只想在寺院里好好地修佛,可怎么办呢?作为乃囊寺的主持,有五十多个僧人和幼小的保沃仁波切需要扶持,还有为乡里百姓办的小学校需要支持,他只好在社会上东奔西跑,到处找钱,做生意,可是他一点儿都不会做这些世俗的事情,太难了。说到这,喇嘛财旺流下了眼泪。
从1998年起,喇嘛财旺决定不能仅仅依靠供养──尤其是海外的供养──来维持寺院和学校,他开始自己办旅行社,聘用有长期旅游工作经验的央拉等导游,并安排珠曲等人在旅行社工作,第二年年底创收近20万,同时另做一些小本生意,并办了一所教授西藏传统绘画艺术的手工学校,学生当中有小僧人和孤儿,由央拉会画唐卡的丈夫担任老师。
后来,央拉告诉我,她最后一次见到喇嘛财旺,是在噶玛巴出走前几天,当时,喇嘛财旺突然对央拉说,噶玛巴让我干什么我就会干什么。停了一会儿,他有点激动地说,噶玛巴让我吃屎我也会去吃的。这种话在藏人看来算是一种很重的誓言了,尽管表达粗俗。央拉于是在心底说,喇嘛财旺对噶玛巴实在是太虔诚了,却不知这是他欲言又止的临别赠言。央拉还说,别看喇嘛财旺大大咧咧的,可每次私下里只要一说起达赖喇嘛,他就会忍不住哭的。央拉夫妇认为噶玛巴是从阿里走的,因为11月期间,喇嘛财旺以给寺院准备过冬的牛肉为由,开车去了十多天的阿里,结果只带回一腿牛肉和几个有名的普兰木碗。他们相信喇嘛财旺一定是查路线去了。
但遗憾的是,喇嘛尼玛未能走成。他是噶玛巴的经师,有名的“色拉尼玛”,这是因为1989年前,他在色拉寺为僧,由于修学显着、辩才无碍而获此称号。1989年3月,他因参加藏人的抗议游行被逐出寺院,后改入楚布寺,闭关三年三月又三日。1998年初,噶玛巴的老经师圆寂,而楚布寺中难以挑选出可以教授噶玛巴佛学的僧人,惟有喇嘛尼玛尚可胜任,故在寺院和当局一致同意下担任噶玛巴的佛学老师。一脸大胡子的喇嘛尼玛素来寡言少语,在僧众中很有威信,在噶玛巴出走一事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不知会不会让有关部门悔不当初。
11、
当噶玛巴抵达达兰萨拉之后,台湾著名记者林照真多次深入采访并著述《清静流亡——少年噶玛巴的故事》一书,其中披露:
……年轻噶玛巴心里有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只有他的经师尼玛喇嘛知道,尼玛喇嘛了解噶玛巴是不走不行的了,只是,这个出走计划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噶玛巴每年都会有短时间的闭关,那一年决定照常举行,然后利用闭关的时候逃走。噶玛巴对外宣布,从廿七日开始闭关两周。
……从一开始尼玛喇嘛就决定留下来,尼玛、慈澄和财旺三个喇嘛平时就是好朋友,尼玛说:“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因为你们和噶玛巴在一起,至于我,你们根本不要管,没问题的。”
……廿八日晚间十点半,尼玛喇嘛要把楚布寺所有喇嘛都集中到房间看电视,外面门一锁就通通出不来,这五分钟的时间噶玛巴就可以上车离开。
……噶玛巴逃走后,外界都认为噶玛巴在闭关中,厨师图登天天往里面送饭,尼玛也天天把饭送进去,因为闭关者不能说话,如果要吃饭或洗脸,都要摇铃或摇晃类似波浪鼓的小鼓,这些声音外面都听得到,所以只要时间一到,尼玛喇嘛就像唱双簧似的,自己走出来,把饭送进去。有时会有人请噶玛巴算卦或开示,尼玛也会拿进去,然后自己在里面算卦、求神,出来后就对大家说“噶玛巴这么交代”等。这样坚持了约三天三夜,因为财旺喇嘛事前曾经告诉尼玛喇嘛:“只要你能坚持三天三夜不被发现,我们就已经出国界线、离开西藏了。”
……(到了尼泊尔,)财旺喇嘛曾经打国际电话到西藏楚布寺,主要是想知道尼玛喇嘛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电话是直接打到噶玛巴的寝室的,但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这说明中国人已经进入楚布寺了。”财旺赶紧把电话挂断。
书中还写到:“在噶玛巴逃亡后,尼玛喇嘛和厨师图登仍在西藏,所有逃亡者对尼玛与图登两人的安危担心不已,目前两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在信徒眼中,噶玛巴能够顺利逃亡成功,全因噶玛巴神迹所致,噶玛巴的加持法力彷佛又一次得到验证,但追溯真相原委,又何尝不是一桩忠仆护主、有情有义的人间故事?”
2002年6月,四处躲藏的喇嘛尼玛在西藏林芝一带遭到逮捕,被关押在当地监狱,因遭受酷刑而绝食抗议,后在噶玛巴的强烈呼吁下获释,但同珠曲一样,还是被不得不听命于当局的寺院开除了。从此,他成了一个俗人。
12.
有一回,我的一个朋友跟着很多人去见噶玛巴。她是噶玛巴的皈依弟子,经常去楚布寺朝拜。她常常用书和照片做供养,那次她的供养是台湾印制的几本藏、汉文对照的噶举法本。轮到她上前献哈达和供养时,有一个长得很胖的台湾人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到,惹得人们都在笑。不想趁这乱糟糟的片刻,噶玛巴突然俯身低声对她说,有没有“嘉瓦仁波切”(法王,藏人对达赖喇嘛的尊称)的书?她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狂喜,因为她正好有一本达赖喇嘛在1960年代写的书──《我的土地,我的人民》,是藏文的,她已故的父亲留下的。她赶紧点头,连声说有,也低声地说,下次带来。满脸喜悦的噶玛巴看也不看她又说,交给喇嘛尼玛就可以了。几天后,她又去了楚布寺。她找到喇嘛尼玛,给了他一个大信封,里面除了那本书,还有一盘影碟《西藏七年》,是好莱坞根据奥地利登山探险家海因利希?哈勒于1944年到1951年在拉萨的故事拍摄的。哈勒当过达赖喇嘛的英文老师,而当时的达赖喇嘛正值少年,与今天的噶玛巴几乎一般年纪。
她最后一次见到噶玛巴,是在雪新村的那个楚布寺的“办事处”里。这名字是喇嘛们叫出来的。人很多,大都是康巴模样的朝圣百姓。她特意排在最后,没有像平时那样走“后门”。走进专门接见信徒的屋子,见噶玛巴端坐在高高的座位上,手里是一根长长的包裹着红布的木杖,顶端垂着一个用无数细穗编织的小幡幢。朝拜的人来了,俯下头,噶玛巴的手轻轻地动一下,让金黄色的细穗在朝拜者的头上掠过,就表示摩顶了。她也是这样被摩顶的。她有些心不甘。她退到院子里,让一位喇嘛把她给噶玛巴拍的照片递进去,请噶玛巴在上面签名,这时候,她讨厌的那个人过来了,冲着她说,见了就可以走了。
她知道他也讨厌她。有一次还是在这里,她单独求见噶玛巴,因为噶玛巴平时在寺院里很少看得到电视,他上拉萨来了,可以破例看一看,所以她给他带去了几盘影碟,都是功夫片,成龙的,还有卡通片,之前她检查过,担心里面有活佛不宜的镜头。当时这人就拦住问她都是什么片子,还说,会不会有黄色镜头?真是把她气坏了。她说我怎么可能送这种片子!要知道,我是一个佛教徒,我怎么可能给我的上师这种片子?你太下流了!结果也把他气坏了,却又没有道理发作。这次他可终于找到报复她的机会了。他连说几遍妳可以走了,没事别老待在这儿。她斜了他一眼说,你以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吗?他一下冲过来了,嘴里直嚷着,你说什么?看他那架势,似乎想要采取什么行动。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噶玛巴,站在楼上朝她大声说,刚才的照片,明天多洗一些带来。她高兴极了,连声答应,然后,带着噶玛巴已经签了名字的照片很得意地走了。
第二天,在那个人的眼皮下,她把加洗了50张七寸的照片直接送给了噶玛巴。照片上,噶玛巴走在楚布寺的转经路上,西藏的阳光照亮他俊美的面庞,焕发出非凡的气度。噶玛巴很高兴,当时就给周围的人发了一些。统战部来援藏的陈部长也在场,对她的摄影赞不绝口。她在心里想,只要噶玛巴高兴,就比什么都好,但她不知道,一个多月后,一个寒冷的深夜,噶玛巴突然悄悄地离开了拉萨,离开了西藏,奔向了“翁则”珠曲向往的地方。是不是,噶玛巴在赠送给人们他的照片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告别的意思?
13.
2000年1月2日中午,某活佛突然从云南打来电话,让我的这位朋友火速赶去楚布寺,一定要想法见到噶玛巴,代他向噶玛巴请示,因为教派内部的事情,他有无必要到楚布寺亲见噶玛巴?他说事情很紧急,要她无论如何得去一趟。
她很不容易从一位朋友那里借到车,次日一早冒着寒风赶到楚布寺,几位认识的喇嘛告诉她的情况却都各不一样。一个说噶玛巴正在闭关,七天以后才出关,一个则说可能得一个月,另一个干脆埋头不语。大殿前面的院子里有许多车辆,还有许多神情紧张的干部和公安。其中有一人是她认识的,是统战部派给噶玛巴的汉文老师,他老远就跟她打招呼,问她来干嘛,她说朝佛。她也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开会。
当晚某活佛给她打来电话,反复追问,感觉电话那头的他好像在做记录。他还问她感觉出了什么事,她脱口而出,难道噶玛巴走了吗?他急忙问她如何得知,她说猜的。她又问他如何得知,他说梦见的。但她不相信。电话里,他还心情沉重地说了两句话,叫她觉得古怪。他说,他(指的是噶玛巴)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呢?他应该多想一想噶玛噶举的事业嘛。还说,噶玛噶举的太阳刚刚升起来,天上就出现了乌云。还说,政府本来一向不看重噶举,眼里只有格鲁,现在因为噶玛巴,态度才有所变化,这下恐怕会急转直下的。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在这件事上,某活佛考虑更多的好像是他自己,他本应该为噶玛巴的出走感到高兴啊。
14.
记得那天,我小时候的保姆、住在帕廓街的嬷益西啦到家里说,噶玛巴的父母家已被严密监视,十几个警察日夜看守,连一个做保姆的阿尼出门转经、买菜都有人跟着。说现在帕廓街上,人们根本不敢讲噶玛巴出逃的事儿,因为到处都是公安、便衣和“昂觉”(耳朵,代指告密者),但店铺里出售的噶玛巴的照片已被争抢一空。还说噶玛巴的阿尼姐姐不是跟噶玛巴一起走的,她是提前走的,当时她正在达兰萨拉朝圣,意外地得知了噶玛巴抵达的消息,她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阿布嘎嘎」(噶玛巴在家时的小名)平安地到了。看到我从网上下载的照片中,年老的达赖喇嘛慈祥地、紧紧地攥着少年噶玛巴的手,70多岁的嬷益西啦一下子就哭了。
2000年—2004年于拉萨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
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2014年9月25日星期四
雪山狮子的呻吟(76)
名为西藏的诗-唯色
目录
唯色简历
唯色(Woeser):女。藏人。全名茨仁唯色。1966年出生于文化大革命中的拉萨。父亲为西藏东部的康地德格人,母亲为西藏中部的后藏日喀则人。1988年毕业于成都西南民族学院汉语文系。1988年7月至1990年3月,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报》报社担任编辑兼记者。1990年至2004年6月,在拉萨担任《西藏文学》杂志社编辑。2003年因散文集《西藏笔记》被中国当局认为有“政治错误”而遭查禁,后被解除公职,现为自由写作者。
是一位用汉文写作的西藏作家。作品包括:诗集《西藏在上》(青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散文集《西藏笔记》(花城出版社,2003年,被查禁)、游记《西藏:绛红色的地图》(台湾时英出版社,2003年)、图文书《绛红色的地图》(中国旅游出版社,2004年,被查禁)。2006年,由台湾大块文化出版记录西藏文革珍贵影像的《杀劫》和收录西藏文革口述历史的《西藏记忆》,以及被中国大陆查禁的《西藏笔记》海外版(更名为《名为西藏的诗》)。2005年,在瑞士出版了翻译成英文的、与中国作家王力雄的合集《Unlocking Tibet》。另有诗歌、散文等选入10多种选集,在中国多家出版社出版,获得多种文学奖项。并被译为英文、法文和日文。一些诗文被译为藏文,2006年将出版由3位海外藏人合译的《名为西藏的诗》藏文版。
其中《杀劫》一书收纳近300幅西藏文革时的珍贵历史图片,是迄今为止关于西藏文革最全面的一批影像。《西藏记忆》和图文书《杀劫》互为表里,从访谈70余位耆老的口述中,收录其中具代表性的23位,凝聚成这本可以说是迄今最完整的西藏文革口述历史。
写作理念:“写作即游历;写作即祈祷;写作即见证。”
是一位用汉文写作的西藏作家。作品包括:诗集《西藏在上》(青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散文集《西藏笔记》(花城出版社,2003年,被查禁)、游记《西藏:绛红色的地图》(台湾时英出版社,2003年)、图文书《绛红色的地图》(中国旅游出版社,2004年,被查禁)。2006年,由台湾大块文化出版记录西藏文革珍贵影像的《杀劫》和收录西藏文革口述历史的《西藏记忆》,以及被中国大陆查禁的《西藏笔记》海外版(更名为《名为西藏的诗》)。2005年,在瑞士出版了翻译成英文的、与中国作家王力雄的合集《Unlocking Tibet》。另有诗歌、散文等选入10多种选集,在中国多家出版社出版,获得多种文学奖项。并被译为英文、法文和日文。一些诗文被译为藏文,2006年将出版由3位海外藏人合译的《名为西藏的诗》藏文版。
其中《杀劫》一书收纳近300幅西藏文革时的珍贵历史图片,是迄今为止关于西藏文革最全面的一批影像。《西藏记忆》和图文书《杀劫》互为表里,从访谈70余位耆老的口述中,收录其中具代表性的23位,凝聚成这本可以说是迄今最完整的西藏文革口述历史。
写作理念:“写作即游历;写作即祈祷;写作即见证。”
拉萨?拉萨!
拉萨?拉萨!——叫我如何说好?
比如,有一年藏历新年的早上,我在拉萨的转经路上追随着两百多个磕长头的僧尼,用并不高级的相机和并不出色的摄影技术,捕捉着少有的如此壮观的集体磕长头的情景——远处,八瓣莲花状的群山之巅覆盖着昨日的大雪,往上是蓝得令人心醉的晴天和大团白云,但只要将镜头稍稍拉近,都是些什么呀:纵横交错的电线,高低错落的瓷砖楼房,鳞次栉比的商店和饭馆,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连街上的行人也清一色与汉地同步的入时装束。拉萨的转经路有大半是从闹市中穿过,因此两百多个僧尼要从闹市中磕着长头,匍匐而行。有时候正好要穿过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年纪小的、差不多八九岁的僧尼(有几个小阿尼很清秀)会有些紧张、也有些好玩地咯咯笑着飞跑过去;年纪大的却目不斜视,坚定地望着前方,兀自颇有节奏地三步一个等身长头。被挡住的轿车、越野车、出租车、面包车等等车辆,大多会耐心地等候着;也有的一个劲地揿响喇叭,十分烦躁的样子。脸膛黝黑的交通警察也比平日里多增加了几位。那些为生计忙碌的人们:骑三轮的、修鞋子的、摆地摊的、搞装修的、买凉粉的(多为汉地来的民工)依然忙碌着;拉萨的老人们依然牵着名叫“阿不索”的卷毛狗或额头被染红的放生羊,在散步似地悠闲转经。也有在这个季节寥寥无几的游客模样的人在兴奋地拍照,夸张地惊叹。
我和我的朋友林洁,一个把头发剪成男孩似的、三年前来到拉萨就不想再走(当然她后来还是回去了)的北京女子,一直跟在磕长头的僧尼们的旁边。我俩都拿着相机,被他们以为是来旅游的游客。我渐渐地有些不自在了,暗自思忖:我是谁?——旁观者?观察者?还是热衷于猎奇的摄影爱好者?还是(我其实渴望成为的)见证人?还是,在族系上与他们同属一脉的西藏人?我想知道什么,记录什么,或者说穿了,仅仅是好奇什么呢?我能够从这些僧尼被破碎的酒瓶划伤的赤脚,被坚硬的水泥地面磕破的额头,以及冬日里仍流淌着汗水的脸上看出什么呢?我有时和他们说话,但我怎么可能由此便知晓他们的内心世界?他们在闹市中匍匐而行,神态里有着一种抑止不住的幸福,仿佛此刻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所以他们一直微微地笑着,而这种微笑却与尘世无关。
他们已经这样磕了好几天了。先是几十个,渐渐地越来越多,那些从远方磕着长头刚到的、或已在拉萨一带云游多年的僧尼纷纷加入进去,使那年冬天的拉萨城终日被一条绛红色的河流环绕着。但听说已被勒令是最后一天了,当局很不满如此醒目的磕头长队。我是昨天才看见的。昨天正午,在娘热路口那金色的拙劣的弯弓搭箭的骑士铜像一侧,拉萨无数热气腾腾的火锅餐馆中的一个——“金尔金”,其明晃晃的蓝色玻璃门前的停车场上突然间出现了一片绛红色,那正是他们磕头至此,稍作休息并按寺院的惯例以齐声诵经的方式完成午课。这一情景引来了人头攒动的围观者,许多异族人的神情既好奇又分明满怀不解。可他们不为所动,在一位苍老的领诵师的主持下,在弥散着隔夜火锅辛辣余味的餐馆门口,神情庄严地行施了佛事。值得一提的是,当他们挨肩接踵地穿过布达拉宫下面的菜市场(那是拉萨最大的菜市场),穿过堆满鲜红肉块而且肉渣正被砍得四溅的肉案,穿过盛满游弋着“拉萨鱼”或“内地鱼”的大盆小桶,先是不禁驻足,摇头咋舌,又似有些无措,这样愣了一会儿,他们突然放开了喉咙,近乎呐喊一般朗诵起经文来。他们一边热烈地朗诵,一边大步向前(菜市场又挤又脏,无法磕长头),声音和动作中洋溢着强烈的情感,使菜市场里所有的人目瞪口呆。我向其中一位喇嘛打听,他说这里面充满了杀生的气味,所以要为那些被杀的众生祈祷。
后来,我给内地的一位朋友打电话,突然有些结巴。不过,我还是提及了……拉萨的耀眼阳光……大昭寺广场上的眩晕……帕廓街的魔力……甜茶馆磁石般的吸引力;提及了,那些亲切的寺院,那些寺院里亲切的佛像和亲切的喇嘛,以及……像我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人──血统或骨头,藏地和汉地,带有康巴味的拉萨话与夹杂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诸如此类。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一行穿过血腥菜市场的祈祷队伍。那两百多个磕长头的僧尼啊,我如何才能懂得你们?而电话的那头,一个人的嗓音明显南方地随着电流的沙沙声远远传来……或许,这就是你的方向,你的这种恍惚,这种身份的无法定位,恰恰是你的,而不是别人的……
可是,我想要说的并不是我呀。我只想说一说拉萨。说一说拉萨这个古老的坎坷的际遇繁多的城市,可以在当时当地就呈现出各种光线交错下的各异图像,但这是多么不容易说清楚啊。
有一次,我和一位刚从内地来的打扮得像登山者的朋友,并肩骑车在初冬拉萨的北京中路上,看上去显得过于苍白的他仰头喝了一口可口可乐,突然感慨道:“这可乐的味道和北京的不一样。”当时我正紧张地注意着从我们跟前急驶而过的汽车,对他的话并未留心。“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吗?当然,可乐还是可乐,不一样的只是这个环境,”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某种异样,“比如吃火锅就得在成都,那里的潮湿,甚至那里人说话的腔调都和火锅相适宜,换了地方就没有那种味道了……”我顿时很受启发。如此说来,地域显然具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却又十分地隐秘,它使人的这些感觉,像味觉、嗅觉甚至触觉、视觉等等,在此地如此,但在彼地便不如此了,这似乎取决于诸如气候、地理等因素。可是还有一些什么呢?一罐可乐都如此,那么其它的呢?
还有一个朋友,与我情同手足的马容,曾在拉萨待过几年,一边替人画画一边东游西荡,后来她回到苏州老家那江南的温柔之乡,回想记忆中的拉萨这样写到:
我首先要去的地方是拉萨,那个圣地的中心。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一生的愿望,仅仅是到拉萨去朝拜佛祖,我于是想,现实中是否真有这样一座城市能与这种圣洁而崇高的愿望相对等?当人们倾其所有,经历种种苦难来到拉萨,是否只会感到一种真切的失望与失落?或者,他们来到拉萨,看到、想到的依旧是他们心中的拉萨,而现实的拉萨,只是一个暂时的存在,就像我们纸上的字?再或者,像我心中秘密的希望那样,拉萨高高在上,纯净一如天国。
我在拉萨生活、工作。一旦落入现实,所有的俗套照样重演,一样活得仿佛尘埃,在拉萨强烈的日照里也是同样。同样茫然地制作着各种世俗的悲欢。我已经看不见那个被我臆造的拉萨,看不见被我虚构的西藏了。
我常常在黄昏时和朝佛的人们一道转经。绕着大昭寺,一遍一遍信步走着,四周满是摇着经筒的信徒,而我在异族的人流中,一如既往地体会着重新的也是熟悉的孤独,仅仅因为手无寸铁而格外肤浅吗?可怜的好人,怀中没有信仰,颂着六字真言也是枉然。
而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自称是“逃跑的孩子去西藏”的马容却没有想到,三年后当她再一次来到拉萨,已是一个皈依佛门的朝圣者了。
因为我总是十分感性地、直觉地描写事物在我心中引发的触动,而且我总是有所偏重和倾向,难免不会挂一漏万,所以,在这里,我要引用曾走遍全藏各地并多次到过拉萨的汉人作家王力雄,用现实主义的笔触如实地、客观地评说今日拉萨的文字:
……拉萨是藏人心目中的圣城。世世代代,无数藏人的最高心愿就是一生中能到拉萨朝圣。为了那个目的,他们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拉萨乞丐之多……其实那些乞丐中的相当一部分就是前往拉萨的朝圣者,因为花光了盘缠或供奉了全部钱财而无法返回老家,才沦为乞丐的。他们对此心甘情愿。
……当年在西方人心目中,拉萨就是西藏的化身。几个世纪以来的西方探险者在其艰苦卓绝的行进路上,方向全指着拉萨。凡没有达到拉萨者,在成绩单上皆显得黯然失色,如同没到过西藏。
……今天情况则全然不同,拉萨成了西藏境内最容易达到的地方。成都、北京、西安的航线直达拉萨,仅需要几个小时的飞行。站在拉萨街头,会产生置身于中国内地城市的感觉。整个拉萨城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外地人,朝圣的藏人只占很小比例,大多数是做生意或打工的汉人、回人,还有形形色色的旅游者和出差的中国公务人员。如果只到过拉萨,在今天反会被认为没到过西藏。拉萨不仅已经越来越失去了圣城的神圣光环,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西藏特色。
……(1950年前),拉萨城区只有3平方公里,现在扩展到了51平方公里。当年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几条土路,现在延伸为总长150多公里的城区柏油路。比起往日垃圾遍布、野狗和乞丐到处游荡的拉萨,新建筑日新月异地崛起,遮蔽古老藏式建筑。可以说除了高耸的布达拉宫,今天的拉萨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的模样。
……除了城市面貌改换,最使拉萨变了味道的,是那数千家林立街道两旁的饭馆、酒吧、商店、歌舞厅、夜总会等。拉萨市区总共不到12万的城镇人口(1994年末为117753人),竟然有13000多个个体工商户,可想经营风气之盛。过去的拉萨之所以被称作「圣城」,在于它是宗教圣地,是藏传佛教中心。那时尽管也存在世俗的寻欢作乐,但是皆在宗教至高无上的神圣笼罩之下。今天的拉萨则完全不同,即使重新恢复了寺庙,有了众多僧人,各地的藏人百姓也前来朝拜,然而世俗生活已经在拉萨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拉萨街头,形形色色的门面招牌交相辉映,叫卖、拉客的吆喝此起彼伏,三陪小姐花枝招展,烹调油烟四处弥漫,拉萨从过去的圣城变成了一个物质丰富、生活舒适的世俗城市,欲望涌动,贪婪横流。以佛教的眼光,肯定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此番评说,我相信肯定能够引起在拉萨生活和生活过的人们共鸣。因为我即是如此。但无论如何,至少,我们今天还能够看见那两百多个连续几日三步一个等身长头围绕拉萨全城的朝圣队伍。这很重要,也弥足珍贵,尽管已属罕见。我觉得,他们是拉萨城里的彩虹,是从天上幻化到人间的彩虹,是转瞬即逝却又不时出现的彩虹。他们使拉萨终究还是拉萨。何况,还有些彩虹似的美丽深藏在闹市甚至浊世之中。
就像有一年在一次漫长的旅行结束之后,在蓦然出现于距离拉萨百多公里的当雄上空的两道彩虹护送下,我回到拉萨。那彩虹的异样之美久久地驻留心间,使我眼中的拉萨发生了变化。本来,拉萨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地方,而且当时拉萨的天空并没有彩虹的影子或者彩虹已然消失,可是我却分明感觉来到了彩虹升起的地方。拉萨的天空布满了隐形的美丽彩虹。彩虹的绮丽之光照彻了我们蒙尘的内心。许多年前,拉萨使一个无比向往它的异国人感叹的一句话——“在一个已经不存在多少秘密的世界上,这里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十分可能的”——此刻似乎仍旧如此,似乎尚未过时。我甚至觉得需要重新认识拉萨。是的。重新认识这个古老的、坎坷的、际遇繁多的——拉萨?拉萨!
2002年2月12日藏历水马年前夕于拉萨
比如,有一年藏历新年的早上,我在拉萨的转经路上追随着两百多个磕长头的僧尼,用并不高级的相机和并不出色的摄影技术,捕捉着少有的如此壮观的集体磕长头的情景——远处,八瓣莲花状的群山之巅覆盖着昨日的大雪,往上是蓝得令人心醉的晴天和大团白云,但只要将镜头稍稍拉近,都是些什么呀:纵横交错的电线,高低错落的瓷砖楼房,鳞次栉比的商店和饭馆,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连街上的行人也清一色与汉地同步的入时装束。拉萨的转经路有大半是从闹市中穿过,因此两百多个僧尼要从闹市中磕着长头,匍匐而行。有时候正好要穿过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年纪小的、差不多八九岁的僧尼(有几个小阿尼很清秀)会有些紧张、也有些好玩地咯咯笑着飞跑过去;年纪大的却目不斜视,坚定地望着前方,兀自颇有节奏地三步一个等身长头。被挡住的轿车、越野车、出租车、面包车等等车辆,大多会耐心地等候着;也有的一个劲地揿响喇叭,十分烦躁的样子。脸膛黝黑的交通警察也比平日里多增加了几位。那些为生计忙碌的人们:骑三轮的、修鞋子的、摆地摊的、搞装修的、买凉粉的(多为汉地来的民工)依然忙碌着;拉萨的老人们依然牵着名叫“阿不索”的卷毛狗或额头被染红的放生羊,在散步似地悠闲转经。也有在这个季节寥寥无几的游客模样的人在兴奋地拍照,夸张地惊叹。
我和我的朋友林洁,一个把头发剪成男孩似的、三年前来到拉萨就不想再走(当然她后来还是回去了)的北京女子,一直跟在磕长头的僧尼们的旁边。我俩都拿着相机,被他们以为是来旅游的游客。我渐渐地有些不自在了,暗自思忖:我是谁?——旁观者?观察者?还是热衷于猎奇的摄影爱好者?还是(我其实渴望成为的)见证人?还是,在族系上与他们同属一脉的西藏人?我想知道什么,记录什么,或者说穿了,仅仅是好奇什么呢?我能够从这些僧尼被破碎的酒瓶划伤的赤脚,被坚硬的水泥地面磕破的额头,以及冬日里仍流淌着汗水的脸上看出什么呢?我有时和他们说话,但我怎么可能由此便知晓他们的内心世界?他们在闹市中匍匐而行,神态里有着一种抑止不住的幸福,仿佛此刻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所以他们一直微微地笑着,而这种微笑却与尘世无关。
他们已经这样磕了好几天了。先是几十个,渐渐地越来越多,那些从远方磕着长头刚到的、或已在拉萨一带云游多年的僧尼纷纷加入进去,使那年冬天的拉萨城终日被一条绛红色的河流环绕着。但听说已被勒令是最后一天了,当局很不满如此醒目的磕头长队。我是昨天才看见的。昨天正午,在娘热路口那金色的拙劣的弯弓搭箭的骑士铜像一侧,拉萨无数热气腾腾的火锅餐馆中的一个——“金尔金”,其明晃晃的蓝色玻璃门前的停车场上突然间出现了一片绛红色,那正是他们磕头至此,稍作休息并按寺院的惯例以齐声诵经的方式完成午课。这一情景引来了人头攒动的围观者,许多异族人的神情既好奇又分明满怀不解。可他们不为所动,在一位苍老的领诵师的主持下,在弥散着隔夜火锅辛辣余味的餐馆门口,神情庄严地行施了佛事。值得一提的是,当他们挨肩接踵地穿过布达拉宫下面的菜市场(那是拉萨最大的菜市场),穿过堆满鲜红肉块而且肉渣正被砍得四溅的肉案,穿过盛满游弋着“拉萨鱼”或“内地鱼”的大盆小桶,先是不禁驻足,摇头咋舌,又似有些无措,这样愣了一会儿,他们突然放开了喉咙,近乎呐喊一般朗诵起经文来。他们一边热烈地朗诵,一边大步向前(菜市场又挤又脏,无法磕长头),声音和动作中洋溢着强烈的情感,使菜市场里所有的人目瞪口呆。我向其中一位喇嘛打听,他说这里面充满了杀生的气味,所以要为那些被杀的众生祈祷。
后来,我给内地的一位朋友打电话,突然有些结巴。不过,我还是提及了……拉萨的耀眼阳光……大昭寺广场上的眩晕……帕廓街的魔力……甜茶馆磁石般的吸引力;提及了,那些亲切的寺院,那些寺院里亲切的佛像和亲切的喇嘛,以及……像我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人──血统或骨头,藏地和汉地,带有康巴味的拉萨话与夹杂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诸如此类。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一行穿过血腥菜市场的祈祷队伍。那两百多个磕长头的僧尼啊,我如何才能懂得你们?而电话的那头,一个人的嗓音明显南方地随着电流的沙沙声远远传来……或许,这就是你的方向,你的这种恍惚,这种身份的无法定位,恰恰是你的,而不是别人的……
可是,我想要说的并不是我呀。我只想说一说拉萨。说一说拉萨这个古老的坎坷的际遇繁多的城市,可以在当时当地就呈现出各种光线交错下的各异图像,但这是多么不容易说清楚啊。
有一次,我和一位刚从内地来的打扮得像登山者的朋友,并肩骑车在初冬拉萨的北京中路上,看上去显得过于苍白的他仰头喝了一口可口可乐,突然感慨道:“这可乐的味道和北京的不一样。”当时我正紧张地注意着从我们跟前急驶而过的汽车,对他的话并未留心。“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吗?当然,可乐还是可乐,不一样的只是这个环境,”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某种异样,“比如吃火锅就得在成都,那里的潮湿,甚至那里人说话的腔调都和火锅相适宜,换了地方就没有那种味道了……”我顿时很受启发。如此说来,地域显然具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却又十分地隐秘,它使人的这些感觉,像味觉、嗅觉甚至触觉、视觉等等,在此地如此,但在彼地便不如此了,这似乎取决于诸如气候、地理等因素。可是还有一些什么呢?一罐可乐都如此,那么其它的呢?
还有一个朋友,与我情同手足的马容,曾在拉萨待过几年,一边替人画画一边东游西荡,后来她回到苏州老家那江南的温柔之乡,回想记忆中的拉萨这样写到:
我首先要去的地方是拉萨,那个圣地的中心。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一生的愿望,仅仅是到拉萨去朝拜佛祖,我于是想,现实中是否真有这样一座城市能与这种圣洁而崇高的愿望相对等?当人们倾其所有,经历种种苦难来到拉萨,是否只会感到一种真切的失望与失落?或者,他们来到拉萨,看到、想到的依旧是他们心中的拉萨,而现实的拉萨,只是一个暂时的存在,就像我们纸上的字?再或者,像我心中秘密的希望那样,拉萨高高在上,纯净一如天国。
我在拉萨生活、工作。一旦落入现实,所有的俗套照样重演,一样活得仿佛尘埃,在拉萨强烈的日照里也是同样。同样茫然地制作着各种世俗的悲欢。我已经看不见那个被我臆造的拉萨,看不见被我虚构的西藏了。
我常常在黄昏时和朝佛的人们一道转经。绕着大昭寺,一遍一遍信步走着,四周满是摇着经筒的信徒,而我在异族的人流中,一如既往地体会着重新的也是熟悉的孤独,仅仅因为手无寸铁而格外肤浅吗?可怜的好人,怀中没有信仰,颂着六字真言也是枉然。
而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自称是“逃跑的孩子去西藏”的马容却没有想到,三年后当她再一次来到拉萨,已是一个皈依佛门的朝圣者了。
因为我总是十分感性地、直觉地描写事物在我心中引发的触动,而且我总是有所偏重和倾向,难免不会挂一漏万,所以,在这里,我要引用曾走遍全藏各地并多次到过拉萨的汉人作家王力雄,用现实主义的笔触如实地、客观地评说今日拉萨的文字:
……拉萨是藏人心目中的圣城。世世代代,无数藏人的最高心愿就是一生中能到拉萨朝圣。为了那个目的,他们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拉萨乞丐之多……其实那些乞丐中的相当一部分就是前往拉萨的朝圣者,因为花光了盘缠或供奉了全部钱财而无法返回老家,才沦为乞丐的。他们对此心甘情愿。
……当年在西方人心目中,拉萨就是西藏的化身。几个世纪以来的西方探险者在其艰苦卓绝的行进路上,方向全指着拉萨。凡没有达到拉萨者,在成绩单上皆显得黯然失色,如同没到过西藏。
……今天情况则全然不同,拉萨成了西藏境内最容易达到的地方。成都、北京、西安的航线直达拉萨,仅需要几个小时的飞行。站在拉萨街头,会产生置身于中国内地城市的感觉。整个拉萨城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外地人,朝圣的藏人只占很小比例,大多数是做生意或打工的汉人、回人,还有形形色色的旅游者和出差的中国公务人员。如果只到过拉萨,在今天反会被认为没到过西藏。拉萨不仅已经越来越失去了圣城的神圣光环,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西藏特色。
……(1950年前),拉萨城区只有3平方公里,现在扩展到了51平方公里。当年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几条土路,现在延伸为总长150多公里的城区柏油路。比起往日垃圾遍布、野狗和乞丐到处游荡的拉萨,新建筑日新月异地崛起,遮蔽古老藏式建筑。可以说除了高耸的布达拉宫,今天的拉萨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的模样。
……除了城市面貌改换,最使拉萨变了味道的,是那数千家林立街道两旁的饭馆、酒吧、商店、歌舞厅、夜总会等。拉萨市区总共不到12万的城镇人口(1994年末为117753人),竟然有13000多个个体工商户,可想经营风气之盛。过去的拉萨之所以被称作「圣城」,在于它是宗教圣地,是藏传佛教中心。那时尽管也存在世俗的寻欢作乐,但是皆在宗教至高无上的神圣笼罩之下。今天的拉萨则完全不同,即使重新恢复了寺庙,有了众多僧人,各地的藏人百姓也前来朝拜,然而世俗生活已经在拉萨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拉萨街头,形形色色的门面招牌交相辉映,叫卖、拉客的吆喝此起彼伏,三陪小姐花枝招展,烹调油烟四处弥漫,拉萨从过去的圣城变成了一个物质丰富、生活舒适的世俗城市,欲望涌动,贪婪横流。以佛教的眼光,肯定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此番评说,我相信肯定能够引起在拉萨生活和生活过的人们共鸣。因为我即是如此。但无论如何,至少,我们今天还能够看见那两百多个连续几日三步一个等身长头围绕拉萨全城的朝圣队伍。这很重要,也弥足珍贵,尽管已属罕见。我觉得,他们是拉萨城里的彩虹,是从天上幻化到人间的彩虹,是转瞬即逝却又不时出现的彩虹。他们使拉萨终究还是拉萨。何况,还有些彩虹似的美丽深藏在闹市甚至浊世之中。
就像有一年在一次漫长的旅行结束之后,在蓦然出现于距离拉萨百多公里的当雄上空的两道彩虹护送下,我回到拉萨。那彩虹的异样之美久久地驻留心间,使我眼中的拉萨发生了变化。本来,拉萨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地方,而且当时拉萨的天空并没有彩虹的影子或者彩虹已然消失,可是我却分明感觉来到了彩虹升起的地方。拉萨的天空布满了隐形的美丽彩虹。彩虹的绮丽之光照彻了我们蒙尘的内心。许多年前,拉萨使一个无比向往它的异国人感叹的一句话——“在一个已经不存在多少秘密的世界上,这里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十分可能的”——此刻似乎仍旧如此,似乎尚未过时。我甚至觉得需要重新认识拉萨。是的。重新认识这个古老的、坎坷的、际遇繁多的——拉萨?拉萨!
2002年2月12日藏历水马年前夕于拉萨
帕廓街:喧哗的孤岛
当黎明尚未来临,天色依旧黑暗,拉萨城里──尤其是东边的那一条老街──已经苏醒了。纷纷走出家门的多是老人,他们总是那样,念珠和嘛呢轮从不离手。有的还牵着小小的哈巴狗或长毛拖到地上的卷毛狗;有的身边紧跟着眼神竟如人一般含情、身上染着红颜色的羊,这是些再无宰杀之虞的放生羊。许多人都带着像褡裢一样的小白布口袋,上面绣着吉祥图案,垂挂着彩色穗线,两边各装有糌粑、青稞和香草,那是供奉给神佛的最早的食物,沿途的转经路上都有盛放这些食物的器皿—白色的香炉或者途中某一处特殊的地方。
一天的礼拜开始了。当一部分人还在沉睡的时候,另外的一部分人已经以这样的方式向心中的神佛表达着深情。信仰使人如此不同,拉萨城里所有的转经路可以为证。
在所有的转经路上,唯一的、永恒的方向是顺时针方向。而被称为“帕廓”的转经路啊,多少年来,在每一个日子,以它最接近大昭寺里的“觉仁波切”(佛祖释迦牟尼)的神圣位置,最先迎接的便是这样的人流。
在从前修建“祖拉康”(大昭寺)的时候,观世音的化身松赞干布带着度母王妃们,就住在这朝暮可闻水声的「吉雪卧塘」湖畔,壁画上犹如堡垒似的石屋和篷帐是帕廓街最早的雏形。像曼陀罗一样的房子建起来了,无价之宝的佛像住进去了,自称“赭面人”的“博巴”(西藏人)像众星捧月,环绕寺院,纷纷起帐搭房,把自己的平凡生活和诸佛的理想世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炊烟与香火,锱铢与供养,家常与佛事,从来都是相依相伴,难以分离……
在一幅从前绘制的着色的拉萨全貌图上,不算那些零零星星的白房红庙,整座为河流和树木围绕的城郭之内只有两大部分:高踞于山巅之上、有着“火舌般的金色屋顶”和千扇红框窗户、数百级迂回阶梯的法王之宫——布达拉宫,以及右边仿若坛城之状的大昭寺。这幅具有西藏传统绘画风格的拉萨之图,全然是一个在写实的基础上加以抽象化的二度平面空间,美若仙境,其实仙境也不过如此。但在大昭寺的周围,从一群如蚁般大小的来自远方的商贾身上,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的热烈人间。
人们都说,帕廓街不仅仅是提供转经礼佛的环行之街,而且是整个西藏社会全貌的一个缩影。
——从前,高高的布达拉居住着观世音的化身,帕廓街才是形形色色的凡夫俗子聚集之处。在这里,除了身着锦锻长袍、头顶璁玉发髻、耳垂黄金长坠、出门就要骑马的达官贵人,平民中最为醒目的是那些或者走南闯北或者就地经营的商人。其中有出售丝绸、珠宝、器皿、茶叶甚至骡马的生意人,有以种种手艺为生的裁缝、木匠、画师、地毯纺织工、金银煅造匠、木石雕刻工等手工艺人,也有带着本地特产从远方近郊赶来的打算以物易物的农夫和牧民,正是这些人使这条不规则的圆形之街琳琅满目,充满生机。还有托钵的云游僧、虔诚的朝圣者和快乐的吟游歌手,还有四处流浪的乞丐和戴枷游街的罪犯,以及被人瞧不起的铁匠、屠夫和天葬师。而且,“不仅有土著,还有大批他乡之客”——这是18世纪初到过拉萨的一位基督教神父说的,他们是汉人、蒙古人、印度人、尼泊尔人、克什米尔人(多的是穆斯林)和面色深暗的不丹人,和不断出现的几个靠化装混入的“夷人”(西方人)。
西藏的女人是可以抛头露面的。因此,在这条街上,既能看到卫藏的贵妇头戴蜂巢似的环状木框上嵌满宝石的“巴珠”头饰,也能遇上康和安多的牧女编着一百零八根长辫,环佩叮当,满面涂着黢黑的油脂遮掩了漂亮的容颜。至于本地的姑娘们,除非节日才着盛装,平日里总是清清爽爽的一身,显得十分优雅;她们似乎都是美人,也比较矜持,当时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拉萨帕廓街里,窗子多过门扇;
窗子里的姑娘,骨头比肉还软……
太阳渐渐上升了,大昭寺门前的香炉里冒出的桑烟依然袅绕不绝。帕廓街似乎每天都一样,似乎今天也和昨天一样,似乎中间从未有过中断:转经的转经,游荡的游荡,买卖的买卖(这些角色常常是会相互转换的)。似乎从过去到现在,依然还是那些人——“土著”和“他乡之客”,不一样的只是各人的面目,各自的装扮;还是那些满目的琳琅,仿佛少有变化,甚至充斥各个小摊的氆氇(一种手工羊毛织品)和卡垫、长刀和火镰、银杯和木碗、“嘎乌”(装有佛像等圣物的护身盒)和灯盏、铜佛和唐卡、法号和白螺,仿佛过去就摆放在那里,至多有一些褪色或锈迹,这更增添了一种亘古岁月的沧桑(有时候,宁愿忘记那些面目全非的往事,所以要说那么多的似乎)。
各种各样的声响:喃喃低语的诵经之声,叫卖货物的吆喝之声,叮铃当啷的满身首饰,叽叽喳喳的各地语音,混杂着从小摊上、小店里传出的咦咦呀呀的印度流行歌曲、交叉着藏语和汉语的西藏现代歌曲,以及被称为“囊玛”的从前的西藏宫廷音乐、以及用吐字铿锵的康方言说唱的没完没了的格萨尔,而在由这些声响汇聚而成的闹市中,突然出现的穿透滚滚红尘的激越而清亮的最高音,是那些磕着等身长头终于来到拉萨的远方藏人发出的,他们挨肩接踵、义无反顾又不乏喜色地扑向帕廓街的地面犹如在做最后的冲刺,那手中已破的木板与大地相摩擦的巨大声响,和那饱受风霜的身体倒在大地的沉重声音令人怦然心动,人们纷纷为之让出一条路来。
各种各样的气味:真假难辨的古董的陈旧气味,美丽丝绸的幽幽香味,梵香、藏香、印度香等香料的浓香之味、有人家的窗户里或附近的茶馆里飘出的咖哩味和甜茶味,混合着擦肩而过的羊皮长袍和狐狸皮帽里的动物膻味,以及游客──尤其是金发碧眼的老外──身上浓烈的体味和扑鼻的香水味……而在这所有的气味之中,充溢不在的是酥油味,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是从酥油里取出来的,所有的人和物,只要从这条街上经过,都会染上酥油那牦牛奶香浓郁的味道。这就是白日的帕廓街,从来都是熙熙攘攘如故,喧喧哗哗如故,一直到夜幕降临。
帕廓街啊,它紧傍着寺院,却坦然地洋溢着一种世俗的快乐。
像西藏这样一个节日繁多的地方,有多少节日与帕廓街有关呢?
过去,最盛大的莫过于新年时的“默朗钦慕”传昭大法会。那时候,大昭寺和帕廓街是法会和节日的中心,三大寺成千上万的僧侣来到这里,举行讲经、辩经、驱鬼、迎请弥勒绛巴佛、供奉用酥油制作的大型“朵玛”(一种供品)等活动,各地的朝圣者也赶在这时像潮水一般涌入拉萨,无数的商人和小贩乘机聚集而来,云游各地或附近寺院的僧侣也蜂拥而至。那时候没有警察,所以总是从哲蚌寺选出一些体魄强壮的僧人来维持秩序,虽说人们都称他们是「铁棒喇嘛」,其实他们拿的是木棒和皮鞭,当然如果有人捣乱,“铁棒喇嘛”手中的家伙是不会留情的。期间,最激动人心的是正月25日,为了祈请未来佛早些出世,由精心挑选的僧人将大昭寺内的一尊呈站立姿势的绛巴佛像,恭恭敬敬地抬上装饰一新的四轮木车上,而后沿帕廓游历一圈,彼时万头攒动,群情激奋,祷告之声訇响,可谓蔚为壮观。同样隆重的是在正月15日,将巨大的彩色酥油浮雕供放在高高地竖立于帕廓街的木架上,当满月高悬天空,无数盏供灯齐放光明,天上人间,辉映成一片;由最洁净的僧侣之手虔心捏成的酥油“朵玛”上,被安详的飞禽走兽和美丽的奇花异草环绕的诸佛菩萨栩栩如生,无比灿烂。
我在帕廓街上只看见过两个节日。一个是藏历10月25日的“燃灯节”,西藏人称之为“甘丹安曲”,是为了纪念600多年前圆寂的藏传佛教的一代宗师——宗喀巴。当夜,整个帕廓街上家家酥油灯,人人颂三宝,用来供祀的香草已经添满香炉,冲天的火光宛如更大的灯盏,许多孩子手提自制的纸糊灯笼,嘻笑着跑来跑去,在他们的心中,是宗喀巴大师送给了他们一个无比明亮的快乐之夜。
还有一个是拉萨的妇女节「白拉日珠」。这与大昭寺内供奉的女神白拉白东玛有关。因为她长着一张蛙脸,所以平时总是用布蒙着,每年只有一天可以掀开来以供信徒们瞻仰。她的左边是三目圆睁、露齿而笑的女神白拉姆。虽然在藏传佛教的观念中,她俩都是万神殿中居首位的女护法、也是大昭寺乃至拉萨的大护法——「吉祥天女」班丹拉姆示现的不同法相,但在民间的传说里,她俩却是班丹拉姆的女儿。小女儿白拉姆聪明勤快,又十分孝顺,深得母亲喜爱,而大女儿白拉白东玛却不听话,偷偷地和护送文成公主所带来的“觉仁波切”像的力士赤尊赞相爱,令班丹拉姆大为生气,将赤尊赞从大昭寺驱逐到拉萨河的南岸,虽经女儿苦苦哀求,一年也只许相会一次。于是,每年的藏历10月15日,由大昭寺的僧人背着掀开了面纱的白拉白东玛绕帕廓一圈,当转至南边的拐角处时稍作停留,让背上的女神和河那边已经成为执掌气候的保护神的情人遥遥相对片刻,以解相思之苦。不知出于何种情由,这个名为“吉祥天女游幻节”的日子成了拉萨妇女的节日。在这一天,拉萨的女人们都要盛装以饰,手持燃香,口唱颂歌,跟在背着女神的僧人后面也绕帕廓一圈,然后回到寺院再行叩拜之礼。不过,如今背负女神绕行帕廓的习俗已被取消,但女神的面纱还是要掀开,拉萨的女人们还是会打扮一番,纷纷前来拜谒。
我想我是一个有着“帕廓情结”的人。其实许多人都有着“帕廓情结”。
我曾经说过,帕廓街具有一种强烈的戏剧感,足以让人在轻微的晕眩之中忘记现实。说起来,晕眩的感觉十分美好,类似于陶醉,是非常空灵的陶醉。而生活中,有许多的事和物会令人晕眩,帕廓街更是将之集中纷呈。像一些这样的首饰:一枚镶着红珊瑚或绿松石的银戒指,一只刻着六字真言的银手镯,一条系着微型嘛呢轮的银项链,一副从康巴少女的耳朵上取下的长坠摇晃的银耳环;像一些这样的衣物:一件曳地的长裙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异国的花卉,一块窄长的围巾上垂落着无数挽结的细穗,一顶织有彩条的氆氇小帽使人一戴就变了模样。还有,像一方旧绸缎,一张旧地图,一个旧面具,一幅旧唐卡,一串不卖别人却低价给我的旧的牦牛骨头念珠。还有,突然生起的对印度或尼泊尔这些似乎远不可及的异国他乡的迷恋,体现在一盘不知用什么乐器演奏的每隔几秒才发出“空”的一声的磁带上,体现在九块钱十小盒的纯粹是熏迷之香的鼻烟上,体现在一包用植物磨成的可以将头发染出炫目的却不易察觉的美丽之红的颜料上,体现在那些充满异国情调的小餐馆里悬挂着的绘有智慧佛眼或当地奇特神像的纸糊的灯笼上。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小巷深处,通通半垂着白色棉布上印着“吉祥八宝”图案的门帘里,一群人或者喝着甜茶笑逐颜开地看着电视上会说藏话的孙悟空降妖伏魔,或者津津有味地吃着汉人带来的凉粉、回回人带来的拉面、尼泊尔人带来的咖哩土豆;调皮的半大少年们在弓着腰打台球,把巷口堵得死死的,使很不容易开进来的车无法调头。有时候,走着走着,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幽深的大杂院,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拉萨古建筑保护院”,据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往里瞧瞧,有搓羊皮的,有洗衣服的,有晒太阳的,显然是许多人家安居之处。有时候,又会突然看见一座庞大的废墟,据说往日是盛极一时的寺院,后来在“文革”中被造反派当作武斗的据点,而今那颓垣断壁上的几根残梁笔直地刺向天空,跑来两个小孩,莫名地执意要领你们去看废墟里紧靠在墙上的塑像,可那不知是什么神灵的塑像除了泥土、草垛、木棍,仅剩下无数只残缺不全的干枯手臂,那时是黄昏,金黄的光线下,每一根弯曲的手指倒很完整,似乎会说话,似乎很是可怖。
还有,那些依傍着巷落、民居不易被发现的小寺院啊,我说的是“木如宁巴”。我喜欢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听僧人们诵经,他们的声音很像是十分深情的倾诉,叫人难以相信这些年轻的男孩子竟蕴藏着如此丰富的感情。有些经真的是一念就能引起内心的悸动。有时候,我会和做罢法事的他们一起清扫殿堂,因为这里主要供的是护法──乃琼护法和班丹拉姆,所以,在两位护法的塑像面前各供放着一个巨大的杯盏,里面盛满了青稞酒或白酒。奇怪的是,酒在这里仿佛涤尽了刺鼻的味道,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芬芳。僧人们都很端正、俊气,个头儿也差不多一般高。他们的名字是:益西,索朗,巴桑,拉巴。他们总是给我一遍遍地添茶,还会坚持端来一碗米饭或是一碗面条,让我同他们一块儿吃。这些饭菜都很简单,因为这段时间正在修观世音的法,要念两个月的“嘛呢”(六字真言),必须戒荤。实际上,一戒荤他们基本上就没什么可吃的了,寺院的厨师好像只会做白菜或青椒。然而该戒的时候就戒了,他们一点儿也不贪求,说到肉,口气很平常。经常有外国人走进来,也像我一样,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在低沉而婉转的唱诵中,鼓一直轻轻地敲击着,唯一的一对铃铛一下下碰着,突然,如裂帛般的长号长鸣起来,似要卷走什么——是卷走俗念还是恶业呢?都好,都好。
今天在帕廓街上,似乎无论何时都可以看到外国人。尤其是住在帕廓街上不少价格低廉、具有西藏风味的小旅馆里的“散客”。大多装束怪异,竭尽夸张之能事,或者长发乱卷,浑身披披挂挂,皱皱巴巴的衣衫没有一件不嫌太大;或者光头锃亮,皮衣马靴,很酷的神情中有着一份故作的冷漠。更多的人喜欢穿各式各样的藏服:西藏男人斜襟镶金边的黑氆氇短上衣,西藏女人颇有风情的飘飘绸缎长裙;卫藏的,康巴的,安多的;可是没有一个能穿好,不是拖曳在地上就是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赤脚,有的甚至是边地牧人那系着碎松石的满头发辫。这部分人最有意思,表情和蔼,笑容可掬,个个都是自来熟,但得注意,他们多会说藏语,而且说得很好,随便和你聊上几句,你反倒露了马脚,这下该轮到他们嘲笑你了;有的人简直就是西藏通,如果还有念珠在手,那说不定还是修行不浅的佛教徒,至少谈起这个或那个教派来,也是头头是道。当然,也还有打扮整洁、体魄健壮、轻装简囊、一副职业旅行者模样的年轻人。
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瑞士人,日本人,南韩人……在帕廓街上,似乎可以看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人。我们的朋友遍天下。而对于西藏人来说,他们统统都是“哈啰”。帕廓街上的小商小贩指着那些真假难辨的古董,颇为得意地告诉你:“‘哈罗’来了,全部没有了。”
常常是这样,当你漫步在帕廓街上,从这些和你擦肩而过的老外脸上,你会隐约察觉到纯属观光者的好奇中含着一缕恍惚。这是一种恍若隔世的神态。即使充斥拉萨城里的各种现代化的车辆正在飞驰往来,使他们不得不相信这已是20世纪末的拉萨,但他们还是要努力地使自己保持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你于是猜想,今天的拉萨,对许多外国人而言,是深深的遗憾,因为他们再也无法体验到几百年前,甚至几十年前,他们的祖父辈们(相对而言,其实寥若晨星),在这块曾经被封闭的禁地上品尝到的难以比拟的刺激和快乐。今天,他们渴望冒险的幻想已像肥皂泡沫一样消失了。然而他们的追念还在。这种追念反映在他们特意古怪的外表上,和依然不懈的对西藏的一切的热情上。我们可以理解他们。
如今有许多记载当年的外国冒险家硬闯西藏的故事被翻译过来,像法国神父古伯察的《鞑靼西藏旅行记》,俄国学者崔比科夫的《佛教香客在圣地拉萨》,英国战地记者坎德勒的《拉萨真面目》,奥地利登山家海因里希?哈雷的《拉萨冒险》,日本佛教徒多田等观的《入藏纪行》,以及我最钦慕的法国藏学家戴维?妮尔写的《一个巴黎女子的拉萨历险记》……等等。这些生动、精彩又不乏惊险、离奇的故事,又被后人(是他们的后人)浓缩在像英国人霍普柯克写的《闯入世界屋脊的人》、瑞士人米歇尔?泰勒写的《发现西藏》以及美国人麦格雷格写的《西藏探险》等书中。只要读过这些书,你会看到,当年的那些老外,那些兼具各种身份的传教士、旅行家、历史学家、人类学家、地理学家、自然学家甚至秘密间谍或军人甚至佛教徒的外国人,是多么渴望一睹遥远东方的那一块有着天堂高度的人间秘境。这一高度既是地理上的天堂高度,也是人文上的天堂高度,因此其难以想象的诱惑力使他们甘愿拿生命去冒险。最了不起的是那些满怀传教激情的传教士们,分别从喜马拉雅山脉延贯的地区和中国内陆进入西藏,忍受着高原缺氧的生理痛苦,体验着迥然不同的风俗习惯和文化差异,千辛万苦地向原住民们传播上帝的教义,却发现人心早已皈依佛陀。传教士所有的努力几乎都失败了,彼此之间的冲突表现在地图上,则形成了从西藏的所有边缘竭力伸入腹地的无数粗大或细小的箭头,而这些箭头从未形成过点或圆圈。一些人甚至一去不回,永远地留在了路上。
混杂着野心的幻想是多种多样的。对于西藏这一块广大而未知的地带,外国人的欲望被极大地激发起来。个人的;群体的;政府的。单纯的猎奇逐渐演变为以宗教、商业、政治、军事为目的。无论西藏怎样地依恃着强大的天然屏障和顽固的人为屏障阻挡着,但当人类进入20世纪之后,西藏的大门终究还是被现代化的枪炮轰开了。首先是1903年,由英国人荣赫鹏率领的名为使团实为武装侵略军的千人队伍挺入拉萨,一位西方的战地记者如是评述:“中世纪的军队在20世纪残酷的兵器火力面前溃败了。”这是针对西藏的所有冒险史上令人厌恶的一幕,因为所有的武力下都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暴露了人性中最丑陋、最阴暗、最残忍的一面,包括1950年之后,毛泽东派来的“金珠玛米”(解放军)同样在广大的藏地点燃了一场场战火。所有的、所有的武力都无法让人原谅,我不愿再次回顾。
我喜欢在黄昏来临之前,或者坐在帕廓街的露天甜茶馆里,或者坐在抬头就能看见布达拉宫的家中阳台上,边喝茶边读这些书。在渐渐变成金色的光线下,昔日的舞台闪烁着魅影幻现而出,书中有趣的故事缓缓拉开帷幕,故事中的传奇人物纷纷飘然降落。于是,我先是看见,那时候的西藏,没有一条公路,处处是天堑,处处是关卡;那时候的西藏,有的是暴风雪、冰雹、地震、天花、野狼和秃鹫;有的是神灵、鬼怪、强盗和土匪,当然,还有高贵的法王、众多的喇嘛、慵懒的贵族和纯朴的百姓。接着我看见,那些勇敢的冒险家,凭借着各种高明的化妆术踏上了远涉西藏的旅程(必须依靠化装才能进入拉萨,这本身就有着一种难以言传的魅力)。有的装扮成汉人经商的模样,有的装扮成远方拉达克一带朝圣进香的信徒,有的穿着蒙古长袍、头戴蒙古皮帽打算混迹而入,有的跟着商队,像是当地的挑夫。为了获得西藏的地理情况,他们改造念珠,伪造嘛呢轮,暗藏秘密的六分仪和指南针,无休无止地计算步距,辨别星辰,测量温度,其勘测工作是如此地出色,以至他们最终所统计出的沿途的路程、方位、海拔高度、纬度等等资料误差极小,基本上填补了全球版图上的某一块空白。同时,他们还搜集了大量的有关农业、牧业、水力资源、黄金矿源、生活方式、社会阶层和宗教习俗等等人文情报。有一位植物学家,在拉萨东面的山上发现了蓝罂粟,那是西藏传说中最美丽的花朵,他把它移植在他英国老家的花园里——“这令人难以忘怀。”霍普柯克这样感叹道。
法国女子然而今天的拉萨,哪里还是能够提供如此有趣情节的光彩夺目的大舞台!从成都搭乘飞机只须两个小时就可以站在帕廓街上,成为许多好奇而抱有遗憾的游人中的一员。一位名叫阿坚的北京人说:“仅仅两个小时就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这未免太不敬了。”因此有不少人选择坐汽车进藏,这算是所有遗憾中比较少的一种,起码能够满足那些希望以车代步来实现冒险心理的人。故而在并不漫长的汽车旅行中,任何一点风险都会被他们如获至宝,并尽可能地留下对这一点风险的回忆和感受。于是,在帕廓街上的一些旅舍和小餐馆里,不乏狡黠的老板,那些会说英语和汉语的拉萨男人或女人,及时地迎合了他们渴望倾诉,甚至渴望炫耀的心情,在放着菜单的桌子上貌似随意地摆放了几本劣质的笔记本。这种本子在小摊上花两、三块钱就能买到,却可以让这些可怜的“冒险家”们一边忘情地吃喝一边激动地记录下他们丰富多采却如出一辙的旅途经历。真的是内容惊人地雷同。不外乎是在哪一个路口上被串通一气的警察和旅行社多收了多少钱(一般是在格尔木至唐古拉山口一线),又在哪一个小镇上无比欢喜地吃到了多么便宜的饭菜,以及从此段至彼段的公里数是多少……等等,基本上全是对沿途住宿、饮食、里程之类的情况汇报,十分详细,竟到了琐碎的地步。有一则留言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外国人30元,中国人15元」,然后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大多还颇为专业地配有各种简略的路线图。最相似的是,差不多无一例外地,都要写下折磨他们的同样病症——高山反应。有一幅漫画很有意思,画的是一个人的脑袋正在不停地膨胀,眼睛瞪得很大,牙齿是龇着的,一堆惊叹号像冒火的星星一样乱飞。
有的则故作惊人之语,在写有用着重符号强调的“情报”字样的题目下,不时地出现“下落”、“警告”、“闭锁”、“问题”、“恐怖”等等词汇,这是最乐意在各处留下旅行痕迹的日本人做的事。有一位不嫌麻烦的日本人还兴致勃勃、自得其乐地在本子里粘贴上他或她自己设计的小报,一共四张,由日、藏、英、汉四种文字组成;内容丰富,有旅行见闻、(对本国的)回忆、招募同行伙伴的启事等等;版面活泼,附有各种插图和题花,别出心裁的是,这些插图分别是诸如“拉萨啤酒”和“娃哈哈”矿泉水的商标、“大白兔”糖纸、“万宝路”和“熊猫”牌香烟盒、旅行社和航空公司的标志,以及三轮车和中巴车的票据;这张用藏文题名却无藏人认得的小报,还如此注明:“发行所:(日文);发行日:九八年七月;发行者:别记;连络者:别记。”
也有老外骑自行车进藏的,只是很少。鉴于对外国人的种种成文或不成文的规定和措施,许多老外即使有此心也无可奈何。倒是有东方人常常如愿以偿。本来长得就和中国人差不多,再如果会讲汉语,一路上风餐露宿,不怎么需要亮示证件,最多用钱作敲门之砖,走哪儿不行呢?我在一本“情报本”上看到,有个日本人竟然是从云南的德钦沿滇藏线和黑昌线骑自行车到的拉萨,在弯弯曲曲的路线图下,在横竖撇捺的日文中,穿插着这样的汉文:“自行车大破,走行不能……景色最高……最恶……忧……大丈夫。”这“大丈夫”三个字难道是对他自己的褒奖吗?
不过,在拉萨的街上,还是时常可以看见骑自行车的金发老外,大概是终于可以过把瘾了,都能够把自行车骑得和所有人不一样。他们生龙活虎,意气风发,骑得飞快,屁股都快从车座上腾起来了,断无高山反应之说。事实上,大多数西方老外的身体总是要比东方的老外更好。有一次,我在模样蠢笨的金牦牛雕像下正好看见有五六个老外共骑一辆自行车飞驰而来。那车肯定是从樟木口岸带进来的,车身格外地长,有五六对脚踏板,通体银色,在阳光下熠熠闪亮,倒像一艘神气的快艇。而那些老外个个年轻、健康、漂亮,一路洒下欢声笑语。我不禁思忖,在他们的心中一定不见得有多少对往日冒险家生涯的怀念,因为他们会认为自己也在冒险,而且如此风光。
最有冒险精神的老外甚至把自行车骑出了拉萨城。我曾经见过,也听人说,他在羊卓雍湖上面的甘巴拉山上遇到过,只是那老外已经骑不动了,伏在自行车的车把上气喘吁吁……
至于说到徒步旅行,往往以旅行社组织的为多。也有例外,但不乏危险。几年前,在边境口岸亚东密林中的一座寺院的门上,我意外地看见一纸告示,说有个老外于某个时候在此地独自步行,却莫名失踪不见,希望发现者通知云云。我忘记是哪一个国家的老外了;更无法知道他是故意隐没于崇山峻岭之中成为一名修行之士,还是已被传说中的野(女)人抓去在山洞中生下一群小野人,还是真正地遭遇了不测。我只记得他失踪的时间已经很久,记得他胡须浓密的脸上,灼热的眼光穿透告示上褪色的复印小照。
然而我还是对这样的老外印象更为深刻。比如那位本名似叫尼古拉、藏名索朗、汉名古途(多么古雅而拗口,我最早听成了“骨头”)的法国人。我是在帕廓街上的“玛吉阿米”酒馆认识他的。其实,外观涂着黄颜色以表明曾与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有关的小酒馆,更像混合着本地和异域风味的小餐馆,而在寒冬之夜又像十分温暖的小茶馆。我和几个朋友围坐在康和安多一带才有的烟囱长长、烧着柴禾的铁皮炉边,喝着甜茶或用砖茶久熬而成的清茶,或聊天或看书或欣赏各国游客留下的音乐磁带(几乎是全世界流行歌坛最新动态的汇总)。在这个墙上挂满具有西藏风情的照片或素描、座位上铺着图案别致的氆氇毛毯的屋子里,除了我们经常光顾,就是这位酷似俄国电影里的忧郁主角的法国人了。谁都没有想到有着一大把胡子、看不出来究竟多大年纪的他会说藏语。实际上藏地的三大方言他通通会讲,令我汗颜。更了不得的是,藏语不过是他擅长的八、九种语言中的一种。他的汉语也不错,但因为是跟藏人学的,不免带有藏人学讲汉语的口音,又不禁让人暗笑。最使人惊讶的是,与其说他是一位语言学家——目前,他正在编写一本比较藏、法、英三种语法的专着——不如说他是一位西藏学家。他对于西藏的历史、佛教、民俗、现状等等几乎是西藏的一切的了解,堪与同他经历相似的美国人梅?戈尔斯坦相比,即著名的《喇嘛王国的覆灭》的作者。都在藏人聚居的地方(包括印度和尼泊尔)生活过,都有纯粹西藏血统的妻子(据说戈尔斯坦已离婚),都在西藏社会科学院工作过(尼古拉或索朗或古途至今仍是社科院定期邀请的专家之一)。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对西藏的兴趣如此浓厚,气定神闲的他这样回答:「我是一个世界人,我们的世界是一体的……」
还有一位个子修长的老外,藏名永度嘉措的美国人,多年以前就是藏传佛教的一个彻头彻尾的信徒了,曾经在山洞里闭关三年修行噶玛噶举的大法,并且完全地投身于向全世界弘扬佛法的事业之中。走在人流中各色人等杂陈的帕廓街上,他边捻佛珠边对我说,信仰不分国界和民族……
今天,对于西藏的态度,在类似的世界大同的言语中,似乎已由往昔的激烈转变得平和多了。实际上,冒险的诱惑始终是存在的。因为西藏还在。冒险的诱惑就是西藏的诱惑,而西藏的诱惑即使对于一个被异化的藏人也同样存在,抑或更为深重,具体表现为绵绵不绝的“帕廓情结”。我说的是我自己。当我在西藏的腹地生活多年,渐渐发现这种诱惑宛如那美丽的蓝罂粟,人们都会为之深深入迷。然而,真正的蓝罂粟只存在于西藏古老的传说里,人们满怀喜悦地摘走的不过是酷似它的花朵而已。仅仅如此。
一天正午,在被穿透力极强的阳光带回的时光隧道中,老拉萨的面貌随着一个人的回忆渐渐地在虚无中复原。
我跟随着他走在帕廓街上。他外表上的迟缓和他内在里的善良一眼即可看出,让我为之所动。今天,很多时候他仅仅是一个名叫强巴旦达的藏人,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自治区妇联的退休干部,所以他的穿着既大众化又不同于一般藏族群众。他住在色拉路上一座颇为宽敞的院落里,但房屋具有1980年代汉藏结合的那种建筑式样,在今日拉萨接踵出现的用时兴材料结构的所谓退休房或安居园的群落中显得过时。他脸色深黑,戴着笨重的眼镜,高大的身体有点佝偻。我说过,从外表看去,他的举止显得有些迟缓,这超出了他57岁的年纪,以至当我走在他的身边,有时不禁要侧目凝视他半晌。在炫目的阳光下,这个过早衰老的人会变成30多年前一个十分英俊的青年,那是他的相册上几张他在中央民族学院学习时的留影。那时候的他风华正茂,未经风霜,有着令人惊讶的英俊,但如今已全然不复。而那时,他被人称作“色古修”。
“色古修”是藏语,少爷的意思,在过去的西藏是用来称呼贵族家的公子的。而这个人是西藏历史上显赫的贵族世家之一——霍康第11代传人。全名是霍康?强巴旦达。他对我说,“因为我是霍康,所以我一生下来就可以承袭祖上的职位,注定拥有四品官的头衔,如果我日后有发展,有本事,还可能是三品官的‘扎萨’,甚至更高级别的‘噶伦’(‘扎萨’和‘噶伦’均为西藏噶厦政府的高级官员)。当然这是在过去,在旧西藏的制度下如此而已,至于现在,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用解放以后的话来说,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霍康?强巴旦达微笑着如是补充道。不过,对那种在社会制度的转变下,将原来统治阶级阵营里的人物改造与被改造的过程,我虽有兴趣但不是特别浓厚。我的愿望仅仅是想知道西藏的一些故事而已,为此他表示愿意带着我走一回拉萨老城,为我指点那些旧日生活的遗迹。
我要感激这个人。他果然实践了他的诺言,带着我不辞辛劳地穿行在今天的拉萨寻访过去的故事。这些故事遗留在帕廓街周围的小巷深处,湮没在拉萨河边已经消失的“林卡”(园林或丛林)附近,通过这样一些属于历史范畴的名称:霍康、邦达仓、阿沛、噶雪巴、桑颇、平康等等,通过曾经象征这些名称的一幢幢巨大、陈旧的老房子,如今或者充斥其间的市井之声或者空寂无人的残垣断壁,通过苍老的故人或迁居已久的居民和移民、几个戴着红领巾去吉崩岗小学上学的藏族孩子,渐渐地在强烈之极的午后阳光下显现出来,直至夕阳西下。拉萨夏日的阳光有着化学反应的效果,如同洗印黑白底片的药水。
那么,是什么样的景象在一张张被这药水浸泡着的底片上渐渐显现出来?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将其一一描述。
夜幕降临。但必须是在深深的夜里,帕廓街上才会万籁俱寂。
在深深的夜里,我和亲人们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环绕着帕廓街,充满心底的悲哀渐渐地平息下来。曾经是我们之中至亲至爱的一位,三天前突然离开了我们,一去不回地踏上了轮回的长途。所以在这个深夜,依照我们的风俗,我们要来为他送行。我们高高地举着大把燃着的香,默默地持诵着祈请诸佛的经文——是的,我们在心中一遍遍地祈请诸佛:当我们的亲人,那个饱受苦难的好人,他在这个世间的光明已谢,正在独自前往我们谁也无法知道的地方,诸佛啊,请以慈悲之钩抓住他,不要让他落入恶业的支配之中,请护佑他,使他免除中阴的险境。啊,诸佛,请让我们和他来生相遇,来生还是骨肉相连、息息相关的亲人……
在深深的夜里,帕廓街是那样的黑暗,那样的寂静,那样的深藏不露。手牵哈达的人们在急急地奔跑着,快快地跑向每一个路口,要赶在看不清道路的灵魂到来之前,用洁白的哈达挡住所有的歧路——灵魂啊,脆弱的灵魂,请沿着转经路的方向旋转【正如由一位西方人所编译、莲花生大士著述的《西藏度亡经》中注解的:“如人夜间在大路独行一样,让他的注意力承受突出的路标,独立的大树、家屋、桥头堡、寺庙以及灵塔等等的吸引,亡灵在人间流浪时亦有相似的感受,他们(亡灵)被业习引向常去的人间处所,但因只有意生之身或欲望之身而无粗质的肉身,故而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作长久的停留……他们像临风的羽毛一样,被业风吹得东飘西荡。”为了避免亡灵在流浪中误入歧途,导致不好的转世,故在西藏有用哈达拦住各种路口的习俗】。
在深深的夜里,我们走到了帕廓街的尽头。那是终点也是起点。那是“祖拉康”,是我们生生世世的庇护之所。一盏盏酥油供灯点亮了,祥麟法轮四周的风铃摇响了,“觉仁波切”慈祥的微笑绽开了,我们的亲人他真正地安息了,解脱了,而我终于悲喜交加,泪如泉涌……
1998年-2002年于拉萨
一天的礼拜开始了。当一部分人还在沉睡的时候,另外的一部分人已经以这样的方式向心中的神佛表达着深情。信仰使人如此不同,拉萨城里所有的转经路可以为证。
在所有的转经路上,唯一的、永恒的方向是顺时针方向。而被称为“帕廓”的转经路啊,多少年来,在每一个日子,以它最接近大昭寺里的“觉仁波切”(佛祖释迦牟尼)的神圣位置,最先迎接的便是这样的人流。
在从前修建“祖拉康”(大昭寺)的时候,观世音的化身松赞干布带着度母王妃们,就住在这朝暮可闻水声的「吉雪卧塘」湖畔,壁画上犹如堡垒似的石屋和篷帐是帕廓街最早的雏形。像曼陀罗一样的房子建起来了,无价之宝的佛像住进去了,自称“赭面人”的“博巴”(西藏人)像众星捧月,环绕寺院,纷纷起帐搭房,把自己的平凡生活和诸佛的理想世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炊烟与香火,锱铢与供养,家常与佛事,从来都是相依相伴,难以分离……
在一幅从前绘制的着色的拉萨全貌图上,不算那些零零星星的白房红庙,整座为河流和树木围绕的城郭之内只有两大部分:高踞于山巅之上、有着“火舌般的金色屋顶”和千扇红框窗户、数百级迂回阶梯的法王之宫——布达拉宫,以及右边仿若坛城之状的大昭寺。这幅具有西藏传统绘画风格的拉萨之图,全然是一个在写实的基础上加以抽象化的二度平面空间,美若仙境,其实仙境也不过如此。但在大昭寺的周围,从一群如蚁般大小的来自远方的商贾身上,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的热烈人间。
人们都说,帕廓街不仅仅是提供转经礼佛的环行之街,而且是整个西藏社会全貌的一个缩影。
——从前,高高的布达拉居住着观世音的化身,帕廓街才是形形色色的凡夫俗子聚集之处。在这里,除了身着锦锻长袍、头顶璁玉发髻、耳垂黄金长坠、出门就要骑马的达官贵人,平民中最为醒目的是那些或者走南闯北或者就地经营的商人。其中有出售丝绸、珠宝、器皿、茶叶甚至骡马的生意人,有以种种手艺为生的裁缝、木匠、画师、地毯纺织工、金银煅造匠、木石雕刻工等手工艺人,也有带着本地特产从远方近郊赶来的打算以物易物的农夫和牧民,正是这些人使这条不规则的圆形之街琳琅满目,充满生机。还有托钵的云游僧、虔诚的朝圣者和快乐的吟游歌手,还有四处流浪的乞丐和戴枷游街的罪犯,以及被人瞧不起的铁匠、屠夫和天葬师。而且,“不仅有土著,还有大批他乡之客”——这是18世纪初到过拉萨的一位基督教神父说的,他们是汉人、蒙古人、印度人、尼泊尔人、克什米尔人(多的是穆斯林)和面色深暗的不丹人,和不断出现的几个靠化装混入的“夷人”(西方人)。
西藏的女人是可以抛头露面的。因此,在这条街上,既能看到卫藏的贵妇头戴蜂巢似的环状木框上嵌满宝石的“巴珠”头饰,也能遇上康和安多的牧女编着一百零八根长辫,环佩叮当,满面涂着黢黑的油脂遮掩了漂亮的容颜。至于本地的姑娘们,除非节日才着盛装,平日里总是清清爽爽的一身,显得十分优雅;她们似乎都是美人,也比较矜持,当时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拉萨帕廓街里,窗子多过门扇;
窗子里的姑娘,骨头比肉还软……
太阳渐渐上升了,大昭寺门前的香炉里冒出的桑烟依然袅绕不绝。帕廓街似乎每天都一样,似乎今天也和昨天一样,似乎中间从未有过中断:转经的转经,游荡的游荡,买卖的买卖(这些角色常常是会相互转换的)。似乎从过去到现在,依然还是那些人——“土著”和“他乡之客”,不一样的只是各人的面目,各自的装扮;还是那些满目的琳琅,仿佛少有变化,甚至充斥各个小摊的氆氇(一种手工羊毛织品)和卡垫、长刀和火镰、银杯和木碗、“嘎乌”(装有佛像等圣物的护身盒)和灯盏、铜佛和唐卡、法号和白螺,仿佛过去就摆放在那里,至多有一些褪色或锈迹,这更增添了一种亘古岁月的沧桑(有时候,宁愿忘记那些面目全非的往事,所以要说那么多的似乎)。
各种各样的声响:喃喃低语的诵经之声,叫卖货物的吆喝之声,叮铃当啷的满身首饰,叽叽喳喳的各地语音,混杂着从小摊上、小店里传出的咦咦呀呀的印度流行歌曲、交叉着藏语和汉语的西藏现代歌曲,以及被称为“囊玛”的从前的西藏宫廷音乐、以及用吐字铿锵的康方言说唱的没完没了的格萨尔,而在由这些声响汇聚而成的闹市中,突然出现的穿透滚滚红尘的激越而清亮的最高音,是那些磕着等身长头终于来到拉萨的远方藏人发出的,他们挨肩接踵、义无反顾又不乏喜色地扑向帕廓街的地面犹如在做最后的冲刺,那手中已破的木板与大地相摩擦的巨大声响,和那饱受风霜的身体倒在大地的沉重声音令人怦然心动,人们纷纷为之让出一条路来。
各种各样的气味:真假难辨的古董的陈旧气味,美丽丝绸的幽幽香味,梵香、藏香、印度香等香料的浓香之味、有人家的窗户里或附近的茶馆里飘出的咖哩味和甜茶味,混合着擦肩而过的羊皮长袍和狐狸皮帽里的动物膻味,以及游客──尤其是金发碧眼的老外──身上浓烈的体味和扑鼻的香水味……而在这所有的气味之中,充溢不在的是酥油味,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是从酥油里取出来的,所有的人和物,只要从这条街上经过,都会染上酥油那牦牛奶香浓郁的味道。这就是白日的帕廓街,从来都是熙熙攘攘如故,喧喧哗哗如故,一直到夜幕降临。
帕廓街啊,它紧傍着寺院,却坦然地洋溢着一种世俗的快乐。
像西藏这样一个节日繁多的地方,有多少节日与帕廓街有关呢?
过去,最盛大的莫过于新年时的“默朗钦慕”传昭大法会。那时候,大昭寺和帕廓街是法会和节日的中心,三大寺成千上万的僧侣来到这里,举行讲经、辩经、驱鬼、迎请弥勒绛巴佛、供奉用酥油制作的大型“朵玛”(一种供品)等活动,各地的朝圣者也赶在这时像潮水一般涌入拉萨,无数的商人和小贩乘机聚集而来,云游各地或附近寺院的僧侣也蜂拥而至。那时候没有警察,所以总是从哲蚌寺选出一些体魄强壮的僧人来维持秩序,虽说人们都称他们是「铁棒喇嘛」,其实他们拿的是木棒和皮鞭,当然如果有人捣乱,“铁棒喇嘛”手中的家伙是不会留情的。期间,最激动人心的是正月25日,为了祈请未来佛早些出世,由精心挑选的僧人将大昭寺内的一尊呈站立姿势的绛巴佛像,恭恭敬敬地抬上装饰一新的四轮木车上,而后沿帕廓游历一圈,彼时万头攒动,群情激奋,祷告之声訇响,可谓蔚为壮观。同样隆重的是在正月15日,将巨大的彩色酥油浮雕供放在高高地竖立于帕廓街的木架上,当满月高悬天空,无数盏供灯齐放光明,天上人间,辉映成一片;由最洁净的僧侣之手虔心捏成的酥油“朵玛”上,被安详的飞禽走兽和美丽的奇花异草环绕的诸佛菩萨栩栩如生,无比灿烂。
我在帕廓街上只看见过两个节日。一个是藏历10月25日的“燃灯节”,西藏人称之为“甘丹安曲”,是为了纪念600多年前圆寂的藏传佛教的一代宗师——宗喀巴。当夜,整个帕廓街上家家酥油灯,人人颂三宝,用来供祀的香草已经添满香炉,冲天的火光宛如更大的灯盏,许多孩子手提自制的纸糊灯笼,嘻笑着跑来跑去,在他们的心中,是宗喀巴大师送给了他们一个无比明亮的快乐之夜。
还有一个是拉萨的妇女节「白拉日珠」。这与大昭寺内供奉的女神白拉白东玛有关。因为她长着一张蛙脸,所以平时总是用布蒙着,每年只有一天可以掀开来以供信徒们瞻仰。她的左边是三目圆睁、露齿而笑的女神白拉姆。虽然在藏传佛教的观念中,她俩都是万神殿中居首位的女护法、也是大昭寺乃至拉萨的大护法——「吉祥天女」班丹拉姆示现的不同法相,但在民间的传说里,她俩却是班丹拉姆的女儿。小女儿白拉姆聪明勤快,又十分孝顺,深得母亲喜爱,而大女儿白拉白东玛却不听话,偷偷地和护送文成公主所带来的“觉仁波切”像的力士赤尊赞相爱,令班丹拉姆大为生气,将赤尊赞从大昭寺驱逐到拉萨河的南岸,虽经女儿苦苦哀求,一年也只许相会一次。于是,每年的藏历10月15日,由大昭寺的僧人背着掀开了面纱的白拉白东玛绕帕廓一圈,当转至南边的拐角处时稍作停留,让背上的女神和河那边已经成为执掌气候的保护神的情人遥遥相对片刻,以解相思之苦。不知出于何种情由,这个名为“吉祥天女游幻节”的日子成了拉萨妇女的节日。在这一天,拉萨的女人们都要盛装以饰,手持燃香,口唱颂歌,跟在背着女神的僧人后面也绕帕廓一圈,然后回到寺院再行叩拜之礼。不过,如今背负女神绕行帕廓的习俗已被取消,但女神的面纱还是要掀开,拉萨的女人们还是会打扮一番,纷纷前来拜谒。
我想我是一个有着“帕廓情结”的人。其实许多人都有着“帕廓情结”。
我曾经说过,帕廓街具有一种强烈的戏剧感,足以让人在轻微的晕眩之中忘记现实。说起来,晕眩的感觉十分美好,类似于陶醉,是非常空灵的陶醉。而生活中,有许多的事和物会令人晕眩,帕廓街更是将之集中纷呈。像一些这样的首饰:一枚镶着红珊瑚或绿松石的银戒指,一只刻着六字真言的银手镯,一条系着微型嘛呢轮的银项链,一副从康巴少女的耳朵上取下的长坠摇晃的银耳环;像一些这样的衣物:一件曳地的长裙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异国的花卉,一块窄长的围巾上垂落着无数挽结的细穗,一顶织有彩条的氆氇小帽使人一戴就变了模样。还有,像一方旧绸缎,一张旧地图,一个旧面具,一幅旧唐卡,一串不卖别人却低价给我的旧的牦牛骨头念珠。还有,突然生起的对印度或尼泊尔这些似乎远不可及的异国他乡的迷恋,体现在一盘不知用什么乐器演奏的每隔几秒才发出“空”的一声的磁带上,体现在九块钱十小盒的纯粹是熏迷之香的鼻烟上,体现在一包用植物磨成的可以将头发染出炫目的却不易察觉的美丽之红的颜料上,体现在那些充满异国情调的小餐馆里悬挂着的绘有智慧佛眼或当地奇特神像的纸糊的灯笼上。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小巷深处,通通半垂着白色棉布上印着“吉祥八宝”图案的门帘里,一群人或者喝着甜茶笑逐颜开地看着电视上会说藏话的孙悟空降妖伏魔,或者津津有味地吃着汉人带来的凉粉、回回人带来的拉面、尼泊尔人带来的咖哩土豆;调皮的半大少年们在弓着腰打台球,把巷口堵得死死的,使很不容易开进来的车无法调头。有时候,走着走着,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幽深的大杂院,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拉萨古建筑保护院”,据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往里瞧瞧,有搓羊皮的,有洗衣服的,有晒太阳的,显然是许多人家安居之处。有时候,又会突然看见一座庞大的废墟,据说往日是盛极一时的寺院,后来在“文革”中被造反派当作武斗的据点,而今那颓垣断壁上的几根残梁笔直地刺向天空,跑来两个小孩,莫名地执意要领你们去看废墟里紧靠在墙上的塑像,可那不知是什么神灵的塑像除了泥土、草垛、木棍,仅剩下无数只残缺不全的干枯手臂,那时是黄昏,金黄的光线下,每一根弯曲的手指倒很完整,似乎会说话,似乎很是可怖。
还有,那些依傍着巷落、民居不易被发现的小寺院啊,我说的是“木如宁巴”。我喜欢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听僧人们诵经,他们的声音很像是十分深情的倾诉,叫人难以相信这些年轻的男孩子竟蕴藏着如此丰富的感情。有些经真的是一念就能引起内心的悸动。有时候,我会和做罢法事的他们一起清扫殿堂,因为这里主要供的是护法──乃琼护法和班丹拉姆,所以,在两位护法的塑像面前各供放着一个巨大的杯盏,里面盛满了青稞酒或白酒。奇怪的是,酒在这里仿佛涤尽了刺鼻的味道,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芬芳。僧人们都很端正、俊气,个头儿也差不多一般高。他们的名字是:益西,索朗,巴桑,拉巴。他们总是给我一遍遍地添茶,还会坚持端来一碗米饭或是一碗面条,让我同他们一块儿吃。这些饭菜都很简单,因为这段时间正在修观世音的法,要念两个月的“嘛呢”(六字真言),必须戒荤。实际上,一戒荤他们基本上就没什么可吃的了,寺院的厨师好像只会做白菜或青椒。然而该戒的时候就戒了,他们一点儿也不贪求,说到肉,口气很平常。经常有外国人走进来,也像我一样,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在低沉而婉转的唱诵中,鼓一直轻轻地敲击着,唯一的一对铃铛一下下碰着,突然,如裂帛般的长号长鸣起来,似要卷走什么——是卷走俗念还是恶业呢?都好,都好。
今天在帕廓街上,似乎无论何时都可以看到外国人。尤其是住在帕廓街上不少价格低廉、具有西藏风味的小旅馆里的“散客”。大多装束怪异,竭尽夸张之能事,或者长发乱卷,浑身披披挂挂,皱皱巴巴的衣衫没有一件不嫌太大;或者光头锃亮,皮衣马靴,很酷的神情中有着一份故作的冷漠。更多的人喜欢穿各式各样的藏服:西藏男人斜襟镶金边的黑氆氇短上衣,西藏女人颇有风情的飘飘绸缎长裙;卫藏的,康巴的,安多的;可是没有一个能穿好,不是拖曳在地上就是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赤脚,有的甚至是边地牧人那系着碎松石的满头发辫。这部分人最有意思,表情和蔼,笑容可掬,个个都是自来熟,但得注意,他们多会说藏语,而且说得很好,随便和你聊上几句,你反倒露了马脚,这下该轮到他们嘲笑你了;有的人简直就是西藏通,如果还有念珠在手,那说不定还是修行不浅的佛教徒,至少谈起这个或那个教派来,也是头头是道。当然,也还有打扮整洁、体魄健壮、轻装简囊、一副职业旅行者模样的年轻人。
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瑞士人,日本人,南韩人……在帕廓街上,似乎可以看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人。我们的朋友遍天下。而对于西藏人来说,他们统统都是“哈啰”。帕廓街上的小商小贩指着那些真假难辨的古董,颇为得意地告诉你:“‘哈罗’来了,全部没有了。”
常常是这样,当你漫步在帕廓街上,从这些和你擦肩而过的老外脸上,你会隐约察觉到纯属观光者的好奇中含着一缕恍惚。这是一种恍若隔世的神态。即使充斥拉萨城里的各种现代化的车辆正在飞驰往来,使他们不得不相信这已是20世纪末的拉萨,但他们还是要努力地使自己保持这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你于是猜想,今天的拉萨,对许多外国人而言,是深深的遗憾,因为他们再也无法体验到几百年前,甚至几十年前,他们的祖父辈们(相对而言,其实寥若晨星),在这块曾经被封闭的禁地上品尝到的难以比拟的刺激和快乐。今天,他们渴望冒险的幻想已像肥皂泡沫一样消失了。然而他们的追念还在。这种追念反映在他们特意古怪的外表上,和依然不懈的对西藏的一切的热情上。我们可以理解他们。
如今有许多记载当年的外国冒险家硬闯西藏的故事被翻译过来,像法国神父古伯察的《鞑靼西藏旅行记》,俄国学者崔比科夫的《佛教香客在圣地拉萨》,英国战地记者坎德勒的《拉萨真面目》,奥地利登山家海因里希?哈雷的《拉萨冒险》,日本佛教徒多田等观的《入藏纪行》,以及我最钦慕的法国藏学家戴维?妮尔写的《一个巴黎女子的拉萨历险记》……等等。这些生动、精彩又不乏惊险、离奇的故事,又被后人(是他们的后人)浓缩在像英国人霍普柯克写的《闯入世界屋脊的人》、瑞士人米歇尔?泰勒写的《发现西藏》以及美国人麦格雷格写的《西藏探险》等书中。只要读过这些书,你会看到,当年的那些老外,那些兼具各种身份的传教士、旅行家、历史学家、人类学家、地理学家、自然学家甚至秘密间谍或军人甚至佛教徒的外国人,是多么渴望一睹遥远东方的那一块有着天堂高度的人间秘境。这一高度既是地理上的天堂高度,也是人文上的天堂高度,因此其难以想象的诱惑力使他们甘愿拿生命去冒险。最了不起的是那些满怀传教激情的传教士们,分别从喜马拉雅山脉延贯的地区和中国内陆进入西藏,忍受着高原缺氧的生理痛苦,体验着迥然不同的风俗习惯和文化差异,千辛万苦地向原住民们传播上帝的教义,却发现人心早已皈依佛陀。传教士所有的努力几乎都失败了,彼此之间的冲突表现在地图上,则形成了从西藏的所有边缘竭力伸入腹地的无数粗大或细小的箭头,而这些箭头从未形成过点或圆圈。一些人甚至一去不回,永远地留在了路上。
混杂着野心的幻想是多种多样的。对于西藏这一块广大而未知的地带,外国人的欲望被极大地激发起来。个人的;群体的;政府的。单纯的猎奇逐渐演变为以宗教、商业、政治、军事为目的。无论西藏怎样地依恃着强大的天然屏障和顽固的人为屏障阻挡着,但当人类进入20世纪之后,西藏的大门终究还是被现代化的枪炮轰开了。首先是1903年,由英国人荣赫鹏率领的名为使团实为武装侵略军的千人队伍挺入拉萨,一位西方的战地记者如是评述:“中世纪的军队在20世纪残酷的兵器火力面前溃败了。”这是针对西藏的所有冒险史上令人厌恶的一幕,因为所有的武力下都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暴露了人性中最丑陋、最阴暗、最残忍的一面,包括1950年之后,毛泽东派来的“金珠玛米”(解放军)同样在广大的藏地点燃了一场场战火。所有的、所有的武力都无法让人原谅,我不愿再次回顾。
我喜欢在黄昏来临之前,或者坐在帕廓街的露天甜茶馆里,或者坐在抬头就能看见布达拉宫的家中阳台上,边喝茶边读这些书。在渐渐变成金色的光线下,昔日的舞台闪烁着魅影幻现而出,书中有趣的故事缓缓拉开帷幕,故事中的传奇人物纷纷飘然降落。于是,我先是看见,那时候的西藏,没有一条公路,处处是天堑,处处是关卡;那时候的西藏,有的是暴风雪、冰雹、地震、天花、野狼和秃鹫;有的是神灵、鬼怪、强盗和土匪,当然,还有高贵的法王、众多的喇嘛、慵懒的贵族和纯朴的百姓。接着我看见,那些勇敢的冒险家,凭借着各种高明的化妆术踏上了远涉西藏的旅程(必须依靠化装才能进入拉萨,这本身就有着一种难以言传的魅力)。有的装扮成汉人经商的模样,有的装扮成远方拉达克一带朝圣进香的信徒,有的穿着蒙古长袍、头戴蒙古皮帽打算混迹而入,有的跟着商队,像是当地的挑夫。为了获得西藏的地理情况,他们改造念珠,伪造嘛呢轮,暗藏秘密的六分仪和指南针,无休无止地计算步距,辨别星辰,测量温度,其勘测工作是如此地出色,以至他们最终所统计出的沿途的路程、方位、海拔高度、纬度等等资料误差极小,基本上填补了全球版图上的某一块空白。同时,他们还搜集了大量的有关农业、牧业、水力资源、黄金矿源、生活方式、社会阶层和宗教习俗等等人文情报。有一位植物学家,在拉萨东面的山上发现了蓝罂粟,那是西藏传说中最美丽的花朵,他把它移植在他英国老家的花园里——“这令人难以忘怀。”霍普柯克这样感叹道。
法国女子然而今天的拉萨,哪里还是能够提供如此有趣情节的光彩夺目的大舞台!从成都搭乘飞机只须两个小时就可以站在帕廓街上,成为许多好奇而抱有遗憾的游人中的一员。一位名叫阿坚的北京人说:“仅仅两个小时就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这未免太不敬了。”因此有不少人选择坐汽车进藏,这算是所有遗憾中比较少的一种,起码能够满足那些希望以车代步来实现冒险心理的人。故而在并不漫长的汽车旅行中,任何一点风险都会被他们如获至宝,并尽可能地留下对这一点风险的回忆和感受。于是,在帕廓街上的一些旅舍和小餐馆里,不乏狡黠的老板,那些会说英语和汉语的拉萨男人或女人,及时地迎合了他们渴望倾诉,甚至渴望炫耀的心情,在放着菜单的桌子上貌似随意地摆放了几本劣质的笔记本。这种本子在小摊上花两、三块钱就能买到,却可以让这些可怜的“冒险家”们一边忘情地吃喝一边激动地记录下他们丰富多采却如出一辙的旅途经历。真的是内容惊人地雷同。不外乎是在哪一个路口上被串通一气的警察和旅行社多收了多少钱(一般是在格尔木至唐古拉山口一线),又在哪一个小镇上无比欢喜地吃到了多么便宜的饭菜,以及从此段至彼段的公里数是多少……等等,基本上全是对沿途住宿、饮食、里程之类的情况汇报,十分详细,竟到了琐碎的地步。有一则留言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外国人30元,中国人15元」,然后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大多还颇为专业地配有各种简略的路线图。最相似的是,差不多无一例外地,都要写下折磨他们的同样病症——高山反应。有一幅漫画很有意思,画的是一个人的脑袋正在不停地膨胀,眼睛瞪得很大,牙齿是龇着的,一堆惊叹号像冒火的星星一样乱飞。
有的则故作惊人之语,在写有用着重符号强调的“情报”字样的题目下,不时地出现“下落”、“警告”、“闭锁”、“问题”、“恐怖”等等词汇,这是最乐意在各处留下旅行痕迹的日本人做的事。有一位不嫌麻烦的日本人还兴致勃勃、自得其乐地在本子里粘贴上他或她自己设计的小报,一共四张,由日、藏、英、汉四种文字组成;内容丰富,有旅行见闻、(对本国的)回忆、招募同行伙伴的启事等等;版面活泼,附有各种插图和题花,别出心裁的是,这些插图分别是诸如“拉萨啤酒”和“娃哈哈”矿泉水的商标、“大白兔”糖纸、“万宝路”和“熊猫”牌香烟盒、旅行社和航空公司的标志,以及三轮车和中巴车的票据;这张用藏文题名却无藏人认得的小报,还如此注明:“发行所:(日文);发行日:九八年七月;发行者:别记;连络者:别记。”
也有老外骑自行车进藏的,只是很少。鉴于对外国人的种种成文或不成文的规定和措施,许多老外即使有此心也无可奈何。倒是有东方人常常如愿以偿。本来长得就和中国人差不多,再如果会讲汉语,一路上风餐露宿,不怎么需要亮示证件,最多用钱作敲门之砖,走哪儿不行呢?我在一本“情报本”上看到,有个日本人竟然是从云南的德钦沿滇藏线和黑昌线骑自行车到的拉萨,在弯弯曲曲的路线图下,在横竖撇捺的日文中,穿插着这样的汉文:“自行车大破,走行不能……景色最高……最恶……忧……大丈夫。”这“大丈夫”三个字难道是对他自己的褒奖吗?
不过,在拉萨的街上,还是时常可以看见骑自行车的金发老外,大概是终于可以过把瘾了,都能够把自行车骑得和所有人不一样。他们生龙活虎,意气风发,骑得飞快,屁股都快从车座上腾起来了,断无高山反应之说。事实上,大多数西方老外的身体总是要比东方的老外更好。有一次,我在模样蠢笨的金牦牛雕像下正好看见有五六个老外共骑一辆自行车飞驰而来。那车肯定是从樟木口岸带进来的,车身格外地长,有五六对脚踏板,通体银色,在阳光下熠熠闪亮,倒像一艘神气的快艇。而那些老外个个年轻、健康、漂亮,一路洒下欢声笑语。我不禁思忖,在他们的心中一定不见得有多少对往日冒险家生涯的怀念,因为他们会认为自己也在冒险,而且如此风光。
最有冒险精神的老外甚至把自行车骑出了拉萨城。我曾经见过,也听人说,他在羊卓雍湖上面的甘巴拉山上遇到过,只是那老外已经骑不动了,伏在自行车的车把上气喘吁吁……
至于说到徒步旅行,往往以旅行社组织的为多。也有例外,但不乏危险。几年前,在边境口岸亚东密林中的一座寺院的门上,我意外地看见一纸告示,说有个老外于某个时候在此地独自步行,却莫名失踪不见,希望发现者通知云云。我忘记是哪一个国家的老外了;更无法知道他是故意隐没于崇山峻岭之中成为一名修行之士,还是已被传说中的野(女)人抓去在山洞中生下一群小野人,还是真正地遭遇了不测。我只记得他失踪的时间已经很久,记得他胡须浓密的脸上,灼热的眼光穿透告示上褪色的复印小照。
然而我还是对这样的老外印象更为深刻。比如那位本名似叫尼古拉、藏名索朗、汉名古途(多么古雅而拗口,我最早听成了“骨头”)的法国人。我是在帕廓街上的“玛吉阿米”酒馆认识他的。其实,外观涂着黄颜色以表明曾与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有关的小酒馆,更像混合着本地和异域风味的小餐馆,而在寒冬之夜又像十分温暖的小茶馆。我和几个朋友围坐在康和安多一带才有的烟囱长长、烧着柴禾的铁皮炉边,喝着甜茶或用砖茶久熬而成的清茶,或聊天或看书或欣赏各国游客留下的音乐磁带(几乎是全世界流行歌坛最新动态的汇总)。在这个墙上挂满具有西藏风情的照片或素描、座位上铺着图案别致的氆氇毛毯的屋子里,除了我们经常光顾,就是这位酷似俄国电影里的忧郁主角的法国人了。谁都没有想到有着一大把胡子、看不出来究竟多大年纪的他会说藏语。实际上藏地的三大方言他通通会讲,令我汗颜。更了不得的是,藏语不过是他擅长的八、九种语言中的一种。他的汉语也不错,但因为是跟藏人学的,不免带有藏人学讲汉语的口音,又不禁让人暗笑。最使人惊讶的是,与其说他是一位语言学家——目前,他正在编写一本比较藏、法、英三种语法的专着——不如说他是一位西藏学家。他对于西藏的历史、佛教、民俗、现状等等几乎是西藏的一切的了解,堪与同他经历相似的美国人梅?戈尔斯坦相比,即著名的《喇嘛王国的覆灭》的作者。都在藏人聚居的地方(包括印度和尼泊尔)生活过,都有纯粹西藏血统的妻子(据说戈尔斯坦已离婚),都在西藏社会科学院工作过(尼古拉或索朗或古途至今仍是社科院定期邀请的专家之一)。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对西藏的兴趣如此浓厚,气定神闲的他这样回答:「我是一个世界人,我们的世界是一体的……」
还有一位个子修长的老外,藏名永度嘉措的美国人,多年以前就是藏传佛教的一个彻头彻尾的信徒了,曾经在山洞里闭关三年修行噶玛噶举的大法,并且完全地投身于向全世界弘扬佛法的事业之中。走在人流中各色人等杂陈的帕廓街上,他边捻佛珠边对我说,信仰不分国界和民族……
今天,对于西藏的态度,在类似的世界大同的言语中,似乎已由往昔的激烈转变得平和多了。实际上,冒险的诱惑始终是存在的。因为西藏还在。冒险的诱惑就是西藏的诱惑,而西藏的诱惑即使对于一个被异化的藏人也同样存在,抑或更为深重,具体表现为绵绵不绝的“帕廓情结”。我说的是我自己。当我在西藏的腹地生活多年,渐渐发现这种诱惑宛如那美丽的蓝罂粟,人们都会为之深深入迷。然而,真正的蓝罂粟只存在于西藏古老的传说里,人们满怀喜悦地摘走的不过是酷似它的花朵而已。仅仅如此。
一天正午,在被穿透力极强的阳光带回的时光隧道中,老拉萨的面貌随着一个人的回忆渐渐地在虚无中复原。
我跟随着他走在帕廓街上。他外表上的迟缓和他内在里的善良一眼即可看出,让我为之所动。今天,很多时候他仅仅是一个名叫强巴旦达的藏人,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自治区妇联的退休干部,所以他的穿着既大众化又不同于一般藏族群众。他住在色拉路上一座颇为宽敞的院落里,但房屋具有1980年代汉藏结合的那种建筑式样,在今日拉萨接踵出现的用时兴材料结构的所谓退休房或安居园的群落中显得过时。他脸色深黑,戴着笨重的眼镜,高大的身体有点佝偻。我说过,从外表看去,他的举止显得有些迟缓,这超出了他57岁的年纪,以至当我走在他的身边,有时不禁要侧目凝视他半晌。在炫目的阳光下,这个过早衰老的人会变成30多年前一个十分英俊的青年,那是他的相册上几张他在中央民族学院学习时的留影。那时候的他风华正茂,未经风霜,有着令人惊讶的英俊,但如今已全然不复。而那时,他被人称作“色古修”。
“色古修”是藏语,少爷的意思,在过去的西藏是用来称呼贵族家的公子的。而这个人是西藏历史上显赫的贵族世家之一——霍康第11代传人。全名是霍康?强巴旦达。他对我说,“因为我是霍康,所以我一生下来就可以承袭祖上的职位,注定拥有四品官的头衔,如果我日后有发展,有本事,还可能是三品官的‘扎萨’,甚至更高级别的‘噶伦’(‘扎萨’和‘噶伦’均为西藏噶厦政府的高级官员)。当然这是在过去,在旧西藏的制度下如此而已,至于现在,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用解放以后的话来说,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霍康?强巴旦达微笑着如是补充道。不过,对那种在社会制度的转变下,将原来统治阶级阵营里的人物改造与被改造的过程,我虽有兴趣但不是特别浓厚。我的愿望仅仅是想知道西藏的一些故事而已,为此他表示愿意带着我走一回拉萨老城,为我指点那些旧日生活的遗迹。
我要感激这个人。他果然实践了他的诺言,带着我不辞辛劳地穿行在今天的拉萨寻访过去的故事。这些故事遗留在帕廓街周围的小巷深处,湮没在拉萨河边已经消失的“林卡”(园林或丛林)附近,通过这样一些属于历史范畴的名称:霍康、邦达仓、阿沛、噶雪巴、桑颇、平康等等,通过曾经象征这些名称的一幢幢巨大、陈旧的老房子,如今或者充斥其间的市井之声或者空寂无人的残垣断壁,通过苍老的故人或迁居已久的居民和移民、几个戴着红领巾去吉崩岗小学上学的藏族孩子,渐渐地在强烈之极的午后阳光下显现出来,直至夕阳西下。拉萨夏日的阳光有着化学反应的效果,如同洗印黑白底片的药水。
那么,是什么样的景象在一张张被这药水浸泡着的底片上渐渐显现出来?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将其一一描述。
夜幕降临。但必须是在深深的夜里,帕廓街上才会万籁俱寂。
在深深的夜里,我和亲人们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环绕着帕廓街,充满心底的悲哀渐渐地平息下来。曾经是我们之中至亲至爱的一位,三天前突然离开了我们,一去不回地踏上了轮回的长途。所以在这个深夜,依照我们的风俗,我们要来为他送行。我们高高地举着大把燃着的香,默默地持诵着祈请诸佛的经文——是的,我们在心中一遍遍地祈请诸佛:当我们的亲人,那个饱受苦难的好人,他在这个世间的光明已谢,正在独自前往我们谁也无法知道的地方,诸佛啊,请以慈悲之钩抓住他,不要让他落入恶业的支配之中,请护佑他,使他免除中阴的险境。啊,诸佛,请让我们和他来生相遇,来生还是骨肉相连、息息相关的亲人……
在深深的夜里,帕廓街是那样的黑暗,那样的寂静,那样的深藏不露。手牵哈达的人们在急急地奔跑着,快快地跑向每一个路口,要赶在看不清道路的灵魂到来之前,用洁白的哈达挡住所有的歧路——灵魂啊,脆弱的灵魂,请沿着转经路的方向旋转【正如由一位西方人所编译、莲花生大士著述的《西藏度亡经》中注解的:“如人夜间在大路独行一样,让他的注意力承受突出的路标,独立的大树、家屋、桥头堡、寺庙以及灵塔等等的吸引,亡灵在人间流浪时亦有相似的感受,他们(亡灵)被业习引向常去的人间处所,但因只有意生之身或欲望之身而无粗质的肉身,故而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作长久的停留……他们像临风的羽毛一样,被业风吹得东飘西荡。”为了避免亡灵在流浪中误入歧途,导致不好的转世,故在西藏有用哈达拦住各种路口的习俗】。
在深深的夜里,我们走到了帕廓街的尽头。那是终点也是起点。那是“祖拉康”,是我们生生世世的庇护之所。一盏盏酥油供灯点亮了,祥麟法轮四周的风铃摇响了,“觉仁波切”慈祥的微笑绽开了,我们的亲人他真正地安息了,解脱了,而我终于悲喜交加,泪如泉涌……
1998年-2002年于拉萨
往日的法王之宫
孜布达拉
……关于「孜布达拉」(藏人对布达拉宫的尊称),我们能够说些什么?白天,它在我们的眼里;黑夜,它在我们的梦里……然而,关于它,我们能够说些什么!
在西藏的民间,有许多歌谣、许多诗文是这样赞美它的:
布达拉,佛之乐园,
观世音的宫殿。
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在这尘世上,矗立着布达拉宫。
* *
布达拉宫的金顶上,升起了金色的太阳;
那不是金色的太阳,是喇嘛的尊容。
布达拉宫的山腰中,响起了金制的唢呐;
那不是金制的唢呐,是喇嘛的梵音。
布达拉宫的山脚下,飘起了五彩的哈达;
那不是五彩的哈达,是喇嘛的法衣。
在五世达赖喇嘛的赞美诗中,布达拉宫象征着解脱轮回的净土:
纯金成幢焰火洪,普照世间光明中;
日神含羞从夜台,跃向北州遁虚空。
四面梵天观诸方,何宫堪与此比长?
徒劳无获求久劫,有漏乐中睡未央。
至于在许多第一次见到它的异国人的笔下,皆是这样的感叹:
不是宫殿座落在山上,而是一座也是宫殿的山。
* *
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像火舌一样闪闪发光,必定叩击着满怀敬畏、无限崇敬之感的那些来自荒凉高原的朝圣者的心扉。
甚至连侵略者荣赫鹏在军事远征结束之即,回首眺望被晚霞笼罩的布达拉宫,心中滋生起“压倒一切的情绪使我激动不已,快乐的时刻持续着。我再也不愿去想那些邪恶的事情,也不愿再对任何人怀有敌意。所有的欲望、所有人道都沐浴在灿烂的光明里……离开拉萨独处的时刻是值得终生回味的。”据说后来在他死亡之时,依照他生前嘱咐,将一尊西藏的佛像随其入葬。
1994年的夏天,布达拉宫展佛,从云南来的汉族诗人于坚这样写道:
这个活动已经四十多年没有进行了。拉萨所有可以看见布达拉宫的地点都被人们占满了。我看见许多个子矮小的山民,他们站的地方根本看不到佛像,但他们朝佛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流着泪。这和我不同。我以为如果看不到佛像一切就等于零。我后来明白,没有看到佛的是我。
他继续写道:
成千上万的人在晒佛的这一天,顺时针方向环绕着布达拉宫行走。一路上都是尘土。西藏人、汉人、西方人、僧侣、百姓……扶老携幼,犹如历史上那些伟大的迁移。但它不是前进,而是一种原在的移动。
罗布尔卡
对于西藏这个喇嘛王国来说,布达拉宫与罗布尔卡都是法王达赖喇嘛的宫殿。当然,矗立在拉萨这片河谷地带之中的神山——“玛波日”(红山)上的布达拉宫更为悠久、显着和高贵,它早在1300多年前,“图伯特”(在太多汉文史料上称为“吐蕃”,故在此纠正之,下同)王松赞干布时期就有了最初宛如城堡的形貌;公元1642年,五世达赖喇嘛建立“甘丹颇章”政权,统一西藏,如学者评说,“成了全西藏至高无上的僧俗领袖,……另一令人瞩目的成就即建造了布达拉宫”,规模宏伟的布达拉宫从此成为西藏政教合一的象征。而他自己不但深居于此,圆寂于此,珍藏其法体的灵塔也安放于此,这成为后世达赖喇嘛所要承袭的传统。
然而,正如十四世达赖喇嘛在他的传记《流亡中的自在》所讲述的,“布达拉宫虽然很美,但并不是理想居所。……室内寒冷,灯火不足,我怀疑从达赖五世圆寂后,那里是否有人碰过。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是古老的,陈旧的;四片墙上挂的帘子后面积着数百年的陈灰。” 他还曾这样向一个西方人回忆他住在布达拉宫时候的感受:
当我小的时候,偶尔我也曾经想到过,如果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也许会过得比较快乐一点。尤其是在冬天。因为一到冬季,我的活动范围就被局限在布达拉宫内的一个房间里;从早到晚,就只待在那里;这样持续大约五个月的时间。遵照传统的要求,我必须要“避静”,并且把时间花在背诵陀罗尼上面。我那间房间很阴暗、很冷,而且老鼠成群!房间里还有一股恶臭。白天结束了,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都从窄小的窗口向外看。黑夜逐渐吞噬了就在旁边的色拉寺。我感到无限地悲哀。……在布达拉宫的前面,我每天都看着村民早上赶牛羊到野地,一天结束了,牧人也回家了。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快乐,那么高兴。他们边走边唱,小调旋律悠扬,声声入耳。也许他们很羡慕住在布达拉宫上面的我,然而,实际上,他们可不知道达赖喇嘛多么希望能够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董尼德,《西藏生与死──雪域的民族主义》)
所以,年轻的达赖喇嘛更喜爱另一个宫殿,被称作“宝贝园林”的罗布尔卡那包容在大自然和民间之中的环境。他总是殷切地期待着去罗布尔卡的时间,那是拉萨每年的一个盛大的节日,明媚的阳光下,脱下沉重冬衣的人们无论贵贱贫富皆倾城而出,手捧洁白的哈达,夹道护送心目中的观世音菩萨移驾夏宫。他写到:“辞别我在布达拉宫的阴暗卧室,无疑是我全年最欢愉的一日。……这时节,正值芽萌叶出,到处涌现新鲜的自然美。”于是,在一些珍贵的照片和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那个坐在法王轿子里的孩子,在万民欢腾声中远望罗布尔卡时流露出的喜悦神态。
始建于七世达赖喇嘛时期的罗布尔卡,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事实上,自七世达赖喇嘛起,罗布尔卡总是为以后的历代达赖喇嘛所钟爱。如十三世达赖喇嘛就非常喜爱罗布尔卡的庭院生活,据说每当秋季移居布达拉宫的仪式结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把他护送到布达拉宫,但当其它人一离开,他就坐在从印度进口的轿车上由后门下山,悄悄返回有着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的罗布尔卡。十四世达赖喇嘛执政之后,不但在罗布尔卡里安排了放映电影的房间,1954至1956年间,还修建了一座两层楼的新宫“达旦明久颇章”,意为“永恒不变的宫殿”,楼上寝宫内的陈设颇具现代化。不料三年后,罗布尔卡竟成为他未来长达40多年流亡生涯的起点。在他的传记中,他这样回忆1959年3月17日深夜,最后一次来到罗布尔卡里的护法殿的情景:
……我推开沉重而吱吱作响的门,走进室内,顿了一下,把一切情景印入脑海。许多喇嘛在护法的巨大雕像的基部诵经祷告。室内没有电灯,数十盏许愿油灯排列在金银盘中,放出光明。壁上绘满壁画,一小份糌粑祭品放在祭坛上的盘子里。一名半张面孔藏在阴影里的侍者,正从大瓮里舀出酥油,添加到许愿灯上。虽然他们知道我进来,却没有人抬头。我右边有位僧人拿起铜钹,另一名则以号角就唇,吹出一个悠长哀伤的音符。钹响,两钹合拢震动不已,它的声音令人心静。我走上前,献一条白丝的哈达。这是西藏传统告别仪式的一部分,代表忏悔以及回来的意愿……
几天后,在拉萨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猛烈炮火中,罗布尔卡变成屠戮之地。多年以后,在一些建筑上仍可见深深的弹痕,在红墙下仍可翻出累累白骨。1959年的罗布尔卡因此成为西藏历史上一场剧变的无言见证之一。
“宝贝园林”从此名不副实,虽然在1966年以前仍然徒有其名,然而没有了“益西诺布”(藏人对达赖喇嘛的敬称,意思是“如意之宝”)的罗布尔卡还是罗布尔卡吗?大概这也正是新政权所考虑到的,那么以人民的名义来重新命名岂不是名副其实?具有造反精神的红卫兵小将们率先宣称:“‘罗布尔卡’原来是达赖以他自己的名字起的,达赖是最反动、最黑暗、最残酷、最野蛮的封建农奴制度的总根子,我们坚决不能要达赖的臭名做劳动人民修建的林卡的名字”。于是,正如1966年8月29日的《西藏日报》所描述的:“从早晨起,‘人民公园’(原‘罗布尔卡’)的革命职工就满怀激情地在门口迎接红卫兵和革命群众的到来。早在几天前,他们学习革命小将的革命精神,经过充分酝酿讨论,决定支持红卫兵的倡议,把‘罗布尔卡’改名为‘人民公园’。并将一些带有欺骗群众的迷信物拆除、砸碎,在大门的红瓦顶上插上五星红旗,以表示向旧世界宣战的决心。这天,红卫兵抬着巨大的‘人民公园’牌子走来,他们就跑向前去迎接并亲手接过牌子挂在大门上。这时,全体职工激动地擂起锣鼓,和几千名革命群众的锣鼓声、欢呼声响成了一片。前来游园的职工群众也加入了改名的行列,大家唱呀!跳呀!尽情赞颂‘人民公园’在革命的烈火中诞生。”
这天,因出身“三大领主”家庭(这是1950年之后,共产党给传统西藏的政府、寺院、庄园主所起的专用名称),为逃避学校里的批斗,与一位躲在罗布尔卡写书的藏文老师相伴的中学生德木?旺久多吉,亲眼目睹了罗布尔卡变成“人民公园”的一幕。他回忆说:
拉萨的“牛鬼蛇神”第一次被游街的第二天,罗布尔卡里的园林工人组织的红卫兵造反队,跑来抄我和龙老师的宿舍,把我们的东西全都扔到罗布尔卡的大门口,还把我的相机里的胶卷扯出来曝光。当时我拍了不少照片,大多拍的是壁画,像“措吉颇章”就是“湖心亭”那里面原来有很好的壁画,但这些壁画在“破四旧”时都被砸得乱七八糟。我们的收音机也被说成是“收听敌台”的证据,可说实话,“敌台”在什么地方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勒令我俩在大门口低头站着,站了一上午。当时还来了很多红卫兵,不过没有我们学校的,是别的学校的。他们聚集在一起,要给罗布尔卡换上一块新牌子,名字叫做“人民公园”。后来学校来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几个红卫兵,拿着红缨枪,把我们押送回了学校。
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给布达拉宫改名字。既然将罗布尔卡改为“人民公园”,何不也将布达拉宫改为“人民宫”或者别的什么呢?这两座往昔的宫殿不都是“三大领主”的总头子“残酷压迫劳动人民的封建堡垒之一”吗?据说确曾有人建议改为“东方红宫”,而且把“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刻成巨大的牌子,置于布达拉宫的金顶前俯瞰众生。难道这意味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将要由中南海迁入布达拉宫吗?还是表示毛主席这个红太阳从此将要从布达拉宫冉冉升起?
1979年,文化大革命结束的第三年,北京政府做出调和姿态,与流亡印度的达赖喇嘛在长达30年之后第一次建立联系,立即响应的达赖喇嘛委派参观团赴全藏各地视察。美国作家约翰?F?艾夫唐所著的《雪域境外流亡记》中,记录了由达赖喇嘛的兄长洛桑三旦率领的参观团重返罗布尔卡时的情景,其中一段是这样描写的:
除了新宫那个院子之外,它里面的花园不过是一片灌木丛。这里的殿堂亭阁只剩下了一副外壳,而且摇摇欲坠,仅仅增加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动物园,里面有些假山和猴笼。二名中国男女领着他们参观朴素的两层楼新宫,参观团听了他们的解说词,这些解说内容有关西藏领袖的生活方式,平时是讲给为数不多的一些参观者听的。他们对参观者说,“这是达赖睡觉的地方,这是他吃饭的地方,这是达赖会见他母亲的地方。这是他的电唱机,这是他的电扇。”最后洛桑三旦插话了,“我对你们讲的十分清楚,难道你们不认为我该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吗?这座宫殿是我建造的,我曾经天天都在这里工作。”他们没有再解说下去,而赶忙答道,“啊,是的,洛桑是比我们清楚。”过了不久,参观团从格桑颇章门前经过,这是罗布尔卡内的一座大宫殿,曾是国家举行重要活动的场所。他们发现正门上了锁,因此从外面的梯子上爬了上去,从破旧的窗洞里看到了里面的大殿。殿堂里面一堆毁坏了的具有几百年历史的佛像、头像、四肢以及基座四分五裂,堆得高达二十五英尺。导游解释说,“这些东西是我们从人们手中抢救下来的。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毁坏它们的是人民自己,而不是我们。他们抢走了珠宝金子,事实上,假如我们没有保护这些佛像的话,它们也会被偷走的。”
洛桑三旦一想到格桑颇章内的那堆毁坏的佛像,就离开了官方招待他们的地方,大步走到宫殿前门的台阶上向人们发表讲话,这违背了他与中国人达成的谅解──决不发表公开讲话。
几千名藏人挤到这座宫殿的石坪上。只有一排警察手挽着手,将人群朝后压,而那些便衣警察则在照相做笔记。洛桑三旦刚一出现,人们就开始高呼:“达赖喇嘛万岁!”……
至于今天,虽然拉萨城里还是有人把罗布尔卡叫做“人民公园”,但那曾经高悬在绛红色的旧日大门上方,犹如君临一切的巨幅毛主席画像和“人民公园”的牌子早已不见,罗布尔卡又恢复了从前的名字。可是,这片到处晃荡着行为随便的游客、充斥着旅游纪念品和模样难看的“熊猫”垃圾箱的所谓罗布尔卡,还真不如就叫“人民公园”更为名副其实。
1998年11月-2003年于拉萨
……关于「孜布达拉」(藏人对布达拉宫的尊称),我们能够说些什么?白天,它在我们的眼里;黑夜,它在我们的梦里……然而,关于它,我们能够说些什么!
在西藏的民间,有许多歌谣、许多诗文是这样赞美它的:
布达拉,佛之乐园,
观世音的宫殿。
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在这尘世上,矗立着布达拉宫。
* *
布达拉宫的金顶上,升起了金色的太阳;
那不是金色的太阳,是喇嘛的尊容。
布达拉宫的山腰中,响起了金制的唢呐;
那不是金制的唢呐,是喇嘛的梵音。
布达拉宫的山脚下,飘起了五彩的哈达;
那不是五彩的哈达,是喇嘛的法衣。
在五世达赖喇嘛的赞美诗中,布达拉宫象征着解脱轮回的净土:
纯金成幢焰火洪,普照世间光明中;
日神含羞从夜台,跃向北州遁虚空。
四面梵天观诸方,何宫堪与此比长?
徒劳无获求久劫,有漏乐中睡未央。
至于在许多第一次见到它的异国人的笔下,皆是这样的感叹:
不是宫殿座落在山上,而是一座也是宫殿的山。
* *
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像火舌一样闪闪发光,必定叩击着满怀敬畏、无限崇敬之感的那些来自荒凉高原的朝圣者的心扉。
甚至连侵略者荣赫鹏在军事远征结束之即,回首眺望被晚霞笼罩的布达拉宫,心中滋生起“压倒一切的情绪使我激动不已,快乐的时刻持续着。我再也不愿去想那些邪恶的事情,也不愿再对任何人怀有敌意。所有的欲望、所有人道都沐浴在灿烂的光明里……离开拉萨独处的时刻是值得终生回味的。”据说后来在他死亡之时,依照他生前嘱咐,将一尊西藏的佛像随其入葬。
1994年的夏天,布达拉宫展佛,从云南来的汉族诗人于坚这样写道:
这个活动已经四十多年没有进行了。拉萨所有可以看见布达拉宫的地点都被人们占满了。我看见许多个子矮小的山民,他们站的地方根本看不到佛像,但他们朝佛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流着泪。这和我不同。我以为如果看不到佛像一切就等于零。我后来明白,没有看到佛的是我。
他继续写道:
成千上万的人在晒佛的这一天,顺时针方向环绕着布达拉宫行走。一路上都是尘土。西藏人、汉人、西方人、僧侣、百姓……扶老携幼,犹如历史上那些伟大的迁移。但它不是前进,而是一种原在的移动。
罗布尔卡
对于西藏这个喇嘛王国来说,布达拉宫与罗布尔卡都是法王达赖喇嘛的宫殿。当然,矗立在拉萨这片河谷地带之中的神山——“玛波日”(红山)上的布达拉宫更为悠久、显着和高贵,它早在1300多年前,“图伯特”(在太多汉文史料上称为“吐蕃”,故在此纠正之,下同)王松赞干布时期就有了最初宛如城堡的形貌;公元1642年,五世达赖喇嘛建立“甘丹颇章”政权,统一西藏,如学者评说,“成了全西藏至高无上的僧俗领袖,……另一令人瞩目的成就即建造了布达拉宫”,规模宏伟的布达拉宫从此成为西藏政教合一的象征。而他自己不但深居于此,圆寂于此,珍藏其法体的灵塔也安放于此,这成为后世达赖喇嘛所要承袭的传统。
然而,正如十四世达赖喇嘛在他的传记《流亡中的自在》所讲述的,“布达拉宫虽然很美,但并不是理想居所。……室内寒冷,灯火不足,我怀疑从达赖五世圆寂后,那里是否有人碰过。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是古老的,陈旧的;四片墙上挂的帘子后面积着数百年的陈灰。” 他还曾这样向一个西方人回忆他住在布达拉宫时候的感受:
当我小的时候,偶尔我也曾经想到过,如果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也许会过得比较快乐一点。尤其是在冬天。因为一到冬季,我的活动范围就被局限在布达拉宫内的一个房间里;从早到晚,就只待在那里;这样持续大约五个月的时间。遵照传统的要求,我必须要“避静”,并且把时间花在背诵陀罗尼上面。我那间房间很阴暗、很冷,而且老鼠成群!房间里还有一股恶臭。白天结束了,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都从窄小的窗口向外看。黑夜逐渐吞噬了就在旁边的色拉寺。我感到无限地悲哀。……在布达拉宫的前面,我每天都看着村民早上赶牛羊到野地,一天结束了,牧人也回家了。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快乐,那么高兴。他们边走边唱,小调旋律悠扬,声声入耳。也许他们很羡慕住在布达拉宫上面的我,然而,实际上,他们可不知道达赖喇嘛多么希望能够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董尼德,《西藏生与死──雪域的民族主义》)
所以,年轻的达赖喇嘛更喜爱另一个宫殿,被称作“宝贝园林”的罗布尔卡那包容在大自然和民间之中的环境。他总是殷切地期待着去罗布尔卡的时间,那是拉萨每年的一个盛大的节日,明媚的阳光下,脱下沉重冬衣的人们无论贵贱贫富皆倾城而出,手捧洁白的哈达,夹道护送心目中的观世音菩萨移驾夏宫。他写到:“辞别我在布达拉宫的阴暗卧室,无疑是我全年最欢愉的一日。……这时节,正值芽萌叶出,到处涌现新鲜的自然美。”于是,在一些珍贵的照片和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那个坐在法王轿子里的孩子,在万民欢腾声中远望罗布尔卡时流露出的喜悦神态。
始建于七世达赖喇嘛时期的罗布尔卡,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事实上,自七世达赖喇嘛起,罗布尔卡总是为以后的历代达赖喇嘛所钟爱。如十三世达赖喇嘛就非常喜爱罗布尔卡的庭院生活,据说每当秋季移居布达拉宫的仪式结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把他护送到布达拉宫,但当其它人一离开,他就坐在从印度进口的轿车上由后门下山,悄悄返回有着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的罗布尔卡。十四世达赖喇嘛执政之后,不但在罗布尔卡里安排了放映电影的房间,1954至1956年间,还修建了一座两层楼的新宫“达旦明久颇章”,意为“永恒不变的宫殿”,楼上寝宫内的陈设颇具现代化。不料三年后,罗布尔卡竟成为他未来长达40多年流亡生涯的起点。在他的传记中,他这样回忆1959年3月17日深夜,最后一次来到罗布尔卡里的护法殿的情景:
……我推开沉重而吱吱作响的门,走进室内,顿了一下,把一切情景印入脑海。许多喇嘛在护法的巨大雕像的基部诵经祷告。室内没有电灯,数十盏许愿油灯排列在金银盘中,放出光明。壁上绘满壁画,一小份糌粑祭品放在祭坛上的盘子里。一名半张面孔藏在阴影里的侍者,正从大瓮里舀出酥油,添加到许愿灯上。虽然他们知道我进来,却没有人抬头。我右边有位僧人拿起铜钹,另一名则以号角就唇,吹出一个悠长哀伤的音符。钹响,两钹合拢震动不已,它的声音令人心静。我走上前,献一条白丝的哈达。这是西藏传统告别仪式的一部分,代表忏悔以及回来的意愿……
几天后,在拉萨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猛烈炮火中,罗布尔卡变成屠戮之地。多年以后,在一些建筑上仍可见深深的弹痕,在红墙下仍可翻出累累白骨。1959年的罗布尔卡因此成为西藏历史上一场剧变的无言见证之一。
“宝贝园林”从此名不副实,虽然在1966年以前仍然徒有其名,然而没有了“益西诺布”(藏人对达赖喇嘛的敬称,意思是“如意之宝”)的罗布尔卡还是罗布尔卡吗?大概这也正是新政权所考虑到的,那么以人民的名义来重新命名岂不是名副其实?具有造反精神的红卫兵小将们率先宣称:“‘罗布尔卡’原来是达赖以他自己的名字起的,达赖是最反动、最黑暗、最残酷、最野蛮的封建农奴制度的总根子,我们坚决不能要达赖的臭名做劳动人民修建的林卡的名字”。于是,正如1966年8月29日的《西藏日报》所描述的:“从早晨起,‘人民公园’(原‘罗布尔卡’)的革命职工就满怀激情地在门口迎接红卫兵和革命群众的到来。早在几天前,他们学习革命小将的革命精神,经过充分酝酿讨论,决定支持红卫兵的倡议,把‘罗布尔卡’改名为‘人民公园’。并将一些带有欺骗群众的迷信物拆除、砸碎,在大门的红瓦顶上插上五星红旗,以表示向旧世界宣战的决心。这天,红卫兵抬着巨大的‘人民公园’牌子走来,他们就跑向前去迎接并亲手接过牌子挂在大门上。这时,全体职工激动地擂起锣鼓,和几千名革命群众的锣鼓声、欢呼声响成了一片。前来游园的职工群众也加入了改名的行列,大家唱呀!跳呀!尽情赞颂‘人民公园’在革命的烈火中诞生。”
这天,因出身“三大领主”家庭(这是1950年之后,共产党给传统西藏的政府、寺院、庄园主所起的专用名称),为逃避学校里的批斗,与一位躲在罗布尔卡写书的藏文老师相伴的中学生德木?旺久多吉,亲眼目睹了罗布尔卡变成“人民公园”的一幕。他回忆说:
拉萨的“牛鬼蛇神”第一次被游街的第二天,罗布尔卡里的园林工人组织的红卫兵造反队,跑来抄我和龙老师的宿舍,把我们的东西全都扔到罗布尔卡的大门口,还把我的相机里的胶卷扯出来曝光。当时我拍了不少照片,大多拍的是壁画,像“措吉颇章”就是“湖心亭”那里面原来有很好的壁画,但这些壁画在“破四旧”时都被砸得乱七八糟。我们的收音机也被说成是“收听敌台”的证据,可说实话,“敌台”在什么地方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勒令我俩在大门口低头站着,站了一上午。当时还来了很多红卫兵,不过没有我们学校的,是别的学校的。他们聚集在一起,要给罗布尔卡换上一块新牌子,名字叫做“人民公园”。后来学校来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几个红卫兵,拿着红缨枪,把我们押送回了学校。
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给布达拉宫改名字。既然将罗布尔卡改为“人民公园”,何不也将布达拉宫改为“人民宫”或者别的什么呢?这两座往昔的宫殿不都是“三大领主”的总头子“残酷压迫劳动人民的封建堡垒之一”吗?据说确曾有人建议改为“东方红宫”,而且把“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刻成巨大的牌子,置于布达拉宫的金顶前俯瞰众生。难道这意味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将要由中南海迁入布达拉宫吗?还是表示毛主席这个红太阳从此将要从布达拉宫冉冉升起?
1979年,文化大革命结束的第三年,北京政府做出调和姿态,与流亡印度的达赖喇嘛在长达30年之后第一次建立联系,立即响应的达赖喇嘛委派参观团赴全藏各地视察。美国作家约翰?F?艾夫唐所著的《雪域境外流亡记》中,记录了由达赖喇嘛的兄长洛桑三旦率领的参观团重返罗布尔卡时的情景,其中一段是这样描写的:
除了新宫那个院子之外,它里面的花园不过是一片灌木丛。这里的殿堂亭阁只剩下了一副外壳,而且摇摇欲坠,仅仅增加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动物园,里面有些假山和猴笼。二名中国男女领着他们参观朴素的两层楼新宫,参观团听了他们的解说词,这些解说内容有关西藏领袖的生活方式,平时是讲给为数不多的一些参观者听的。他们对参观者说,“这是达赖睡觉的地方,这是他吃饭的地方,这是达赖会见他母亲的地方。这是他的电唱机,这是他的电扇。”最后洛桑三旦插话了,“我对你们讲的十分清楚,难道你们不认为我该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吗?这座宫殿是我建造的,我曾经天天都在这里工作。”他们没有再解说下去,而赶忙答道,“啊,是的,洛桑是比我们清楚。”过了不久,参观团从格桑颇章门前经过,这是罗布尔卡内的一座大宫殿,曾是国家举行重要活动的场所。他们发现正门上了锁,因此从外面的梯子上爬了上去,从破旧的窗洞里看到了里面的大殿。殿堂里面一堆毁坏了的具有几百年历史的佛像、头像、四肢以及基座四分五裂,堆得高达二十五英尺。导游解释说,“这些东西是我们从人们手中抢救下来的。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毁坏它们的是人民自己,而不是我们。他们抢走了珠宝金子,事实上,假如我们没有保护这些佛像的话,它们也会被偷走的。”
洛桑三旦一想到格桑颇章内的那堆毁坏的佛像,就离开了官方招待他们的地方,大步走到宫殿前门的台阶上向人们发表讲话,这违背了他与中国人达成的谅解──决不发表公开讲话。
几千名藏人挤到这座宫殿的石坪上。只有一排警察手挽着手,将人群朝后压,而那些便衣警察则在照相做笔记。洛桑三旦刚一出现,人们就开始高呼:“达赖喇嘛万岁!”……
至于今天,虽然拉萨城里还是有人把罗布尔卡叫做“人民公园”,但那曾经高悬在绛红色的旧日大门上方,犹如君临一切的巨幅毛主席画像和“人民公园”的牌子早已不见,罗布尔卡又恢复了从前的名字。可是,这片到处晃荡着行为随便的游客、充斥着旅游纪念品和模样难看的“熊猫”垃圾箱的所谓罗布尔卡,还真不如就叫“人民公园”更为名副其实。
1998年11月-2003年于拉萨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
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2014年9月24日星期三
雪山狮子的呻吟-罗桑扎西(75)
第一次围攻泽塘以及白杂渡口创敌军
当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精锐大都抽调北上劫夺武器后,留下来的大都是些装备差(甚至没有武器)的军队和一些大老,即所谓的佐增,其中有部分在家乡多少有点势力或名望,到中后期甚至有许多部落酋长等加入,在这些头面人物中,虽然有象雍日本、普巴本、噶日本、波米才岛这样伟大杰出的爱国者,但也有不少人在中共入侵时助纣为虐,这时由于受到中共民主改革的冲击才被迫前来避难的,他们看重个人的争权夺利而不是以民族利益和大局为重,因此,他们的参加使这个起初完全由平民自愿组成的爱国军出现了不安与纷争。安珠贡保扎西走后,群龙无首,互相不服气,各自为政,发生了一些争权夺利的内斗,据汉人洛桑扎西回忆,当他在玛雄被敌军冲散后历经艰险通过西藏政府官员的帮助,由一名理塘籍哲蚌寺僧人洛佐护送下终于返回山南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总部埃拉嘉日时,不仅差点被枪毙,而且也发现『我第二次回到拉嘉日,看到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的军政府负责人已经没有了开创时期的团结友爱和互助合作精神,是否受了敌人反间计分化?还是领袖想争权夺利?反正在军政府内部,很明显的由嘉玛桑沛、降勒穷则掌握着领导权,暗中排斥主力贡保扎西。』另据与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关系密切的仲聂帕拉回忆:
"在山南的四水六岭军欲攻打泽塘,因内部不和而不太顺,因此我传话给山南,要他们不要这样,你们必须有一个首领,因此立即派人去边坝让安珠贡保扎西尽快回山南,并随同还寄了一封给安珠贡保扎西的信,其中谈到:你尽快回山南,否则山南的四水六岭快散伙了等。……四水六岭在山南的部分,由于没有贡保扎西,他们内部不和争吵……在此之前,我对阿陪说:『那边的四水六岭组织如果散伙的话会很奇怪』,他说:『那边的事可怎么办呀?他们内部争权不和,打仗要作为战士参加战斗,但都想当官而在争吵,如此就很不好了,如象以前贡保扎西等到香地方与中国人打仗那样,以及在边坝等康区抗击中国人的那样能干的话,会好的,现在山南地方的那些人,什么也干不了,还有出丑的可能,对他们无法抱什么希望。』
总之,在山南的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留守部队一则武器装备低劣,难于主动寻战,同时敌军也没有派兵前来围剿,再则内部不和争吵,没有形成坚强的中心,因此山南留守部队并不象北路军那样需要不断地浴血奋战,整个 1958年除了小型的接触而外,规模最大的就是围攻泽塘的战斗。
泽塘是山南地区的中心,也是最大的城镇。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成立后,除了泽塘和靠近边界的亚东而外,整个山南地区并没有敌军驻扎,因此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留守部队虽然装备低劣,但还是轻易地接管了山南除泽塘、亚东以外的地区,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为了拔掉泽塘这个钉在山南的钉子,而曾先后作过尝试,其中1958年 10月曾围攻过泽塘,对此据当时为士兵的嘉洛回忆说:『在山南的四水六岭军曾几次围攻泽塘,第一次是由德格巴琼本、大金寺色色等人指挥的,无所谓总指挥,各自率领自己的一部前往,然后四面围住,各部招集自愿报名的敢死队进行冲击,我们藏人打仗一直都是这样,敢死队报名后就勇往直前,所以战斗中他们死的也最多,藏人不懂军事,很少考虑什么时候该撤回来,什么时候该冲上去,只是冲,冲到死为止,就算完成任务了。死者当然是非常光荣的,为了民族和宗教而献身,了却了心愿。但往往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有关这次围攻山南的经过,中共方面在《西藏平叛纪实》中有一段记载,对照上文,也许便于人们了解当时的情况,该书记载: "当时九连有步兵排三个、重机枪排一个,六零炮班一个,另配属有八二破击炮排一个,共一百三十五人,分住冈布和泽塘两地,泽塘有二排和一个重机枪班,一个六零炮班;除步枪、冲锋枪而外,还有轻机枪三挺,重机枪一挺,六零炮一门,再加上工作队的一挺老式机枪,由副指导员和二排长指挥。
十月十三日、十四日,叛乱武装一百多骑兵从扎囊到昌珠,明目张胆地在九连防地前大摇大摆地经过,根本没有把九连放在眼里…… 17、 18日,驻在颇章、琼结两地的叛匪开始向乃东、泽塘方向运动,共约七百人,在昌珠的一个村召开各地头人和叛匪内部干部会议。 22日夜 4点钟左右,叛匪向九连驻地山上运动,引起沿途狗咬,凌晨五点左右,叛匪全部占领冈布和泽塘周围的山头,开始构筑工事,叮叮当当的响声和狗叫引起九连冈布哨兵的注意并向上报告,指导员即命令部队进入阵地,同时与驻泽塘的二排联系,但电话线已被叛匪切断。…七时五十分,叛匪开始向九连驻地射击,此时二排才知道被叛匪包围,副指导员戚学和二排长马上率部队进入阵地。……叛匪三百多人占领冈布周围山头,利用排子枪和冷枪相结合,牵制和封锁九连主力的动机,阻止增援二排,利用四百余人猛攻泽塘二排…由于二排奋力抵抗,叛匪的猛扑没有成功,叛匪立即组织火力向二排发起攻击,终因二排火力较强未攻下。天亮后停止进攻,仍以排子枪和冷枪相结合困住冈布和泽塘九连的部队。
23日白天没有军事行动,夜12点至凌晨一点,叛匪开始向泽塘医院北面平地和南面比二排阵地高的多杰的住房运动,同时由东林卡利用堤埂向据此一百多公尺的泽塘阵地移动,凌晨两点左右,叛匪利用明亮的月光,凭借多杰房子的有利地形,用排子枪掩护想突破二排南面矮墙,突入墙内。叛匪冲击时,二排的机步冲枪猛烈射击,叛匪遭到猛烈射击后立即后退,又转变方向,从二排北面及东北角进行冲击,叛匪距离围墙几十公尺,最近的只有十几公尺,二排的轻重机枪和步枪冲锋枪一齐向其开火,眼看叛匪支持不住,由于尘土较大,重机枪出了故障,停止射击,机枪手一面排除故障,一面提醒副指导员快调轻机枪掩护,一面还投掷手榴弹,眼看叛匪冲到围墙边了,有的只隔几公尺,重机枪排除了故障,咯咯咯的叫起来,终于又把叛匪打退。
半个小时后,叛匪重新组织兵力,以多杰的房子为隐蔽,在东林卡叛匪火力掩护下,从东北角凭借房屋的有利地形向二排进攻,此时月亮已经坠下,叛匪用手电筒照着向二排冲击,二排早已发现敌军,待叛匪冲近时,副指导员命令部队一边射击一边投掷手榴弹,叛匪因伤亡较重又退回,不久又组织进攻,冲到与二排最近的一座民房边,用煤油燃房子,并将浇有煤油的草捆扔到二排房脚下,并想法引燃,企图烧掉二排房子,因风向不对,这一招没有得逞,但叛匪趁着二排视线不好,又向二排发起猛攻,二排战士因视线不好,只能凭借火力压住叛匪,叛匪进攻未成,又在南面将老百姓堆在打麦场上的三堆草点燃,借着火光向二排冲击,由于二排火力很猛仍未成功,但二排伤亡较重。不久叛匪又发起进攻,有两挺机枪架在多杰的房上,对二排造成很大的威胁,戚学向指导员请求向围攻二排的叛匪实施炮火压制,指导员立即命令用炮火支持二排,共打了三十二发炮弹,多杰房上命中八发,使房上原来大喊大叫的叛匪此时鸦雀无声,在炮火支援下,二排才打退叛匪的进攻。
凌晨 5点,叛匪停止进攻。白天也没有进攻…由于昨晚二排伤亡较大,所以二排战斗情绪不高,战士有厌战情绪,二排长朱进云宣布战场纪律,如有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一律执行战场纪律。
此后二十四日夜和二十五日叛匪都没有向二排发起进攻,第四天,叛匪陆陆续续隐蔽撤走,留下少数人打冷枪掩护。』
从以上敌军的记载中,可以看出藏军虽然表现了顽强的作战力,但由于火力不及敌军,没有任何的炮火和爆破工具,加上不懂作战,如夜晚打着手电进攻和焚烧草垛后借着火光冲锋,造成敌在暗处,我在明处,纯粹是为敌军指示扫射目标等等,因而虽然两个晚上( 22和 23日)前后五次发起强攻,但由于损失较重而最终不得不退回。
攻坚战虽然以藏军损失严重而失败,但驻守在白扎渡口的我军却以低劣的武器重创敌军,对此据当时参加战斗的嘉洛回忆说: "我们章果部 (只有十一个人 )和娘荣部 (只有九至十人 )一起由雍珠多嘎为百长,加上部分兄弟部队一起去守卫白扎渡口,该渡口距泽塘甚近,在桑叶对面。当时的另一个指挥官是噶瓦恩琼麻子,我们守卫白扎渡口的百余人中,只有二十余枝枪,而且其中仅有六、七枝长枪,其它全是短枪。我们见雅鲁藏布对面有中国人的几间营房,恩琼麻子下令攻击,我们过河偷袭,结果敌早已主动撤出,我们便烧毁了房子。
第一次围攻泽塘的我军撤出后,敌军从泽塘出来向我们攻击,我们在一平原与敌军接触交火,这对我军不利,战斗中,我的朋友娘荣阿才阵亡,另有一恰城人阵亡,一噶瓦人和一甘孜人受伤。我军乃退守一山头,那山头在荣和白扎渡口之间,是一座有两个山头的山,敌我同时抢占一个山头 (另一个已在我们手中 ),我们骑马,敌步行,双方从两边往山顶爬,我军稍领先,敌虽是步兵速度却非常的快,我们占据阵地后将敌压下,当时我们虽然装备低劣,但士气高涨,拼死战斗,一直坚持到天黑,天黑后,我援军赶至,我军四、五百人投入战斗,中国人也不少,是泽塘的守军,半夜我军从各处攻击时,敌损失惨重,仓惶后撤,途中有许多敌兵因不熟悉地形而走入绝地,当时河对岸有藏人还未能过河,他们见一中国人逃到悬崖上无路可走时,转了几圈,然后把枪一扔竟跳河了,那些藏人还以为那个敌人会游过河来而作了准备,结果该敌不会游泳,是跳河自杀。在攻击中至少有一甘孜朵朵、一嘉戎人阵亡。这一仗我们打的甚为成功,敌人数不少,我军人数虽多却只有部分人有枪,特别是子弹非常的缺乏,有五、六十发子弹的已经够让任何人羡慕的了。此后我军第二次攻泽塘,也是无功而返,每次都有损失。"
显然,从围攻扎木到围攻泽塘,藏军即使集中优势兵力,由于没有任何的攻坚炮火和炸药,所以无不以失败告终。这一点随后得到了证明,那就是贡嘎、扎囊伏击大胜和第三次围攻泽塘的失败。
总之,在山南的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留守部队一则武器装备低劣,难于主动寻战,同时敌军也没有派兵前来围剿,再则内部不和争吵,没有形成坚强的中心,因此山南留守部队并不象北路军那样需要不断地浴血奋战,整个 1958年除了小型的接触而外,规模最大的就是围攻泽塘的战斗。
泽塘是山南地区的中心,也是最大的城镇。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成立后,除了泽塘和靠近边界的亚东而外,整个山南地区并没有敌军驻扎,因此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留守部队虽然装备低劣,但还是轻易地接管了山南除泽塘、亚东以外的地区,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为了拔掉泽塘这个钉在山南的钉子,而曾先后作过尝试,其中1958年 10月曾围攻过泽塘,对此据当时为士兵的嘉洛回忆说:『在山南的四水六岭军曾几次围攻泽塘,第一次是由德格巴琼本、大金寺色色等人指挥的,无所谓总指挥,各自率领自己的一部前往,然后四面围住,各部招集自愿报名的敢死队进行冲击,我们藏人打仗一直都是这样,敢死队报名后就勇往直前,所以战斗中他们死的也最多,藏人不懂军事,很少考虑什么时候该撤回来,什么时候该冲上去,只是冲,冲到死为止,就算完成任务了。死者当然是非常光荣的,为了民族和宗教而献身,了却了心愿。但往往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有关这次围攻山南的经过,中共方面在《西藏平叛纪实》中有一段记载,对照上文,也许便于人们了解当时的情况,该书记载: "当时九连有步兵排三个、重机枪排一个,六零炮班一个,另配属有八二破击炮排一个,共一百三十五人,分住冈布和泽塘两地,泽塘有二排和一个重机枪班,一个六零炮班;除步枪、冲锋枪而外,还有轻机枪三挺,重机枪一挺,六零炮一门,再加上工作队的一挺老式机枪,由副指导员和二排长指挥。
十月十三日、十四日,叛乱武装一百多骑兵从扎囊到昌珠,明目张胆地在九连防地前大摇大摆地经过,根本没有把九连放在眼里…… 17、 18日,驻在颇章、琼结两地的叛匪开始向乃东、泽塘方向运动,共约七百人,在昌珠的一个村召开各地头人和叛匪内部干部会议。 22日夜 4点钟左右,叛匪向九连驻地山上运动,引起沿途狗咬,凌晨五点左右,叛匪全部占领冈布和泽塘周围的山头,开始构筑工事,叮叮当当的响声和狗叫引起九连冈布哨兵的注意并向上报告,指导员即命令部队进入阵地,同时与驻泽塘的二排联系,但电话线已被叛匪切断。…七时五十分,叛匪开始向九连驻地射击,此时二排才知道被叛匪包围,副指导员戚学和二排长马上率部队进入阵地。……叛匪三百多人占领冈布周围山头,利用排子枪和冷枪相结合,牵制和封锁九连主力的动机,阻止增援二排,利用四百余人猛攻泽塘二排…由于二排奋力抵抗,叛匪的猛扑没有成功,叛匪立即组织火力向二排发起攻击,终因二排火力较强未攻下。天亮后停止进攻,仍以排子枪和冷枪相结合困住冈布和泽塘九连的部队。
23日白天没有军事行动,夜12点至凌晨一点,叛匪开始向泽塘医院北面平地和南面比二排阵地高的多杰的住房运动,同时由东林卡利用堤埂向据此一百多公尺的泽塘阵地移动,凌晨两点左右,叛匪利用明亮的月光,凭借多杰房子的有利地形,用排子枪掩护想突破二排南面矮墙,突入墙内。叛匪冲击时,二排的机步冲枪猛烈射击,叛匪遭到猛烈射击后立即后退,又转变方向,从二排北面及东北角进行冲击,叛匪距离围墙几十公尺,最近的只有十几公尺,二排的轻重机枪和步枪冲锋枪一齐向其开火,眼看叛匪支持不住,由于尘土较大,重机枪出了故障,停止射击,机枪手一面排除故障,一面提醒副指导员快调轻机枪掩护,一面还投掷手榴弹,眼看叛匪冲到围墙边了,有的只隔几公尺,重机枪排除了故障,咯咯咯的叫起来,终于又把叛匪打退。
半个小时后,叛匪重新组织兵力,以多杰的房子为隐蔽,在东林卡叛匪火力掩护下,从东北角凭借房屋的有利地形向二排进攻,此时月亮已经坠下,叛匪用手电筒照着向二排冲击,二排早已发现敌军,待叛匪冲近时,副指导员命令部队一边射击一边投掷手榴弹,叛匪因伤亡较重又退回,不久又组织进攻,冲到与二排最近的一座民房边,用煤油燃房子,并将浇有煤油的草捆扔到二排房脚下,并想法引燃,企图烧掉二排房子,因风向不对,这一招没有得逞,但叛匪趁着二排视线不好,又向二排发起猛攻,二排战士因视线不好,只能凭借火力压住叛匪,叛匪进攻未成,又在南面将老百姓堆在打麦场上的三堆草点燃,借着火光向二排冲击,由于二排火力很猛仍未成功,但二排伤亡较重。不久叛匪又发起进攻,有两挺机枪架在多杰的房上,对二排造成很大的威胁,戚学向指导员请求向围攻二排的叛匪实施炮火压制,指导员立即命令用炮火支持二排,共打了三十二发炮弹,多杰房上命中八发,使房上原来大喊大叫的叛匪此时鸦雀无声,在炮火支援下,二排才打退叛匪的进攻。
凌晨 5点,叛匪停止进攻。白天也没有进攻…由于昨晚二排伤亡较大,所以二排战斗情绪不高,战士有厌战情绪,二排长朱进云宣布战场纪律,如有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一律执行战场纪律。
此后二十四日夜和二十五日叛匪都没有向二排发起进攻,第四天,叛匪陆陆续续隐蔽撤走,留下少数人打冷枪掩护。』
从以上敌军的记载中,可以看出藏军虽然表现了顽强的作战力,但由于火力不及敌军,没有任何的炮火和爆破工具,加上不懂作战,如夜晚打着手电进攻和焚烧草垛后借着火光冲锋,造成敌在暗处,我在明处,纯粹是为敌军指示扫射目标等等,因而虽然两个晚上( 22和 23日)前后五次发起强攻,但由于损失较重而最终不得不退回。
攻坚战虽然以藏军损失严重而失败,但驻守在白扎渡口的我军却以低劣的武器重创敌军,对此据当时参加战斗的嘉洛回忆说: "我们章果部 (只有十一个人 )和娘荣部 (只有九至十人 )一起由雍珠多嘎为百长,加上部分兄弟部队一起去守卫白扎渡口,该渡口距泽塘甚近,在桑叶对面。当时的另一个指挥官是噶瓦恩琼麻子,我们守卫白扎渡口的百余人中,只有二十余枝枪,而且其中仅有六、七枝长枪,其它全是短枪。我们见雅鲁藏布对面有中国人的几间营房,恩琼麻子下令攻击,我们过河偷袭,结果敌早已主动撤出,我们便烧毁了房子。
第一次围攻泽塘的我军撤出后,敌军从泽塘出来向我们攻击,我们在一平原与敌军接触交火,这对我军不利,战斗中,我的朋友娘荣阿才阵亡,另有一恰城人阵亡,一噶瓦人和一甘孜人受伤。我军乃退守一山头,那山头在荣和白扎渡口之间,是一座有两个山头的山,敌我同时抢占一个山头 (另一个已在我们手中 ),我们骑马,敌步行,双方从两边往山顶爬,我军稍领先,敌虽是步兵速度却非常的快,我们占据阵地后将敌压下,当时我们虽然装备低劣,但士气高涨,拼死战斗,一直坚持到天黑,天黑后,我援军赶至,我军四、五百人投入战斗,中国人也不少,是泽塘的守军,半夜我军从各处攻击时,敌损失惨重,仓惶后撤,途中有许多敌兵因不熟悉地形而走入绝地,当时河对岸有藏人还未能过河,他们见一中国人逃到悬崖上无路可走时,转了几圈,然后把枪一扔竟跳河了,那些藏人还以为那个敌人会游过河来而作了准备,结果该敌不会游泳,是跳河自杀。在攻击中至少有一甘孜朵朵、一嘉戎人阵亡。这一仗我们打的甚为成功,敌人数不少,我军人数虽多却只有部分人有枪,特别是子弹非常的缺乏,有五、六十发子弹的已经够让任何人羡慕的了。此后我军第二次攻泽塘,也是无功而返,每次都有损失。"
显然,从围攻扎木到围攻泽塘,藏军即使集中优势兵力,由于没有任何的攻坚炮火和炸药,所以无不以失败告终。这一点随后得到了证明,那就是贡嘎、扎囊伏击大胜和第三次围攻泽塘的失败。
贡嘎扎囊两战大胜 围攻泽塘功败垂成
再说西藏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北路军在玛雄遭到敌军伏击炮轰之后,右翼总指挥然楚阿旺被冲散,有关冲散的经过据他本人回忆说:『一些炮弹在安珠贡保扎西营帐附近爆炸,安珠贡保扎西被许多炮弹碎片击中,我和喀且强佐在一起,见安珠营帐处浓烟滚滚,心想不好,立即奔过去时,见安珠的几个随从有的抓马站在那里,冉冉浑身都是鲜血地对我说:『阿旺,不行了,安珠被打伤了,现在该是好好地赴死的时候了』我至安珠处,见安珠半卧在那里,浑身是血,眼睛已被鲜血盖住,我以安珠的帽子擦去污血,安睁眼见是我言:『阿旺,我没事,我有护法神的保护,没有事的』。丹正旺青在旁迎面对着敌炮弹飞来的方向振振有辞的在做法祈祷。索南朋措
(与丹正旺青现均在印度德拉敦 )还未伤,其它几个随从均已负伤,其中一叫道杰的四十余岁的芒康人,其腿已被炸断,他一手推着枪,高叫『别碰我,别留下枪』
(藏人相信沾上别人的污血,护法神就不会保护自己,否则可以刀枪不入
)安珠言要喝水,然后挣扎着起来至一山弯处,丹正旺杰和索南朋措我们三人将安扶上马,他们扶着安珠,我骑上安珠家的一匹骡子至一山弯,此为敌炮火的死角,我们点火焚烧柴薪准备溶油熬伤口止血消毒,安不让碰,只是叫我挑一些人上后山控制高点,言敌肯定已到山后,如占领山头则我们全都完了,我想安可能要死了,不能让敌人发现尸体
(如尸体被敌发现,就会运到拉萨在藏人面前炫耀
),故未从命。时喀且强佐、根南杰均重伤而来,恰城格桑秋则也至,安再一次说快设法抢占此山头,否则此山弯中的人均得死。喀且强佐言:然楚阿旺,请你和夏乐才沛带一部分人上山去,我们向佛祖起誓,绝不扔下安珠,不管他是活的人还是死了的尸体,你放心好了。安又说:
"一定请尽快上山,我绝对没有事情 "我乃言: "好!如阵地失守,则必是我战死了,当时我身上全是鲜血和脑浆 (在丛林中近距离击杀敌兵时所溅
),时我已不相信什么护身符了,为什么不伤别的,偏偏伤了安珠。
我的随从朵朵索南敦珠已负伤,他有一匹好马,我向他借了马后转身对后面的众官兵言: "大家随我来,如不能占领此山头,我们大家都完了",我和佳乐才沛一马当先,有百余骑相随,至山腰,我对众人言: "如山顶有敌,则要前赴后继,向中国人一样不管死活的往前冲,否则山头失守,则山弯中的我军都得死,我先冲,我死了大家不要停,一定要冲上去 "。从那儿可以看到另一山头有根益西的侄子和根南加的侄子等六、七个僧人,我向他们喊:你们要小心!他们高叫: "放心吧 "。
我们快速赶到山头时马已疲,山顶有一块平地,我和佳乐才沛 (全名是:夏乐求则才沛 )的马好,首先赶到山顶,我们一到山顶立即弃马向平原的另一头奔去,至平原的另一头正好见到敌也快到山头了,都是步兵,气喘吁吁地以枪作为拐杖往上爬,我们立即向敌扫射,敌无力反击,纷纷倒下或又滚又跳地退回。另一股敌军在向我们的后方移动,我回顾却不见同伴上来,问才沛,他说刚才还见他们在边冲边盲目射击,哦!看样子他们扔下我们退回去了。我说不可能吧!他说他们肯定以为我俩战死了,后得知他们果然见我俩卧倒,以为我们俩战死了,因此退回后向上回报言我俩战死了。时安珠他们已撤出大炮射程以外,炮击已停。
我俩见一股敌军向根益西侄子守卫的山头奔去,我俩互相说:看啊!要打起来了,结果却毫无动静,原来他们也退走了。我们在山头进退维谷,因为直接退必为敌所狙击,于是我俩提着长刀,呐喊着往下冲,敌可能以为我们要玩命或是以为后面还有人,并没有开枪,我俩佯冲了一段后突然往左一拐,转眼就越过山脊逃出敌视线以外,虽闻敌开枪却也为时已晚。我们下山见安珠他们已不知去向,只看到根丹正多杰、芒康扎巴秋沛、查瓦戎巴白马仁增、夏囊等人躲在一个山凹处,丹正多杰是我的远亲舅舅,我问大部队呢?回答说以为你们已经死了而先走了,时天也黑了下来,商量怎么办,敌军在四周点燃了许多的篝火,最后大家一个一个地从篝火间穿过,半夜来到一个山口,突然听到中语声音,双方几乎同时开枪,枪口喷出的火光可以看到敌军的脸,我趴下后见佳里才佩正挣扎着从死骡底下爬出,这时敌军射出照明弹,借着照明弹可以看到有几名敌军躺在那里,照明弹刚灭,一名敌机枪手爬起来抱着机枪向后逃,我们马上射击将其打翻,又是一颗照明弹,可以看到有三名敌军倒在原地未动,我们继续射击,时冲锋枪出故障打不出子弹,乃用手枪边打边退,有个机枪太重,扛不动扔在水坑中,然后借着树林奔跑,佳里才佩手里提着他的中国鞋赤脚奔跑,到一小湖边,累的口中有血腥味,喝几口湖水,一边休息一边至一悬崖下的灌木林中隐藏并睡下,天亮醒来时不见一人,只是山脚有炊烟,不一会儿听得山脚传来吹哨声,只见附近各个山腰冒出许多敌军,原来不知何时设伏在这一带,敌下去吃饭后,部分往北而去,大部分则顺山脚水旁小路而去,我们在山上躺了一天,这时才看到我的拇指受伤,弹片卡在里面(后在泽塘取出),后行走一夜,没有吃的就取出护身盒中的加持物吃,几天后遇到牧民和被这家牧民隐藏起来的香南,即我们一个一个地走出篝火包围圈的几人当中之一,购得马匹食物,至雅日寺,寺僧将他们藏起来,如此转辗来到拉萨,』然楚阿旺到拉萨后,通过安珠秋扎和藏军连长格桑占德、旺德扎西等发生联系,并通过他们要求拜见达赖喇嘛,到拉萨后的第二十三天,两个连长紧急通知他离开拉萨,然楚阿旺问究竟为何时,两个连长说: "是因出现了紧急情况,本来仲聂帕拉和赞珠格桑益西就你俩拜见达赖喇嘛一事已定,但因出现紧急情况,已不可能了,你俩不管去那里、如能到山南总部最好,反正情况不好,如里外 (里指在西藏政府内的,外指公开反抗者 )都不注意则极不利 "。在此之前,然楚阿旺还要求西藏政府提供一百枝英式步枪和两门大炮、六门小钢炮、二十挺机枪、二十枝冲锋枪等,当时两位连长问如果有武器又怎么取呢?然楚阿旺他们表示可以里外串通,让三大寺的同乡僧人来取,这时两个连长也对此表示:此事危险,恐无益反而有害,你们外出要谨慎等等。格桑占德和旺德扎西只有配发的子弹,军械由桑颇管理,枪弹难取,而且每过两个月要检查一遍,故他们只拿来了一千发英式枪弹和六百发冲锋枪子弹,并希望在外的反抗军多加努力,说他们在内的为了民族、宗教绝不会出丑等。然楚阿旺乃立即通知在拉萨的白玛仁增和十六、七名四水六岭的散兵,要他们当晚即去澎波会合。
再说从噶瓦让娘寺守卫后山而摆脱中共包围的迭达等村庄的百余人离开让娘寺后,一起来到果雄,当时果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牛羊,妇幼家属等扎帐放牧,一片繁荣景象,可能有万户以上人家的样子,虽然旺泽百长、隆松百长等许多人都在,但因河西各村的都将家属领来,并赶来牛羊等,所以他们忙于照顾这些,很少组织打仗的问题,而河东来的百余人单人独骑,连吃的都没有,因此,乌金拉加和加仓巴桑等商量后说,看样子这样不行,这样打不出个好仗来,听说有个四水六岭护教军,不如一心一意去找他们加入。大家都觉得这个注意不错,就离开果雄去寻找四水六岭,在途中,不断有人离队,一路上多有分散,有的回去,有的转投其它部,追随加仓巴桑、乌金拉加、旺青才加、乐仓布、白玛桑丁等的最后只剩下二十三人,他们离开果雄后,向西从怒江源头的两湖间穿过,途中,遇到二十五族之仲巴麦玛的勒赤所率五百余户人家,乐赤索南扎巴派来了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原为中共干部,受过中国人的训练,他们说:白日麦玛的扎巴南嘉从当雄赶来,不久将至,等扎巴南嘉、扎武部及其它各部人马集中后,我们再共同集中力量与中国人作战,我们愿为你们提供军粮等,并给了许多的食物。他们商量后认为勒赤部扶老携幼,还赶着牛羊,他们自己却是单骑独马,很难同行,而且大家都认为投四水六岭是最好的选择,故未答应,在热振遇到邦布加仓的二儿子加仓索南以及理塘久美宁扎、玉须部落俊荣寺的罗桑、敦廓人秋嘎等,加仓索南是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的嘎瓦百长,在战斗中冲散,当时索南不仅有马,还有三枝长短枪,其中一枝中国造的冲锋枪,是在战场上缴获的,另有原有的一枝英式步枪、短枪等三枝枪,这时在纳曲一带经商的雍珠的弟弟尼松也赶来加入,大家一致决定一起去追赶已向东而去的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途中他们遇到从理塘突围后逃来的然楚阿旺之父亲和他的三个儿子,即当扎、索南朋措、索南才仁以及他们的随从益西才仁等人,他们都清一色的拿着中国武器,都是在家乡战斗中从中国人手中缴获的,大家商量后,索南才仁和当扎留下来,要随他们去投奔四水六岭。这时,在拉萨的然楚阿旺传话来,叫各处的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散兵到澎波会合,他们遂转而前往澎波,但有一个恰城的豁嘴僧人及其所部二十余人和部分大金寺人、理塘人等不听然楚阿旺的传话,仍继续向东前去追赶安珠贡保扎西。
其它人到澎波后与然楚阿旺会合,然楚阿旺和佳里才佩拿出两位连长给的子弹给他们补充,这时有一个德格人,两个邓柯人,两个囊谦人等也来投奔,共有十九名原四水六岭官兵和其它新加入的人员共得六十二人,以十人一班编成战斗序列,遂成军建立兵营。
他们在玉阿囊赛马射击训练期间,曾有三、四十余敌军前来,在一村庄问当地藏人有多少藏军,人民故意吓唬说有五、六百人不久降之,敌遂遁去。
当时,由于世局混乱,敌军乃派遣一些人伪装成康巴人,前来澎波一带抢劫,企图以此破坏藏人对康巴反抗军的支持,同时可能也有少数藏人剩乱打劫,在这些活动中,有些不仅抢劫财物,而且还撕毁唐喀,砸碎佛像等,造成一些混乱,藏军立即派人传告四方:此非真正康人,说康人抢劫还说得过去,何故砸佛像撕唐喀?以后凡遇这等人,请速告知。于是抢劫者绝迹。
期间,由于藏军严明纪律,规定非经许可,不许取一针一线,违者或开除或处决,同时每天进行训练,因此人民甚是欢喜,澎波各大户纷纷派人来问藏军需要什么,他们愿意提供,并乘夜送来许多我们需要的东西。有一个叫尼米的村庄,愿为一百人提供一月的粮草,藏军遂驻扎在该村。
藏历10月25日是噶登供灯节,夏乐家的随从从拉萨带来两封信,一封是西藏政府军代本噶桑占德的,代本在信中要求他们设法前往山南,并指出敌组织 105辆汽车,已去山南一次,于十三日返回,不久又要去等。另一封是然楚阿旺哥哥的信,内容是他们去卦卜的结果,卦卜言十一月五日前大吉,前往曲秀方向等内容。并称去算卦时两位连长均在场等。他们乃请神谕,神谕言:11月 5日前去办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当然是回山南大本营。因此他们立即决定出发,从每十人中抽俩人为前卫,分别前去准备,主力到晚上十一时左右悄悄离开村庄向曲秀方向进发,到林周宗时,将马关在大房子里,人员潜伏,如此潜行五日后至雅鲁藏布江江边的嘉桑朱喀 (铁索桥渡口 ),船夫连夜将他们全部送过了河,当时正是 "九恶相聚日 ",天冷风大,至河南,当地虽然没有任何一方的驻军,但已经属于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控制区了,一间房子里有许多的肉、油、面等食物,那是属于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的一个军需仓库,他们就住在哲蚌吉索在当地的的房子内,尽情享用那些食物。
第二天,索南才仁首先发现了敌情,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整个河北地区尘土飞扬,在漫天的尘土中,敌车一辆接着一辆没有个完,他们又爬到曲秀嘉桑山的绝璧上观察,只见敌军进入他们前几日住宿过的村庄,将全村的人赶出来集中,然后将男女分开并进行询问。
下午四时许,敌车队又开始出发,他们立即集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一些人建议乘敌摆渡时截击,但然楚阿旺等主张等敌军过河后再打,理由是这样才能用缴获的弹药补充消耗。敌车队至河对岸后,藏军迅速在嘉桑山脚设伏,但敌军并没有过来,晚上,然楚阿旺要求部下自告奋勇前往河边侦察,说明去侦察时可以选骑所部中最好的马,嘎瓦雍珠和另一也是嘎瓦邦布村的协珠丹巴报名前往河边侦察,由于晚上漆黑一片,侦察人员一直走到河边除了见到对岸灯光一片一闪一闪的而外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乃决定返回,归途中敌军可能听到马啼声,突然向他们所在方向盲目开枪。
藏军遂继续埋伏,时至十一月,寒风刺骨,待天亮,敌仍未来,鉴于当地过往的人非常多,敌军很可能会打听到藏军在这一带活动的情况,因此,然楚阿旺果断的决定部队向贡噶转移,离开前他们故意假装惊慌地散布说:敌人非常多,我们要逃跑。晚上,他们赶到贡嘎宗住下,贡噶宗位于公路旁的一座山头上,公路从山脚沿雅鲁藏布江向东延伸,地势险峻,是伏击的理想地方,贡噶宗的宗本为人精悍,不仅向他们表示友好,而且还派出许多僧俗在各地嘹望,使部队有时间进行战前休息,期间然楚阿旺写了四封信,说明他们将要在贡嘎与敌人接战,希望火速派兵增援。信件委托宗本派八个人分四组去找四水六岭的人,他们还在八名信差的腰带上盖上印章 (意谓紧急,中途不得宽衣解带 )。
次日晨,负责了望的百姓奔来大叫: "中国人来了"。藏军立即起床,开始进入预定的伏击阵地,由于从理塘来的两个弟弟等人打过恶仗,武器精良,因此然楚阿旺让朵朵鲁然和索南才仁守卫制高点,最尽头的阵地分派给他的另一个弟弟丹扎和查瓦戎巴白玛仁增以及昌都老僧、芒康项巴、阿珠等八人,第二个阵地派了佳乐才沛和僧人色松 (现在瑞士 ),其它人依次沿公路根据地形安排后,静等敌进入伏击圈。
再说由敌军第一五五团三营营长杜效模率领两个连护送山南分工委干部和为泽塘敌守军运送物资的二十七辆军车于十二月十六日从拉萨出发,十八日过曲秀渡口,直接向泽塘方向奔来,在此之前,敌军情报部门向他们通报那一带可能有藏军,敌军一五五团团长乔学亭要求杜效模注意时,杜效模狂妄地说:"几个叛匪就把人吓成这个样子,如果要叫打,我杜效模带一个连保证把西藏打平"。
途中他们果然从过往的老百姓口中得知河南有藏军在活动,因此途中一直很小心,由于一直没有遇到藏军,所以,胆子也开始大起来了,到了贡噶,敌军连长说此地险峻,是不是派尖兵侦察一下,杜效模遂命令一个班带一挺机枪前往山上侦察,尖兵班一直向藏军埋伏的阵地走来,敌军快到山头,与伏击藏军距离只有十几公尺时,藏军仍沉着地不予理会,在山下的敌军营长杜效模见他的侦察分队快到山头还不见藏军,以为没有埋伏,胆子又大起来了,在下面大喊大叫:『快快快,快回来上车,有他妈吊的叛匪,再耽误,明天也到不了泽塘,尽是些女人胆子,胆小如鼠,听见风就是雨』,于是敌车队放心大胆地直接往伏击圈里钻,我伏击部队一直放敌军车队源源进入伏击圈中,到第一辆车一直开到伏击阵地最东头的丹扎他们阵地前,丹扎他们才打响第一枪,据丹扎回忆:『我在公路的东头 (敌从西往东而来 ),有人下来言:「我们放两辆车过来由你们负责消灭,其它由我们收拾」。有一个昌都人,是四水六岭从北方失散的,嘎瓦索南说:我们不能在边上等,要到公路正前方去伏击。我们 (即我和昌都人、还有几个安多人,但他们没有枪,是放在前面准备拣被消灭之敌军的枪枝的 )乃在公路前方麦地里垒石挖土为战壕,安多人云丹会中文,他说:我以中文叫停车,敌一停车,你们就开枪。工事刚修完,敌车队已至,一到跟前就射击,敌第一辆军车立即停了下来,第二辆军车则跳河,在我军攻击下,敌死伤惨重,车上的敌军纷纷下车向后逃跑,在第一辆车旁边就留下了十八具敌军死尸。跳河的第二辆车上的敌人全部淹死了,我们冲过去时,见到还有两个敌人抓住车栏杆浮出水面,我们乱枪击毙了。向后逃去的敌军又先后被我们打死二十四人,我们夺得两挺机枪和十六、七枝步枪。机枪是架在车顶上的。这时,当地人民涌之,以石头砸敌尸体等,人民得许多的手表。后有部分人民将手表等交给了四水六岭军需部门。我们将车焚毁了。』
据然楚阿旺回忆:『战斗打响后,尼松和雍珠他们在我上边的阵地,子弹不多,这时也向敌射击,敌军挤在车上,一时半回竟无人回击,有一叫德格诺布者和纳喀者,原疑为敌特,神谕言带上他俩有益无害,他俩都在中共军队中受过训练,当时我带在身边,以便就近监视,他们会使用手榴弹,这时他俩正拼命往敌车扔手榴弹,手榴弹一颗接一颗的在坐满敌兵的车内爆炸,炸的敌人血肉横飞,二十九辆车在我们的袭击下停在路上,一时间任凭我们居高临下射杀。当时我还让人民和僧侣在山顶准备了许多石头,告诉他们在听到我的命令后才向下滚,但他们一看我们打响了,便使劲往下滚石头,结果差点把我给砸死,一个大石头从我头顶一擦而过。我让其它人射击的同时,赶到丹扎处,见他们还未将一辆车的敌兵消灭干尽,机枪就支在那里,我们有九个人被安排在这里,是没有枪的,负责在战斗打响后捡枪,但有一名敌兵躲在一山沟中,以长短枪轮番射击,不让人靠前,我让他们掩护我,然后悄悄顺沟爬下去,快到汽车边时,有一敌兵躺在死尸堆里装死,见我过来翻身向我投了一颗手榴弹,我转身往回跑,手榴弹在我后面一弹一弹的嗤嗤冒烟,我跑了几步,估计要爆了时卧倒,一声响,背上似有什么东西给击了一下,我想可能叫弹片给击中了。后面丹扎急的在喊 "你要寻死呀,不要去 ",时向我投弹的那名敌兵已被山上的我军官兵乱枪击死,我继续摸到一个有利的地方,一枪将那名不断顽抗的敌军击毙, (击中胸膛,枪马上从手中掉落,身体则慢慢地顺岩壁倒下 )我喊快来取枪,没枪的几个人听了,飞快的跑下来往车上趴,结果不想车上敌尸堆中,又有一敌兵佯死,他翻身起来先扔了一颗手榴弹,然后嗒嗒嗒地向他们扫射,但除一名夏尔巴人的手掌被击中而外,无其它伤亡,算幸运,我以为趴车取枪的人被打死了,马上打了个滚钻到车底下,巴麦仁增他们则从山上往车上扫射,子弹穿透车厢底打在我旁边,我在车下急的一边大喊:『别打』,一边从车厢底向上扫射,一会儿不见动静,敌已不知被谁给击毙了,乃让他们取枪,那个夏尔巴人(东部人之意)的真实身分好像是一个中国人,但会藏语,是德格诺布他们的朋友,这辆车的武器全部为我们所夺。人民也蜂拥下来,从敌尸上取手表等,我军的少数官兵也在尸体堆中乱翻,我让人民只拿武器弹药以外的东西。另有击毁几辆车,上面没有几个敌兵,车内装满沙子,我很纳闷却不知其中奥妙,后来才听说里面装的全是我们最需要的弹药,可惜我一直未察觉。另有一辆车掉进河内,从早上八点左右一直打到下午三点,我们一共夺得八挺机枪和五、六十盘转盘弹匣,我立即让一些人扛这些机枪和弹药去支援在制高点上的我的弟弟索南才仁他们,因为敌车队后卫的一部分敌军虽遭打击,但仍有一部分在机枪掩护下向山顶冲来,却一直听不到朵朵和索南才仁的反击,我有些紧张,那些扛着机枪和弹药的到山头时,正好赶上,俩人立即架起机枪向正在往上爬的敌兵扫射,(后来听他们说,如那次未能及时送机枪上来的话,他俩除了放弃阵地逃出外毫无办法,)他们的机枪扫射将一不断督促士兵往上冲的军官打死,(据后来当地老百姓讲,中国人为这一军官的死亡而甚感痛苦 )敌立即纷纷逃下山去,这时,夏乐才沛未待在自己的阵地上,而是跑到宗堡上,居高临下的向下狙击敌兵,有一敌伤兵躲在车下,从下往上射击,子弹从夏乐才沛的下颚进入,从天灵盖穿出,当场阵亡,中国人并不知他已死,我将其尸体埋在寺院的墙角,暗中求寺僧在我们走后处理而不要告诉别人。人们只是见他的马空无主人,却不知他已阵亡。三点左右,远处的敌人开始远距离炮击,我们乃后撤至琼结日吾德钦。
据雍珠回忆:『我们的战斗阵地布置我当时本来是在山凹处,但由于加仓索南被分在山顶,他下来把我叫到了山顶,等敌军进入伏击圈,我们放过前面的车,前面的车过去已经感到有一段时间了才听到枪声,前面的枪声一响,我们一起向坐在车内完全暴露的敌军射击,寺僧从山上往下滚石头,贡嘎宗的宗本是个年轻的俗人,有一枝萨木灵步枪,不断向敌射击,甚勇猛,贡嘎的百姓除了滚石头,还不断给我们送水送吃的,战斗中我们打死许多的敌人,我对面有三辆车,我们开始向在车内的敌人射击,等敌人进入死角,就向汽车油箱射击,全部打出了油,但未能燃着。还有一些是被滚下的石头砸死的,特别是步枪射击死角,石头是最管用的。这期间还有一个可笑的插曲那就是躲到死角的中国军竟也向上打了几炮,可能是双方的距离太近,都在极远处爆炸,只闻爆炸声,当然毫无威胁,而且不久也变成了哑巴,大炮变哑巴我想要归功于滚石头的人,巨大的石块不断滚下,那些躲在步枪射不到、看不见之死角的敌人和大炮,石头却可以砸着。当时夏乐秋则兴高采烈的奔前蹿后,拿着缴获的许多子弹一边分发一边叫喊着:好男儿,好的很,看敌人的尸体象麦捆扔在地里,真是开心,真是痛快等等,但不久听得他也阵亡了。当时另有一群敌军从山后一边射着机枪,一边往上冲,那时几辆在伏击圈边沿外车队上的中国军队试图攻占最高点,秋帕他们首先向敌开火,当场有几个敌军倒在地上,而且一直没有爬起来,这时然楚索南才仁扛着一挺刚刚缴获的机枪上来,一阵狂射滥扫,将进攻的敌兵全部压了下去,并向在伏击圈边外的敌车扫射,这时敌完全放弃反攻,躲在公路边的死角和岩石后面不动,也不向我们射击,我们顺利夺得前面拐弯以东的十几辆车上的全部物资,并乘船取了一辆掉入河中之汽车上的敌武器,只是中段和后面的十几辆车因敌躲在修建公路时挖进去的悬崖角、步枪射击的死角而未能夺得武器,但他们的死伤是非常严重的,当时许多人正在运东西,双方只有零星的狙击,这时我从山上见到有一个年轻的敌兵,戴着一顶有点怪的长帽舌者,躲在车下不时探头向外张望,在我旁边的嘉仓索南对我说:给他一枪,我就瞄准等他探头,果然一会儿他又将头探出,我一枪击中,只见他一下子跃出车底倒在路中央死去。在攻击开始时,敌军都是坐在车上,又没有顶盖,从上往下打靶一样,非常方便,到处是死尸,一片一片的,横七竖八的,下午五时左右吧 ?反正天快黑了,然楚阿旺在村中打了几枪,索南才仁说:快走,那是撤退的信号,我们遂退出了战斗,从贡嘎山沟中钻进去向南绕个圈来到了琼结宗。此役我军仅一死两伤,缴获的武器仅我军带来的就有七六二步枪十六、七枝,冲锋枪十五、六枝,机枪六挺和一些手表等。我们还得到几挺重机枪,可惜没人会使用,只好就地炸毁,真是可惜。还有一些枪让老百姓给拣走了。另外,我们中有一人没枪,故安排他在最前沿,以便拣拾敌军的枪枝,战斗中,一敌军官被击倒,他急于获得枪枝便上前取枪,没想到敌军官伤而未死,以手枪向他射击伤其左臂,但他仍奋勇冲上去,以刀砍死敌军官而夺得一枝手枪和其手表等物,这恐怕是我们夺得的唯一一枝短枪,没听说其它还有谁得到短枪』。
贡嘎伏击战以最小的代价(一死两伤)击毙大量的敌军,(敌军文件称造成营长和山南分工委副部长沈凤楼等三十七人死亡,二十二人受伤)。
当然楚阿旺率部在贡嘎伏击敌车队之时,敌军已经通过无线电向在拉萨的敌军求援,敌军立即从拉萨派出三个连的兵力前往支持,并电令驻扎在泽塘的敌军一五五团副团长殷春和率两连部队从泽塘就近支持,敌军一五五团副团长殷春和率两连部队从泽塘出发,来到扎囊时也遇到藏军的阻击,原来,然楚阿旺从贡嘎派人向山南藏军求援,结果敌我两支援军在扎囊发生激战,当时参加了这场战役的德格部士兵降央丹增回忆说:『我们刚到措纳,接到在埃拉佳日的命令,说要出动八百余精壮,我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当时我们的指挥人员有昌都降日拉嘉、德格丹玛?曲朵布和理塘更嘎桑丹,我们半夜一时左右起床,连夜行军,到早上七时左右赶到扎囊,扎囊有个叫达米奚卡(庄园)的,主人亲中,已经跑到拉萨,我们住在他家里,然后分派八十余人选择险要路口分守公路两头,我和四十余人在公路东头通往泽塘一边,另四十人在公路西头通往拉萨那边,八时左右,有七、八名哨兵提着枪向我们跑来,边跑嘴里边喊着 "中国人来了 ",我们立即占据险要处等待,在路旁边有一个林卡(林苑),我们二十余人进入林卡的草皮墙后面埋伏,不久即看到四辆敌军车前面两辆、一段距离后又两辆车向我们飞驰而来,车上全是敌军,待敌人进入伏击圈我们就射击,敌军慌忙下车抵抗,死伤惨重,后面两辆车的敌军后退占据了一个小山头,他们欺负我们没有炮火,几十个人一起向下冲,当时我们已经有了美国空投的火炮,恰城瓜瓦丹巴已经学习过怎样使用炮火,他向敌军轰击,敌军死伤甚多,至少在山坡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这时守卫通往拉萨那一头的我军官兵也前来增援,我想他们是萨德仓的军队,百长叫丹巴达杰。这时的战斗已经处于相持阶段,我们曾发起攻击,打死了许多的敌军,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反正遍地是中国人的尸体。我军的伤亡很少,有一个从飞机上空投下来的军医头部中弹当场阵亡,一个芒康人重伤而死,还有两个贡觉人和一名萨德仓的士兵阵亡。这些阵亡的大多数是躲在被击毁车辆下的残敌造成的,最后敌军从山头向我们炮击,并没有造成值得一提的伤亡,敌军后来向他们自己的已被击毁的军车轰击,将军车全部摧毁,在烽烟尘土中到处飞舞的是阵亡中国官兵棉衣里的棉花。由于敌军占据一个小山头,为了避免伤亡,我们没有攻击并退出了战斗。』
回忆中提到的萨德仓百长丹巴达杰也回忆说:『我们从印度来到当时四水六岭总部所在的拉嘉日才几个月就接到命令说要抽调三分之一的人马前去作战,我们萨德部三个百长抽签的结果是我抽中了,因此我领着仅三十人出发,当时总部让三个马吉指挥,三个马吉是德格的曲多布、噶瓦的布札雅和理塘更嘎桑丹,昌都降日拉嘉当时在总部负责调度并没有随同前往,我们到札曩后在一个林园休息,忽然说有敌军前来,大家马上到路旁埋伏,远远见四辆敌军汽车驶来,前面两辆,后面两辆,前后距离大约几百米,整个距离使我们无法同时伏击所有的车辆,只好先向前面的两辆车开火,敌军很多,距离又很近,几乎不用瞄准,我为了靠的更近就和大金寺的乌噶一道顺着一个水沟往前爬,到一定距离就无法前进,因为敌军不停地扔手榴弹,有些可能是由于慌张,连线都没有拉就扔过来了,我们继续射击,一会儿所有的三十余发子弹也打光了,这时有两个德格的小伙子跑到我跟前,说能不能借用一下枪枝,我说战场上怎么给你借枪,他俩没有枪,因此跑到最前沿想得到枪弹,这时敌军的一挺机枪在前面不远处向外扫射,我瞄准射击,机枪手头一歪靠在枪托上死了,大家都想夺这枝枪,我抢先冲出,两个德格人也跟着来了,我刚伸手抓到机枪的枪管,汽车下另一些敌军向我射击,情急下我一手抓住机枪的枪管,一手抓自己的步枪倒在地上佯死,后面的两个年轻的德格人却仍不顾一切地扑向其它枪枝,结果全部阵亡,这时其它藏军已经将车下的几个敌人杀死,我乃拿着机枪退回,这时口渴难耐,乃爬到一河边喝水,因为前面两辆车上的敌军已经占领了附近的山头,果瓦 丹巴尖参正在不停地用炮火向敌军瞄准,发射时后面会喷出火焰,由于敌军居高临下地向我们射击,藏军开始撤退,好像是自行撤退,并没有听到谁命令后撤,因此留下果瓦 丹巴尖参一个人在那里忙乱收拾炮具,我那时刚刚认识他,所以过去掩护他,对他说不要紧,慢慢来,然后就撤下来了。回来后才得知我的一个同伴在战门中一直跟着我,由于我原来打过仗,所以会躲避,他不会,结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阵亡了,这次战门,我们听说大约死了十几个人,战场是看不出我军死了这么多人,因看到的到处都是中国人的尸体。』
对这次的战斗,中共出版的《西藏平叛纪实》P67有较详细的记载,其中谈到: "十四点三十分,殷春和所带的部队进入叛乱武装的伏击圈。叛匪立即以猛烈的火力从四边向殷春和部队射击,有两台车的驾驶员同时中弹牺牲,汽车斜滑到路沟中,其余两台车也停止前进,车上人员纷纷下车隐蔽还击。
殷春和认为眼前打他伏击的叛匪是想阻止他们增援杜效模,便组织部队朝贡嘎方向冲,殷春和此时的心理一直是冲破阻击,尽快支持杜效模,他不知道杜效模那边的战斗早已经结束。殷春和一个劲往西冲,前面的叛匪死守不让,左右的叛匪从两翼侧击他,冲击两次,殷春和受到损失,正当他组织第三次进攻时,侧翼射来的枪弹击中他的头部,当场牺牲「 22」。
殷春和牺牲后,部队稍有混乱,叛匪乘机从四面向他们发起攻击,有两台车被打中油箱。车开始燃烧。
七连长和八连长见叛匪四边的火力都很猛,明白自己遭到包围,只好命部队远地坚守待援。
叛匪怕增援部队赶到,想在增援部队赶到前吃掉七连和八连,因此从四面向他们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攻,西南角有两个机枪阵地被突破,叛匪潮水般从这个缺口扑来,西南角的部队和叛匪展开肉搏,有二十多人在肉搏中牺牲,七连长和八连长立即带人支持,七连长端一挺机枪带头向叛匪冲击,叛匪抢走西南角部队机枪阵地的机枪后向后撤退,七连长和八连长乘机攻占了北面的一个小山头,叛匪立即向这个山头发起猛攻,七连、八连渐渐支持不住,七连长向八连长说:"我们得赶快冲出包围,不然你我都得完蛋。 "于是两人商议后,觉得向泽塘方向靠拢距离太远,现在只有向贡嘎方向靠,因为知道乔学亭从拉萨方向派了三个连队支持贡嘎,贡嘎的力量会越来越强,于是组织部队向贡嘎方向突围,直到天快黑时才占领西侧另一个山头。正当他们又向西突围时,叛匪突然撤退……这次遭伏击,连殷春和在内,七连八连共阵亡官兵五十六人,伤十三人,差点伤亡一半,被夺去轻机枪四挺,重机枪两挺,长短枪三十五枝,被烧毁汽车两辆。只击毙叛匪二十人。 "
在一天之内,然楚阿旺所率藏军和山南驻军在两处伏击敌军车队,造成敌军严重伤亡。
我的随从朵朵索南敦珠已负伤,他有一匹好马,我向他借了马后转身对后面的众官兵言: "大家随我来,如不能占领此山头,我们大家都完了",我和佳乐才沛一马当先,有百余骑相随,至山腰,我对众人言: "如山顶有敌,则要前赴后继,向中国人一样不管死活的往前冲,否则山头失守,则山弯中的我军都得死,我先冲,我死了大家不要停,一定要冲上去 "。从那儿可以看到另一山头有根益西的侄子和根南加的侄子等六、七个僧人,我向他们喊:你们要小心!他们高叫: "放心吧 "。
我们快速赶到山头时马已疲,山顶有一块平地,我和佳乐才沛 (全名是:夏乐求则才沛 )的马好,首先赶到山顶,我们一到山顶立即弃马向平原的另一头奔去,至平原的另一头正好见到敌也快到山头了,都是步兵,气喘吁吁地以枪作为拐杖往上爬,我们立即向敌扫射,敌无力反击,纷纷倒下或又滚又跳地退回。另一股敌军在向我们的后方移动,我回顾却不见同伴上来,问才沛,他说刚才还见他们在边冲边盲目射击,哦!看样子他们扔下我们退回去了。我说不可能吧!他说他们肯定以为我俩战死了,后得知他们果然见我俩卧倒,以为我们俩战死了,因此退回后向上回报言我俩战死了。时安珠他们已撤出大炮射程以外,炮击已停。
我俩见一股敌军向根益西侄子守卫的山头奔去,我俩互相说:看啊!要打起来了,结果却毫无动静,原来他们也退走了。我们在山头进退维谷,因为直接退必为敌所狙击,于是我俩提着长刀,呐喊着往下冲,敌可能以为我们要玩命或是以为后面还有人,并没有开枪,我俩佯冲了一段后突然往左一拐,转眼就越过山脊逃出敌视线以外,虽闻敌开枪却也为时已晚。我们下山见安珠他们已不知去向,只看到根丹正多杰、芒康扎巴秋沛、查瓦戎巴白马仁增、夏囊等人躲在一个山凹处,丹正多杰是我的远亲舅舅,我问大部队呢?回答说以为你们已经死了而先走了,时天也黑了下来,商量怎么办,敌军在四周点燃了许多的篝火,最后大家一个一个地从篝火间穿过,半夜来到一个山口,突然听到中语声音,双方几乎同时开枪,枪口喷出的火光可以看到敌军的脸,我趴下后见佳里才佩正挣扎着从死骡底下爬出,这时敌军射出照明弹,借着照明弹可以看到有几名敌军躺在那里,照明弹刚灭,一名敌机枪手爬起来抱着机枪向后逃,我们马上射击将其打翻,又是一颗照明弹,可以看到有三名敌军倒在原地未动,我们继续射击,时冲锋枪出故障打不出子弹,乃用手枪边打边退,有个机枪太重,扛不动扔在水坑中,然后借着树林奔跑,佳里才佩手里提着他的中国鞋赤脚奔跑,到一小湖边,累的口中有血腥味,喝几口湖水,一边休息一边至一悬崖下的灌木林中隐藏并睡下,天亮醒来时不见一人,只是山脚有炊烟,不一会儿听得山脚传来吹哨声,只见附近各个山腰冒出许多敌军,原来不知何时设伏在这一带,敌下去吃饭后,部分往北而去,大部分则顺山脚水旁小路而去,我们在山上躺了一天,这时才看到我的拇指受伤,弹片卡在里面(后在泽塘取出),后行走一夜,没有吃的就取出护身盒中的加持物吃,几天后遇到牧民和被这家牧民隐藏起来的香南,即我们一个一个地走出篝火包围圈的几人当中之一,购得马匹食物,至雅日寺,寺僧将他们藏起来,如此转辗来到拉萨,』然楚阿旺到拉萨后,通过安珠秋扎和藏军连长格桑占德、旺德扎西等发生联系,并通过他们要求拜见达赖喇嘛,到拉萨后的第二十三天,两个连长紧急通知他离开拉萨,然楚阿旺问究竟为何时,两个连长说: "是因出现了紧急情况,本来仲聂帕拉和赞珠格桑益西就你俩拜见达赖喇嘛一事已定,但因出现紧急情况,已不可能了,你俩不管去那里、如能到山南总部最好,反正情况不好,如里外 (里指在西藏政府内的,外指公开反抗者 )都不注意则极不利 "。在此之前,然楚阿旺还要求西藏政府提供一百枝英式步枪和两门大炮、六门小钢炮、二十挺机枪、二十枝冲锋枪等,当时两位连长问如果有武器又怎么取呢?然楚阿旺他们表示可以里外串通,让三大寺的同乡僧人来取,这时两个连长也对此表示:此事危险,恐无益反而有害,你们外出要谨慎等等。格桑占德和旺德扎西只有配发的子弹,军械由桑颇管理,枪弹难取,而且每过两个月要检查一遍,故他们只拿来了一千发英式枪弹和六百发冲锋枪子弹,并希望在外的反抗军多加努力,说他们在内的为了民族、宗教绝不会出丑等。然楚阿旺乃立即通知在拉萨的白玛仁增和十六、七名四水六岭的散兵,要他们当晚即去澎波会合。
再说从噶瓦让娘寺守卫后山而摆脱中共包围的迭达等村庄的百余人离开让娘寺后,一起来到果雄,当时果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牛羊,妇幼家属等扎帐放牧,一片繁荣景象,可能有万户以上人家的样子,虽然旺泽百长、隆松百长等许多人都在,但因河西各村的都将家属领来,并赶来牛羊等,所以他们忙于照顾这些,很少组织打仗的问题,而河东来的百余人单人独骑,连吃的都没有,因此,乌金拉加和加仓巴桑等商量后说,看样子这样不行,这样打不出个好仗来,听说有个四水六岭护教军,不如一心一意去找他们加入。大家都觉得这个注意不错,就离开果雄去寻找四水六岭,在途中,不断有人离队,一路上多有分散,有的回去,有的转投其它部,追随加仓巴桑、乌金拉加、旺青才加、乐仓布、白玛桑丁等的最后只剩下二十三人,他们离开果雄后,向西从怒江源头的两湖间穿过,途中,遇到二十五族之仲巴麦玛的勒赤所率五百余户人家,乐赤索南扎巴派来了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原为中共干部,受过中国人的训练,他们说:白日麦玛的扎巴南嘉从当雄赶来,不久将至,等扎巴南嘉、扎武部及其它各部人马集中后,我们再共同集中力量与中国人作战,我们愿为你们提供军粮等,并给了许多的食物。他们商量后认为勒赤部扶老携幼,还赶着牛羊,他们自己却是单骑独马,很难同行,而且大家都认为投四水六岭是最好的选择,故未答应,在热振遇到邦布加仓的二儿子加仓索南以及理塘久美宁扎、玉须部落俊荣寺的罗桑、敦廓人秋嘎等,加仓索南是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的嘎瓦百长,在战斗中冲散,当时索南不仅有马,还有三枝长短枪,其中一枝中国造的冲锋枪,是在战场上缴获的,另有原有的一枝英式步枪、短枪等三枝枪,这时在纳曲一带经商的雍珠的弟弟尼松也赶来加入,大家一致决定一起去追赶已向东而去的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途中他们遇到从理塘突围后逃来的然楚阿旺之父亲和他的三个儿子,即当扎、索南朋措、索南才仁以及他们的随从益西才仁等人,他们都清一色的拿着中国武器,都是在家乡战斗中从中国人手中缴获的,大家商量后,索南才仁和当扎留下来,要随他们去投奔四水六岭。这时,在拉萨的然楚阿旺传话来,叫各处的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散兵到澎波会合,他们遂转而前往澎波,但有一个恰城的豁嘴僧人及其所部二十余人和部分大金寺人、理塘人等不听然楚阿旺的传话,仍继续向东前去追赶安珠贡保扎西。
其它人到澎波后与然楚阿旺会合,然楚阿旺和佳里才佩拿出两位连长给的子弹给他们补充,这时有一个德格人,两个邓柯人,两个囊谦人等也来投奔,共有十九名原四水六岭官兵和其它新加入的人员共得六十二人,以十人一班编成战斗序列,遂成军建立兵营。
他们在玉阿囊赛马射击训练期间,曾有三、四十余敌军前来,在一村庄问当地藏人有多少藏军,人民故意吓唬说有五、六百人不久降之,敌遂遁去。
当时,由于世局混乱,敌军乃派遣一些人伪装成康巴人,前来澎波一带抢劫,企图以此破坏藏人对康巴反抗军的支持,同时可能也有少数藏人剩乱打劫,在这些活动中,有些不仅抢劫财物,而且还撕毁唐喀,砸碎佛像等,造成一些混乱,藏军立即派人传告四方:此非真正康人,说康人抢劫还说得过去,何故砸佛像撕唐喀?以后凡遇这等人,请速告知。于是抢劫者绝迹。
期间,由于藏军严明纪律,规定非经许可,不许取一针一线,违者或开除或处决,同时每天进行训练,因此人民甚是欢喜,澎波各大户纷纷派人来问藏军需要什么,他们愿意提供,并乘夜送来许多我们需要的东西。有一个叫尼米的村庄,愿为一百人提供一月的粮草,藏军遂驻扎在该村。
藏历10月25日是噶登供灯节,夏乐家的随从从拉萨带来两封信,一封是西藏政府军代本噶桑占德的,代本在信中要求他们设法前往山南,并指出敌组织 105辆汽车,已去山南一次,于十三日返回,不久又要去等。另一封是然楚阿旺哥哥的信,内容是他们去卦卜的结果,卦卜言十一月五日前大吉,前往曲秀方向等内容。并称去算卦时两位连长均在场等。他们乃请神谕,神谕言:11月 5日前去办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当然是回山南大本营。因此他们立即决定出发,从每十人中抽俩人为前卫,分别前去准备,主力到晚上十一时左右悄悄离开村庄向曲秀方向进发,到林周宗时,将马关在大房子里,人员潜伏,如此潜行五日后至雅鲁藏布江江边的嘉桑朱喀 (铁索桥渡口 ),船夫连夜将他们全部送过了河,当时正是 "九恶相聚日 ",天冷风大,至河南,当地虽然没有任何一方的驻军,但已经属于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控制区了,一间房子里有许多的肉、油、面等食物,那是属于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的一个军需仓库,他们就住在哲蚌吉索在当地的的房子内,尽情享用那些食物。
第二天,索南才仁首先发现了敌情,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整个河北地区尘土飞扬,在漫天的尘土中,敌车一辆接着一辆没有个完,他们又爬到曲秀嘉桑山的绝璧上观察,只见敌军进入他们前几日住宿过的村庄,将全村的人赶出来集中,然后将男女分开并进行询问。
下午四时许,敌车队又开始出发,他们立即集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一些人建议乘敌摆渡时截击,但然楚阿旺等主张等敌军过河后再打,理由是这样才能用缴获的弹药补充消耗。敌车队至河对岸后,藏军迅速在嘉桑山脚设伏,但敌军并没有过来,晚上,然楚阿旺要求部下自告奋勇前往河边侦察,说明去侦察时可以选骑所部中最好的马,嘎瓦雍珠和另一也是嘎瓦邦布村的协珠丹巴报名前往河边侦察,由于晚上漆黑一片,侦察人员一直走到河边除了见到对岸灯光一片一闪一闪的而外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乃决定返回,归途中敌军可能听到马啼声,突然向他们所在方向盲目开枪。
藏军遂继续埋伏,时至十一月,寒风刺骨,待天亮,敌仍未来,鉴于当地过往的人非常多,敌军很可能会打听到藏军在这一带活动的情况,因此,然楚阿旺果断的决定部队向贡噶转移,离开前他们故意假装惊慌地散布说:敌人非常多,我们要逃跑。晚上,他们赶到贡嘎宗住下,贡噶宗位于公路旁的一座山头上,公路从山脚沿雅鲁藏布江向东延伸,地势险峻,是伏击的理想地方,贡噶宗的宗本为人精悍,不仅向他们表示友好,而且还派出许多僧俗在各地嘹望,使部队有时间进行战前休息,期间然楚阿旺写了四封信,说明他们将要在贡嘎与敌人接战,希望火速派兵增援。信件委托宗本派八个人分四组去找四水六岭的人,他们还在八名信差的腰带上盖上印章 (意谓紧急,中途不得宽衣解带 )。
次日晨,负责了望的百姓奔来大叫: "中国人来了"。藏军立即起床,开始进入预定的伏击阵地,由于从理塘来的两个弟弟等人打过恶仗,武器精良,因此然楚阿旺让朵朵鲁然和索南才仁守卫制高点,最尽头的阵地分派给他的另一个弟弟丹扎和查瓦戎巴白玛仁增以及昌都老僧、芒康项巴、阿珠等八人,第二个阵地派了佳乐才沛和僧人色松 (现在瑞士 ),其它人依次沿公路根据地形安排后,静等敌进入伏击圈。
再说由敌军第一五五团三营营长杜效模率领两个连护送山南分工委干部和为泽塘敌守军运送物资的二十七辆军车于十二月十六日从拉萨出发,十八日过曲秀渡口,直接向泽塘方向奔来,在此之前,敌军情报部门向他们通报那一带可能有藏军,敌军一五五团团长乔学亭要求杜效模注意时,杜效模狂妄地说:"几个叛匪就把人吓成这个样子,如果要叫打,我杜效模带一个连保证把西藏打平"。
途中他们果然从过往的老百姓口中得知河南有藏军在活动,因此途中一直很小心,由于一直没有遇到藏军,所以,胆子也开始大起来了,到了贡噶,敌军连长说此地险峻,是不是派尖兵侦察一下,杜效模遂命令一个班带一挺机枪前往山上侦察,尖兵班一直向藏军埋伏的阵地走来,敌军快到山头,与伏击藏军距离只有十几公尺时,藏军仍沉着地不予理会,在山下的敌军营长杜效模见他的侦察分队快到山头还不见藏军,以为没有埋伏,胆子又大起来了,在下面大喊大叫:『快快快,快回来上车,有他妈吊的叛匪,再耽误,明天也到不了泽塘,尽是些女人胆子,胆小如鼠,听见风就是雨』,于是敌车队放心大胆地直接往伏击圈里钻,我伏击部队一直放敌军车队源源进入伏击圈中,到第一辆车一直开到伏击阵地最东头的丹扎他们阵地前,丹扎他们才打响第一枪,据丹扎回忆:『我在公路的东头 (敌从西往东而来 ),有人下来言:「我们放两辆车过来由你们负责消灭,其它由我们收拾」。有一个昌都人,是四水六岭从北方失散的,嘎瓦索南说:我们不能在边上等,要到公路正前方去伏击。我们 (即我和昌都人、还有几个安多人,但他们没有枪,是放在前面准备拣被消灭之敌军的枪枝的 )乃在公路前方麦地里垒石挖土为战壕,安多人云丹会中文,他说:我以中文叫停车,敌一停车,你们就开枪。工事刚修完,敌车队已至,一到跟前就射击,敌第一辆军车立即停了下来,第二辆军车则跳河,在我军攻击下,敌死伤惨重,车上的敌军纷纷下车向后逃跑,在第一辆车旁边就留下了十八具敌军死尸。跳河的第二辆车上的敌人全部淹死了,我们冲过去时,见到还有两个敌人抓住车栏杆浮出水面,我们乱枪击毙了。向后逃去的敌军又先后被我们打死二十四人,我们夺得两挺机枪和十六、七枝步枪。机枪是架在车顶上的。这时,当地人民涌之,以石头砸敌尸体等,人民得许多的手表。后有部分人民将手表等交给了四水六岭军需部门。我们将车焚毁了。』
据然楚阿旺回忆:『战斗打响后,尼松和雍珠他们在我上边的阵地,子弹不多,这时也向敌射击,敌军挤在车上,一时半回竟无人回击,有一叫德格诺布者和纳喀者,原疑为敌特,神谕言带上他俩有益无害,他俩都在中共军队中受过训练,当时我带在身边,以便就近监视,他们会使用手榴弹,这时他俩正拼命往敌车扔手榴弹,手榴弹一颗接一颗的在坐满敌兵的车内爆炸,炸的敌人血肉横飞,二十九辆车在我们的袭击下停在路上,一时间任凭我们居高临下射杀。当时我还让人民和僧侣在山顶准备了许多石头,告诉他们在听到我的命令后才向下滚,但他们一看我们打响了,便使劲往下滚石头,结果差点把我给砸死,一个大石头从我头顶一擦而过。我让其它人射击的同时,赶到丹扎处,见他们还未将一辆车的敌兵消灭干尽,机枪就支在那里,我们有九个人被安排在这里,是没有枪的,负责在战斗打响后捡枪,但有一名敌兵躲在一山沟中,以长短枪轮番射击,不让人靠前,我让他们掩护我,然后悄悄顺沟爬下去,快到汽车边时,有一敌兵躺在死尸堆里装死,见我过来翻身向我投了一颗手榴弹,我转身往回跑,手榴弹在我后面一弹一弹的嗤嗤冒烟,我跑了几步,估计要爆了时卧倒,一声响,背上似有什么东西给击了一下,我想可能叫弹片给击中了。后面丹扎急的在喊 "你要寻死呀,不要去 ",时向我投弹的那名敌兵已被山上的我军官兵乱枪击死,我继续摸到一个有利的地方,一枪将那名不断顽抗的敌军击毙, (击中胸膛,枪马上从手中掉落,身体则慢慢地顺岩壁倒下 )我喊快来取枪,没枪的几个人听了,飞快的跑下来往车上趴,结果不想车上敌尸堆中,又有一敌兵佯死,他翻身起来先扔了一颗手榴弹,然后嗒嗒嗒地向他们扫射,但除一名夏尔巴人的手掌被击中而外,无其它伤亡,算幸运,我以为趴车取枪的人被打死了,马上打了个滚钻到车底下,巴麦仁增他们则从山上往车上扫射,子弹穿透车厢底打在我旁边,我在车下急的一边大喊:『别打』,一边从车厢底向上扫射,一会儿不见动静,敌已不知被谁给击毙了,乃让他们取枪,那个夏尔巴人(东部人之意)的真实身分好像是一个中国人,但会藏语,是德格诺布他们的朋友,这辆车的武器全部为我们所夺。人民也蜂拥下来,从敌尸上取手表等,我军的少数官兵也在尸体堆中乱翻,我让人民只拿武器弹药以外的东西。另有击毁几辆车,上面没有几个敌兵,车内装满沙子,我很纳闷却不知其中奥妙,后来才听说里面装的全是我们最需要的弹药,可惜我一直未察觉。另有一辆车掉进河内,从早上八点左右一直打到下午三点,我们一共夺得八挺机枪和五、六十盘转盘弹匣,我立即让一些人扛这些机枪和弹药去支援在制高点上的我的弟弟索南才仁他们,因为敌车队后卫的一部分敌军虽遭打击,但仍有一部分在机枪掩护下向山顶冲来,却一直听不到朵朵和索南才仁的反击,我有些紧张,那些扛着机枪和弹药的到山头时,正好赶上,俩人立即架起机枪向正在往上爬的敌兵扫射,(后来听他们说,如那次未能及时送机枪上来的话,他俩除了放弃阵地逃出外毫无办法,)他们的机枪扫射将一不断督促士兵往上冲的军官打死,(据后来当地老百姓讲,中国人为这一军官的死亡而甚感痛苦 )敌立即纷纷逃下山去,这时,夏乐才沛未待在自己的阵地上,而是跑到宗堡上,居高临下的向下狙击敌兵,有一敌伤兵躲在车下,从下往上射击,子弹从夏乐才沛的下颚进入,从天灵盖穿出,当场阵亡,中国人并不知他已死,我将其尸体埋在寺院的墙角,暗中求寺僧在我们走后处理而不要告诉别人。人们只是见他的马空无主人,却不知他已阵亡。三点左右,远处的敌人开始远距离炮击,我们乃后撤至琼结日吾德钦。
据雍珠回忆:『我们的战斗阵地布置我当时本来是在山凹处,但由于加仓索南被分在山顶,他下来把我叫到了山顶,等敌军进入伏击圈,我们放过前面的车,前面的车过去已经感到有一段时间了才听到枪声,前面的枪声一响,我们一起向坐在车内完全暴露的敌军射击,寺僧从山上往下滚石头,贡嘎宗的宗本是个年轻的俗人,有一枝萨木灵步枪,不断向敌射击,甚勇猛,贡嘎的百姓除了滚石头,还不断给我们送水送吃的,战斗中我们打死许多的敌人,我对面有三辆车,我们开始向在车内的敌人射击,等敌人进入死角,就向汽车油箱射击,全部打出了油,但未能燃着。还有一些是被滚下的石头砸死的,特别是步枪射击死角,石头是最管用的。这期间还有一个可笑的插曲那就是躲到死角的中国军竟也向上打了几炮,可能是双方的距离太近,都在极远处爆炸,只闻爆炸声,当然毫无威胁,而且不久也变成了哑巴,大炮变哑巴我想要归功于滚石头的人,巨大的石块不断滚下,那些躲在步枪射不到、看不见之死角的敌人和大炮,石头却可以砸着。当时夏乐秋则兴高采烈的奔前蹿后,拿着缴获的许多子弹一边分发一边叫喊着:好男儿,好的很,看敌人的尸体象麦捆扔在地里,真是开心,真是痛快等等,但不久听得他也阵亡了。当时另有一群敌军从山后一边射着机枪,一边往上冲,那时几辆在伏击圈边沿外车队上的中国军队试图攻占最高点,秋帕他们首先向敌开火,当场有几个敌军倒在地上,而且一直没有爬起来,这时然楚索南才仁扛着一挺刚刚缴获的机枪上来,一阵狂射滥扫,将进攻的敌兵全部压了下去,并向在伏击圈边外的敌车扫射,这时敌完全放弃反攻,躲在公路边的死角和岩石后面不动,也不向我们射击,我们顺利夺得前面拐弯以东的十几辆车上的全部物资,并乘船取了一辆掉入河中之汽车上的敌武器,只是中段和后面的十几辆车因敌躲在修建公路时挖进去的悬崖角、步枪射击的死角而未能夺得武器,但他们的死伤是非常严重的,当时许多人正在运东西,双方只有零星的狙击,这时我从山上见到有一个年轻的敌兵,戴着一顶有点怪的长帽舌者,躲在车下不时探头向外张望,在我旁边的嘉仓索南对我说:给他一枪,我就瞄准等他探头,果然一会儿他又将头探出,我一枪击中,只见他一下子跃出车底倒在路中央死去。在攻击开始时,敌军都是坐在车上,又没有顶盖,从上往下打靶一样,非常方便,到处是死尸,一片一片的,横七竖八的,下午五时左右吧 ?反正天快黑了,然楚阿旺在村中打了几枪,索南才仁说:快走,那是撤退的信号,我们遂退出了战斗,从贡嘎山沟中钻进去向南绕个圈来到了琼结宗。此役我军仅一死两伤,缴获的武器仅我军带来的就有七六二步枪十六、七枝,冲锋枪十五、六枝,机枪六挺和一些手表等。我们还得到几挺重机枪,可惜没人会使用,只好就地炸毁,真是可惜。还有一些枪让老百姓给拣走了。另外,我们中有一人没枪,故安排他在最前沿,以便拣拾敌军的枪枝,战斗中,一敌军官被击倒,他急于获得枪枝便上前取枪,没想到敌军官伤而未死,以手枪向他射击伤其左臂,但他仍奋勇冲上去,以刀砍死敌军官而夺得一枝手枪和其手表等物,这恐怕是我们夺得的唯一一枝短枪,没听说其它还有谁得到短枪』。
贡嘎伏击战以最小的代价(一死两伤)击毙大量的敌军,(敌军文件称造成营长和山南分工委副部长沈凤楼等三十七人死亡,二十二人受伤)。
当然楚阿旺率部在贡嘎伏击敌车队之时,敌军已经通过无线电向在拉萨的敌军求援,敌军立即从拉萨派出三个连的兵力前往支持,并电令驻扎在泽塘的敌军一五五团副团长殷春和率两连部队从泽塘就近支持,敌军一五五团副团长殷春和率两连部队从泽塘出发,来到扎囊时也遇到藏军的阻击,原来,然楚阿旺从贡嘎派人向山南藏军求援,结果敌我两支援军在扎囊发生激战,当时参加了这场战役的德格部士兵降央丹增回忆说:『我们刚到措纳,接到在埃拉佳日的命令,说要出动八百余精壮,我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当时我们的指挥人员有昌都降日拉嘉、德格丹玛?曲朵布和理塘更嘎桑丹,我们半夜一时左右起床,连夜行军,到早上七时左右赶到扎囊,扎囊有个叫达米奚卡(庄园)的,主人亲中,已经跑到拉萨,我们住在他家里,然后分派八十余人选择险要路口分守公路两头,我和四十余人在公路东头通往泽塘一边,另四十人在公路西头通往拉萨那边,八时左右,有七、八名哨兵提着枪向我们跑来,边跑嘴里边喊着 "中国人来了 ",我们立即占据险要处等待,在路旁边有一个林卡(林苑),我们二十余人进入林卡的草皮墙后面埋伏,不久即看到四辆敌军车前面两辆、一段距离后又两辆车向我们飞驰而来,车上全是敌军,待敌人进入伏击圈我们就射击,敌军慌忙下车抵抗,死伤惨重,后面两辆车的敌军后退占据了一个小山头,他们欺负我们没有炮火,几十个人一起向下冲,当时我们已经有了美国空投的火炮,恰城瓜瓦丹巴已经学习过怎样使用炮火,他向敌军轰击,敌军死伤甚多,至少在山坡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这时守卫通往拉萨那一头的我军官兵也前来增援,我想他们是萨德仓的军队,百长叫丹巴达杰。这时的战斗已经处于相持阶段,我们曾发起攻击,打死了许多的敌军,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反正遍地是中国人的尸体。我军的伤亡很少,有一个从飞机上空投下来的军医头部中弹当场阵亡,一个芒康人重伤而死,还有两个贡觉人和一名萨德仓的士兵阵亡。这些阵亡的大多数是躲在被击毁车辆下的残敌造成的,最后敌军从山头向我们炮击,并没有造成值得一提的伤亡,敌军后来向他们自己的已被击毁的军车轰击,将军车全部摧毁,在烽烟尘土中到处飞舞的是阵亡中国官兵棉衣里的棉花。由于敌军占据一个小山头,为了避免伤亡,我们没有攻击并退出了战斗。』
回忆中提到的萨德仓百长丹巴达杰也回忆说:『我们从印度来到当时四水六岭总部所在的拉嘉日才几个月就接到命令说要抽调三分之一的人马前去作战,我们萨德部三个百长抽签的结果是我抽中了,因此我领着仅三十人出发,当时总部让三个马吉指挥,三个马吉是德格的曲多布、噶瓦的布札雅和理塘更嘎桑丹,昌都降日拉嘉当时在总部负责调度并没有随同前往,我们到札曩后在一个林园休息,忽然说有敌军前来,大家马上到路旁埋伏,远远见四辆敌军汽车驶来,前面两辆,后面两辆,前后距离大约几百米,整个距离使我们无法同时伏击所有的车辆,只好先向前面的两辆车开火,敌军很多,距离又很近,几乎不用瞄准,我为了靠的更近就和大金寺的乌噶一道顺着一个水沟往前爬,到一定距离就无法前进,因为敌军不停地扔手榴弹,有些可能是由于慌张,连线都没有拉就扔过来了,我们继续射击,一会儿所有的三十余发子弹也打光了,这时有两个德格的小伙子跑到我跟前,说能不能借用一下枪枝,我说战场上怎么给你借枪,他俩没有枪,因此跑到最前沿想得到枪弹,这时敌军的一挺机枪在前面不远处向外扫射,我瞄准射击,机枪手头一歪靠在枪托上死了,大家都想夺这枝枪,我抢先冲出,两个德格人也跟着来了,我刚伸手抓到机枪的枪管,汽车下另一些敌军向我射击,情急下我一手抓住机枪的枪管,一手抓自己的步枪倒在地上佯死,后面的两个年轻的德格人却仍不顾一切地扑向其它枪枝,结果全部阵亡,这时其它藏军已经将车下的几个敌人杀死,我乃拿着机枪退回,这时口渴难耐,乃爬到一河边喝水,因为前面两辆车上的敌军已经占领了附近的山头,果瓦 丹巴尖参正在不停地用炮火向敌军瞄准,发射时后面会喷出火焰,由于敌军居高临下地向我们射击,藏军开始撤退,好像是自行撤退,并没有听到谁命令后撤,因此留下果瓦 丹巴尖参一个人在那里忙乱收拾炮具,我那时刚刚认识他,所以过去掩护他,对他说不要紧,慢慢来,然后就撤下来了。回来后才得知我的一个同伴在战门中一直跟着我,由于我原来打过仗,所以会躲避,他不会,结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阵亡了,这次战门,我们听说大约死了十几个人,战场是看不出我军死了这么多人,因看到的到处都是中国人的尸体。』
对这次的战斗,中共出版的《西藏平叛纪实》P67有较详细的记载,其中谈到: "十四点三十分,殷春和所带的部队进入叛乱武装的伏击圈。叛匪立即以猛烈的火力从四边向殷春和部队射击,有两台车的驾驶员同时中弹牺牲,汽车斜滑到路沟中,其余两台车也停止前进,车上人员纷纷下车隐蔽还击。
殷春和认为眼前打他伏击的叛匪是想阻止他们增援杜效模,便组织部队朝贡嘎方向冲,殷春和此时的心理一直是冲破阻击,尽快支持杜效模,他不知道杜效模那边的战斗早已经结束。殷春和一个劲往西冲,前面的叛匪死守不让,左右的叛匪从两翼侧击他,冲击两次,殷春和受到损失,正当他组织第三次进攻时,侧翼射来的枪弹击中他的头部,当场牺牲「 22」。
殷春和牺牲后,部队稍有混乱,叛匪乘机从四面向他们发起攻击,有两台车被打中油箱。车开始燃烧。
七连长和八连长见叛匪四边的火力都很猛,明白自己遭到包围,只好命部队远地坚守待援。
叛匪怕增援部队赶到,想在增援部队赶到前吃掉七连和八连,因此从四面向他们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攻,西南角有两个机枪阵地被突破,叛匪潮水般从这个缺口扑来,西南角的部队和叛匪展开肉搏,有二十多人在肉搏中牺牲,七连长和八连长立即带人支持,七连长端一挺机枪带头向叛匪冲击,叛匪抢走西南角部队机枪阵地的机枪后向后撤退,七连长和八连长乘机攻占了北面的一个小山头,叛匪立即向这个山头发起猛攻,七连、八连渐渐支持不住,七连长向八连长说:"我们得赶快冲出包围,不然你我都得完蛋。 "于是两人商议后,觉得向泽塘方向靠拢距离太远,现在只有向贡嘎方向靠,因为知道乔学亭从拉萨方向派了三个连队支持贡嘎,贡嘎的力量会越来越强,于是组织部队向贡嘎方向突围,直到天快黑时才占领西侧另一个山头。正当他们又向西突围时,叛匪突然撤退……这次遭伏击,连殷春和在内,七连八连共阵亡官兵五十六人,伤十三人,差点伤亡一半,被夺去轻机枪四挺,重机枪两挺,长短枪三十五枝,被烧毁汽车两辆。只击毙叛匪二十人。 "
在一天之内,然楚阿旺所率藏军和山南驻军在两处伏击敌军车队,造成敌军严重伤亡。
山南军事会议及围攻泽塘
会后然楚阿旺少数随从至留守部队总部所在地埃拉嘉日, 15日到总部,16日即在一大经堂内召开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江萨秋责、擦戎党巴罗珠、甘孜嘉弓羌佐、恰城僧格隆、昌都多才、恰城乌秀土登、安多金巴、理塘嘉玛桑沛、根益西 (从印度至山南才五、六天 )、萨德罗宁扎、嘉戎人某某等近三十人(或言26人)人,包括一些秘书。会上然楚阿旺向他们介绍了安珠如何忧虑山南等情况,当时安珠已派人传信给他们表示:闻知然楚阿旺和佳乐才沛活着,甚为高兴。他俩冲散乃为大家的事,非他们之过等。因此留守人员对他还算看重。然楚阿旺在会上提出应该准备大打,不能再等了,拉萨局势已危等。大家都对此表示赞成。当时在山南的留守部队两千余人,其中主要包括色色部五百余人、驻守琼结的更噶松保部五百余人(他们此时的职务为马吉,乃是安珠贡保扎西离开山南以后任命的),另有萨格南嘉多杰、理塘阿乐达瓦、德格巴琼本、安多秋扎、察雅曲如、贡觉阿格等派去接安珠而在林芝地区的450余人,全是精锐,人强马壮枪也好。安多列协、察雅喇嘛阿朱、木雅云丹等部驻守南贡孜和羊卓雍措湖的三百余人,拉嘉日总部有 200余人。
当大家对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取得一致后,决定招集各部指挥官前来总部开会,部署下一步的具体行动方案。由于内部不和,当时派去接安珠的 450余人一直驻扎在雅隆藏布江以西地区,汉人洛桑扎西也在那一部军队中,当地百姓由于很多军队长期驻扎在他们地方引起物资紧缺等而不满,并告到总部,总部派人让他们要么过河,要么回来时,他们回称:"要么接到安珠,要么就是死等等,实际上总部无力调动他们。然楚阿旺希望根益西和昌都多才去说服他们,因为根益西和萨德罗宁扎刚刚从印度赶来。但总部人员以 "还是你去最好,了解安珠之事,立了战功有声望,一定请你和昌都多才去"等等,然楚阿旺遂和多才前往。据然楚阿旺回忆: "我们在一山头与 20余官兵相遇,问之,知他们已过雅鲁藏布江,要在松日喀莽扎营等,我们当即赶到松日喀莽,见萨格南嘉多杰的部队分驻在寺院和村庄中,次日开会,我介绍了北去的情况,言泽塘已有 105辆车之兵和弹药,计划灭我山南根据地,故保护山南是极为重要等,他们言已保证接回安珠贡保扎西,必须前去等。言语较狂傲。
次日开会,我说你们每十人有五匹驮马,再加上乘骑的共十五匹,我们在北方战时,一人只能抓两匹马,如此百人中能直接参加战斗的不过二十五人而已。此非战之方法等。他们对此表示愿意改变,但仍坚持要去接安珠。我乃私招南嘉多杰,在让其发誓保密后告诉他达赖喇嘛处境困难,我们必须清理山南,必要时可以进退,否则达赖喇嘛将永远走不出来;此事若让敌人知道就完了等。他听了以后当即表示: "那么你明天在会上提出回去,我会接着说遵命。于是完成了使命,决定只派八个人前去接安珠。 "
1958年12月 1日,留守部队各部军官在茸乐孔朱喀开会,参加会议的有百余人,会上决定围攻泽塘,有关指挥人选请神谕决定,神谕言: "军官中的军官然楚阿旺去"。随后开始布置,汉人洛桑扎西亲自前往泽塘侦察,当时驻守泽塘的敌军为山南分工委书记王远祥指挥的一五五团二营张锡福营以及地方武工队等,王远祥驻泽塘,张锡福驻乃东,两地相距约一公里。根据侦察情况,藏军决定:一:在未正式攻击敌主阵地外的碉堡线前,首先肃清隐藏在民房内的敌哨所触角,全部占领各民房,把敌人的活动限制在两个点、一个制高点进行攻击。二:为了消除后顾之忧,从曲秀开始,分段破坏公路并警戒,切断拉萨之敌的增援。三:选拔突击队,轮番进攻,不致使全军疲劳。
于是命令阿乐达瓦率 150驻守桑耶;更嘎桑丁、色色、降日拉嘉、曲多本等驻守曲秀、聂塘、堆伦措巴一线;阿乐部负责在噶登雪、贡波巴拉等地游击;巴琼本、安多秋扎、昌都新任命的马吉等驻守降日喀莽至贡波林芝、嘉辛等地;安多列协、阿珠喇嘛、木雅阿波云丹等 125人负责在西部和羊卓雍措湖、冈巴拉一带建立哨所并收集情报等;总部由江萨秋泽、萨格南加多杰、萨德罗宁扎、查瓦戎当巴罗朱、甘孜嘉贡羌佐、贡热乐珠羌佐等负责总部的集兵、征发和日常事务;根益西、阿旺次成 (理塘人 )负责总部的军械库,然楚阿旺、根阿乐、察雅阿旺云丹、萨德色噶、大金寺巴青等部则负责进攻泽塘。第一批出发围攻泽塘的军队只有四百余人于十二月十日与敌军接触。
据《中共西藏党史大事记》的记载:『叛乱武装 2000余人从 1月 25日起,向我山南工委和两个守备连再次发动猛烈攻击,我三百多名干部战士连续打退敌人多次进攻,激战到 27日,敌进攻不能得逞,遂采用挖坑道的办法,向我实施围攻。牺牲分工委财贸部副部长王一平。社会部副部长赵克俭等干部战士十余人。直到 4月 8日,平叛部队进抵山南,叛匪逃跑 "。
在出发攻击泽塘之前,然楚阿旺要求由美中央情报局派来的阿塔诺布和噶塞洛才二人(为电报员,负责与美国方面进行联系,是美国于1958年初第一批空投至桑耶后,潜入拉萨,与仲聂帕拉取得联系,后随安珠贡保扎西来到山南,一年多来,为了保密,他们一直住在一偏僻的村庄内,由二十人为护卫)和美国联系,说明在泽塘有五千余敌军占据冈布、责措巴、泽塘等地,为了消灭此地敌军,要求美国方面提供军援。1958年底,美国已经向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空投的两门无后座力大炮,以及五百枝"扎西喀仁" (吉祥的长管枪之意,每次可以装五发子弹 )、炸药二十箱以及一百颗手榴弹 (威力比中国人的木柄手榴弹要强 ),这次进攻泽塘的部队也带了五箱炸药和五十颗手榴弹。但除了第一次把两个人空投到山南以及上述相对几千人的军队几乎微不足道的弹药而外,一直到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撤出西藏为止,美国人再也没有给他们提供一枪一弹的援助。
当时敌已进入地下坑道内,冈布山也已被敌掏空,泽塘虽有敌营房,但军事阵地则全部在坑道内,他们在地下坑道备了大量的柴草粮食弹药、煤油等,因此大家都知泽塘难攻,第一次攻击就有伤亡,然楚阿旺回忆说:『敌外围围有铁丝网,铁丝上挂着空罐头盒,一碰就哗哗乱响,我们派巴青等人从西面攻冈布,我们从冈波日山往下攻冈布,察雅阿旺云丹、道孚克珠则从北攻,约定天一亮,炮一响就冲,我军冲击时,由于敌在铁丝上挂了手榴弹,一碰就炸,加上不停地向外射击和扔手榴弹,我从山上观察,只见开始我军敢死队的部分人已冲过铁丝网,接近敌据点,但敌手榴弹、机枪的火网和灰尘、浓烟不久将我军官兵全部遮住了,在晨曦中,看去整个冈布山一片火光、浓烟,我暗自想敢死队完了完了,并立即命令撤回来,结果巴青部两死六伤,贡波日方面阿沃雍珠负伤,有噶瓦青年僧侣仁增被手榴弹击中,浑身着火,察雅云丹部一死五伤,共有四人阵亡。轻伤者甚多,在战斗中,德格诺布最精彩,不断跃上跳下地捡起敌扔过来的手榴弹回扔,众皆叹其勇』。据当时参加了战斗的雍珠回忆:『在琼结有大金寺色色、巴青等让我们休息一个月,然楚阿旺则带了几个人去总部,当时总部在拉嘉日。不久然楚阿旺回来说要去攻打泽塘,我们奉命前往,至昌珠,泽塘正对面有个格萨拉康庙所属的大林园,我和协珠朋措及其它共五、六十人前去攻占,结果是空的,恰城果娃丹巴是个跑手,有大炮,他率领的十五人左右随后也进占了庙宇,到了泽塘后,一日我们部在昌珠开会,加松巴桑说每个班要有两个人充敢死队员,问谁愿意去,开始无人响应,我站起来说:『没有人愿意去吗?』加桑巴松气恼地说:「什么没人去,必须要去」,我说:「大哥请您不要训人,我们平时不是总说希望有个与中国人战斗的机会吗?今天就是个机会,我现在就报名,我愿意去」。接着加仓索南和加仓巴桑两兄弟以及塘隆寺僧尼噶等报名,我们四人报名后,由于每班只要两个人,就决定我和尼噶去,但加仓索南一定要去,我们三个就去了。加仓巴桑没让然楚阿旺去,我们敢死队被告知要隐蔽到山脚,等天明我军向敌炮击后立即发起攻击,我们隐蔽摸向预定阵地,尼噶在临走时带了一把长刀,他反复说今天一定要找个机会与中国人格斗。我们到攻击点后,敌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有一名敌兵探身向外观察,我欲击杀之,和我在一起的澎波乌巴智古 (他们父子俩人和随从等都参加了四水六岭 )不让我打,说不要打,可能是自己人。随即,敌可能发现了我们,向外射击,我们隐蔽没有动,敌亦停止射击,但可能是命令没有传达清楚,在另一边的巴青部却向敌进攻,结果有一人阵亡,巴青自己也受伤。我们一直等候到天亮后我军向敌轰击,我军放了几炮后,我们遂开始冲锋,有察雅人没有枪,拿着一把板斧在那里砍铁丝网,铁丝网并不能太影响我们,从中间砍断,铁丝就会弹回两头去,我将配发的两颗手榴弹准确的扔进了敌阵地中,尼噶不仅将配发的两颗扔了,还拣起敌投过来的手榴弹回投,后来他捡起一枚正准备往回扔时,手榴弹在胸部爆炸,当场阵亡。敌不仅扔手榴弹,还扔一种炸药,可以让人神志不清而麻痹,我们继续射击、冲锋,我见旁边有一个查瓦戎人从我旁向后滑了下去,我想他死了,加仓索南的手臂中弹,一小股鲜血象喷泉般往外涌出,但他仍不顾一切的在射击,有个叫丹巴的道孚人,耳朵被打掉,仍是笑眯眯的,此时,我才发觉我抬不动右腿,已经被炮弹片击中,你看我现在仍一拐一拐的,有个囊谦的僧兵,是个朵朵,一跃而上取下了尼噶遗留下来的毛瑟枪,此时,我们离敌人的碉堡只有几米远了,但却无法攻进去,我仅有的两颗手榴弹已扔完了,没有办法,这时加仓索南向我喊叫,要我慢慢爬回去,由于右腿负伤,我在那里实在无能为力,只好爬着往后退,那个囊谦的朵朵可能以为我在逃跑,竟对着我叫「大丈夫,到敌人面前要逃吗 ?」我说:我没有用了,他仍不听,我说了两三次,他还是说我逃跑,我气急败坏地拿起枪向他瞄准作射击状,他才转过去不说我,我就慢慢地爬了下来,有个止贡寺的人叫乐然,过来替我包扎,当时止贡寺有一些人是冲锋的突击部队,这时,刚才从我旁滑下去的查瓦戎僧人爬到我身边,原来他还没有死,但也负了伤,浑身上下是鲜血,他气愤不平,因他伤在背上,是自己人误伤的,他不停的说: "可能要死了,真是死不瞑目。本来想拼死与敌斗,但未杀一敌而自己却负伤,而且是误伤,真是死而心不甘。 "我给他一些加持物,见他吃的并没有多少困难,就安慰他说: "不要担心,你死不了。"这时,加仓索南也退了下来,我们在无法前进的情况下从敌火力网下被迫向后撤退,我因行动较慢,运气又不好,敌火力集中向我射来,我翻滚入够让我爬着的水沟中,整整一天,因敌不断向外射击,我们近在只尺,攻又攻不进去,退又退不出来,一直到天黑时才退出了战斗,当我满身是血退出战斗时,腿上的伤使我疼痛难忍,我们退回了泽措巴。但泽措巴仍在敌射程之内,因此乘夜由理塘秋帕和索南俩位百长扶着我向后撤退,敌立即向我们射击,我真是心急如焚,怕殃及他们俩人,叫他们先走,他们死活不干,只好一起连滚带爬,终于走出敌射程以外,这时,乐然牵一匹马过来,他们扶我上马后来到了克麦溪卡,加仓索南虽也负伤,但他不愿去治疗,还要继续战斗,最后经大家极力相劝才和我一起被送进医院,克麦溪卡有一个战地医院,那里有一个安多小喇嘛和理塘罗桑、巴瓦香巴以及一个理塘人所组成的医疗队,他们几个不知在什么地方反正是受过训练的,而且也有疗效非常神速的好药。然楚阿旺的手掌在西藏北部击伤,弹头留在手掌中,就是他们取出来的。当时住院的伤兵约七、八十人,我的伤尚未完全痊愈,我便返回了战场。当时泽塘的情况是除了贡布尔日山头和冈布多杰房以外,其它地方已为我军占领,冈布阵地只有几栋房子,是敌人的军营,修建防御工事已有几年了,甚为坚固。占领泽措巴的是噶瓦旺泽部的五、六人和新寨的五、六人以及迭达的十余人,当时驻扎泽措巴的军官是乌金拉加,占据白扎寺的军官是加仓巴桑。』
有关后续的战斗据然楚阿旺回忆:『回来商议后决定转攻责措巴,责措巴在冈布之西,有寺院村庄,十一日攻之,敌逃入冈布,我军进占责措巴,因敌人未修许多阵地故也。
晚上我们悄悄摸向冈布,在铁丝网上挂上绳索,在远处一拉就响,一响敌之手榴弹机枪等就打个不停,消耗弹药而已。在冈布附近有姜然,我军进入后切断水源,烧毁了敌砍来修筑坑道的木料,晚上敌不时出来,与我军交火,随后主力部队连夜转到泽塘的前沿,决定转攻泽塘。泽塘有多杰宅,甚大坚固,内有许多敌军,而敌军营中却并无住人,全都转入地下,并在四周挖了壕沟,甚宽。 29日夜攻泽塘,炸毁多杰宅,我们虽有炮却无几发炮弹,多杰宅是用炸药炸毁的,汉人洛桑扎西会使用炸药,教给了我们,毁多杰宅后,夺得许多武器,敌死伤颇多「 23」。活着的弃下尸体武器逃回坑道中。当夜虽将村庄内之敌全数赶回了壕沟中。在战斗中,敌之炮弹似无尽时,不断的在轰击,数之,每夜发射达百余发。从藏历 12月 10日开始至 3月 13日为止,期间拉萨多次谣传泽塘已被攻取,在这三个月中,我们由于没有攻城器具,只好挖洞,从东、南、西各挖了一洞,泽塘的地质多沙,我们的洞必须深挖以便从敌壕沟下穿过,我们一边挖一边立柱,不久可以听到敌人也在挖洞,由于敌挖土声越来越大,众挖土民众和士兵恐敌施反爆破而建议置炸弹,我乃以绳索量洞之长短,后在绳索一头拴石扔过去,测的差不多,但仍令他们再挖一点,一日汉人洛桑扎西对我说:不好了,不施爆恐怕不行了,敌会从上面施爆,我们挖洞的人就会被活埋,我看他紧张的样子,乃从之,时我军从敌人手中夺得三四十箱炸方石的普通炸药,我们在洞中放了四箱炸药和美国空投的一点炸药,然后堵了两天,汉人洛桑扎西言,再不施爆,敌会拿走我们的炸药,于是,凌晨点火,准备了突击队,准备在爆炸成功后冲击,一阵闷响,大地在颤抖,炸药爆炸了,但未达到预期的目的,只是将敌往回挖的洞炸塌,在里面的敌兵应没有幸免的』。
据当时在场的嘉洛回忆:『在泽塘,双方挖洞,不时有敢死队的冲击等,反正在那里待了许久。有一间多杰家的房子被敌占据,我们从阿佳拉的房子中向多杰的房子挖洞,敌也往回挖,可以在挖洞时听到敌挖洞人员休息时唉呀的叹息声,同时,大金寺部也从侧面同样向多杰家挖洞,但他们把方向给挖错了,结果挖歪了。当我们以为可以了时,便放置炸药,我们躲在掩体内等敌人被炸上天空中。一声响,大地都在颤抖,结果炸力外泄,竟将我们自己的岗楼给炸飞了,幸未 伤人。当时我从掩体中探头看时,只见空中飞舞着被炸上天空的木头等,以为爆炸成功,心中大喜,立即跃出掩体准备冲锋,被同伴阻止说:「你去那里 ?」我说「不是一爆炸我们就冲吗 ?」那人说:「你看清了,被炸的是我们自己的岗楼」。仔细一看确实,真是泄气。原来放置炸药以后应该用泥土把洞口封死,但藏军不懂这些,放置炸药后就点火,结果炸药的爆炸力顺着洞外爆,把自己的岗楼给炸飞了,洞也塌了。这以后还是挖了几个洞,以后有琼结人民自愿前来支援,他们冒着危险,不分白天黑夜地挖洞,真是辛苦了,可惜都不怎么成功』。
除了藏军的进攻,敌军有时也会出来,其中一次敌军袭击守卫当青寺,是在陵园旁边,据当时参加战斗并十八次充任敢死队员的卫藏人罗桑更秋回忆『我们在陵园旁边挖了掩体,上面盖上帐蓬,然后留下六个人防守,不想晚上敌军悄悄爬上来,用手榴弹炸死了四个,俘虏了另外两个,然后将其中的一个倒挂起来,把两条腿用力往两边拉,然后用刀先砍大腿,最后才用力在两个大腿中间砍一刀把他砍成差不多两半才死了,也许可能是他没有向敌人屈服。另外一个人则屈服了,因为没多久,敌军广播就响了,先是说「你们当中有人向我们投降,现在由他讲话,你们最好听他的话」,接着就是那个俘虏讲话,他说我们还是投降了的好,我们西藏很小,人那么少,没有后续力量,而且即使有人也没有枪,有枪也没有子弹,有子弹也不过几发而已,中国非常的大,有枪有炮有子弹,还是投降的好等等,大家厅了气得要命』。在中文资料中也谈到中共组织人抓俘虏以及因此造成伤亡的情况。
在冈布后面,有琼结民兵百余人,虽仅有长短枪五、六枝,噶珠多康色是其中的两个首领之一,他们从冈布后面挖洞,一个月后即遇到巨石而功亏一亏。
从东挖的洞,由于地质砂土甚多,洞必须绕七拐八的,不久与敌挖通,敌立即射击,我军躲入拐弯处回射,双方对射一阵后只好退出,也就没有办法进行爆破。
在泽塘的三个月中,我方阵亡 36人,伤 160余人,毙敌数不知(然楚阿旺提供的数字)。
如此,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留守部队第三次(第二次仅仅是骚扰性质的,没有攻击,也互无伤亡,但根据采访对象的说法,作为一次攻击计算)围攻由于藏军除了极少的一点炸药和弹药奇缺的几门小型火炮而外没有任何攻坚器具,所以虽然有官兵们不怕死的战斗精神,有汉人洛桑扎西这样具有丰富军事常识和其它许多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指挥官,但仍然未能攻破,其实,只要分析藏军在整个五十年代的战争中,虽然有许多围攻敌军据点的行为,但除了极少数乡级小据点而外,藏军在整个的战斗中,虽然有许多藏军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围攻敌军据点的战斗,但藏军从未成功地攻占过其中的任何一座县城,最常见的是中国军队和准军事化的行政人员收缩到早已经修理好的坚固工事里面,藏军一般都会采取组织敢死队或突击队冲锋陷阵,除了途中的大量伤亡,很多时候即使藏军冲到了敌军阵地或房子的墙脚也往往会感到束手无策,而且由于藏军完全不知道根据火力配备以及交叉火力等军事常识,即使冲到也往往会死于因缺乏军事常识而造成的失误中,即使没有阵亡,由于没有炮火炸药等攻坚爆破武器而束手无策,最常用的方式就是纵火焚烧,除了攻击敌军临时占领的阵地如四水六岭护教志愿军北路军在聂木烧毙一些敌军等而外,对敌军已经修建的阵地几乎毫无作用,因此,在泽塘也一样未能成功,只能相互对峙打冷枪,如此,泽塘战役一直拖下来,直到拉萨战役的爆发。
注释
1、(仲聂帕拉在回忆中指出: "这些事(有关康区有人向西藏政府呈交报告,要求以武力抗拒中国武装的事情)是发生过,但我记不清详情。因中国人在康区大规模的迫害,由于这样推日子已经推不过去了,因此有一些人 (虽然我记不清具体的 )报告要求组织战斗等,但都是极秘密地进行的,因中国人就在旁边……政府当时的根本原则是与中国人合作而不陷于极端,故不能过分。虽然我们都有能抵抗中国人则应予抵抗的想法,但并没有在会上进行过讨论。),
2、据扎什兵营百长噶桑占德回忆:『仲聂帕拉曾对扎什代本扎喜八然瓦谈到藏军应与四水六岭取得联系,因此派他和百长旺典于打制金宝座之前与四水六岭取得联系,』(见《四水六岭作战史》 p142和文献与图书馆的口传历史系列之十四,174页)
3、据巴瓦益西回忆:『"我在拉萨,安珠和我等商量,都说家乡已经完了,在拉萨的人如果一天到晚只做买卖,不做准备的话,下一次就轮到我们了。又因为家乡死了许多的人,因此就决定进行宗教仪式……当时康巴人曾经向哲蚌寺的总管家与西藏政府有联系,开始就要求提供武器以便打仗,但是过去西藏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民自己起来拯救自己的国家而立功的事情,因此军事行动先暂时压了下来,因为西藏官员全部拿共产党的薪水,所以表面上说的和内心想的是什么很难猜透。商人把资金捐献了出来,说好以后情况好就归还,情况不好就算了。当时康巴人在拉萨有十八户大宅,有人建议把这些抵押给中共,从中共那里换得金钱,房子不要了,如果最后把中国人赶走了,房子就自然收回来了。另外,我们觉得在印度应该有人进行内外联系,于是派我们到印度噶伦堡。"』
4、见《口述历史》之二有关人员的采访记录 ----达然萨拉 1998
5、据当时曾在噶伦堡的恰成?次诚丹增回忆:"我当时在噶伦堡,前往德里机场迎接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我们坐车是免费的,我们不懂,以为本来就不要钱,其实是印度政府为佛祖诞辰两千五百周年而对朝圣者发了免费通行证。当时中国的总理周恩来也来过印度,我去各地朝圣后返回噶伦堡,时正为达赖喇嘛应否返回西藏而吵个不休时,那些藏人说班禅喇嘛是败类、卖国贼,许多人都未去迎接,世俗妄执之众生,难免为表象所迷惑。达赖喇嘛在噶伦堡住了一个月左右,期间,在噶伦堡的藏人和商人极力叫嚷要开战,要如何如何等,并有一个叫康人四部的组织,也许仅仅是泛称 "而据后来作为萨德仓军官返回西藏加入四水六岭的雄聂索南旺嘉回忆说他到印度后,夏格巴和嘉洛敦珠等都找过他,但仅仅是问康区的反抗运动之状况,表示要向全世界报导,似乎开始他们从事的工作主要是向外宣传。后以『一天嘉洛敦珠派车叫我过去,他说此处(指噶伦堡)正在组织西藏三区的组织,在山南要成立由安珠贡保扎西领导的四水六岭军,你要设法联系在此地的霍瑟五部之人』『当时噶隆堡有由阿乐琼则和噶楚所领导的「邦嘉同心会」和夏格巴的一部分人马,两部决定为了西藏的政教利益而进行联合,乐康瓦和嘉洛敦珠也参加了联合大会,除了各自拥有的枪马者,对没有枪马者会议决定由当地商人共同拥有的十五万卢比用以购买枪马,巴瓦益西拿着这笔钱通过冈拖前往喜噶购买枪弹,因为当地有一个政府的军火库,结果由于僧人拒绝出售武器而空手返回』。这似乎说明一直到1958年由于四水六岭的建立而是当地建立统一组织而外,在此之前除了向外界进行宣传而外,并没有行成统一的藏人组织-----特别是武装组织,虽然嘉洛敦珠和阿乐琼则等人后来不断零星派人回来参加战斗,但当时是否具有攻击亚东敌军的能力值得怀疑。
6、安珠贡保扎西于1961年有关四水六岭的讲话《四水六岭作战史》 P111,普巴才仁多嘉着,四水六岭总部发行,2000年,达然萨拉
7、安多金巴嘉措是一个商人,因为当时藏人拒绝使用人民币,所以中国人拿来了大量国民党时期的银圆用来发工资或搞统战,据说他就是贩运中国的银圆到印度而发了财,非常富有,传说他曾向大仲聂申请由他个人出资请达赖喇嘛传授时轮金刚法会,可能其穿着不甚入眼,大仲聂问他你有多少钱?他说:一千箱大洋(每箱一千元)够吗?由于口气非常之大,遂为人所知,最后由于四水六岭也申请时轮金刚法会,遂决定由他和四水六岭共同承担法会开支,由此与安珠贡保扎西取得联系。
8、龙西江《拉萨市尼泊尔商人历史调查》,载《中国藏学》1993年第3期
9、对此据仲聂帕拉回忆说:『"当时有个叫阿塔的和罗才的两个人至拉萨 ,与美国互相打电报,以及在竹古空投武器等是他们干的。阿塔现在似在德里一带。他们到拉萨固执地要见达赖喇嘛,我说:『如让你们见,此事传扬出去,让中国人知晓就不得了,故还是不要见为好』。随后让他俩去哲蚌后山格培韦责,在那儿打电报?与美国?联系,给他们一些加持物并假装得到达赖喇嘛命令,表示不便会见他们。如不这样他们可能会灰心丧气,给他们这些东西等使他们觉得西藏政府还是支持他们的,如此就会积极努力。不久我到协色处时,协色言 :『中国人说在格陪乌责和扎拉乐朱有人发电报,这怎么回事呀 ?』我一听暗叫不好了 ,口头仍回答说:『奇怪 ,不会是见了保护神的一些幻术什么的吧 ?谁在格陪乌责发电报呀 ?不可能的 ,会不会是乃琼秋嘉的幻术』等。随后通知阿塔他们留在那儿危险,让他们去了娘拉囊。通过仲聂帕拉的介绍,两人随安珠等人来到山南,一直在山南负责与美国联系,1959年3月随达赖喇嘛逃亡印度。』
10、有关姜华亭,在其本人的回忆录中没有谈到投奔藏军营后面临任何危险,但据藏军连长格桑占德的回忆,当时姜华亭跑到扎什兵营后,他们曾决定根据神谕内容,或保护,否则秘密处死。结果神谕表明姜不应该被杀掉。《四水六岭军战史》 P147格桑占德的回忆。另据该书117页安珠贡保扎西的讲话内容,当时藏军似乎还准备把姜华亭移交给中共军队。
11、安珠贡保扎西于1961年有关四水六岭的讲话《四水六岭军战史》 p119
12、具体地点是竹古扎西彤默宗后山前的广阔的草滩上。资料来源同上。
13、同上,121页。
14、此处的人数指的仅仅是举行成军仪式那天的数字,实际上这些数字每天都在增加,据喀嘉的洛桑回忆说他们撤出西藏时,其所在的一部即有四百余名安多人,另据《中国西藏》 2000年第三期(引自网站『中国西藏信息中心』人物栏目)刊登的从印度返回西藏的安多丹考的回忆,其中指出后来仅安多人就有一千人。 15、这只是初期的情形,后来卫藏似乎单独成军,据《夏塔英雄格俊》(白日居美旺加着)记载,在攻击泽唐的战斗中,第一次爆破时,有两个自告奋勇将炸药包送到敌军阵地的英勇百长,即德格百长诺布和卫巴百长达达。显然到后期卫地有一部分人已经自成一军,但大部分还是分散在各部之中。
16《夏塔英雄格俊》(白日吉美着)90-91页
17、此外,西藏政府军扎什代本哲巴多杰才丹派内管家嘉措将他在琼杰哲巴庄园内的所有粮食等献给护教军,另还派穆觉强佐江永和仆人齐美拉旺在聂唐的大量酥油、粮食送到山南给护教军作为军粮。 1967年中共查出此事,在批门中将嘉措和江水活活打死,赶骡子的详巴和仆人齐美拉旺也在批门中遭到折磨,不久因此去世。见西藏文献图书馆出版的口传历史之十四第 75 76页。
18、 见其回忆录《人生历程即其它》 95页,达然萨拉 1988年
19、《口传历史之二》的有关内容,西藏文献与图书馆。
20、有关武器的数量,所述不一,其中姜巴在《在叛匪抢劫武器的背后》载《西藏文史资料选辑》第三辑,第93页,指出当时被藏军劫去的武器有英式步枪五百枝,两门大炮,轻机枪数挺和一批德式步枪以及大量的子弹。他还指出这些武器的来源, 1950年西藏政府派出第一团前往北部朗儒部防,十七条协议签定后,西藏政府撤回部队,将武器暂时存封当地,1954年转存到南木林。另外他还指出藏军冲进去时,选择与藏军合作的是该寺管家林夏尔?巴丹,后来中共占据该地后,该寺副管家(管理粮储等杂物的)向中共出卖了此事。
21、殷合春在中国抗日战争期间为战斗英雄。见陈明义《西藏历史的春天》载《西藏党史通讯》 1989年第二期,总第24期,第5页。
22、据当时参加战斗并十八次充任敢死队员的卫藏人罗桑更秋回忆,多杰虽不是官宦人家,但也是泽塘的大户人家,当时他本人在印度经商,他的儿子加入四水六岭军,当时在战场,他们家有无数的印度货,战前他们将许多的印度绸缎存放在寺院内,后来战争中全部用来缝制军服。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
事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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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
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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