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4日星期五

非类-弋夫(二十四)

六十六



  棒子一伙大学生终于找到了支持红造司的串连学生,学生之间说话容易,于是红造司的头头同意让栾队长放么哥。抬回家来,看见儿子人都去了半边,李太太、外婆两眼通红忙不迭地收拾床铺。是的,回得来便是万幸,苟全性命最要紧。

  元慧、程大夫谁有空谁过来,抱抱小梅,看看么哥。小梅才七个月,前屋摆了张小床,晚上跟么哥母亲睡。这孩子精灵,一逗就笑,依依呀呀,都在冒话了。外婆、李太太可疼这重外孙、外孙女了,抱来抱去,“来,笑一个。噢,笑一个。摆摆手,噢,摆摆手,乖。”“来,点点虫虫飞,飞,飞。”“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吱吱,叫奶奶…”么哥慢慢地平复,瘀血大部份消了,只剩下两圈紫黑色的眼圈褪不掉,像戴了副墨镜,脑壳一阵阵胀痛,太阳穴经常暴暴的,坐也不是,躺也不行。好些的时候便做白日梦,睡了便发恶梦,总是想到死,要么是自己,要么是田慧芬,惊醒了,睁眼睛到天明,好在没变傻,脑子清楚。小梅见到他就哭,后来好些了,只把脸背过去,躲他。一天元慧抱小梅到么哥床头,“好些啰?”“好些啰。”“来,叫么舅,叫么舅,噢,还不会,笑一个,笑一个。”“姐,小梅是开刀拿出来的?”“嗯,我盆腔狭窄。”“严重不?”“有点。”“要是几十年前,恐怕你和小梅都要死。”“你说甚么?你懂甚么?”么哥母亲在旁边听见气坏了。“妈,我又不是咒她。”“你还说!”元慧虽是医生,心里也不是滋味,呆了没大一会就抱孩子走了,“妈,今天我带小梅回医院睡。”李太太回过头来,“你浑啦,你那脑子咋长的?才好一点就胡说八道,你元慧姐对你这样好…”么哥心里歉歉然,靠了一会,又转过脸去续继做他的白日梦。“…生命个体都有自己的缺点,所在乎的是整个体系的良性代谢。这是谁说的?记不起啰…”眼睛迷糊起来,“嗯,豆娘是来过,那两个纸包上有她的气味…小青梅,小青梅,我想你,想你,啷个不说话?我晓得你不会来我这里,小寡妇,难得见人…噢,好多蚂蚁,好多虫,好多蛾子,密密麻麻的,啊哟,好多虫蛋啊。”“在乱想些啥子啊?”“妹儿?哎呀,你满身都是血。”么哥瞪大眼,张大嘴,只有天花板上的烂报纸在晃荡。

  小抗美、小援朝两个乖孩子考进了初中,可没两天就遇上停课闹革命,天天在家里玩没事就来逗逗小梅,有时芳妤也抱喜喜下来跟小梅作伴。棒子每天除了上同学那儿坐下,便来陪么哥。“呃,么哥,去年十月,十七中的邢主任跳楼自杀啰。我今天上午和大腊生几个去过十七中,都八、九年没去过啰。”“邢主任其实是很负责任的,记性太好。”“咦,你还有菩萨心肠啊,你遭他修理过的,确实,说他贯彻资产阶级教育路线,也不能要人家的命嘛。老刘校长在县里挨不住斗,上吊死啰。”“唉,这起小官也只算得可怜的老百姓…”“陆书记躲脱啰,两年前回北京去啰,那里大官多,啷个轮得到她。”“见到傅老师没得?”“没有,晓得是哪个说的,说她在蓉城的疯人院。”“大腊生回来啰?”“呃,龟儿挨球啰,听说在学校整人整得凶,左得希奇,逼死几个老师、同学,包括他自己的女朋友,去年大串连的时候去南方煽风点火,回北京就被扣留,关了几个月,才放回家。估计不会是五一六分子,想来他攀不上…不过,这回见面,他好像通达些了。”棒子也常说起他的力学、他的毕业论文,“么哥,爱因斯坦对时间的演绎并不清楚,我将来或许会研究这个问题。”“呃,时间是矢量吗?”棒子吃惊地望了么哥一眼,么哥显然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时间便有物质性,如果不是…”“真有点像无中生有这类命题了,李老子说无生有。”肥狗是学数学的,更有兴趣,不过却触动了他的伤心处,想起死去的女朋友,“呃,我有个朋友,以前想研究一个题目,就是找出生命中的时间基因来,如果找得到,长寿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现在流行的说法是由细胞分裂次数决定。”“种群的活力以长寿为标准?哦,将来满街都是老头子、老太婆,又是鼻涕又是痰。”么哥笑起来。“不,这种长寿是充满活力、充满朝气、奋进向上的…”肥狗慷慨激昂。“嗯,可以消灭人类的大概就是自己。”“我相信人类的自我调节能力。”肥狗一下子站了起来。“也道是,谁能挡得住人类的好奇心?谁能挡得住进步?”

  大头有时也来听听他们争论,想起读书的时光,想起要一辈子当苦力便不多开口,坐久了,没人理会,心烦起来。一天晚上来么哥床边坐,老不说话,“啥事不高兴?闷起。”“没得啥子,呃,么哥,从你进工厂那天起你就在变,还是袁二哥先看出来的,虽然我不完全同意他的看法,他说机器吃掉了你的心肝,像卓别麟演的戏,你变成了机器人,你没有灵魂…当然,我是知道的,你龟儿一天到黑胡思乱想,乱看书,感情丰富,不过,你完全继承了你老汉科学救国的片面思想,”“喂。”“噢,对不起,伯父。”大头作状打个拱,“共产党把人分成红五类、黑五类,你呢,你把搞科学技术的视为一等人,其它都是为嘴奔忙的、分别人钱的骗子、空口说白话的骗子,都是下等人。对菩萨、对圣贤、对帝王你都不得点恭敬,你心头的伟人不多,我估计就只有欧几里德、牛顿、爱因斯坦这些,呃、呃,你不要不承认,看你和棒子、肥狗说话有几认真,和老子说话,和袁二哥、松松你就敷衍,嘻嘻哈哈,胡说八道,无非我是棒棒,他们两个是搞艺术的、写诗的,算啥子?噢,想起来啰,你还是说过秦始皇好话的,说他有现代思想,啥子都弄个规矩,弄个标准,你这算啥子科学眼光?瞎骒马都看得出,是没得法,时势造英雄啰嘛,不统一文字、不统一货币、不统一度量衡啷个收租?啷个算帐?哪个看得懂他的红头文件?不修驿站,下头造反就来不赢,哼,这个都不懂,舔肥!”“噢、噢,我不懂,不过你莫冤枉我嘛,求教点学问是为吃饭啰嘛。”“喂,请你不要打岔,反正朋友归朋友,你从小就欺负我,我也不在乎啰,说出来心头舒服些,哼,引我去地藏庙,自家就躲在无常大爷后头笑,老子尿都痾得一裤子。哼,引我去江西会馆的义庄注捉蛐蛐,说是那头的蛐蛐凶,妈哟,棺材摞棺材,到处是死人,遍地尸水,老子病了十多天,哼,只有你这起东西才想得出来。”“翻啥楦头,小时候的事啰嘛,浪大记仇心啊,今天要算总帐?”“帐就不用算,不过,以后请你公平点。”“唉…”大头大踏步走了,“把这龟儿骂疼啰,哈哈哈哈。”回家倒了半茶杯跌打酒咕咚一口吞下去,倒头就睡。

  秦小红来了,穿件蓝布对襟袄子,黑布裤子,脖子上扎了条紫色纱巾,虽然朴素也比一般大学生整齐得多,时下激进的学生穿黄军装。“来啰,坐。”么哥从床上撑起来。“浪惨啊,丧德。”望了望么哥苍白的脸,眼红了,“还痛不?拿啥打的?”“锄头把子。”“锄头把子?”秦小红倒抽一口冷气,脸一下子白了,过了好一阵,“呃,没得事来看下你…呃,拿本毛主席诗词给你,是红卫兵编

  注:义庄一般分属各地同乡会馆,过去交通不便,客死他乡的人运不回就暂存义庄。

  的,上头有几首没发表过的,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噢,我看下。”“你背得几首?”“以前发表的大概都记得。”“我不得行,两三首。”秦小红今天不大有笑容。“疏枝立寒窗,笑在百花前…嗯,屈子当年赋楚骚,手中未有杀人刀…”“是不是毛主席写的?”“弄不清。”“呃,你好像没得毛主席语录,过几天拿本给你,我爸爸单位上又要发。”“出去串连没得?”“出去个把月,耍疼啰…”不安地瞄了么哥一眼,赶快把话岔开,“呃,那个嫩娃儿是哪家的?你姐姐的?哦,我抱下。”没多久秦小红就告辞,“好,不坐啰,过几天再来。呃,将来你不会去找那个造反派的麻烦吧?现在外头好乱,打打杀杀的。”“不会,没得用。”她好像心事重重,么哥心里纳闷。

  终于能起床了,头重脚轻,风都吹得倒,么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块铁巴来,就差最后修整了。一天上午么哥把浪花拿到后院子去弄,屋头太黑,看不见。袁二哥上茅房,边抽裤子边过来,“活转来啰?哎哟,好吓人啊,在屋头我看不清,你的脸色白得像死人。”“呃、呃…”“弄啥子?”“雕个东西。”“我看下。”袁二哥教的是民办小学,不大有人管,就天天在外头搞丝网印刷,帮补下生活,专印红卫兵的红袖套、旗帜,生意做不完,早出晚归,满身油漆点子。“嗯,不错,好看,好看,是啥子意思?”“没得啥意思,弄起好玩。”“那几条铁链子,断的,是啥意思?喂哟,你想死啊?”“那是石坎子、石坎子。”“莫给老子麻麻杂杂的,老子是为你好,铲掉!”“是为革命先烈啰嘛,嘿嘿嘿。”么哥哪能讲真话。“你?太阳从西边出那天。嗯,当然也说得过去。”袁二哥翻过来翻过去,“中国式浪花?两面都用得有雷纹?是不是多了点?也太古色古香了。嘿嘿,故意留半边毛坯,好看,有味道得多。呃,要是放大到两米乘四米,八九十公分厚,或者再大些,立在祭天门就好看啰,用铜铸,雕塑的体积语言和天地江河配在一起才来劲,嗯,摆在大建筑前面当小品也要得。”“想得浪好,弄来安慰自家的,耍下子。”“躲起发奋啊,稳得起,你龟儿会弄。喂,铁的容易生锈,你看,拿去镀铜嘛。”“亮晃晃的,好难看。”“褪色嘛,生点铜绿就好看啰。”“难得求人,也没得钱,薄薄刷层暗红油漆算啰。”“也要褪光,哑点好看些。”“呃。”郑太太下楼倒尿罐,拎起刷把远远地张了张,不便拢来,回去马上又下楼,“么哥,在和袁二哥说啥子?能下床了?”“郑太,呃。”“郑太。”“做模具?我看看,不是,嗯,浪?么哥,好本事,有心思,好。要是你能看到解放前殷墟出土的石磬、青铜礼器就好了,当年我在北平见过,那上面的浮雕纹饰真美啊。”抬起头来,一双褐色的眼睛望住么哥,真不愧是燕京大学毕业的,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个大概来,她都快五十岁了,又生了个小女孩,“可怜,看你长毛嘴尖的,去剃个头,嗯?”“我走啰,晚上回来再摆,顺便帮你剃头,你就像才从牢里头放出来的。”袁二哥要赶去上班,对郑太太点点头。

  晚上,袁二哥来坐,把围棋拿过来,除了《玄玄棋经》外还拿了本《围棋入门》来,“么哥,你在屋头养病,得闲就用棋子先摆个死活的模样,慢慢入门,得空我过来陪你走两步。”“噢。”剪头的时候才看见么哥后脑上骨头陷下去一大块。 




 六十七




  “么哥,到外头走下,支得起不?你在屋头闷了两个多月啰。”秦小红来看么哥两三回了,每次坐不到五分钟,今天下午终于想说些啥了。“要得。”其实么哥已经感到有啥事要发生。“呃,也不用走远啰,就在幼师找个地方坐下。”秦小红声音发抖。这新办没几年的幼师,用的正是原来的孔庙,虽比不上曲阜孔庙那样大的规模,其精工细作在巴蜀也算上乘的了。四门大开,里头空荡荡的,没有学生,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踼球。“噢,全砸烂了,全砸烂了。唉,大成至圣先师…”石墀上的透雕云龙断成了几截,龙的眼睛也抠了,石柱上的龙,屋檐上的、屋顶上的,浮雕的、线刻的通通毁了,大成殿变成了革命堂,连石刻的“金声”、“玉振”也不放过,抠出来搥成几大块,只有两排几百年的银杏树算是好好的。“么哥,算啰,全国到处都一样,坐下?”他们在革命堂前的石阶上坐下来,“你是不是有啥话要跟我说?田慧芬咋个些?”么哥转过头盯住秦小红发白的脸,自己的嗓子在冒烟。“么哥…她死啰,她死啰!遭贫下中农拿扁担、锄头砍死啰…还有她爸爸…” 秦小红哇一声哭了出来。么哥胸口一紧,嗷叫一声便弯下腰,坑下头,“天,天哪…”泪水一滴一滴往地上掉。“…去年…就在《撗扫一切牛鬼蛇神》这篇文章发表不到一个月,田慧芬在的那个公社便召开贫下中农大会,斗争村里的四类分子和子女…还专门成立个贫下中农法庭,揪了十几个人五花大绑跪在台上斗,老的六七十岁,小的才几岁…斗争会到处差不多,这里才是真资格杀气腾腾的。当然是公社书记讲话,痛陈革命历史,忆苦思甜,诵读阶级斗争理论,告诫群众千万不要忘阶级斗争,地、富、反、坏人还在心不死,引述林彪讲话,要“杀掉他们的脑袋!”控诉四类分子的罪行、喝问够了就要他们认罪,最后决定要用他的血和命来偿还,来祭奠革命先烈,人们高呼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无产阶级专政万岁!血债要用血来偿!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群情激愤,热血沸腾…贫下中农手持扁担、锄头一拥而上,将他们活活打死,打得血肉模糊…田慧芬和她爸爸就在里头…统统拖去埋在乡村公路边一座孤山下。”“噢,是我我害死她的,天哪…”“我十月份才出去串连,和几个六五级毕业生一道,转到年底才回来,其中有个女生是田慧芬系上的团支部委员,她同情田慧芬,知道她是哪个乡的,我和她就弯过去找…”“噢、噢,是我害死她的…”“她们那地方这种事好多,公社干部凶得很,只回说死了,就赶我们走,在生产队问了半天也没人肯讲,后来遇见个女学生偷偷讲出来,她认得田慧芬,还问过她功课。她说田慧芬好惨,父亲一直病在床上,下不了地,由她一个人挣工分,一天只能挣几分钱,角把钱,两父女只有挖野菜掺起填肚皮,她死之前穿得破破烂烂,人又黑又瘦…她家没人了,就算有点挂角亲也不敢认的。”“噢、噢…”“么哥你莫哭,你莫哭嘛,人死不能复生,千祈莫伤了身体,我早就要跟你说的,去年找不到你,后来你又受伤,怕你不住,没得办法…”

  说到天黑才分手,么哥支不住,又不敢回家,怕母亲看出来,摸进棒子房里,弯腰坐在小板凳上,头深深低下去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说田慧芬遭打死了?”棒子眼暴暴地望住么哥。“嗯。”“你想啷个做?”“不晓得。”“你是不是想去天恩县找那个乱葬岗,找田慧芬?”“嗯。”么哥心里虽乱,却一定要去找。“我看你去不得,几十年来杀地主打天下,这是共产党的根本,哪个敢碰?公开找共产党评理哪是笑话,私下找田慧芬的尸首,一样是谋反,都是白送死。”“嗯,我不会去挖的…哪还有个人形。”“那你去做啥子?我去喊大头来。”大头从楼上下来,“说是田慧芬死啰?天!你要去找她?”“嗯。”大头好说歹说要么哥莫去,终于冒火了,“耗子舔猫屄,你找死。既然不能公开,刨尸首又不行,你去做啥子?磕两个头,洒泡热烘烘的眼泪有啥用?心头有她就行了舍。你弄清楚,我们这一辈子也休想看地主和子女昭雪那一天。”“唉…”

  “么哥,”过了几天棒子来找么哥,“我想,你一定要去天恩县就要稳阵点,人生地不熟好危险,我去找过大腊生,龟儿挨球之前在湘水那方串连,煽风点火搞了几个月,哪一派都认识些人,他有好几个同学在那边,我请他写信过去找人帮忙带你去。”“嗯。”“不过,说来说去,我还是希望你莫去。”“唉。”大头对大腊生本就反感,知道此事后走来怄么哥,“人不求人一般高,你龟儿矮起。哼,在你心头是不得好人坏人的,一切为我所用。”“做啥子嘛,审时度势也该有点嘛,世上只有邪恶的政治,没有邪恶的老百姓,要活嘛,逼成这样…”“哦,暴政出刁民,人还是要讲个本性。”“算啰,莫去说性善性恶…”

  “哦,稀客、稀客,不会是老死不相往来嘛,差不多九年不见啰。”大腊生比初中时候体面多啰,依然普通话,麻辣味淡了些,一手搭在么哥肩头上,么哥一边挣开一边进去,“嘿、嘿。”“坐、坐,”大腊生倒茶,他是独儿子,父母都不在了。木屋的板壁换了砖墙,糊的白皮纸,挺亮堂,南街的四合院简易却实用,墙上贴了几幅毛主席诗词,是他自己写的。“想不到你龟儿还是个情种?,去湘水做啥子啊,殉情啊?本来我不想帮你写信的…”“哦,那就算了舍。”么哥站了起来。“坐起,规规矩矩给老子坐起,还是以前那种卵脾气。”大腊生一把按住么哥。“唉,你不小了,还这样冲动、幼稚,我真的不放心。你想,田慧芬也是我的同学,我能不同情吗?人非草木,你要去湘水我能理解,人是有情的,的确不能全讲实际。喂,你莫当我是党棍子,这些年来我明白多了,打死田慧芬和她父亲,打死四类分子未必符合政策,”“杀人无罪啰?”么哥恨恨地望住大腊生。“喂,无产阶级专政你懂不懂?对我这样说可以,到她们乡下你试试,不消一分钟就把你打成肉酱。么哥,无论如何你要对共产党端正认识,要对党有信心,个别地方的个别过火行为无损党的威信,那是不懂政策的群众搞的,我们的党永远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你要切记这个原则。”大腊生一嘴党腔。“群众搞的?高明。”么哥七岁头上听党训,都听了十八年啰,冷冷地望住大腊生。“难道要算到党的头上?胡涂蛋。你才挨打的,还没得教训,想一下,你是最黑的黑五类竟这样放肆,你这条小命悬啰。么哥,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这些常识,这些老话虽不能在外头说却太对啰。你看看,所有的中国人为了好好活下去,不管是害怕,是想好处,乖得很,个个求进步,拥护共产党。该闭嘴就得闭嘴嘛,你以为我对目前形势没有看法?现在天下大乱,可是从上到下、无论哪一派都在搞个人崇拜,人人吹牛拍马,破坏党的民主生活,践踏辩证法,但是我决不会说出来,我还是红五类啰嘛,都不想找麻烦。人要审时度势,哈儿。我晓得你心头难过,你二十好几了,莫要伸起脑壳挨棒棒嘛,一定要忍,一定要忍。”“我还是试得到轻重的。”“那就对了舍,对了舍。”

  么哥想回去。“莫忙,坐下子,多摆下,一阵陪我喝两杯,相逢不饮空归去,笑人。”“我不会喝。”“?啥子,你莫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心烦。喂,棒子说你在西安没事就去碑林,你喜欢书法?”“我不懂。”“哪你去做啥子?”“歇下,沾点文气气,批判地接受古代遗产嘛,嘿嘿,货真价实的地主文化。”么哥也会搞两句莲花落。“莫给老子打哈哈,你手头有拓片没得?”“没有。真的,小时候不用心,现在后悔来不及啰。”“看出点门道没得?”“没有,不练啷个看出门道来,不过,精神好的时候看那字龙腾虎跃的,生病啰,那字就没点神气。”“哈哈哈哈,主观唯心主义。”“还说不是党棍子,一张嘴就扣帽子,我啷个晓得写字的人在遣啥子兴,你又管球得到老子会啷个想,你们共产党是不是要把人的感觉也统一起来?”“好好好,不和你争,来看看我写的字。”大腊生指指墙上,从床底下拿出一大摞废报纸来,都写满了。“跟你说我不懂嘛,要公鸡下蛋?”“看,我的草书咋个些?”“哦,嘿嘿,嘿嘿,啷个写的全是《增广贤文》?你还敢偷偷搞四旧?胆子大啊。”么哥心里一惊,从李先生起就不提这篇劝世文的,虽有些道理,却令人灰心丧气,安于现状。“龟儿跟头栽得不轻,躲在屋头忏悔,韬光养晦。哦,最革命的人心头也有另一面。”“唉,心烦嘛,今年的风向不是四旧了,嘿嘿,看下外头,马上要打你妈个花儿开,莫到外头说就是啰。呃,你龟儿分明是懂点的,不然啷个认得?”“真的不懂,书论是读过几篇,还是弄不明白,不练啷个明白啰。你啷个不先写楷书?”“太死板。呃,你有书论?”“以前屋头只有帖没有专著,外头多的是,借来看的,现在当四旧,烧得差不多了,图书馆也不借这类书啰,我回去看看松松那里有莫得。”“要得。”大腊生去厨房,“来,尖庄尾子,这是我最好的酒啰。”端了一盘马尿豆、一碟洋芋片。“干杯,老伙计,边喝边摆。”大腊生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两人说话轻松多啰。分别九年,自然要说起往事,说起初中同学…“噢,秦昭基,你的无线电师傅,今年回来过没有?”“没有,去年六月底回来过,好快就走了,我都没见到。”“去年年初他写信给我,说他女儿突然走路拐下拐下的,又说他爱人几姊妹好少活到成年,我查过书,找过导师,怀疑是遗传上的问题,先生说最好来北京查下,后来文化革命开始了…如果真是这样就麻烦了,信上看得出昭基心情极坏。”“噢,昭基…以前他就怕他女儿出这种事。”么哥心里不是滋味。“来,讲别的。”“呃,你现在有闲心练字,真是难得,我想写两行都做不到。”“嘿嘿,苦中作乐,么哥,晓得不?老子遭关了几个月,还算好,没当我是五一六分子,我的分配就要等到运动后期解决,妈哟。”“呃,你遭开除党籍没得?”么哥两杯下肚胆子大起来。“没有。莫来头,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那就没得啥。”“哈哈哈,但有绿杨堪系马,处处有路透长安,哈哈哈哈,喝酒。”“哦,有本事。”“老子不是吹,”大腊生酒性上来了,“我在下头捱三年,必有出头之日,现在有几个干部子弟照应,将来党校开办,老子第一个削尖脑壳钻进去梭一道,出来最少是个县长、市长或者北京大医院院长,哈哈哈哈。呃,你龟儿笑啥子?老子有本钱,出身好,根子正,名牌大学毕业,不像你这狗崽子…哦,你龟儿笑我进神学院。”“没有,嘿嘿,神学院,你说得像干部子宫。”么哥喝昏头了。“黑透油的小反革命!不过也形象,嘿嘿嘿,啥子革命啰,球!好,讲别的。”“顺住你的毛抹又不对啰?喝多啰。”“没有,差得远。呃,情种,老子不怕你多心,院坝头那个小青梅最喜欢你啰,人小鬼大,现在不晓得搬到哪边天去啰,龟儿一见到我就生方设法打听你,我后来啷个晓得你做啥子啊?这个小妹可真漂亮,野野的,美得巴心,老子打手冲的时候如果不想到她就根本搞不成,嘿嘿嘿。你想下,老子是近水楼台,是因为她阶级成份不好才不下手的,你以为!唉,大抵还她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一阵难堪,么哥暗忖“龟儿够坦白的,到底是个男人。啷个把增广贤文用个不歇气啊,啥毛病。”“呃,你到底说下我的字咋个些?”“跟你说我不懂嘛,我的字都像鸡脚叉,引用别人的话有啥意思?”么哥不耐烦了,对艺术评论本心倾向自己揣摩、领悟,难对外人道。突然想起个啥,朝大腊生笑笑。“我帮你找个人来鉴赏。”“哪个?”“历殿阁门前卖药的瞎子,那地方离报国寺不远。”“瞎子?峨嵋山报国寺?”“报国寺多得很,嘿嘿嘿嘿,在蒲松龄心头,憨儿。《聊斋》里有一篇叫“司文郎”,你找来读下就晓得。”“我到哪点找啊,你讲嘛。”“这瞎子本是前朝名家,后来因为浪费纸张遭阎王贬为鬼,罚做瞎僧行医赎罪,有人请他评论文章优劣,就叫烧给他闻,好文章便馨香,他受之心脾,反之则刺鼻棘心,顷刻不能忍受,以至向壁大呕,下气如雷…你去问他嘛。”么哥似笑非笑地望住大腊生。“你耍老子。”“嘿嘿,没有。可见,文艺作品只有鬼神才能明鉴,人们有眼无珠,比瞎子都不如,?”“狗肏的。”“骂蒲松龄?”“骂你。”“嘿,老子一颗水都没有掺。不过,你的字将来会不错的。”“啷个说?”“你要做官啰嘛。”“你扯啥子啊?”“你看,自古以来书画只有当官的或者大和尚才能出名,数下,王羲之,右军将军。颜真卿,吏部尚书。怀素,大和尚。没得来头啷个当书法家?官大字好嘛,皇帝就更不用说了。”“官大字好,嘿嘿嘿,你龟儿涮坛子。”“傲慢的中国文人自命清高,门户之见极深。譬如,商人从来不入流,那是不能搞书画的,嫌他们那股铜臭气。至于平民和那些靠笔墨糊口的人就更不屑,一个字,“俗”,两个字,“匠气”,就让你完蛋。看下,民自路开纸扎铺的柳三爷那手字有几漂亮,半城盈联、招牌都是他写的,还是不为权贵甚至一般读书人所接受,死的时候凑三块薄板都难。解放后依然是当官的吃香,想起去前年城里几个当大官的,一出去视察,那当然要赏下头几滴墨水的,拿起笔来,喂哟,那摆扎,那架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崽哟!屁精们当然捧起当墨宝,现在统统打成走资派喽,烧都烧不赢,哈哈哈哈。”

  么哥起身告辞,大腊生送到门口,兜屁股一脚,“官大字好,嘿嘿嘿,老子帮你的忙还编故事来骂老子。呃,路上千祈要小心,切莫乱开口,转来立马到我这里来说说情况,又来摆,哈哈哈哈,”压低嗓门,“又来说四旧,喝个痛快。”

  五月中旬,巴城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成立,虽由解放军主持,武斗照样升级,立马就有支左的解放军官兵被围攻。沿江化工厂两派势成水火,导致停产。六月初巴城两派数千人武斗,弄得人心惶惶。么哥身体好多了,趁乱混上了东去的火车。

  深夜,一辆货车开到天恩县那座孤山下,么哥鬼影一样窜到山根跪下,边哭边拜,两手拚命刨开泥土,拿出那块沉重的“浪花”埋下去。

  回到巴城,么哥只字不提湘水那边的事,闷在家里,用两片玻璃做了个无边镜架摆在三抽桌上,裁了一小方纸恭恭敬敬地抄下两首鲁迅的诗夹进去,正是田慧芬贴在墙上那两首。 





六十八




  七月底,巴城两大派开始文攻武卫,真枪真炮大打出手,正如大腊生所说,打你妈个花儿开。

  围攻“六二七”造反派的街头武斗在南天门广场打响了,晚上,“红五月”兵团仗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将“六二七”总部灰大楼围得水泄不通,高音喇叭刺耳地尖叫,从四面八方对大楼宣读《勒令“六二七”无条件投降书》。“红五月”的群众手挽手齐声高呼革命口号,齐声朗读毛主席语录,齐声高唱革命歌曲,“誓死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打倒反动组织六二七!”“砸烂六二七的狗头!”“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毛泽东思想是革命的宝,谁要是反对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巴城的老百姓不顾屋头煤、米、油、盐找不到落,围在后面观看,人越来越多。“六二七”哪里会投降,都认为自己在保卫毛主席。大楼的喇叭里传出了悲壮的国际歌,传出了毛主席语录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楼顶上红旗飞舞﹐大横幅上写“撼山易﹐撼六二七难!”“头可断,血可流,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文的看来是不行了,来武的。敢死队手持长短枪进场了,“红五月”的群众开始往后撤,不知死活的老百姓却一个劲地往前拱。冲锋号响了,“红五月”发动进攻,枪声四起﹐群众不顾命地往后跑,来不及的立即趴下。小青梅带小哑巴、欢子正看得热闹,一下子被惊慌逃窜的人群冲散了,又聋又哑的小哑巴听不见枪声摸不头脑﹐傻愣愣地站在灯火昏暗的广场正当中寻找小青梅,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在他的眉心上,小哑巴像是散了架,软绵绵地瘫倒下来,欢子又嗅又舔,绕住小哑巴转,小青梅吓得直哭,拚死要去救他却被后面的群众牢牢拽住。不久有个年轻人匍匐前进去救小哑巴,慢慢将他拖回来,哪里还有气?救人的小青年是和个中年汉子、几个操北京口音的南下串连队员一道来的,那汉子一边宽慰小梅青,一边帮通知厂方保存尸体,办理后事。几个大学生情绪激动说是要立马打电话给党中央、中央文革小组,找周总理汇报巴城正在发生的血腥暴行,要小青梅留下做证人,他们大概是高干子弟,亦或是持有尚方宝剑的人物吧。朋友惨死,场面惊心动魄,小青梅义不容辞地留下了。真是天意弄人,小青梅就这样卷进了文化大革命的滚滚洪流。

  欢子就在这天失踪了,有人说当晚它曾去过梅书记家拼命抓门,梅书记躺在床上养伤爬不起来,梅家大婶也有病,开门出来,这狗就咬住她的裤脚往外拖,不知啥事,只好把它赶走了。值班工人说深夜欢子到过开水房,不停地抓门,叫得好凄凉。

  小哑巴火化了,多少工人为他送葬却没人告诉么哥。一个棒小伙子,捱在、灵醒、踏实,他黄瓜还没起蒂蒂哪,竟死于非命。老鹰岩上再也看不见三兄弟对住落日打喷嚏了。

  其时巴城许多单位、工厂还没有造反派,由原班领导,工作队主持工作,照常上班,就是所谓阶级斗争盖子还捂,没有揭开。广场上那位中年汉子本是个憨厚工人,解放后读了几年夜校,后来参加工会工作,最后在运输联社当仓库管理员,一直升不上去,只因为他平时爱蹲个茶馆听说书先生讲两段《七剑十三侠》、《三国演义》、《水浒传》啥的,回到家里,到了单位上便神经兮兮地来两句绿林好汉的诗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以桃花一处开。”“…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运动初期让人贴了大字报,烧了一下,说他思想落后,满脑子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这个不得志的小干部就在今天豁了出去,靠这几位大学生撑腰带头揪斗了联社书记、文化革命工作组长等一干领导,会后他们边走边商量如何发展造反派队伍,鼓动全市工人起来造反,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正走到广场便目睹了这场流血事件,他正是张有元,周家祠堂治安保卫委员会主任陶春秀的丈夫。这以后,小梅青便天天跟这些血气方刚,正气凛然的革命学生和渐成气候的张有元东奔西走到处煽风点火,招兵买马,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

  “金钱梅花啰,哟咿哟…”一天晚上,大头在朋友家喝完酒醉醺醺地回家来,边走边唱他的喊街调,他不爱唱革命歌曲,突然一个黑影窜出来将他拦住,吓得他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大哥,回来啰,到屋头坐下…”定睛一看,原来是张有元在低声下气地对他说话。这张有元身穿黄军装,膀子上套个腥红的袖套,胸前佩了个海大的毛主席像章,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原来,张有元盘算,首先要找的就是住在后院子的大头,听说他是巴城十万棒棒军教头,无冕王来的,只要他参加造反后面跟的少说也有七八万…大头本是个谨小慎微,埋头干活的人,生活担子重,一堆弟弟妹妹要吃饭要上学嘛。虽和张有元在一个单位上班却并无往来,一个是干部,是上级,一个是工人没得啥子可讲的。大头心想,“这张有元只是个吃软饭,怕老婆的扒耳朵,在单位上没啥子地位,现在忽然搞起造反来啰,揪单位上的头头来斗。我只求有碗饭吃和这些人素无冤仇,哼,搞啥子名堂!”“啥子事,张哥,就在这里说要得不?”大头本不想去又不想得罪他,还是让张有元生拉硬扯地拽进屋去。“随便坐,先喝口茶。春秀,快给大哥上茶!”张有元大声呼喝。小春秀哎了一声,乖乖地斟茶,恭恭敬敬地端给大头。大头连忙站起来双手接住,“不敢当,陶主任,不敢当。”暗忖,“也,是不同了舍。陶主任平时那样凶,使唤丈夫就像使唤家奴,今天啷个自己变成了哈叭狗啰,这样驯良?哼,龟儿恶婆娘,若果有机会弄死我们全家,那是不得手软的。那龟儿张有元一个扒耳朵今天就变成了大丈夫,当起造反派司令来啰。时价不同舍,啷个能同日而语哟。”“到后头去,男人说话,女人不准听!”张有元冷冷地赶走陶春秀。“喔哟,小春秀在张有元眼里现在只是阎婆惜之类的混帐婆娘了,啷个懂得张某人胸中的丘壑,一肚皮的韬略…张有元真得感谢花园坝那位留山羊胡子的说书先生了。”“啥子事,说嘛。”待小春秀走后,大头满腹狐疑地问道。“嗯,是这样,现在天下大乱,呃,当然是乱了敌人。呃,兄弟我看你满腹经纶,值此国家用人之际…”“喂,你莫乱刷浆糊啊。”大头一听就害怕。“呃,真心话,真心话,兄弟我想请你参加我的巴城工人革命军,起码会让你做个参谋长舍…”张有元惟有单刀直入。“喂,你莫乱说喎,我是反革命家属,有碗饭吃就不错,啷个敢造反!”大头吓得冒冷汗。张有元一味苦劝,大头却是死个舅子不依教。实在大头生性懦弱,长到这样大还没打过架呢,哪是甚么十万棒棒军教头,哪有甚么号召力,都是那年和史昭雄比气力搞出来的,真是人抬人万丈高,以讹传讹便吹成这个样子。最后,大头道,“张哥,你弄错啰,我不是那块料子,夹起尾巴做人都生怕出差错。你要找哪个参加你的工人革命军根本不关我的事,我决不会在旁边哼一句,要得不?老实讲,你找史昭雄就对啰,巴城哪个棒棒不佩服他?”“史昭雄?”大头前脚跨出门,张有元便拔步往外走。

  大头没回家,先上么哥那儿坐下,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么哥听完朝大头望望,“你不参加就算啰嘛,又不能把你嚼吃啰,引荐史昭雄做啥子啊,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啷个得了?”“错了哟。”“工人革命军都有好几万人了,声势浩大。我问你,解放军支左是干啥子?就是防止造反派坐大。共产党本是靠群众运动起家的,最怕的也是这个。史昭雄绿林味重,肯定一拍即合,唉。有些人害人不是因为心肠不好…”“是的,因为他蠢!”大头气冲冲地走了。

  文化大革命的造反浪潮势不可挡,人们在忠于毛主席的旗帜下纷纷站起来加入造反派出一口只有天知道的恶气。张有元的“巴城工人革命军”在一天天壮大,史昭雄真的鼓动六七万棒棒来投靠,于是今天到这个联社,明天到哪个联社去发动造反,斗当权派、斗工作队,解放“牛﹑鬼﹑蛇﹑神…”后来便跨行业串联,将力量伸展到重工业、轻工业、商业、几个月时间便号称二十万大军,成为巴城第一大造反派组织。张有元司令叱咤巴城,一时无两。史昭雄出任副司令、工人纠察队大队长。小青梅因为上窜下跳有功,荣升工人革命军宣传部长。

  六六级毕业生关银子啰,九月,待分配毕业生虽然不知道往哪里分,却开始发工资,大腊生、棒子念五年,也在这时候关饷,于是秦小红和棒子几个便轮流请客,周家祠堂的穷弟兄有油水滋润,闹热完啰。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2016年3月2日星期三

非类-弋夫(二十三)

六十三



  工厂天天闭门搞生产,梅厂长还没挨斗,狗崽子们还没抓起来,栾四叔到现在还只是个临时生产召集人,四清工作组改了个名,叫文化革命工作组,好像不得劲,眼见外头的大字报不停地号召揭办厂阶级斗争盖子,栾四叔终于等不及了,去找南下串连学生,打算立刻造反。栾四叔、吴二恒找到几个首都红卫兵痛陈工厂里坏人当道,重用黑五类,当然一拍即合,星期天上午在厂里开会宣布沿江化工厂“九月风暴”战斗队成立。造反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抄梅厂长家,揪回工厂关押。梅家大婶本是老区来的共产党员哪得依教,跟出来边哭边骂,“你们这群婢养的呀,抓老革命呀…”路上正被乔班长碰见,找了个造反女工一问,知道栾四叔带头造反了,下午要去三元坊抓么哥,抄他家,说是他有电台,通台湾…

  乔班长调过头来往么哥家赶,么哥正和母亲说起上北京的事便进来了。“小师傅,快走,栾四叔造反了,马上要来抓你…”李太太大惊,“么哥快收衣服,我这里有十块钱,两斤全国粮票…”“妈、外婆多保重。”么哥挎了个布书包跟乔班长急步走了。

  小道奇停在乌尤巷口,一群造反派红袖套、黄帽子冲进周家祠堂,原来栾四叔中午碰见乔班长心里就犯嘀咕,回到厂里把司机找来要开车去抓人。造反派抓不到么哥,栾四叔不愧是老子,立刻命令吴二恒带领二十来人开车去火车客站、货站和汽车客站、码头围堵么哥,自己负责抄家,这回主要是找发报机,搜了半天只有个唱片放大器和一堆烂零件。栾四叔、老电工如获至宝捧到公安局去,里面出来个行家只睄了一眼,“拿走,一堆烂渣渣…”

  两人抄小路往火车货站走。“呃,你真的姓乔?”去到辟静处,似乎可以安心了,么哥朝豆娘笑道。“啥子?你心头在想啥子?我真的姓乔。”一阵沉默,“小师傅,你们家遭整得惨喎…其实,我们家更惨…有些事我老早就想对你说,从你进厂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亲。”么哥抬头望了望豆娘,她穿件白的确凉短袖衬衫,一条灰布裤子,眼眶含住泪水。“其实我们家是地主,我是逃出来的。我当然永远不会承认,好歹也混了这样多年,还混进了共产党…我那个男人左得很,对我怀疑,天天逼我坦白,大字报贴得满屋子,连蚊帐上都贴满啰,唉,世上有这起男人,现在家不成个家,哼。”“你家乡在哪儿?”“我真的说不清。”“我听见你唱的一首民歌像北方的,像陕西那头的。”“可能是,说到哪个县、哪个乡就真不知道了,那时我太小。”又一阵沉默。“我有个哥是大娘生的,比我大十几岁,是青年军,和日本鬼子打仗折了一条腿,抗战胜利后才回来。你唱的外国歌就是他带我玩的时候听熟的。”“噢,你哥哥爱音乐。”“嗯,小师傅…”“莫叫我小师傅,叫我么哥,是我的小名。”“呃…你唱的那首歌叫啥子?我一听见就想哭,哥哥最爱唱,“正当那春暖花香的时候,离开了慈爱的妈妈…慈爱的妈妈给我穿上征衣,要我将生命献给国家,为千百万人的自由幸福,永远将你的叮嘱记在心。””“噢,是抗战时候的歌,好多人都会唱。”“满腔热血去抗日打残废了才回来却…却在土改时和我奶奶一起给他们枪毙了…”豆娘哽哽噎噎说不下去。“唉…”“我们那儿土改比巴城早,农协会的人逼我娘交地契,金银,娘无论咋打都不肯交,最后,一把将我揪过去,抓起条蛇,拉开我的裤子要塞进去…我娘立刻跪了下去…当天晚上就上吊死了。后来,一家人给捆起来,哥哥将我顶上墙,我爬到粮仓房梁上…枪毙我奶奶、哥哥的时候,我从板缝往外张,天哪,那血…奶奶的白头发就从我眼前飘过…”“噢,唉…”“后来,我娘家的人把我背走了,二舅带我翻山越岭逃了好久,然后就一路讨饭,后来又走散了…”“唉,不然你早就没得啰。”么哥痛苦地望住豆娘凄楚的模样。“地主就真的该死?我们家修桥补路办学校哪一样少了?哼,杀我们全家,鸡死也要蹬下腿嘛。分了田地就来搞公有制,一到不行了又从皇帝老爷那里偷点本事,搞自留地。昏君搞的都是私有制,哼,轮到共产党便新算一章,搞人民公社,饿死那样多人还要说他伟大。我反正打死不会承认是地主女儿,么哥,你要明白,对共产党越坦白就越倒霉…”“是的。”进入郊区了,往山上爬,乱石林木多起来。

  突然乌云翻滚,骤雨瓢泼般浇下来,小路上没处躲,惟有往树林子里跑,一棵银杏矗立在眼前,衣服湿透了贴在肉上,白蒙蒙的世界只有这棵银杏可以依傍,两只落汤鸡靠在一起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憨笑,酝蓄多年的情感一下子涌出来,欲火上炽,么哥一把搂住豆娘吻个不歇气,“嗯,你用油皂角(无患子、油患子Sapindus mukorossi)洗的头?”“是的,你闻得出来?”“嗯。来,我看看你是不是油耳朵。”“做啥子?”“果然是,我早就知道你有狐骚气,嘿嘿。”“打死你。”贴得太近,顶住了她的乳房,解开来,啊,两只湿漉漉的白鸽子,么哥一直摸下去,“噢,是,女人那里会长毛。”“嗯,是不是这样?”豆娘闭上了她那双母鹿似的眼睛,么哥闻到了一阵狐臭…“嗯,要是我们真的是两只豆娘就好了。”“为啥子?”“可以粘在一起好久好久。”“嗯,贪心。”她睁开了眼睛,“要是让人发现了,要遭活活打死,嘿嘿。”“也好,死了算球…”“嘻嘻,看你急成个啥样,裤带都遭你扯断啰。呃,你和你那个女朋友干过这事没得?”“没有。”“摆龙门阵摆好几年啊?”“是的。”“也真是,幸亏有我,不然让人打死了还不知道女人是啥滋味呢。讲真的,你跑出去千万莫去找她,我不是妒嫉,她那方左得很,好危险。”“呃。”雨停了,天空朗开来,这才看清楚是站在一块林中空地上,几条小路向外蜿蜒,可南可北可东可西,踌躇间,豆娘指住一窝艳山红,“往那头走,翻过山去就是货站。”掏出一张五斤全国粮票给么哥,“拿住,外头啥事都会有,拿住。你快走,我该回去了,凡事多加小心记住穿干净点,要像个学生,还有,对谁都只说你家是工人。”么哥紧紧吻住她不肯松手。“么哥,虽说鸡死也要蹬下腿,你可千万不要搬石头打天啊。” 





六十四



  亡命天涯,么哥匍匐在山根岩石后头,三十米外就是路轨,几列货车停那里,车头正来回配车,吴二恒一党子造反派手持棍棒就从眼前经过。天黑尽了,瞄准一列货车下有铁路工人打信号灯,该是要开了,么哥猫起腰穿过几条路轨爬上一节敞车钻了进去,里面装的是钢厂拉出来的盘圆,恐惧直让他像只老鼠一样钻进盘芯里去才得安心。

  ?空、?空…车开了。“哦,走脱啰,看你们啷个捉老子!”四围漆黑,躺在钢丝上才后悔没弄清这车是往贵州还是往蓉城,虽说在货站卸过火车皮,可这货车车次却不曾留意,没得法,反正两头都可以去京城。“哦,是往西去的,手边啥子吃的都没有,得赶到蓉城吃饱了再说…”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这货车走几站停一停,撂三节挂两节,车前倒后,弄到第二天下午还没拢,又饿又渴,雨水、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躺在盘圆里又弄得浑身铁锈、灰尘脏得实在难受。“哦,几个贼娃子爬上车来啰。”火车沿途都有车老鼠专偷货物,么哥趟在盘芯里不敢动。这盘圆太重,一匝七八佰公斤,搬不动,贼娃子便站在盘圆上边痾尿边商议撬别的车箱,可怜,么哥满身满脸尿,腥臊难忍却大气都不敢出。“恶心,倒死先人的霉啰,不行,这不是办法,啷个得住,再说,去到蓉城更摸不清门路,爬错车还不知会兜到啥地方去,哪天才能到北京?”快到蓉城了,么哥翻下车在水沟边洗了洗,拎起脏衣服便去找吃的,填饱了肚子再回水沟洗衣服,“穿干净点,要像个学生…”对的,穿得太脏别人以为是逃犯。等到天黑衣服才干,么哥站在公路边瞄见一辆卡车开来,跟在后面掂几步就窜了上去…

  蓉城街上跟巴城差不多,到处是游行队伍,大字报、大标语、大红叉叉,高帽子、黑牌子,高音喇叭吼得耳朵都要聋了。一群一群串连学生抓住地图找寻旅游点,草堂、武侯祠、青羊宫,呃,峨嵋山有多远?煽风点火搞革命的并不多,么哥跟在后头去过几处红卫兵接待站,那里管吃管睡还有火车票去全国各地。摸摸手上那点钱和粮票如何去得了北京?“对,冒充红卫兵坐客车直接上北京!”么哥硬住头皮操起京腔跟红卫兵搭讪,说自己是某某大学学生丢了学生证,同伴也找不见了…模样又老实又诚恳,深获同情,一位大个子学生见状解开上装荷包掏出一迭空白介绍信抽了一张给他,叫么哥自己填,大概是在学校斗书记、校长时弄来的罢,还将自己在北京的地址告诉么哥。脸不红筋不胀,严然首都红卫兵了,么哥在红卫兵接待站里混吃混住,一门心思找火车票上北京。

  盘桓十几天,蓉京直快开了,满车蓉城大、中学校学生,挤得水泄不通,货架上、坐位下都是人,说是毛主席又要检阅红卫兵。列车上歌声、语录声不断,“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谁要反对毛主席,我们就砸烂谁的狗头!”“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齐声诵读毛主席语录、诗词“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今朝。”一齐背诵“老三篇”。在最浓的革命气氛下,一个狗崽子混在红卫兵里,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么哥惟有起劲地跟大伙唱,蒙混过去。沿途都有红卫兵往车上挤,连厕所里都人摞人,最后食物、开水送不上来,粪便淌得遍地都是,终于捱到了北京,人群疯了似的冲出去拉屎、拉尿、找水喝。绕过了红卫兵纠察队,么哥找了个红卫兵接待站住下。

  “坐,你说。”么哥去到北京那个军事单位的接待室,里面出来了一位中年军官,这军官只扫了么哥一眼便开始问,么哥一开口他便埋头作记录。“嗯,目的?”他放下笔,抬起头来。“给条生路。”“嗯,你回去。”总共不到十分钟,那军官没有任何表情,说了不上十个字。么哥心里明白,有用便有用,无用也无法,军人不能干政,当然不会明确回答,现在乱成这个样,谁说话都没有用,来一趟只是心存侥幸,尽人事,万一有用的话,巴城那头也许会松活些,希望能救母亲一条命。

  回到红卫兵接待处,那是个大庭院不知从前是哪个王爷府,解放后不知是哪个部的大院,现在腾给全国各地来的红卫兵住,通通睡地铺,么哥在蓉城已惹了一身虱子,事情办完了便脱下衣服坐在地铺上边掐虱子边想。“京城呆不得,红卫兵纠察队凶得很,乱打人,打死活该,谁敢哼一句?若是和一伙红卫兵、同学混在一起便无所谓,现在打单,路上给拦住,只有一张北京的假证明,说漏嘴就麻烦了。家头那些亲戚朋友一个也不能找,个个屁股上有屎,莫要去害人。干脆明天就走…嗯,费浪大劲到北京总不能哪点都不去嘛,去长城,对,去长城,回来就走。哼,玩够了死也划得来。”么哥的亡命壮游开始了。

  黄昏才到居庸关,玩长城的学生都在往回赶,么哥沿坡路爬上长城, “噢,长城,垛口、烽火台,我们祖宗流血的地方…”夕照下,莽莽群山上,长城巍峨、险峻,么哥趴在长城垛口上惊叹不已,“…从战国到秦汉以至明朝,从山海关到嘉峪关再往西,绵延万里,费尽移山心力,屏障、荫庇了我们民族两千多年。”止不住地往前走,城墙断了,蹋了,下山去,再爬上去,早没人了,天黑尽了,一阵冷风吹来,才记起是深秋,终于坐了下来。乌漆麻黑天,倾圮的古城墙上荒凉、萧森,一阵乡怨来潮,想起了外婆、母亲、元刚、元慧,想起了妹儿、豆娘,现在有家不能回,孤魂野鬼一样坐在这里,凄凉、恐惧、多少不平事…泪水一滴一滴淌下来,儿提时听外婆唱的《苏武牧羊》爬上心头,“…夜在塞上时听笳声入耳痛心酸,转眼北风吹,雁群汉关飞,白发娘望儿归,红妆守空帷,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唉,妹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有个女人姓乔,我叫她豆娘…”“莫说啰,好生活下去。”“真的,你听我说…”“生逢乱世,你就莫说啰…”

  深夜回到火车站,搭货车回北京。清晨五六点,长安街上冷风萧萧,解放军队伍操练过来,皮鞋踏得震天响,狗崽子能不胆寒?“唱的是毛主席的语录歌,读的是毛主席的宝书…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走,西安蹲码头去,那个码头大,棒子在交大读书,去看看他,如果他出去串连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哪点黑哪点歇。”西去的列车上东一堆,西一堆学生在商量上哪里玩,“喂,这趟车要经过华山,不过华山站不停,要去华山得在孟源下车,走两站过去…”么哥一听暗忖,“天,西岳华山,天下第一险,二郎神、三圣母、沉香劈山救母…做梦都想,哪有不去之理。”第二天下午火车进陕西不久,“快看华山!快看华山!”人们贴在窗前狂呼,“啊哟,华山像半开的五瓣莲花伸向天心,啊,那是擎天柱,女娲补天留下的五色石…”么哥跟在一群大学生后头下车,踩路轨赶到华山脚下的玉泉院投宿,打算天没亮就上山。哟,四更天,玉泉院门外漆黑却闹哄哄,各路来的学生都打这里汇合赶夜路往山凹里的青柯坪去,走到那里刚好天亮。抬头望,华山陡峭如斧劈,大伙一字长蛇拉住铁链往上爬,正是自古华山一条路,回心石、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全是在花岗岩上硬凿出来的陡坎,下山的人上山的人挤得转不开身,身后就是万丈深沟,前不久还出过事,有学生掉下悬崖,中峰上的道观给烧了…

  从北峰下来,先不上东峰,直奔鹞子翻身,回来再经天梯去长空栈道。噢,这栈道真如其名,笔直的悬崖上横插进一根根铁柱,可上头铺的木板全没了,岩壁上挂的铁链倒还在,惟有吊住铁链伸长腿悬空踩铁柱一节一节荡过去,低头一望,喔哟,下临无地,冷汗一下子就飙了出来,掉下去慢说粉身碎骨,找尸首也得绕它百十里地。倒回天梯上南峰,啊,顶上还有个仰天池,管他脏不脏捧起来就喝,拿出个干馒头慢慢啃。歇够了去西峰,顶上有个气象站,在这里上班也太清苦。“嗯,是了,是劈山救母处,三圣母的恋情感人肺腑,喂哟,是的,悬崖的气势也只有斧头才劈得出来,她就关在这里?沉香,好小子!”西峰顶上光秃秃的,风大日烈,几棵古松从岩缝长出来,虬龙一样贴住岩石爬。夕阳西下,广袤的渭河平原就从眼下展开,黄河、渭水从天边蜿蜒向东,金光闪闪,么哥一声惊叹,“呃,李白来过这儿,“黄河如丝天际来,”这句子不会是想出来的。”

  气象站睡不了多少人,么哥下中峰过夜,峰顶上的道观才给烧了,不少学生捡废柴生篝火,断墙上画一位少女手持宝剑,身后一只华山虎,中峰有些林木又叫玉女峰,这该是玉女了。断壁上好多提词,像苍蝇拉的屎,总是某大爷到此一游、两行歪诗之类,更有甚者,一封血书,《告天下未婚男女青年同胞书》,字迹垩漫,看不清了,或许真有个情种在这里了断…国人多有乾隆癖,不论当官的还是老百姓,去到哪儿都手痒。跟大伙聊了一阵,累了,瞌睡,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去,么哥出去散散闷,啊,万象幽深,危峰耸峙,松涛呼啸,湛蓝的天空衬得星光灿烂,美丽的大熊星座像一串珠子挂在眼前,么哥从来没见过这样明亮的星星。“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又是李白写的,他真像是来过。呃,要是妹儿能看到就好了…唉,多少个朗星闪闪的夜晚我们并肩徘徊,留连忘返…可现在…咦,华山上啷个会有虎啊,浪陡,最多只有蛇鼠之类…吃啥子?”“嘻、嘻、嘻,惯性思维,非要弄个明白,传说、神话有啥正确不正确的,说出来只会毁掉美感,还讨人嫌…”“想下都不得行啰,哼,说不定我将来会去搞艺术。”“就是。”

  东方微明,大伙儿摸黑上东峰等日出,兴尽下山。

  赶到西安已近黄昏了,直奔交大,棒子居然在,原来是受审查,管得不算紧,只不准外出,说是和个啥子反革命集团有来往,造反派正为他的事奔走,不过还得等外出的头头回来才能解决。行动不自由如何照顾么哥?俩人把自己的情况说完,棒子死活要留么哥吃完晚饭再走。么哥痒得难受,跟棒子借了一身衣服换了,拎起脏衣服去食堂用开水将虱子、虮子烫死再洗干净,吃罢饭独自去找红卫兵接待站投宿。

  西安到底是古都,又庄严又神秘,实在是中国的地理中心,么哥每天除了蹲码头便是看游街、看造反派斗保皇派,这里大学多,闹得好展劲。西安的古迹多到数不完,简直是直观历史,不过地方太大又弄不清地点,有空只好上碑林转转,乱成这样也还让进,看看文物、碑石铭文倒也自在,“这碑林居然保存完好没让红卫兵砸了…喂哟,中国文字啷个有这样大的魔力和压力?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小时候写字鬼画桃符,现在后悔太晚了…”“噢,豆娘是这方的人,就不知是哪个县的…嗯,女人原来这样消魂醉魄,她是什么东西变的?弄得我心上心下…我爱她吗?爱。是堕落吗?是罪过吗?我哪会有堕落这种奢侈啊!嗯,不失本心,不失本性,错了哟?我可以爱两个女人吗?为啥不可以,哪个男人心头没得几个女人?将来啷个办?将来?我还有将来?晓球啷个办啊…”

  混吃混喝时间长了可不行,冒牌红卫兵一漏馅就完蛋,么哥想往南走去蓉城,离家也近些。去交大跟棒子辞行,“棒子,我走啰,想去蓉城。”“等两天嘛,我的问题马上就澄清,一路回家。”“马上?嘿嘿,红卫兵接待站有人看见我蹲码头,说我不是红卫兵,是流窜犯,西安呆不得啰。”“现在松活些了,来我这里住两天一路去蓉城。”“不啰,我又不敢回家…想顺路去兴平看下茂陵,就从那头下去。”“武帝墓?可惜我不能陪。么哥,到你回巴城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商量,我认识几个交大的造反派头头,听说他们在外头跟哪一派都有办法说上话…”

  搭便车去兴平,古道西风,满眼衰草,冬天的太阳像在打瞌睡,颠到下午才拢。远处一座土山就是茂陵,噢,汉武帝躺在这里两千多年…茂陵周围有好几座陪葬墓,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墓就在近旁,说是为冢象祁连山,也真贴切。将军壮志凌云,战绩彪炳,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千秋为人传诵。墓前翁仲尚遗“马踏匈奴”、立马、卧牛等几件石雕,雄浑古朴,叫人盘桓不忍离去。北风寒,日影斜,么哥坐在武帝墓碑下歇口气,“汉武帝雄材大略,手下猛将如云,卫青、霍去病、李广…多到数不过来。开拓疆土,北讨西征,入大漠、临绝地,追奔逐北,伏尸百万,舒缓了北方来的压力…秦汉两代对匈奴从防御转入进攻,连年驱赶,导致匈奴西迁,原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一带的月氏族进入中亚,灭大夏、破安息,侵入印度西北部,建立了强大的大月氏国…该是公元前一世纪那阵了。”“么哥,我猜得到你在想啥子。”“妹儿?”“嘻嘻,汉武帝加匈奴等于四百年后西罗马帝国崩溃,是不是?动量守恒定律嘛。”“莫涮坛子,我没有这样说,只是在想民族迁徙往往给东西方文化交流引入激烈的动态方式,好有弹性,好均衡,嘿嘿嘿,同样四百年后,我们这头五胡乱中华,魏晋南北朝分裂三百六十余年…”“我知道你那老毛病又犯啰,呃、呃,世界是数学的,物理的,可以计算的,可以控制的…也,你将来可以搞一门学问,叫、叫计算历史学,嘻、嘻、嘻…”“可以量度的部份为啥不量度?我做不到,往后总有人能做到,挡得住咩?”“休想,浪多变量,浪多不可知,你做得到?”“喂,你看,大分裂后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王朝都站不稳,都短命,秦十五年,隋三十八年。”“哦,牛顿第一定律,该叫李氏历史分裂惯性才得行,是的,动量不能迅速变为零嘛,么哥你都走火入魔了。”“嘿嘿嘿嘿。”“你呀,满脑子异端,就喜欢别出心裁。”“这都算得上别出心裁?一点也没有跳出前人的窠臼,没有幻想啷个去创造?世界浪大,幻想嫌少不嫌多。自由不仅是活下去的自由,更要紧的是心中的自由。”“哼,一天到黑胡思乱想,又不停地拿科学来乱度,搞啥子名堂。”“当然,前思后想,不能想下就算,要秤下嘛。我看,你才是异端,因循守旧。”“唉…”“做啥子?妹儿,你哭了?”倦鸟还林,一阵啁哳,妹儿突然不见了,么哥一下子回过神来,周身发冷、心里发怵,站起来对武帝墓深深一鞠躬,却不肯跪下,李陵之祸,太史公之辱令他心寒。

  “夕阳残照,汉家陵阙。”  





六十五



 
  “日出日落高忽低,人生何必太戚戚。百年事事三更梦,万里雄师如斗鸡…自古多少英雄辈,南北陇头卧黄泥。”反革命劳释犯陈军需在街道上早斗油了,真是钟鼓楼上的麻雀吓惯了的,挂上大黑牌游街,拿起破脸盆打锣,满不在乎地高喊“我是反革命陈显龙!我是反革命陈显龙!”每天早上扫完街便忙不迭地跑出去看热闹,晚上连哼带唱,摇头晃脑回家来。原来这几天巴城两派斗争白热化,大字报铺天盖地不在话下,成百上千的大学生、中学生、干部、工人堵在街上你围我,我围你,推推攘攘,刮根火柴就要燃起来,几十个高音喇叭从清早吼到深夜,又唱、又控诉、又喊口号,“×××是革命的,大方向正确的!”“坚决打倒×××!”鬼才弄得清真假猴王、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陈军需这好事之徒哪里按捺得住,管球哪天遭斗死,街头大辩论一开始便挤在成千上万的人里头看热闹,城里半真空,人心惶惶,街道上对四类分子、反动分子的管制便松了下来。

  么哥在蓉城混了个把月,知道巴城闹得凶,快要动刀枪了,码头半瘫痪,货物运不出去,惊动了北京,年关又到,惦记母亲、外婆悄悄摸回去看看,一声不吭跟在陈军需后头溜进家。“妈、外婆。”“么哥?你回来啦。”“妈,没挨打吧?”“又斗了两回,最近他们自己都乱了…你找到人了吗?”“找过,也许管点用。”“外头乱极了,说是有一派手上有家伙,要动武了,已经打死人了…”“我知道,元刚呢?”“在养病,痰里还有血,程大夫常去…”“化工厂有消息吗?没来过人?”“没有。”“你在外头咋混的?”“话可长…呃,那娃儿是哪家的?”“元慧的孩子,你还没见过呢,都半岁啰,是个女儿,叫小梅,是剖腹产的,交给我带…”“噢,睡得真香。”“你饿了吧?”“饿。”外婆去弄饭,么哥母亲想起来了,“哦,差点忘了,个把月前,乔班长来过,说是跟她丈夫调去甘棠市,那地方好远,都挨西藏了。唉,多好的人哪。”“噢,调走了…”“呃,有个女学生来找过你,姓秦,没见过,好像有啥事又不肯说,连坐都不肯坐。”“啥时候?”“半个多月了。”

  么哥躲在家里过年,没事就逗逗小梅,只和棒子、大头、袁二哥、肥狗一伙院子里的老伙计摆摆外头的新鲜事,肥狗平静些了,去街道工厂干油漆工也来坐一会。么哥不想在化工厂干了,心想出去这样久,多半是要开除的,回去还要挨打,死活都算不定,对不起老汉也没得法,不如趁乱出去当飞机工,悄悄去找以前认识的几个包工头,一说就妥,过完大年干活路。正月初八中午芳妤抱儿子喜喜来坐,“来,看下么叔。”“噢,好大啰?”“才半岁,只比小梅小几天,不晓得喊人。看下,乖不乖?”么哥笑笑凑上前来,“不错、不错,双瞳如豆,像他爸爸,哈哈哈哈。”“讨嫌,你是在骂我。”正说笑,二哈进来了,原来二哈也冒充红卫兵去华南串连,昨晚才回来,寒喧了一阵便止不住地要将南国的见闻倒出来,小抗美、小援朝一伙半大孩子都哄了进来,“南方的东西好吃得很,半夜三更都有吃的,叉烧包、纸包鸡,鸡骨头上还带血,男男女女靸起两片木拖鞋去馆子头喝茶,边吃边搓脚丫巴,大金牙上翘起根牙签,“好食、好食,好甜,好味道…””二哈南腔北调,又夸张又滑稽,“啊哟,芝麻香蕉才角把钱一斤,沙田柚子一毛钱一个,去哪点找?”二哈口沫飞溅,越说越来劲,“我在街上问路,同志,请问…?“母鸡。”再问一个,还是“母鸡。”心头想,南方浪多母鸡啊,弄了半天,原来不是母鸡是“不知,”你说笑不笑人。”大家屏住气听二哈说希奇,“去公园头耍,好多古灵精怪的东西见都没见过,只说蟒蛇就有水桶浪粗,张起血盆大口,吓煞人啰…南方好多雀雀啊,五颜六色漂亮完啰,八哥会说好多话,我去逗它,八哥你好、八哥你好,它不理我,过一会说话啰,说啥子呃?“屌你老母,屌你老母,”嘻嘻嘻嘻…”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吴二恒带领七八个喽啰手持棍棒冲进屋来,将么哥反剪双手,“我犯啥法?凭啥抓我?”么哥边挣扎边吼。“带走!你会跑,老子看你躲到天上去,狗胆包天,跑出去几个月,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反革命。”扰攘了一阵,谁也拦不住,么哥母亲、外婆要跟了去,芳妤、二哈连忙劝住。芳妤急了,将娃儿塞给二哈就去找棒子想办法,可巧又不在,由三胖带路奔出门去寻。

  小道奇开回工厂将么哥拖进办公室,厂里到处是革命标语,下午又要开批斗大会,批斗梅书记一伙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么哥是混进工人队伍的社会渣滓,又是梅书记重用的人,能捉回来一道斗争,栾四叔真是高兴坏了。“狗肏的,你会跑!给我跪下!”栾四叔大喝一声。“我是工人,你凭啥子?”么哥不依教,据力理争。栾四叔怒火中烧,一耳巴搧过去,么哥顺手架住,喊道,“用文斗,不用武斗。”这时团转哄了几十个人,原来厂里有了两派,不服栾四叔的人也不少。栾四叔操起一根锄头把子,么哥拔步往便外跑,门口堵的人多闪不开,栾四叔追上来一棒子劈在么哥的后脑上,么哥一跟头趴到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冒白泡,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杀人啰!杀人啰!”小青梅尖起喉咙叫喊。栾四叔又举起了锄头把,这时李师傅、小哑巴已挡了上来,“姓栾的,这样造反哪,是杀人啊,再来一家伙就全魂去落,杀啊?”李师傅咬牙切齿,冷冷地道。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七八八地叫喊,“要文斗,不要武斗!”“九月风暴弄错方向啰。”栾四叔扔下锄头把,悻悻地走了,“革命是挡不住的,斗争会上再和你龟儿算。”

  李师傅拉住胖大娘在人堆外商量,两人已打算成立造反派和栾四叔一伙对干,这胖大娘在乔班长调走后就让工作组提上来当大班长,姓白,脾气直,生得膀粗腰圆,她丈夫在公安局当干部。“你赶快去公安局报案,赶快。我去和他们交涉,得把小李送医院。”“说是公安不能干涉文化大革命…不会管的。”“杀人总要管嘛,找你丈夫去说,快点。”“噢,我去试下。”胖大娘转身出门,把拦在门口的造反派喽啰一掀,“老娘回来再和你几个龟儿子扯,看下谁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连走带跑扬长而去。

  斗争大会马上要开始了,么哥躺地上没有一点知觉,嘴里冒白泡,栾四叔叫吴二恒把他押上台来斗,吴二恒凑上去道,“四叔,恐怕不得行啰,龟儿要落气啰。”栾四叔吼道,“拉上来斗,斗死算球,群众运动,找哪个去?”就在这时,大门口闹起来了,棒子带了七八个南下串连队的学生要找栾四叔辩论被工人造反派挡在门口不让进。

  栾四叔接报抓起件黄军装披上,正了正黄军帽,大步走下台来一路嚷嚷到门口,“做啥子,做啥子?你们是哪来的?”“我们西安交大“千钧棒”。我们是北航“万山红遍”…”“哪个请你们来的?我这里开斗争大会,斗走资派,请你们走。”“我们要参加,我们要了解情况…是毛主席叫我们来的,叫我们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想把我们工人阶级当阿斗?没得浪容易,你们是在破坏工厂的文化革命,再啰嗦我打电话到到红造司来几车人…”“哦,行行行,我们又不是吓大的,今天是非进去不可…”正争持不下,胖大娘和个公安干事来了。“四哥。”“呃,小周你来啰。”栾四叔本和区公安局稔熟。“听说化工厂有伤人案,我来看下。”“哪有这事,龟儿装死,群众运动哪有不挨挨碰碰的…”周干事进去转了一趟便出来,对栾四叔耳语道,“四哥,你是聪明人,事情弄大啰,将来你脱不了爪爪,那个青年得送医院啊。”“那啷个行,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由便你,我反正说到啰。”周干事刚走两步又倒回来,“这些红卫兵你等他们进去嘛,开斗争会有红卫坐在上头还好看些,嘿嘿嘿嘿。”棒子几人进了工厂,由栾四叔带去办公室简单介绍走资派梅书记的情况,准备马上开会。棒子则去看么哥的情形,一见么哥的惨状立马冲进办公室,“栾队长,你们那个受伤的工人也是走资派?还不赶快送医院?当前斗争的大方向是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啷个来整工人啊?”“喂,同学,你晓不晓他是啥人?他是混进工人阶级队伍的社会渣滓,黑得透油的黑五类,是梅书记的走狗,跑出去几个月不上班,是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反革命分子…”“他是工人,算不算反革命也不是由你定的。”“对,由群众来定,我就代表群众!”其它几位红卫兵好言相劝却坚持一条不能搞错运动的大方向,不能整工人。栾队长知道南下串连学生不好惹,也怕弄出人命案,把吴二恒叫来道,“送医院是不可能的,跑球了哪个负责,你叫曾老憨回家住,把李元愚抬到屎棚子去守厕所,严加看管。”回过头来对学生们道,“走,上台去,开斗争会。”

  这屎棚子本是梅书记的杰作,原来这化工厂从开办之日起就有个厂办农场,工人们轮流去种菜,帮补下生活,困难时期可真是救命。地里要肥料,梅厂长便将厕所起在工厂围墙上骑住,职工能用也方便了行人,还多积肥,可这粪便得有人看管,不然就有人偷,于是便搭了个草棚子让厂里的半残废工人去守。么哥抬进棚子不久芳妤带程大夫就赶来了,这里又脏又臭,幸好天冷,虫子还没多少,把守的造反派都跟么哥是弟兄,也没为难。么哥躺在草席上处在昏迷中,眼睛周围在浸血,脸开始发胀,芳妤吓得直哆嗦。程大夫仔细检查后知道可能颅骨破裂了,不能送医院能够平躺已是最好的了,没有啥子药可用,只能医下皮外伤,能不能活只有看么哥自己了,关会芳妤回去对么哥母亲只说好好的,不让回家罢了。

  高音喇叭吼得老鹰岩打抖,梅书记胸前一块大黑牌子在台前被架了个喷气式,这是眼下最时髦的揪斗方式了。毛主席语录、语录歌、革命口号没完没了,栾队长一身黄军装架势十足地站在麦克风前历数梅书记的罪行,厉声喝问梅书记“白求恩是哪一国的?”“加拿大的、加拿大的,俺弄错咧。”吴二恒等人上去便拿皮带死命抽,梅书记腰弯成90度,脸上淌血,一边挨打嘴里却不停地喊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我问你,啥子叫做一分为三,一分为四?”“俺没弄清楚,但是俺忠诚、俺忠诚…”梅书记已是语不成句。鞭如雨下,口号声一浪接一浪,打倒梅正才!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把梅正才的忠实走狗卫念一押上台来!把梅正才的姘头冯玉珍押上台来!”没打够,没吼够,栾队长气焰炽烈,手指台下,喽啰们一窝蜂将二人架上台来坐喷气式。栾四叔现在啥仇不能报?卫技术员不过质问过栾四叔采购的原料不合格罢了。冯会计不过照章办事催过几次栾四叔归还欠款。两人当然不服,一路喊叫,斗群众啰!我们是群众凭啥子斗我们?李师傅等人再也按捺不住,大喊口号,“反对群众斗群众!九月风暴大方向是错误的!用文斗,不用武斗!”会场开始乱了。两人被拳打脚踼强扭上台,可邻卫技术员本来身子单薄,不然外号咋叫卫蒿杆?挨了几脚肋骨就断了两片。李师傅、胖大娘一众已冲到台下,宣布火线成立沿江化工厂“红彤彤”战斗队,和台上对骂,从此沿江化工厂分出了两派。大门口,梅家大婶被挡住不让进,边哭边骂,“你们这群婢养的反革命呀…反革命呀。”斗完了,她走上台去扶住丈夫,梅书记皮开肉烂,直不起腰,两人一同捏住拳头老泪纵横唱起党歌,“你是灯塔,照耀黎明前的海洋,你是舵手,掌握前进的方向。伟大的中国共产党…”

  大头第二天清早拎了罐稀饭赶到老鹰岩,周家祠堂的弟兄们只有他工作自由些,全都要上班、要政治学习。“么哥,挨球啰?”大头一钻进屎棚子就伏下身子看,不应,么哥仍然昏迷,脑壳肿得像猪头,脸上青紫,血浸得眼睛鼻子都分不清,“天,浪惨哪,你莫死喎,么哥,你莫死喎。”一边哭一边舀出点稀饭想喂他,哪里喂得进。“没得救啰,真的要死?”大头想不出啥法,只有干急。看见草席边上有两个小纸包,不知咋来的,打开来,“啥东西?药?”尝了尝,吐出来,“呸,冬虫草?有啥用?这又是啥子?藏红花?搞球不懂。”没计奈何,出去买了包朝阳桥香烟递给看守的造反派,小青梅和小哑巴站在旁边,“兄弟,若是么哥醒过来,麻烦你招呼下…”“不用、不用,师傅你留起自己抽。放心,我们也不是那起人…”那时的人很少拉拉扯扯。认识小哑巴,笑笑,么哥父亲去世时来帮过忙,正想再钻进去看下么哥,小哑巴一把将他拽住,棚子里,大白狗正在闻么哥,舔他的脸,大头唯有指住稀饭对小哑巴比划,请他喂…赶回去上班,“咦,那个女的啷个浪面熟?想不起啰,管球他的…”

  程大夫、元慧来过,并无良策,看情形也只有等啰。中午,棒子、袁二哥、肥狗来过,商量一阵还是要棒子想办法去和造反派交涉,送么哥上医院。对好口径,回去啷个对么哥母亲说。

  第三天中午,一线阳光从茅草棚顶上射向么哥眼睛,么哥慢慢睁开眼睛又闭上,再睁开,馋眼,一滴泪水淌下来,“嗯…”又痛昏过去,么哥的知觉在一点一点恢复,日头偏西,眼睛终于睁开来,“噢,好痛…”动下手指,动下脚指,“嗯,活的、活的…咦,我在哪?在洞洞头?浪臭?一块天?”没有一点力气,眼睛在找,鼻子在闻,“豆娘?”也许生病的人嗅觉特别敏锐,他从周围的恶臭气、霉草味中分辨出另一种气味。这时,小青梅、小哑巴、欢子钻进来了,“么哥,我是说你一定会醒的…”小青梅泪花在眼里打转,“中午就看到你的眼睛在动、在眨。来,快吃点稀饭,从前天到现在你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你在屎棚子头睡了两天两夜啰,像死人一样。”“噢,小、小青梅…”刚喂完,欢子冲出去狂吠,小青梅、小哑巴赶紧拱出去按住。程大夫带了个同学来,是颅外科专家,正好看到么哥苏醒了。检查完,“是颅骨破裂,至于程度得照片子看,不过,看你弟弟的情形有可能自然愈合,血肿不要紧,慢慢会吸收…”

  么哥醒了,体子太弱,像纸糊的,虽不能多说话,大头可高兴坏了,喂点稀饭,擦下脸,“喂,不死就好啰,弟兄伙又可以在一起乱说,一路憨拂,你想,就这样死啰啷个写祭文嘛?呃,飘零子弟,李将军么公子,福薄命促,生前是窝棚化工厂一级普工、打杂的、江湖电工、守厕所的,嗯,毙命于屎棚子…哦、哦,我弄错了,守厕所也是个官嘛,屎棚子叫大屎(使)馆,你就是大屎,也,副部长级的大官喎。”么哥惟有咧下嘴,脑壳痛得钻心。“喂,当官要懂专业舍,”大头弯下腰凑近么哥,“我问你,粪坑头的粪主要成份是哪些?”“水…糖类,以纤维素为主…氨基氮、铵氮…无机盐…二氧化硫…甲烷…呃、呃,粪臭素是…是标志臭源,是一种??…”“???做香水的?”“嗯。”“狗肏的,原来是躲在乡下发狠,连大粪都在心头转过,好啰,不憨就对了舍,嘻嘻嘻嘻。喂,来的路上看见游街,挨球的都是年轻人,身上挂的反革命黑牌子,嘴里含起一大把稻草,为首的不是别个,是魏卡尔,说是他们给中央文革小组写信,批评中央政策违反马列主义。哈哈,老子早就说过,老百姓是不能私下研究马列主义的嘛,只能服从。”么哥
不语。过一阵,大头想起来啰,“喂,那两个纸包子头有几棵冬虫草,一小撮藏红花是哪个拿来的?有啥用啊?”“不晓得。”么哥心头纳闷,是不是豆娘来过。

  肥狗来看么哥,心情极坏,细声细气地说话,“好些啰,么哥?唉,人倒起霉来喝水都会打落牙齿,万万没想到活天冤枉的事会落在我脑壳上,唉…以前说,祸不单行,是,是的…其实、其实生命苦短,好脆弱,一个人活起有啥意思…我挨球还要带挈别个,呃,我有个女朋友是生物系的,我遭开除啰她也受牵连,前天自杀啰,用毒昆虫的药…”“氰化钾?”“嗯。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办法…逼狠啰就去死,一了百了,有个啥。”“你想死?”“没、没有,还没有,还想看下…我要看。”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2016年2月29日星期一

拈花一周推

    #拈花的求助#有一次我差点被共产党饿死!那天兜里只剩下十块钱了,不够一天的伙食钱,于是我躺在床上等待我的结局。不料有人来通知去居委会领市政府发给所有市民的亚运会交通补贴,于是我把全家的补贴都领了,这才吃上饭!峰回路转,我又活到了今天

    有人说拈花骗钱,我想说三个事实。1.我98年已经是某上市公司部门经理,月薪七千而当时一般工人月薪大概是6-700元。2.08年我被某上市公司录用 为全国物流总监,替我面试的是大老板(曾经的中国首富)的太太,结果被共产党阻止。3.只要我愿意停止发帖,有人马上给我三百 万,被我婉拒

    #拈花的求助# 我的帐号是:3602841501034044366 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兴华支行开户名:张广红。电话:13640258735(最好是短信联络)邮箱地 址:steve_zhang80@yahoo.com

    #拈花的求助# 这九年,我数次几乎被强制“被精神病”,被打过,被抢过,被汽车“碰”过、被两次拘留!被经济扼杀!至今我家人仍受到签名同意我“被精神病”的巨大压力!但是我没有屈服,我可以被”肉体消灭“,但是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

    #拈花的求助# 我已经被失业九年了!这九年,什么样的艰难苦困我都经历过!不到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开这个口!假如朋友们还希望继续看到我的文章、我的微博,请你支持我,谢谢!

    #拈花的求助# 相关单位彻底封锁了我的经济来源!去年有网站高薪请我开专栏,被他们一个电话破坏了。很多猎头公司找我,有过一个礼拜五家猎头找我,介绍都是大公司高管 (如物流副总裁物流总监),全部被破坏了!要破坏仅仅需要他们的一个电话!找我约稿的媒体有几十家(有邮件为证)都被消失了!

    #拈花的求助# 我是一个mba,曾经任职财富五百大公司的物流经理,历任香港上市公司/美国上市公司/新加坡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假如不是相关单位的照顾,我早就是一家上市集团的全国物流总监或者一家欧洲公司中国区副总裁了。

    我的微信

    【新浪】本·阿里,穆巴拉克和卡扎菲,都第一时间切断了互联网。卡扎菲更动用潜艇炸断了当时连接利比亚东西的海底光纤。然而..并...卵。拈花:到你狗共该灭亡的时候,你唯一割而有效的是你自己的喉咙

    【乐乎】BBC记者到西伯利亚采访引起当地电视台的不满,他们专程跟随采访,指责BBC抹黑俄罗斯。记者遇到一位大妈,她说:“你是英国记者?我在昨晚的电视上看到你,你很坏!”BBC记者说:“为何你一面在街头抱怨政府,又完全相信它?”大妈说: “我们可以抱怨,但向你抱怨,就是不爱国!”

    【乐乎】看了温州“张凯案”的视频,使我联想到海湾战爭中,萨达姆俘虏了一名美国飞行员,萨达姆强迫该飞行员在电视媒体上大骂美国,当该飞行员回美国后仍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张凯律师你仍是我们的可敬、可爱的主内弟兄。。。。。

    【乐乎】徐贲:沉默和失忆的国民是怎样教育成的

    【乐乎】 俄秘密档案:毛不是抵抗日本,而是拱卫苏联

    【乐乎】拈花:这老毕放的屁也不是香的!

    【乐乎】中国房地产究竟被谁绑架了?

    【乐乎】社会责任的前提是公民与政府的责任。奇葩的是,在一个连公民权利都是敏感词的社会,居然有脸来谈社会责任!

    【乐乎】禁孙禁任,再加上禁谷歌,某些人害怕的不是他们知道真相,而是害怕他们让我们知道真相!

    【腾讯】第一年宣布,国有企业必须姓党;第二年宣布,军队必须姓党,第三年宣布,教育和学校必须姓党;新年伊始又宣布,新闻媒体必须姓党!求证明年走向。

    【腾讯】【蒋经国:死抱权力是罪恶】我为什么敢放弃权力搞民主,因深知中华民族深受权力之害,国民党曾有亲身体会,多少人为权力而死亡,至灾难内战大屠杀,权力虽有万千好处,却违反基本人性,像流寇自己亦不安生。死守权利就是抱炸弹,至死都未必醒!把权与利还给大众,一切就会和谐,人祸从此不可能

    【腾讯】【该说的道理还是要说】按法治的逻辑,国家网信办可以指控任志强滥用言论出版自由、行为违法,但任志强应有获得司法救济的机会,是否违法,应由法院开庭审理后做裁判,一审后任还应该有上诉权。这种事如果国家网信这种行政机构说怎样就怎样,那实在不是法治国家应有的作为。

    【腾讯】美国人民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我党的奋斗目标,就是推翻独裁的国民党反动派,建立美国式的民主制度,使全国人民能享受民主带来的幸福。我相信,当中国人民为民主而奋斗时,美国人民会支持我们。” ---毛泽东

    【腾讯】清华就像一个大官,非常势利,向权力和财力聚集。而中国名牌大学招天下英才而毁之,伤天害理。清华已六十年没有给国家贡献大师了。在中国的所有问 题中,教育问题最为严峻。从幼儿园开始,传授的就是完全扼杀人的创造性和想像力的极端功利主义,中园教育不改变,人种都会退化。——资中筠

    【腾讯】看到那个企图叛国投敌的笑了,如果那算,那《建国大业》里那些华人演员算啥。。。。"企图叛国投敌"?!   企图——主观上的。   事实——客观上的。   也就是说,只要想想也算犯罪?!

    打倒横征暴敛中国共产党!打倒刮地皮野狗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支持朝鲜的国家都知道共有的邪恶,保护朝鲜就是保护自己。从表情都可以看出,全世界都在鄙视你,而你们确自以为自己牛逼。。。

    【腾讯】没有一种呐喊被认为是低微的,没有一种抵抗被认为是无力的;沉默的时代总得有人吼几声,黑暗时代一样会有微光的闪耀。有人用文字表现反抗和不服, 有人用声音表现反抗和不屈……一个时代的改变是来自一群人的改变,一群人的改变就会带来无数人的改变。为自己,也为有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呐喊!

    【腾讯】攻击杨继绳的山东大学的几个教授,难道不知道,你们当年的省委书记舒同就是因为山东饿死了五百万人被中央撤职的!教授也当马前卒,搭进去的是一辈子的名声,真值啊!

    【腾讯】伊朗是伊斯兰共和国。因为政教合一,宗教领袖对重大问题有否决权,被视为专制。伊朗实际上有选举,也有竞争。总统和议会都是民选的。这体制很奇特,算一种独裁下的政治竞争。昨天的议会选举,总统鲁哈尼为首的改革派大胜,拿下德黑兰全部席位。选票这东西在伊朗也很沉重,有意义,不止一纸。

    打倒世界第一邪教中国共产党!打倒邪魔习近平毛泽东!

    打倒包娼庇赌中国共产党!打倒淫棍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良心与罪犯】 假如有孩子得了急病没钱治疗,大家踊...

    【腾讯】世界上最贫穷国家元首,过生日花费几百万美元,独裁者太没人性了http://url.cn/2AEMO1T

    【腾讯】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特权阶层充斥,洪秀全独占88名王妃,李秀成的王府让李鸿章感慨“真如神仙窟穴”,基层头领也配备2名轿 夫,但最底层的军民,除了画饼许诺外,经常“合城食粥”,只有上阵冲锋的人才“下米准吃饭”。他们的《天朝田亩制度》“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变成了 讽刺。

    【腾讯】说得多好啊http://url.cn/2L6NOkM

    【腾讯】“...决不允许已被关闭账号的用户以换马甲等方式改头换面再次注册...”,网络身份证启用,一人一证,凭证上网,“非法上网”罪呼之欲出。

    【乐乎】那帮不要逼脸的人居然拿德国的退休年龄说事,居然还有傻逼认可,德国的退休年龄是65,但是那帮人不会告诉你德国人60岁领退休金,德国人平均年工作日是175天,而中国人是300天,如果参照德国按照工作日算,中国人应该是43岁退休。

    【腾讯】【允许所有年龄段儿童持枪】美国艾奥瓦州众议院本周通过一项新法案,允许州内所有年龄段儿童持枪,14岁以下未成年人可在成人监护下使用枪支,但购买手枪的最低年龄限制没变。据悉,美国仅有15个州制定了严格的儿童枪支接触禁令。 据说美国每年大约3万人死于枪下,万分之一的概率。

    【乐乎】在朝鲜饿死几百万人民的同时,金家却有大把的钱维持先军政治,保证百万大军和百万干部吃饱吃好,金 家祖孙吃得肥头大耳,老的享用西方奢侈品,小的留学西欧、狂嫖烂赌澳门。然后将饿死几百万人民的罪责推卸给“帝国主义封锁,和自然灾害”。真是造.谣可 恨,传谣可耻,信谣也确实可怜、愚昧

    【腾讯】对郭敬明那条“看升国旗看到流泪、听国歌听到哽咽”的微博,网友回复:“我在跟你一样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腾讯】当权力是以斗争得来的,这个权力是没有任何生命力的,靠军警只是一时。因为它是以剥夺私权而求生的,这注定与民众,也包括军警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中国最对不起两个国家】1、美国,阻止八国联军瓜分中国,退还庚子赔款,兴办教育,引导大清融入现代社会;反对日本侵略中国,支持民国抗战;反对苏联核 袭大陆,支持改革开放;与美国交往,中国就往好处转变,我们为什么与世界最伟大的国家美国为敌?2、朝鲜,我们把2000万朝鲜人民推进了火坑

    【腾讯】数以千计的特工和恭安并没有去监控美日俄,但却耗掉了数以亿计的监 听、跟踪、监视、策反 费用。咋回事呢?因为某 D高层 权 斗不止,特 工们被不同 派系的高层安排去 监 控 对立派 系的高层。民脂 民膏就这样一江 春水付东流。能不能换一个不监控内部而节约银子的体制?

    【腾讯】楼市正在上演股市的把戏

    【腾讯】【失望】任志强终于上CCTV了,以这样的方式;广大网民期待已久的吸毒嫖娼偷税漏税......之类,居然一条也没有!失望,失望,失望

    【腾讯】今夜我们一起吊唁一个微博的死亡。

    【腾讯】刘亚洲:我们的残.忍.会.遭.天.谴! 2016-02-27 ... #长微博#http://url.cn/28t30lI

    【腾讯】四川省凉山州美姑县是个全国重点贫困县,在美姑县的山里面的彝族群众非常贫困,哪里的孩子很苦,镜头捕捉了一些他们喜乐哀愁的片段…

    【腾讯】中央黨校教授蔡霞:改开以来的解放思想一直停留在观点改变的低层次上。改革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经过激烈争论,原因是观点背后的思维方式没有改变:1.凡是不同于自己观点的都是谬误。2.强调一元化的统一认识。3.非黑即白两极对立,缺乏和平包容。4.把不同观念的碰撞看作你死我活的斗争

    【腾讯】【猴年马月说政党】 在目前荡禁、报禁还没有开放的情况下,组建政荡被盯上搞不好就会被抓。所以稳妥点,有实力和财源的人士最好组会,为组荡做铺垫,不违法法律。等到猴年马月,荡禁、报禁放开了,自然组成政荡。

    打倒立贞节牌坊的婊子黑帮中国共产党!打倒臭婊子习近平毛泽东!

    打倒卖国黑帮中国共产党!打倒卖国老贼习近平毛泽东!

    打倒世界第一邪教中国共产党!打倒邪魔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美国在世界上一百多个国家有驻军,而这些国家“引狼入室”都是心甘情愿的;核心价值普遍被人接受,连日本的宪法也出自美国人之手,将独裁 空间空前挤压;二战拯救了世界,而后领导世界,并未侵占他国一寸领土。美国的硬实力令人生畏,而软实力让人心悦诚服,这是土豪,流氓们所不具备的

    【腾讯】美国军人宣誓:美军不隶属某个党派,誓死捍卫宪法,反抗国内外一切敌人,但必须一切以宪法为准,凡不符合宪法的都是非法命令。军人有义务执行上级 的命令,同时也有责任拒绝执行上级下达的非法命令,哪怕是总统下达。只要违背了宪法、军事法、国际公约,都必须拒绝...美军就是不会叠被子。

    【腾讯】【枪口】苏联解体的时候,市民对着苏军士兵大喊:你们吃着农民种出来的粮食,穿着工人织出来的衣服。现在却要将枪口对着人民?一军官回答:请放心,谁下令让我们将枪口对准人民,我们就将枪口对准谁!显然苏军很清楚:不是党养活他们,是...http://url.cn/2KgHaUr

    【腾讯】湖北三袁故里古稀老人房面临强拆,仅补偿25000,自己解决住所不成竟安排住废弃的危房还是快倒的土房,年底补贴200多,电视台,记者,信访局文良华都对此置之不理

    【腾讯】亚洲最幸福的民主国家——不丹。

    【腾讯】政协委员吴翔请广州市委书记、市长率先公开财产。尽管这是第一次直面对峙,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所以,各地各级书记、市长们必须做好准备,公布财 产无法回避。评论:阳光财产不怕见光,怕见光的叫阴财。从法律意义上,拥有一定数额的阴暗财产就是犯罪。所以,拒绝公布财产的领导与犯罪无异!

    【腾讯】德国:住房不是商品,是人权!炒楼=犯罪!这也是德国制造业高度发达的隐因吧。

    【腾讯】腾格里沙漠污染经媒体报道后,武威宣一再向中宣、鄂宣发函诬称报道失实,并诬告构成长江商报七宗罪之一,在最高检定论渎职、环保总局撤免几级环保 官员后,仍来函诬告长江商报报道失实。今天最高检再发文点名,特请武威方面就此公开认错、道歉!并彻底检讨对媒体的恶劣态度和构陷行为。

    【腾讯】【美帝在华所犯十大罪行】①在华办13所大学传播反动思想②退还庚子赔款以博华人好感③提出门户政策图谋独占中国④二战初对日禁运以获取 在华利益⑤派出志愿飞行队意图拖垮中国⑥干涉苏联对华使用核武器⑦反对印尼排华⑧以入世条件要挟实行双休日⑨干涉一胎化政策⑩以发现小儿麻痹症抹黑中国

    打倒横征暴敛中国共产党!打倒刮地皮老贼习近平毛泽东!

    打倒包娼庇赌中国共产党!打倒淫棍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中国农科院知名专家钓鱼台震撼发言:国人癌症高发源于转基因泛滥】在中国食文化研究会高峰论坛发言提示:新世纪国人癌症高发——孟山都转基因种子捆绑草甘膦是致癌之源——中国是转基因大豆倾销最多的国家——中国转基因作物滥种面积最大。

    【腾讯】【实话】一个贪官在法庭上说:老百姓骂我们不为人民服务,只为领导服务。理论上说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应该为人民服务;但问题是人民给不了我们 权力,我们由升迁到工资都是上级领导说了算,不由得我们不为上级领导服务。得罪了老百姓,顶多骂我们几句,得罪了上级领导,我们的一切就都没了

    【腾讯】【这就是风向标!】不管东西方哪个民族都是一样:卡扎菲女儿阿伊莎空,向以色列提出政治避难申请;拉登身前要子女去美英国家学习和生活。那些骂西 方的人,在大难临头时,想到的都是寻求西方保护。一个人对国家好坏的判断,不要听他说什么,而要看他把子女放哪里,看他危难时到哪里去避难。

    【腾讯】【什么是世界五百强】有的国内脑残动不动就说某石油、某石化世界五百强。真他妈可笑!把十四亿(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二)圈在一个铁桶里,就允许他们 两个卖油,白痴都能赚钱。世界五百强的逻辑是在世界,只有你的产品在世界上大卖,比如苹果、索尼、丰田、奔驰、宝马,这才是世界强壮企业。

    【腾讯】倪大妈喊冤,说在加国是应景随口一说,大家误会她了,言中之义脊梁还是脊梁。其实却是老人家误解大家了,迁居移民本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力,别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人们憎恶的是装腔作势口是心非,嘲讽哪些打着爱国旗号干着献媚卖身勾当之徒。倪大妈堂堂正正,有何误解?

    【腾讯】北国哈尔滨的鱼是天价,海南三亚的如厕费也是天价。谁也不要说谁的地方不好,也不存在地域歧视,因为鸡国版图上压根就没有净土。不是吗?

    【腾讯】【山东现天价救护车 80公里要价3600】泰安市民王女士父亲因消化系统出血需转到济南接受治疗,80公里的路程,救护车竟要价3600 元。面对病情危重的父亲,王女士只得掏了这笔钱。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这救护车也有点太贵了吧?http://url.cn/25DxR2f

    【腾讯】选择站在人民一边

    打倒立贞节牌坊的婊子黑帮中国共产党!打倒臭婊子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如果我被平均,我感到脸红!

    【腾讯】1记者发文,本非法院定案,难道质疑就是侵权?2有则承认,无则澄清,怎可疯狂动用公权?3倘若故意失实,情节严重,该传唤也是报社, 怎能直接将记者列为刑犯!?4怎能能通知而不通知,对一直上班的记者,径行列为网上逃犯!?5假如因信息不全,过失失实,仅是民事侵权,何须警方办 案?

    【乐乎】 金家垮台倒计时

    【腾讯】北大傍议会上,一社会系学生问导师:既然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优越,那为什么苏联没了美国还在呢?导师:求你别问了,我只是混口饭吃,不要刁难我了。哪个好哪个坏看看领导人的钱和孩子在哪里就知道了……。【陈丹青】

    【腾讯】【江西萍乡一栋6层居民楼发生坍塌】26日下午,江西萍乡市区一栋6层居民楼发生坍塌。据了解,楼房高6层,每层住有5户居民,共30户居民,楼房4至6层已坍塌。至记者发稿时,现场仍在紧急施救,目前已救出8人,其中1人受伤。http://url.cn/26KwAXo

    【腾讯】【国家网信办】国家网信办持续重拳出击,对580余个违法违规公众账号和一批误导公众、影响恶劣 的网络名人账号予以关闭、暂停更新。依法关闭@罗亚蒙、@演员孙海英、@王亚军上海、@荣剑2001、@文山娃、@纪昀、@大鹏看天下 等网络大v帐号。拈花:杀光了报晓的公鸡天还是要亮的!

    【腾讯】热烈祝贺人民日报亩产三万斤61周年。

    【腾讯】拈花:共产狗党强奸凡人也罢鸟,连出家人都要强奸?确实是不要脸的极致啊!中国人得做多少万年的孽,才出一个这样无耻的组织啊!

    【腾讯】拈花:任总何时嫖娼?会否欠嫖资呢?呵呵,大家都等不及鸟。

    【腾讯】#天朝有多少人懂# 保护国家不受政府侵犯是爱国者的责任——托马斯·潘恩(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名称出自潘恩)

    【腾讯】#宣判日# “岩石再坚硬也是死的,鸡蛋再脆弱也是生命。石头最终会化为沙土,而鸡蛋孕育的生命总有一天会飞越石头。”

    【腾讯】朝鲜的全称: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拈花:习胖胖的狗屁射秽猪臆核心价值还包括民主自由呢,呵呵,习胖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脸红,那么多脂肪的老脸发高烧都看不到发红。反正就是臭不要脸!党媒姓党,公信力破灭的党媒姓鬼都没用。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禽兽!9岁女童遭少林武校教练多次强暴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4lsRYO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事发南宁,为了一碗粉,导致的暴力事件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Dhzg6g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广西贵港港北区贵城镇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5WIj1n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江西上饶婺源紫阳镇梅林湖村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4hHb9T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又是一群欠操的打人小表砸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8pB1Qj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九旬老兵乞讨维权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IBDZ7i

    打倒卖国黑帮中国共产党!打倒卖国老贼习近平毛泽东!

    打倒卖国黑帮中国共产党!打倒卖国老贼习近平毛泽东!

    非类-弋夫(二十二) http://lianhuaxiaofo.blogspot.com/2016/02/blog-post_26.html …

    【腾讯】平顶山宝丰幼师(网络图片)

    【腾讯】勉县这是要火的节奏吗?这是什么情况?警察?还是保安?还是······尽然开枪打人了?打中胳膊!求解释!!!!

    【腾讯】网曝“汉中留坝县人民法院”牌匾被维权人@法治说法 摘走

    【腾讯】广东佛山南海区大沥镇联滘村,村民抗议村官贪污卖地款(图源见水印)

    【腾讯】分享图片:银川中行

    【腾讯】又是禽兽校长 把这老东西腌了 安徽涡阳:恶魔校长长期奸淫霸占未成年女学生 跪求转发 颍淮热线正能量 http://url.cn/TnrR3R

    打倒世界第一邪教中国共产党!打倒邪魔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洗脑】有一种论调叫“自古红颜多祸水”,把商朝灭亡归罪于妲己,吴被越灭归罪于西施,唐朝的衰落归罪于杨玉环……现在,又说是郭美美毁掉了红十 字会,找不尽的外部借口!假如红十字会本来就是公开透明的,郭美美又能奈何?一棵树,根已腐烂,不从根上找病因,硬是怪一片烂树叶!

    【腾讯】【分享新浪微博视频】兰州 (分享自 @ QQ空间)http://url.cn/2EQK674

    【腾讯】【带路党】1900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号称扶清灭洋,到处骗吃骗喝劫掠百姓的义和团作鸟兽散.当时的清兵和 义和团兵不下20万,大清军和八国联军比例约10:1.然而清兵却逃了个精光!留下了穿布衣长衫的百姓.甚至八国联军从天津一上岸,就有不少百姓挽起袖子 为联军当起了“带路党”

    【腾讯】湖南衡山的马鹤凌高大帅气,考入中央政治学校,成为校草,马鹤凌和白富美学妹秦厚修相恋,结婚一连生了三个姑娘。1948年马鹤凌先去了 台湾,1949年,秦厚修带着女儿和婆婆去香港和马鹤凌团聚。1950年7月13日在香港生下独子马英九。马英九哈佛法学博士毕业后,做了蒋经国翻译。

    【腾讯】【迎芒果】68年毛将外国人送给他的礼物—芒果赠送给各厂。工厂举行盛大欢迎仪式,把芒果用蜡封存供奉在大厅神坛,工人们排队鞠躬瞻仰。 可惜芒果开始腐烂。革委会用果肉煮一大锅芒果水,举行仪式,工人们排队,每人喝一口芒果水。全国制作塑料芒果,掀起迎芒果狂潮,规模远大于奥运圣火传递

    【腾讯】【圆明园最终毁在国人手中】圆明园从1860年起,一共遭到4次大的劫难,第一次是外国侵略者干的,其余3次都是咱们中国人自己干的。英法联军是元凶,那场大火和抢掠是破坏最严重的一次,但后来国人的几次浩劫导致了圆明园彻底毁灭而无可修

    【腾讯】【张灵甫为何投笔从戎?】23年张灵甫从师范毕业当了小学老师,此人注定不甘平庸,1年后考入北大历史系。此时北京学生运动风起云涌,他认为 史上造反多由秀才挑起,但秀才好高谈阔论,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他毅然离开北大于考入黄埔军校后成为赫赫有名抗日将领,死于孟良崮年仅43岁。

    【腾讯】文革时期的教科书原来是这样的。。。数学是政治老师教的即视感!

    【腾讯】太平天国规定官员士兵,男女分开住,即便夫妻亦如此。夫妻,只有初一和十五两天可以“同居”,违反者夫妻一起斩首。据《江南春梦记》,洪 秀全天王府中的天后娘娘下辖爱娘、妙女等 16种名位女子共208人。24名王妃下辖元女等7种名位女子

    打倒卖国黑帮中国共产党!打倒卖国狗贼习近平毛泽东!

    恐吓不成就封嘴!习胖胖黔驴技穷!

    【新浪】【要谴责滥杀无辜!但要问何因致公交纵火及韦银勇爆炸?不深究根源严问责难避暴戾充胀恶梦不断】权利被贪官滥用、法律被贪官践踏、公道得不到维护、正义得不到伸张这都是致命的祸患!http://t.cn/RAmrvRg 贪官才是恶魔是祸种,别让维稳成贪官维腐的枪!

    【新浪】举报人毛苏珠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船寮镇洪岙村77号身份证号码332522196511013542:冤女毛苏珠丈夫洪银付因工伤严重雇主不付医疗费导致病情严重恶化而亡多次求告官府惨遭毒打关押软禁有冤的无处诉这世道还有天理在吗?http://t.cn/RylMFKH

    【腾讯】要拆老百姓的围墙了,你们搬出西方国家来了,例举美国的小区如何开放,也不谈敌对势力在渗透了;涨油价时你们和美国比了吗?老百姓提出质疑,你们马上就说不搞西方那一套了。你们到底是一伙什么人啊,为什么总要折腾自己的人民。

    【腾讯】【美人鱼】#经典台词#如果世界上没有一丝空气,一滴水是干净的,那么你挣再多的钱,都是死路一条。

    【腾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对右派集团的划定,实际上是把任何有不同政见可能性的知识分子都打入地狱,剥夺了他们的全部政治权力。它对中国政治格局的影响十分重大。近五十五万知识分子被划为右派,实际上剥夺了知识分子整体在政治思想上发表言论的权力

    【腾讯】【陕西商洛镇安县医院发生血透感染事件】2月24日记者从陕西省应急办了解到,陕西商洛市镇安县医院血液透析室发生血透感染事件,导致多人因血透感染丙肝炎。目前,感染病例己抽血送检。陕西省已派出调查组和专家组赴镇安对此事进行调查。

    【腾讯】【黑手开始不要脸了】。视频: http://url.cn/2G7neYq

    【腾讯】2010年甘肃会宁县郭城驿镇副镇长劳模蔺守强为参选副镇长,将出生年份从“1957”改为“1965”。对此蔺守强称,自己确是1965年生。据其及其妻子人口登记册信息,两人于1978年结婚,如此算来蔺守强13岁结婚。http://url.cn/29LowIG

    【腾讯】中国就业研究所所长曾湘泉:要准备迎接第二轮下岗潮!曾湘泉在人大老博士论坛称,劳动市场信号已经失真了,统计局公布的登记失业率对于研究者没有用,“那个指标根本没有敏感性,由于国企重组等因素影响,要准备迎接第二轮下岗潮”

    【腾讯】【陕西府谷公安请公布细节(真相是啥?)】据网友党辉发帖称:陕西府谷县交警队长杨睿平遭网友举报,目前该原帖在“华商论坛”疑遭删贴。府谷公安 官方微博避谣称:据网友发帖称“府谷最大裸官交警大队长杨睿平 谁来管”,经我局调查,网贴中写的问题严重失实,属诽谤。只见网上删微博和屏蔽

    【腾讯】【企业造假上市狂卷10.4亿 断转移资产】福州新日鲜集团以亚洲竹业之名,造假上市狂卷10.4亿后,开始向法人林作俊名下的关联公司转移资产,使新日鲜变成一个“空壳”。再也无法支撑的新日鲜终于宣告破产,然其资产仍在不断转移当中,最后债权人能拿到的,很可能是“法律白条”。

    【腾讯】今年已33岁的王娜娜,2003年高考后,因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以为落榜便外出打工。2015年,她发现自己当年考上了周口职业技术学院,但被人顶替读了。顶替者愿付钱和解,被王娜娜拒绝。对方表示,“折腾到联合国我们也不怕”!http://url.cn/2IV0X1u

    【腾讯】【实名举报“电老虎”反被拘留 获释后人身安全仍受威胁】实名举报甘肃广河电力公司经理涉案亿元重大贪腐问题的马生被拘留十日,县上领导还下令“单独关押,不准打电话,不准与外人见面,不准接外送食品,只要不将人饿死就行”。报复的手段也太狠了!在甘肃举报贪腐分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磨难?

    【腾讯】提到文革中的自杀者,人们往往记住的是投湖的老舍、自缢的傅雷夫妇等等各界名人,而那些用各种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普通人则被遗忘在角落中,实际上,这些人的命运更可悲,生前默默无闻,死后更是无人能记起。他们才成为这场浩劫的真正牺牲品http://url.cn/2AfriXK

    【腾讯】从八宝山开始执行。拈花:顺序应该是中南海、国务院、发改委、最高法、最高检。。。反正全都是王八蛋!

    【腾讯】任志强 石可破也,不可夺其坚;丹可磨也,不可夺其赤。一《吕氏春秋》

    【腾讯】鸟巢1年维护费近2亿 建设过度追求美观而非功能-国内新闻-中金网 鸟巢投资35亿奥运后空置 1年维护费高达2亿元 http://url.cn/256Bz0Z  评:好大喜功的王八蛋!

    【腾讯】中国对藏南丢失等于丢失3000千万人口生存空间,因为藏南有雅鲁藏布江庞大水资源,动植物丰富,为什么可以生存这么多人口因为比藏南小印度阿萨姆邦都能生存2200千万人口,仅仅因为道路不通放弃藏南是错的,百万黄金比不上国家一寸土地,可惜1962年对印度战争白打。图蓝圈为藏南。

    【腾讯】拈花:说中国呢?呵呵。

    【腾讯】邓龙光,广东茂名人。广东抗日四大名将,抗日战争第83军军长,第35集团军总司令,第2方面副司令长官。

    【腾讯】中国丢失藏南理由居然怪大雪封山,大雪封路可以放汽油烧融大雪,招伙夫挑粮食,一个人带十日干粮,也可以靠庞大工兵开路,期实藏南有很多野菜野果和野生动物可以吃,1951年印度很弱,绝不是中国对手,当年国军93师残军2000余人横扫东南亚,称霸金三角。中国以经错失收回藏南机会。

    【腾讯】有人说,住宅区围墙是农耕时代的产物。于是发现,潘金莲西门庆所处的时代,就已经告别农耕了!

    【腾讯】【甘肃武威古浪交警办假案 火书记治下的冤案咋就这么多】车祸后协警出警处置,而签字干警不在现场。当事人泣血控诉:“老父亲因车祸丧命,我们家为埋葬父亲债台高筑,迄今家属分文未获赔偿,这几天老母亲高血压病又犯了……”火荣贵书记治下的甘肃武威,冤案、错案、假案为什么这么多?

    【腾讯】【全国城市空气污染即时排行(前15)】乌鲁木齐383,武汉249,合肥195,绍兴182,湘潭181,邢台177,杭州177,长沙175,徐州174,淮安170,南京166,金华164,南昌163,唐山161,株洲161。

    【腾讯】南海各国领海主权主张:红星为.中国占9个岛〈其中太平岛由台湾驻军〉、紫圈为.越南占29个岛、黄圈为.菲律宾占7个岛、青圈为.马来西亚占3个岛、白圈为.印尼占2个岛、橙圈为.文莱占1个岛。

    【腾讯】区寿年陆军中将,青天白日勋章得者。广东罗定人,十九路军78师长参加第一次淞沪抗战,闸北战役守住日军精锐海军陆战队进攻,后升为十九路军第三军军长。参加过:南京会战、第一次淞沪会战、随枣会战、武汉会战、被升为26集团总司令。抗战结束升为河南商丘第六绥署司令,第七兵团司令官。

    若想知道目前在中国各地监狱中关押的西藏政治犯人数、其中的僧尼人数等数据,请点刚出炉的2015年西藏人权报告。http://bit.ly/1XLNVej  报告全文:http://www.tchrd.org/annual-report-2015/ …

    非类-弋夫(二十一) http://lianhuaxiaofo.blogspot.com.au/2016/02/blog-post_24.html …

    纽时记者爆万达文件照 再证中国首富与中共勾结

    【拈花说】党媒姓党?这不是文革化吗?不是大倒退吗?包子在走回头路。中华危矣!!!

    【拈花说】所谓导向,无法就是政治欺骗。他们维护政权的主要手段有二:一位为枪杆子,二就是政治欺骗。所以孢子第一抓紧枪杆子,设立五大战区。二是整顿党媒,继续政治欺骗。

    【拈花说】世界在走向民主花,古巴、越南都在向民主化转型,而我们在加强专制。这个国家令人失望,一个文革余孽当权,中国能有好吗?

    【拈花说】北大腐副校长说罔顾立场,盲目追寻真相就是历史虚无主义。明白了!立场站在他们一边,就必须接受谎言,就不是虚无主义鸟。所以他们是的谎言才是真希望。而若真相对他们不利,仍需当做假象,于是就不虚无鸟!

    【新浪】分享视频:刚才再次看了【朝鲜战争的起因】这是俄罗斯拍摄的朝鲜战争纪录片,片中爆出大量内幕,详细讲述了朝鲜、韩国两个国家的形成,苏联和美国两大超级大国的博弈,中国又是怎样卷入这场战争的。。。教授觉得拍的比较客观,值得一看http://t.cn/R4NyvFx

    【新浪】[人权事务]中国代表在审查丹麦人权状况时表示,中方建议丹麦履行国际法义务和承诺,加大力度打击仇恨犯罪,特别是针对难移民及基于宗教背景的仇恨犯罪等;建议丹麦继续履行发展援助承诺,协助发展中国家更好地实现发展权。拈花:丹麦是全世界最富的国家之一,可人家不愿意做“撒币”!

    【新浪】#法官说法# 哪些情况下,“微信”能作证?

    【新浪】据说不再建设封闭小区、已有封闭小区也要打开门利用社区道路啥的了?纳税人出钱修的政府大门不好进、全封闭,纳税人花钱平摊购买的小区则可以开放,这事儿一体两面,具体原因就一个:本来这些就不是你的。现在明白了?

    【新浪】一场震惊世界的特大惨案,165个无辜生命烟消云散,798人受伤,12428辆汽车损坏,直接经济损失68.66亿元。背后隐藏的竟是10多个监管部门、140多人被层层突破的龌蹉勾当,如此大规模违法行为,一把手就没发现?是否存在领导不力、严重失职?是否存在利益包庇、严重渎职?

    【新浪】【何谓赵国】一网友神回复:如今集合了商的酒池肉林,周的贵族世袭,秦的言论管制,晋魏的炫富糜烂,南北朝的文化断层,汉的好大喜功,隋的大兴土木,唐的雍容体态,宋的软弱外交,元的税赋镇压,明的腐败党争,清的专制封闭一一乃赵国也!

    【新浪】 @宫绍洪案_报道 【致王岐山书记的公开信(三)】 我险处法系朋党毒杀灭口的受毒亡危中,叩请纪委对这一朋党顶风封诉杀人灭口特大案速查速救其命,故向你报警求救。宫绍洪 2016年2月15日[泪][泪][泪]

    【新浪】沈阳李庆:07年我在马家楼被工作人员赵云鹏强制拖上车,将我送进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稻田二村一个渣滓洞黑监狱违法囚禁9天,每天拳脚相加,警棍抽身,多次欧打使我腰部更加严重损伤,打手们多次恐吓我不准进京维权,使我身心受到极大份害,事后任何部门没有任何承担责任,我这些年有冤天处讼

    【新浪】【满身“病患”反而升迁】这是哪国公务员的提拔标准!制造冤假错案十三年不究,举报人反遭到打击报复。关押棋盘山黑监狱180天,非法拘留2次。14年6月13日,沈阳市委、组织部反而“带病”提拔沈阳司法局副局长许树文为沈阳市维稳办副主任,继续迫害更多的守法公民。

    【腾讯】最高法院称:‘‘封闭小区是农耕时代产物不适于今天’’。既然如此,最高法院应当以身作则,各级法院更应当统一效仿,他们作为‘‘单位’’,应当率先把自己的围墙拆除,实现内部道路公共化。 各位大法官,你们真愿意拆除自己的围墙吗?

    【腾讯】【请毛主席起来帮金三胖】@央视新闻 韩美军事演习已由“防御”转为“进攻”,在这微妙时刻,金正恩率劳动党拜祭毛岸英烈士纪念碑。目前,朝鲜中小学大学分别设置毛泽东班和毛泽东思想教育课。金正恩强调:没有毛主席就没有今天朝鲜人民的幸福。拈花:不如广场上那块臭腊肉送给他们好鸟!

    【腾讯】刘正清律师:【张海涛案情况通报】

    【腾讯】【中国人的“两张面孔”】与社会各界人士交流,发现大家都是明白人,对社会局面的危险性、改革迫切性没有太大分歧。问题是,私下交流时每个人都无比焦虑、扼腕、摇头、拍案;但在公共场合,大多数人又成了沉默的大多数,难得糊涂。这是改革迟滞的重要原因。犬儒主义,是改革最大的敌人…

    【腾讯】在@茅于轼 @任志强 演员孙海英这三人被批评完了后,重头戏开始,看来,又一波针对微博大V的管理又要到来,而本就显颓势的新浪微博,是否更要走下坡路了呢?

    【腾讯】美大选牵动着很多人的心。有人甚至把天朝民主寄托在美政客身上。其实没有右右想像的那么好,也非左棍说的那么坏。抗战帮助中国他有功;内战坐视某派坐大他有责;韩战孤立中国他有过;冷战阻止苏修核平中国他有种;改开与中国做生意他有赚...如此而已。但反美吠得最凶的狗最爱美国是事实!

    【腾讯】“我遇到的一位退休官员,他向我描绘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场面。那是他第一次在晚间去逮捕一个擅自违规怀孕的妇女。大腹便便的准母亲进入一个水塘;她站在水里,水深及颈,在黑暗里恸哭。在黑暗里哭泣的妇女和盘旋在这个水坑旁如同捕食者的官员,我永远不会忘记。”(方凤美:《一胎》)

    【腾讯】张圣雨,69年生,湖南桂阳人。他多次参与公共维权,屡遭殴打、驱逐、拘留。因围观建三江事件,在看守所被打伤,动手术取血块时,连麻药都没用。2014年他和王默四人因拉横幅声援香港被捕,涉嫌山巅。羁押期间不堪受辱,一拳干倒狱警,被关了7天禁闭。他先后被拘捕13次,胸前挂满了勋章

    【腾讯】1976年毛泽东逝世,这6年间祖孙俩未曾谋面,没有留下一张合影。 “爷爷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国家和人民,根本抽不开空来。不过,爷爷还是满怀喜悦地给我起了‘新宇’这个蕴含诗意和期待的名字。”毛新宇解释。

    【腾讯】【白岩松:说话有风险 沉默更危险】网络时代说话的风险加大了,说话变成了一件不好玩的事,甚至充满危险,但沉默不语更危险!…目前的中国,人群中的对立情绪愈演愈烈,作为一个新闻人,不能加重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腾讯】郭飞雄,华东师大毕业后,成为律师。05年为太石村村民提供法律支援,9月被刑拘,绝食抗争。2007年以非法经营罪被判刑五年,羁押期间,抗议强制劳动,遭虐待。获释后卷入南周事件,2013年8月再次被捕,坚持零口供,至今未放风。2015年12月,他被法官追加滋事罪,获刑6年。

    【腾讯】【朝鲜《劳动新闻》用6个版面辱骂朴槿惠】狡猾无比的狐狸精、罪不容诛的敌人、扔进历史垃圾桶的特等孽种、不谙事理的青瓦台疯母狗、潘多拉盒子的臭嘴、患痴呆的老糊涂、丧心病狂的老母狗、尾巴着火的疯狗、罪孽太深重的杀人魔、劣迹斑斑的肮脏躯干、现代版乙巳五贼、不会数数的头号大笨蛋……

    【腾讯】问题不在于封闭小区好还是开放好,而是莫名其妙就会出来对你生活影响很大的一个政策,你也不知道决策过程是啥,你也不知道法院有没有对政策做过司法审查,你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有什么渠道去反对它,就是忽然上头说该这样做,对你好

    【腾讯】【布尔什维克的政权演变】列宁的无产阶级专政将迅速变为一党专政,党的专政将变为党的领袖专政,维持领袖权力的起先是阶级恐怖,后来是全面的全国恐怖。布尔什维克不能给人民以民主和自由,因为他们一实施民主和自由,马上就会丧失政权。

    【腾讯】袁腾飞讲毛泽东整倒彭德怀的全过程 视频:http://url.cn/2F30f5n

    【腾讯】【中国欧盟商会:中国产能过剩形势异常严峻】2月22日,中国欧盟商会主席伍德克指出,中国钢铁、铝和水泥行业的产能过剩规模集中反应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中国的钢铁生产完全脱离了真实的市http://url.cn/2C0f8tw

    【腾讯】这是什么社会现象啊?业主不希望自己的封闭小区开放,也是“耻”?合着买了封闭小区的人都是有罪的,需要警察打击的?我是警察,努力宣传交通安全,公共安全,我不就是在履行职责,希望社会更安全么?基于我在派出所和交警队工作的经历,我觉得http://url.cn/2DTr2mv

    【腾讯】珍贵视频:1965人民日报,以阶级斗争为钢! 视频:http://url.cn/2FDI3BQ

    【腾讯】重庆南方翻译学院三百教师罢课维权 http://url.cn/2JiYG0Y

    【腾讯】一些艺人粉丝数千万,谈情,劈腿的帖子转发评论几十万。但她们不会关注转发那些被强拆、被欺凌的帖子,而为弱者呼吁,为自由呐喊的正义之士,却屡遭封杀,这是一个失去公平正义的社会,这个民族到处充斥着冷漠与无情。

    【腾讯】1989年罗马尼亚饿殍遍野,民怨沸腾。毒菜者齐奥塞斯库召集十万人讲话。突然会场有人高喊:打倒齐奥塞斯库。人们一楞,继而一齐高喊。恼怒的齐奥,指令部队镇压。国防部长瓦西里上将,拒绝执行,开枪自杀。愤怒群众围堵总统府,齐奥夫妇仓皇出逃,边境被抓立遭枪决。执政26年,十天即亡!

    【腾讯】【司马南之心】今天微博最精彩一句话是:如果你说美国的民主不好,又喜欢去美国,那就叫司马南之心。如果你声明爱中国,又不喜欢中国人谈民主,那就叫司马昭之心。

    【腾讯】郭美美说,她以前只有纯朴和善良,现在只剩下善良了;标哥说,他和雷锋同志比就缺毛主席的一个题词;道德姐说,她的能力之外等于零;芮成钢说,爱国主义是他的生命;徐老虎说,他的最大缺点就是太廉洁了;康师傅说,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腾讯】思考是人类最大的乐趣,封锁言论自由限制人们思考,就是毁灭人类的文明和进步!人思考的过程,就是自我否定的过程、自我提高的过程。人们在思考的过程中,可以找到自己的差距看到自己的不足、让灵魂更加纯粹、思想更加向上、精神更加饱满、目标更加正确。所以,封言限思是人类文明最大的敌人!

    【腾讯】【一张白纸】苏联解体前,封锁越来越紧。有人在广场上发传单,警察过来查看,发现只不过是一张白纸,于是问怎么回事,发传单的人说:“每个人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可以监控网络、邮件、电话、出版这一切的,但有一种东西你无法监控:那就是民心。

    【腾讯】【一个等死的未亡人】 马路两侧不时有标立着“大国崛起,民族复兴”的巨幅宣传,看着这奄奄一息的流浪老妇,身上穿的竟然是装棺入殓的寿衣。她已经是个在等死的未亡人。社会底层的百姓如丛林杂草枯树或飞禽走兽般自生自灭。这盛世,如你所愿

    草泥马横征暴敛中国共产党!草泥马刮地皮习近平毛泽东!

    【腾讯】【一个等死的未亡人】 马路两侧不时有标立着“大国崛起,民族复兴”的巨幅宣传,看着这奄奄一息的流浪老妇,身上穿的竟然是装棺入殓的寿衣。她已经是个在等死的未亡人。社会底层的百姓如丛林杂草枯树或飞禽走兽般自生自灭。这盛世,如你所愿

    【腾讯】中国人一旦得到没有危险的撒泼打滚的机会,能量的释放必定是惊人的。砸日本车是例子,宁可台湾不长草也要解放台湾岛是例子,抵制这国抵制那国的全是例子。但你让他拿出百分之一的力气追问一下政府掩盖的真相,他立马就蔫了——他心里明白,这事有危险。

    【腾讯】【道德大棒】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国家,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 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谈高尚,天天没事儿就谈道德规范,人人大公无私, 最终这个国家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

    【腾讯】【少年网购仿真枪获无期徒刑】贪污数以亿计的贪官没有判无期徒刑,少年玩仿真枪居然判了无期徒刑。我们应该有一个疑问:仿真枪能够杀人吗?少年使用仿真枪杀人了吗?这个量刑有依据吗? 少年网购仿真枪获无期徒刑 狱中写26页申诉材料http://url.cn/22qmVrY

    【腾讯】【面对美韩斩首行动,金正恩开始做缩头乌龟】 http://url.cn/22dqS3F

    打倒包娼庇赌中国共产党!打倒老淫棍习近平毛泽东!
   
    #FreeTibet https://twitter.com/amnestychinese/status/702030572315607040 …

    在Twitter和Facebook上“举报”耶鲁大学招生的腐败问题。校长和副校长被一个中国捐款人给收买了,还声称可以控制耶鲁大学的招生。终于知道几年前他捐款888.8888万的背后用意,是买录取钱,这是给他的三个重要关系人行贿的手段。

    【腾讯】陕西 重庆两地煤矿工人讨薪遭特警殴打 http://url.cn/2F8TQqX

    【腾讯】小小韩国,在接受了西方文明后短短几十年就全面超越了中国,现在的韩国可以在足球、智能手机、汽车家电、音乐舞蹈电影等等除军事航天以外超越中国了……要知道,韩国的历史也是积贫积弱、朝鲜战争以前也是被宰割的命运;再看看朝鲜,几十年来朝鲜百姓在金家统治下连饭都吃不饱、其它的就别提了

    【腾讯】【取消特供】1取消交通管制,让官员感受堵车之苦 、才能真正治堵; 2取消食品特供,让官员品尝有毒食品 、才有食品安全; 3取消公务员福利分房,让官员体会买房难、 民众才能安居乐业; 4取消公车消费,官员才知油价之高养车之难; 5取消高干特护病房,官员才知看病难、看病贵……

    【腾讯】【畜牧局被指数据造假】陕西靖边县畜牧局声称,2015年建成万只养羊场1个,千只养羊场37个,有知情人称,号称千只的羊场多的上百只,少的几十只。局长外甥家羊场领20万补助仅六七十只羊,畜牧局局长说,“羊都是流动的,谁能数得清?”http://url.cn/25HqK6K

    【腾讯】乡绅就是读书的地主。窃以为这是人类史上最懂人间生活与自然之道的族群;在传统中国,他们就是中产阶级、地方贤达、文化贵族,支撑起吾土文明基础并推演文明展开的主要就是这一族群;温情地理解传统,就会逻辑地理解乡绅、该还他们一个公道了;他们是中国的传统承载者,沒有了乡绅、礼崩乐坏…

    【腾讯】一位华裔男子上了新西兰先驱报的头条。这位华裔男子在天空城赌场 的贵宾厅累计经手赌资将近3亿纽币、 最高记录在82分钟内输了500万纽币(约人民币2千多万)。仔细看看这位男子,原来他就是原吉林通化金马药业集团董事长闫永明、2001年携巨款2.5亿美元潜逃新西兰………

    【腾讯】【被判刑时 这个中国留学生还笑】在美中国留学生欺凌案于2月17日正式宣判,三名主要涉案成年人以分别获刑13年、10年以及6年,刑期结束后将被驱逐出美国;美国网友觉得判得合理:“性质太恶劣,今天不判的狠一些、以后害死人就晚了”

    【腾讯】每当听到有人对我说:“我不关心政治,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时、心底都会泛起一阵寒意;满清灭大明朝、五六十万满人奴役上亿汉人;日本侵华,常常是十来个日本兵就可以维持一个县城的秩序;中国特有的奴役文化对于追求自由的人来说,就像是看到整个族群染上精神瘟疫、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腾讯】【苹果在美国敢硬抗政府,在中国呢?|旁观日记2.18】由于公开发声反对美国政府的要求,苹果公司这两天又成了媒体焦点。①苹果在美国敢硬抗政府,在中国呢? ②在美中国留学生欺凌案宣判http://url.cn/2CpWbDi

    【腾讯】同在一片天空下。这就是那张在网上广泛流传,引起了无数争议的照片。我想,这张照片最大的现实意义不在于它揭示了社会巨大的贫富反差,更让人揪心的还在于--当这两个孩子长大之后,我们又该用什么来保证他们所代表的两个阶层的和睦相处?

    中国共产党是王八蛋!!!

    四川成都“六四天网”始创人黄琦,上周五带领三名日本记者采访“5.12”地震后重建工程丑闻时,被治保大队人员以“非法聚会”为由干预,双方爆发冲突,随后遭当地警方拘押。

    【腾讯】安徽省临泉县城关镇刘老家村11岁的刘小环为了能上学,每天去给一家窑厂背砖坯,她每次背16块,重40公斤,走140米,只得3分3厘工钱。我们的孩子吃一次麦当劳花如果33元,刘小环要赚这些钱,就要背着80斤重的砖坯走1000趟,负重走140公里。这是个只有11岁的孩子啊...

    【腾讯】【超市萝卜每斤只卖1毛 工商局罚了他们1万】 虾,你卖38元一只。吃鱼十斤,收上万块。救命药,与出厂价相差几十上百倍,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萝卜卖一毛钱一斤,老百姓得实惠了,他们说不正当竟争,罚一万。

    【腾讯】“中国有一种人,没人为他说话,他忍着;有人为他说话,他看着;为他争来权利了,他感谢命运:嘿,该我的就是我的;没争来权利,他扮演先知:早知道没用,折腾什么呀?为他说话的人被抓了,他在一旁窃笑:活该,让他出风头!”我们周围这样的人比比皆是,这样的民族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腾讯】外国朋友说:非常佩服中国人民,全世界恐怕也难以找出这样的民族。1忍,只要活着哪怕猪狗一样的活着。2蠢,没有思考什么谎言都可以相信。3软,丝毫无骨,任由强者凌辱和伤害。4笨,不会反思,任由悲剧一次次重演。5坏,没有敬畏,对弱者更加凶狠残暴。6恶,没有底线,为一己私利无恶不作

    【腾讯】【兩岸】中國紅會向台捐200萬賑災 被批捐款太少。

    【腾讯】【河南103岁老人沿街乞讨】帝王时代,百岁老人会被视为"人瑞",是盛世的标志,皇帝会请他们上金銮殿出席"百叟宴",如今,百岁老人咋会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呢?

    【腾讯】我们要坚持理论自信、制度自信、道路自信........

    【腾讯】伟大的母亲,为了给儿子省下一点钱给孙子读书,孩子终年在南方打工!拾荒者(母亲是这样老去的)当我们肆意挥霍着自己的青春和金钱,当我们在风花雪月里无病呻吟的时候,当我们还在论坛里争论会不会在意自己的爱人是否是处女,谁想起了他们?

    【腾讯】一个多月来,广东、湖北、湖南等多地已能顺利上户口,但在一些特大城市上户口还需等待。一些人因出生证明补办和领养登记两道“坎”而被“卡”在落户的半路上。超生罚款仍是各方“心病”,有人因担心成为超生罚款依据而迟迟不去办理落户手续。http://url.cn/2Dpr7za

    【腾讯】【中国有能力灭了美国】国防大学教授马骏:“中国具备毁灭美国的实际能力,因此,美国小打小闹可以,却不敢和中国全面开战。”即,中国的军事实力和美国不分上下。拈花:走夜路吹口哨,给自己壮胆呢。有本事就打呀?耍什么嘴皮子?

    【腾讯】再为农村老人们呼吁一次:提议给60岁以上的农村老人养老金增至500元以上,支持者请用实际行动转发投上一票!… 数十年来,农民牺牲了许多利益,为中国的城市工业现代化做出了坚实的垫脚石;……今天、上一辈农民已老,国家应该让他们享受一点人生的幸福、让他们老有所依……支持请扩散!

    【腾讯】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安全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发布研究成果,从2010年起至2014年,收集江浙沪三地学龄儿童尿样约1500人份,检测发现孩子们体内普遍含有兽用抗生素,兽用抗生素主要来源于污染水和食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钱人争着移民,把孩子带出国了,并不只是向往上网不用翻墙。

    【腾讯】申纪兰说谎是农民代表、她丈夫曾是城建局长,她是省妇联主任(正厅级),一个孩子是交通局长,一个孩子是粮食局长,一个女儿是大校、她开一家公司搞房地产;汶川地震申纪兰捐出“一生积蓄”一万元、被评为道德楷模;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申是董事长;08年销售破六亿、利润7000万。

    【腾讯】房价几乎全球第一,却在关心台湾人民买不起房;拿的是非洲工资,承受的却是迪拜物价;经济总量全球第二,一个农民却只能英勇的“自锯病腿“;6岁男孩为了瘫痪的妈妈和妹妹的学费撑起苦难的家,却成了感动对象。这个国家,充满了冰冷的笑话。

2016年2月26日星期五

非类-弋夫(二十二)

六十



  这年开春,元慧和程大夫准备结婚,医院分了一间房子给他们,么哥弄了些石灰水帮他们刷房子。婚礼很简单,两人一起来家里吃顿饭便回医院,新房里预备了些瓜子、糖果招呼客人。么哥只坐了一会就走,元慧问道,“呃,田慧芬啷个不来?”“噢,她功课紧,以后会来…”支吾以对,赶快溜。

  七月巴城热得像蒸笼,李先生躺在床上不能动,背上长了好几处褥疮,一天翻身五六次又擦药又扑滑石粉都不见好转,么哥惟有告假照顾父亲。七月底的一个晚上,元刚、么哥坐在父亲床边像有预感一样没有离开,父亲几天都不大说话了,叫他最多嗯一声,平躺在床上像睡那样,突然听见他换气,嘴唇略张,跟便一声轻叹咽了气,没有一丝痛苦,在睡梦里走了。母亲、外婆难过得不行,么哥唯有让她们去里屋坐,由元刚抓主意,元刚道,“先别动,你去通知居委会来人再说,然后到医院叫元慧、程大夫来,再拍电报去香港。”“噢。”陶主任很快就来了,随后又有几个委员到,帮张罗,邻居们哄了一屋子,劝母亲、劝外婆,出主意,要这样弄,要那样弄,不知听谁的。么哥去医院找到元慧、程大夫,两人边哭边跑往家赶,去到邮电局已经十二点多了,叫开门拟电报稿,当然不能带感情的,要和反革命划清界限嘛,干脆一句父亲几点几分亡了事。

  李家老小并不懂如何办丧事的,元刚这半条命来抓主意本就打算不张扬,弄到第二天中午连灵堂也没摆好,就只领了死亡证,买了几丈白布一斤,连请不请道士来吹打也定不下来,心想他老子从不与僧道来往的,邻居们议论纷纷,认为这与风俗不合,对老人也不尊重…下午,么哥厂里的工会副主席铁匠李二叔、乔班长、小哑巴代表工厂来看看,么哥披戴孝迎上去,一起上屋里坐,李二叔拿出十元钱是工会给的补助交给么哥母亲,另有十多元毛票是厂里工人凑的。乔班长一身蓝布衣服,没戴帽子,去里屋陪外婆、李太太说说话。李二叔一看场面冷冷清清,便对元刚道,“呃,小兄埽抑滥忝羌夷炎觯还饫先斯酪补瞬坏美硕鄦偎嫡庖膊皇悄忝且患业氖拢罅谟疑嵋惨几鱿睬炻铮故且辣镜氐墓婢亍竺孀由弦萌ヂ铩!埂膏蕖估钐刺械览恚覆蝗缜胝馕淮笫灏锩Τ龀鲋饕狻!骨前喑さ溃咐疃迥闳嗣婀悖憔桶锵滦±钏羌遥一厝ジ烦Сに迪拢愫托⊙瓢驮谡饫锎羯霞柑臁估疃迨抢习统牵耐范加惺烊耍推思妇浔闫膛牛资执钺U剩裘锤纭⑿⊙瓢图艿芈樱粼邸⒎兼ヂ蛳阒颉⒅角虿舜蚓疲约撼鋈フ业朗俊⒔谐印⒙蛏帷⒖幢斐苑沟氖焙蚯前喑け闫鹕恚σ擦舨蛔。锤缫恢彼退酱竺趴冢前喑ねO吕戳У赝∶锤纾烂锤缟硇钠1梗徊缓媒泊瓿酰笱Ю慈说鞑樗团笥训氖滤诔。感∈Ω担愀盖桌舜竽昙停±硕嗄辏邌埠茫压耐纺常遥⒁庀律硖濉埂膏蓿恍粏摺!?

  田慧芬半年没来了,这大丧头上总该来看看嘛,李太太、外婆终于忍不住了,外婆严厉地望住么哥,“呃,我问你,媳妇呢?虽说没过门来坐坐也是个道理嘛。程大夫跟元慧才结婚,就里里外外地忙…”“噢,她跟她父亲回老家去了,我忘了说。”“哼,恼了人家了罢?人家不要你了,看看你瘦成个甚么样了,想瞒得过我!”“唉,外婆…”忙了几天,么哥表面镇静,直到大殓时才跟元慧一起躲后院围墙根下哭出点声来,居民委员伸手到棺材里掏来摸去,说是帮李先生掖好衣装,当然是检查棺材里有些啥,连土公子都看不过眼,李二叔背过脸去骂一句,“狗肏的!”出殡,袁二哥、大头、么哥一伙抬石碑、石脚上山,陶主任带了七八个街道委员也来送葬,好不热闹,一直盯住到下葬完毕,真难为她们了。

  事后想起来,李先生也算善终吧,要是晚走一年,就不知会是啥样了。二十几年后么哥才知道当年电报经香港转往台湾,大姐、二哥立刻设置灵堂披戴孝祭奠父亲―前国民党陆军中将李启轩先生,台湾包括国防部长在内的政要前来吊唁。望住那些照片感慨万千,是的,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在那个亡国灭种的艰难岁月里李先生呕心沥血参与组织抗战,他的业绩天底下总有人认同。幸亏当时这消息没传到巴城,不然李家老小又有难了。

  么哥自幼顽皮,父亲的每句话到头来都刻在他心上,至死不忘。李先生走了,三元坊三街十八巷再也看不见那个步履艰难手捧书本边走边读的老人家,晴也罢,雨也罢…

  父亲走了,田慧芬没了消息,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挡得住么哥那颗倔强、痛苦的心要在钢板上凿出朵生命的浪花来。去江边、瀑布旁看浪花,看木刻,看石雕,看油画,心中有了谱,以一朵透雕的中国式浪花为主,其它用浮雕和线刻,终于动手了。虎钳上夹住那块烂铁巴,么哥跟李二叔借了些工具,在地上垫了块厚木方子,下班以后便俯下身,一锤一锤往里凿,钢对钢,震得虎口生痛,凿子没几下就钝了,又要磨。小哑巴站在一旁看,搞球不懂,么哥又不吭气,不过,他灵醒,好久不见田慧芬了,也猜出了大半,小师傅一定心头难受。 




六十一



  田慧芬和父亲被遣送回原藉的事终于传到了周家祠堂可急坏了二哈他娘,赶快去昭斌的裁缝铺找他。最近陈太太和陶主任想尽办法笼络芳妤,请吃请喝,今天陶主任家明天二哈家,那年头有吃大过天,芳妤慢慢也不抗拒二哈了。“斌牙子?,同么哥玩的那个女子走嗒,么哥会不会回过头来找芳妤?芳妤平时对么哥最好的,个喔事得了啊。”“哦…”昭斌没了主张。陈太太凑近儿子一轮耳语,“这事不能等嗒,先下手为强,你马上下火…”“下火?下么子火啰?”“混帐东西,到这个时候还同老娘耍花腔,你同你那个臭婊子是怎么搞的!”“哦!”元旦节,芳妤怀起两个月的孩子跟昭斌结婚。昭斌租下芳妤隔壁的房子,连同芳妤自己那间当新房,蜜蜂牌缝纫机、大红灯收音机、十几件上等家具,羡煞了街坊。小两口子一身上海打扮,挺极了,都是昭斌做的,芳妤手上戴块英纳格表,脚步轻盈里外周旋,可洋盘啰,三个大院子里摆了四十桌喜酒,闹热喎。陈老头子身玄色缎面万字团花丝棉袍,边捋山羊胡子边打拱作揖招呼宾客,“请请请,随随便便喝杯茶,不成体统,见笑啰…”两杯黄汤下肚就端起酒杯向陶主任等一众街道委员敬酒,千恩万谢自不待言,真是,若不然,这老太爷如何当得成。一巡酒过后信步逛到年轻人这一桌已有七八分醉意了,“小哥哥,都来,喝,喝多两杯算么子啰,我年轻的时候,嘿嘿嘿,不是吹牛皮,用酒泡饭吃…”“…这吃酒席大大讲究,要少说话、多点头、吐得快(骨头)、不怕烫,这才吃得多,又占便宜又讲礼嘛,呵呵呵呵…年轻人哪,无论做么子事,死不要脸,旁若无人,最要紧,这样才会成功嘛…哈哈哈哈”。这花费许是从淮海战役国民党军费中来的罢。

  又是寒假,肥狗突然以反革命罪被学校开除了,一个人躲在楼上发呆,原来师范学院挖出个反革命集团,事缘肥狗同寝室一位同学曾去云南边境探亲,边民本可自由出入边境,于是该生便出境一游,回来谈及此事并不为意,后来事情传到校党委就变得非同小可,由非法出境变成里通外国,进而揪出小集团,最后定案为反革命集团,同寝室五六个学生无一幸免,在四清运动中揪出反革命,校党委、党委秘书功莫大焉。肥狗被斗得精疲力尽,写了无数检查也逃不脱开除学藉交街道群众管制的命运。

  春回大地,一九六六年三月从外头调来好多干部,四月,工作队进驻基层,巴城四清运动向纵深展开,霎时,外国音乐、外国小说绝了迹,喇叭高声放送革命歌曲,书架上只有马恩列斯毛的革命经典、通俗红色政治书藉和技术书。三元坊来了四清工作队,么哥母亲每天晚上去读报组学习。当然,刚开始这政治学习稀稀啦啦,三姑六婆凑在一起便东家长西家短,挖别人的阴私…“喂,晓不晓得?十二号那个杜三姐又去办事处扯结婚证啰,也,就是那个神经兮兮的,一开口就是“唉,我不该和生活开浪大个玩笑…”前头三个男人都遭她克死啰…这回这个怕有五十几啰,斯文些,像是读过书的。”“嗯,说是这老头有心脏病…”“是不是啊。”“是,还是梅毒心…活不长的,讲不得喎。”“天,杜三姐这辈子怕要结七八回婚啊,嘻嘻嘻。”“哎哟,你们后院坝那个郑太四十几岁头上啷个又怀胎大肚啰,说是去县头她女儿那里生娃娃…”“嘿,老蚌生珠啰嘛…”“人家是知识分子,啥子事做不出?人又漂亮、又白净,恐怕是帮那个北京来的野老公生的喎。”“她自家那个男人是扒耳朵啰嘛。”若真是这样,郑太太和她那位学生时代的恋人要等到头发斑白了才了却心愿,可算得苦恋一辈子了。

  到了四月底五月初,沿江化工厂这种区属小厂一三五晚上也要政治学习两个钟头,由梅书记主持,工会主席读报纸。工人们莫名其妙地听上头批判“三家村”,又是甚么邓拓、吴、廖沫沙。么哥也只读过《燕山夜话》上为数不多的两三篇文章,弄不清他们为啥受批判,不过谁挨整,谁受批判报上从没断过,听听罢了。梅书记披了件黄军衣站在讲桌前号召全厂职工学毛选,“…毛泽东同志发展了马列主义,提出了一分为二的理论,可伟大呀,下一步就是一分为三,一分为四…”么哥坐在下头吓得汗不敢出,“…我们的同志,革命恁多年,弄到现在还不知道白求恩同志是哪一国的,”端起大茶缸喝了一大口,往下一顿,“球肯定是法国人。”这个革命几十年,一辈子倒霉的老粗又要挨球了。

  为了方便回家,么哥用十几元钱买了一部烂单车几乎是个空架子,一有空就跟小哑巴修理,只求骑得走就行,巴城很少人骑自行车的,坡太大。那晚,么哥弄累了刚睡下去乔班长就来拍门,“小师傅,反应釜上的马达烧啰,转不起啰。”沿江化工厂最怕出这种事,树脂会凝结在锅里。么哥一骨碌爬起来拿了工具就走,车间昏暗,操作工人都去了休息室,么哥一量,是马达坏了,备用电机在仓库拿不到,反应釜上又热又熏眼睛,么哥也顾不得大班长在旁边,脱了个光脊梁就爬上减速机去。卸皮带、拆端盖,机油、汗水,苯酚、甲醛沬子一会就弄得满身都是,又脏又咬人。拆完端盖没闻见焦味,里面看不出啥来,可能是哪个小线圈断线了,也许有得救。么哥迅速挑开线头,断开来量,绝缘漆硬得像铁,戳得么哥指甲淌血,终于找到了。“不要这个小线圈重新接线,由它三相不平衡,央完这锅明天再说。”乔班长站在下面递递拿拿,看么哥脏得难受,爬上反应釜用手帕将么哥的脸、脖子便劲抹了一转,一声不吭就走了出去。么哥心里暖暖的,他闻出了一丝淡淡的人气味,噢,乔班长的气味。马达转了,免了一次大事故,要是凝在锅头,起码停工两天,还要派人下锅去用钻子来钻,那毒气谁受得了。

  第二天下午乔班长倒中班,先去梅书记办公室将昨夜的事故和么哥的本事、表现说了一遍,梅书记心头烦,一句不吭听完了便道,“我说,这小青年有技术、能吃苦这我都知道,但是,小乔啊,你要明白这小子压根就不是咱们的人,满脑子封资修,谁也保不住他哪天给收拾了。下面反应很大,说他每天在修理间唱外国歌,我都去听过,那根本不是咱们的调调,还大声妖怪地唱他妈的屄!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要是让四清干部知道那就麻烦了,你要想护住他就跟他说,想吃顿安生饭就给我闭嘴,闭上嘴又不会臭,真想唱,就给我唱《南泥湾》,还有就是外面放的啥?噢,对,《俺们走在大路上》。你去。”

  梅厂长心烦也事出有因,上星期栾四叔的母亲去世了,依例只能由工会补助十元钱,栾四叔找过梅厂长好几回,又哭又闹要给他母亲割口棺材,他看中了厂门口的几筒圆木,那是厂里预备盖房子用的。论理栾四叔家环境是不错的,自己六十几元工资,孩子都出去做事了,就他两口子和老母亲过,只是他又烟又酒又赌钱,弄到她娘的棺材钱都没落,这在乡下是说不过去的。梅厂长深知多给补助、给木料在财务上根本通不过,将来扣帐也通不过,因为他欠厂里两百多元几年都不还。给缠得不行,两人矛盾虽然很深,还是念在他是老同事,老支部委员,嘴上虽不答应,下班后把小哑巴找来比划了一通,深夜,小哑巴去木工房扛了十几块方子去栾四叔家,好歹让他母亲有个木匣子,入土为安。第二天木匠报告方子被盗,保卫干事调查完了写了份报告给梅厂长,梅厂长当然把它压在抽屉里。可今天下午区公安局突然来人调查此事,梅厂长立刻明白有人在搞他的鬼,脑子一转,来明的,全揽下来,“哦,那不是被盗,是我叫人给咱供销科长送去的,他母亲去世了,时间紧,等住用,那方子得按原价付钱的…”“哦,是这样…”将他们敷衍走了,梅厂长正为这事当初没想周全后悔不已,这乔班长就进来了。

  么哥一早就把马达换了,将坏马达抬进修理间拆开,清理干净,直弄到下午,该歇会儿了。坐在工作台前顺手拿起那块烂铁巴把玩,凿了一年多,三个窟窿连通了,中间凸起的浪花还满意,只要在外面底部浮雕几环断掉的锁链便成了,不必太明显…看看犯困了,昨晚睡得少,浪花变成了两只正在交配的豆娘,揉揉眼再看,还是豆娘。这时门开了,乔班长一身工作服走进来,“小师傅,忙啥子?”“没得忙啥子,歇口气,坐,大班长。”“昨晚辛苦你了。”乔班长挨住么哥坐下来。“没得啥。”“小师傅我晓得你心头不好受,你那个女朋友是不是走啰?”“呃,是。”“好多事要看开点,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心烦也没得用。”“嗯,是。”“呃,小师傅你嗨爱唱歌,唱得多好听的,你唱的有几首我小时候都听过。”“哦,是不是?”么哥心里打个突,“若是这样,乔班长一定有些来历。”“嗯,你唱的那个…哦,“往日的爱情已经永远消逝…”我那时听到唱的是“归去来兮…””“啊,解放前是有这样填词的。”么哥暗暗吃惊。“嗯,你唱的“念故乡,念故乡,故乡真可爱…”我那时候听到的是“黄金的年华虚度过,才知道从前铸成大错…””“是是是,以前是有这样填的,这是首美国民谣。”么哥高兴坏了,跟乔班长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面对面坐,她帽檐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双母鹿似的眼睛又温存又忧伤,么哥却不敢抬头多望一眼。“呃,还有几首中国歌也听过,其它就不懂啰,不过唱归唱,也要看下时候,现在搞四清啰,莫唱这些,唱革命歌曲,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晓得不?”“呃。”“我们年纪差不多,我大你两岁,做个好朋友,要得不?莫叫我大班长,悄悄叫我豆娘,这是我的小名。”么哥一下子惊呆了,倒吸口冷气,“豆娘?羊丁丁?刚才…”“啥子羊丁丁?”“豆娘又叫羊丁丁,是一种蝉,一种小蜻蜓,五颜六色的。”“扯到哪去啰,我出世那年家头豆子收成好,我爹就给我起了这个奶名,没几个月他就去世啰。好,不摆啰,记清楚,唱革命歌,我去上班。”“呃,谢谢你啰,大…”“嗯?”“豆娘。”“呃。”情感谁能说得清?冷酷的生活中只有豆娘能给么哥一点慰藉,像甘霖那样清甜,“哦,豆娘、豆娘,你真是要人命…”么哥彷徨了。一个星期后区里来的四清工作组一行四人进驻工厂,和梅书记一道办公,不过并不是每间区属合作小厂都派工作组的。

  这两天厂里来了个小寡妇﹐才十八﹑九岁﹐分配到合成车间当工人﹐听说是从织布厂调来的﹐结婚才半年丈夫便患尿毒症死了﹐都说她如何如何漂亮﹐只是太招凶﹐克夫的…么哥每天关在电工房里修马达﹑电器,上鍜工房,还没见过她。上午突然停电,么哥没事干便和小哑巴,另外几个年轻弟兄坐在厂门口的圆木堆上闲聊,工人们换下工作服纷纷离去,下午再上班。那小寡妇穿了件浅蓝短袖的确凉衬衫,一条黑布裤子走过来朝么哥不安地笑了笑,“么哥,你在这儿上班?”“嘿,小青梅,是你啊,来这里打堆?”么哥站到地上来。“呃,么哥,好多年不见啰,嗯…哪天再和你慢慢摆。”她脸红了,旁边人多,低下头赶紧往外走。么哥心里一震,哦,小青梅、小青梅,三元坊的渣渣妹,出了名的邋遢天使,都有四五年不见了,那还是在滨江门游泳时碰见的,还一股子娃娃气,没在意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好像懂事多了…正想,小哑巴往他软肋上使劲拐了一下,嗷、嗷地对小青梅的背影比划,只见他摊开手掌在自己的脸前抹了一圈,回过头来竖起大姆指对么哥咧嘴大笑,﹙这女人的脸蛋真漂亮!﹚然后从前额顺住鼻梁,下巴、脖子、胸部、腹部往下抹,凭空画出个极生动、极夸张的曲线再竖起大姆指。﹙她脸模子好看,乳房坚挻,身材玲珑浮凸…﹚小哑巴越发来神了,又戳戳么哥,做出解开上装荷包掏钱的模样,一张一张往前丢,像撒鱼饵那样,跟就甩杆下鱼钩,还神气活现地一下一下向上提…终于钓上来了,他站起来往空中一把搂往,随即将两个大姆指相对上下弯曲像磕头那样,﹙成其好事。﹚他坐下来边笑边瞟住小青梅的背影回过头朝么哥努下巴﹙上!﹚一众弟兄笑得个前仰后合。是的,小青梅身上那股不经意的诱惑浑然天成,虽不说让么哥方寸大乱,确也叫他心旌荡漾,尽管那时他深深爱田惠芬。

  么哥晚上踩单车回家,坡路漫长,坑坑洼洼,忽然想起上午的事,想起小青梅。“哦,多少年了,小时候在三元坊南街打米酥、打糖人,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就经常围在我身边转…大概是念初三的时候吧,我还为她捡来的烂变压器打报不平?,哦,她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以后﹐我才留意到这个慢慢发育起来的小女孩子靠在街门口用那道怯生生的眼光望住我…她的身影时时化进我孩提时的梦里﹐和我相会、缠绵、轻轻说话…呃,那时我为甚么不敢上去多打一声招呼呢?嫌她小?怕丢脸?怕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压力?还是因为田惠芬?我真说不清…哦﹐韶光容易,现在的小青梅,那模样、身段、乳房…那股迸发的活力充满了野性,没有文明的蕴藉也没有文明的矫揉,她正是生命的化身。”想想,一转念,“咦,这小哑巴从生下来便是又聋又哑的,不识字,没上过聋哑学校,他是打那儿感染到这种世俗化的审美的?如果没有,那么在小哑巴和我心里感受到的都同样是动物性魅力,是直觉、是本能告诉我们的、其间包含了西方美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对称、均衡、解剖、弹性、韵律,种种劳什子,其实归结为一个生理判断,便是好生养。亿万年的生物进化以存在、淘汰的方式去适应自然,所有的自然规律都一点一滴地融进生命体系中去了,否则便不能生生不息繁衍到今天。“美是一种存在”、“美是先天的”、“后天的”、“主观的”、“客观的”…这类命题还不知要夹缠不清到哪一天。嗯,看来是得将本能和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实践中确立的美丑、善恶、崇高、低贱等观念分分开,唉﹐不去想它了﹐美学这类东西离我实在太远…”这份疑惑一直存在么哥心里,从此他对小哑巴另眼相看了,一个简单的动作、表情,两人更能心领神会。  




六十二



  么哥母亲天天晚上去读报组学习,最近几天来学习的人都离她远远的,陶主任只拿眼角瞟她,冷冷地笑笑,工作队的组长阎同志突然找她去谈话。四清工作队办公室里李太太毕恭毕敬站在三抽桌前,阎组长问话,两边有工作队员作记录,“你叫黄逸莲?”“是。”“呃,学习几

  个星期了,党的政策都反复交待过了,今天头一次找你,

  是想了解一些情况,”阎组长语气严肃、平淡,“李启轩是你丈夫罢?”“是。”“呃,你本人在解放前做过事没有?”“没有,我一直是家庭妇女。”“哦,这样,你回去写一份自传明天晚上交来,最要紧的是你过去干过些啥事情,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

  元刚搬出去单住几个月了,三十岁头上,右派加肺痨又给派出所、居委会看得严严的,心想换个地方住罢,也许会好一点。人也太天真,四类分子走到哪里会得松活,两边派出所、办事处早已对过资料,何况陶主任三天两头去他所属的居委会往死里说。李太太满腹疑惑回到家里只有外婆一个人,两人便一齐对对藉贯、生辰八字,哪年嫁给李先生的,哪年在哪生哪个孩子这类事,她小时候就只读过点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类旧东西,出去给国民党做事?这扯到哪去了。不过四清工作队找她谈话可不是闹玩的,一大早就出去找元刚,得有个商量。元刚听了心里一惊,经过打右派的阵仗,老到得多,“妈,我马上回去帮您写,他们是不是想收拾您?”“我又没做过事。”回到周家祠堂一直想到下午,也没想到母亲出去做过啥事来,元刚惟有按时间顺序写了一份母亲的自传,一个典型旧家庭妇女的简历交差。

  晚上李太太去读报组将自传交上去就退出来跟大家坐在一起,没过五分钟又被叫回去,“拿回去,给我重写!”阎组长火了。“啊?”“谁要你的生辰八字这些废话,你就只写你给国民党干过甚么事!”李太太面无人色回家,元刚一直在家等,么哥中午在厂里给人贴了两张大字报也拎起心肝赶回来了。“叫重写,只写我给国民党干过甚么事。”李太太声音发抖,腿发软。“是不是有人检举你甚么,准是弄错了。”“我这是招惹谁啦…”李太太又难过又害怕哭了起来。么哥对母亲过去的事知道更少,自己最近要挨整又不敢说,原来,四清工作组到了没多久梅厂长就靠边站,他们用阶级分析法将全厂职工分类,么哥当然在最坏的那一堆,近乎地、富、反、坏、右,戴上反革命或坏分子帽子是迟早的事。现在正搞人人过关么哥就过不了,这两张大字报就是公开指明他是四清斗争对象的,之前工作组找他谈过几次话口气都很严厉,直指他是混进工人阶级队伍里的冒牌电工,干私活挣外快…是梅厂长私下收来的社会渣滓,一天到黑唱反动歌曲…本已决定让他离开电工房去杂工班,可巧又遇上电路出了问题…两兄弟跟母亲商量到半夜,第二天还在琢磨,依然茫无头绪,不知这闷葫芦里是啥药,终于没写,“不能乱写的,您就照直说,我没做过事还好些。”“只能这样了。”

  “你的交待呢?”“我没写,我真没做过事。”“没写?你好大的胆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哼。我们共产党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我,我真没做过事嘛…”“没做过事?”阎组长猛一拍桌子,“支队长大人,你死到临头还在装疯作邪!”“甚么支队长?”李太太脸色刷白,工作组人员、陶主任、几个居民委员围了上来指手挖脚。“哼,莫给老子耍死狗,宋美龄是队长,你就是她的妇女支队长,看你赖得掉!”“哎呀,这是说到哪去了,”李太太脑子里嗡一声,“那是抗日啊…”“抗你妈的日,国民党哪天抗过日的?你还敢放毒!”“…那是妇女们行棉衣、纳底子、募捐、修马路、填弹坑,是尽义务,没拿过钱…”“哪哪哪,这不是干过事吗?”“哪是为了抗日…”“你还敢放毒!你这官不小哇,全国第二大?。”“我不是官,更不是全国的,只是军政部家属那个院子里的,别人不愿干才出来干的…天底下哪有不拿钱的官?哪有行棉衣、纳底子的官?”李太太急昏了头。“你不是官?你不是官?”阎组长说拉开抽屉拿出张像片戳到李太太脸上,“你还骑大洋马?,多威风!”“唉,那是…”这是年轻时图好玩照的,“是谁从家里偷出去的?噢,李先生去世的时候,许是陶主任趁乱…”四清工作组正往市里表功,挖出了一个隐藏最深的重大反革命。

  李太太回到家里对住外婆、两个儿子声泪俱下,“他们说我是官,是妇女抗日救国会的支队长,我哪是啊,是军政部家属那院子里的,是甚么人检举的啊…”“阿弥陀佛…”外婆知道祸事了。“说国民党没抗日,天哪,战死几百万官兵还没抗日!八年抗战,共产党从几万人就变出了百万大军,只有蒋介石这冤大头…”“阿弥陀佛,你哭甚呢,有甚么用?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唉,我有甚么罪?抗日罪?和那些妇女熬更守夜做被服是为甚么?想起那个的吴二婶,耳聋听不见警报,蹲在地上填弹坑,一个炸弹下来把她背的孩子脑袋掀了半个都不知道…妇女抗战错啦?还有天理吗?”“阿弥陀佛,都是前世作的孽…”“元刚,听说你爸爸从前的陈副官还在,住江北,你去找找看,让他写个证明,说我只是军政部家属院的妇女队长。”“噢。”么哥一句不吭,心想这没用,又拿不出主意来,十几年来能活下来的国民党军官大部份都吓散架了,能帮个啥,母亲这回死定了,自己却只有干急的份。可没过两天,街道上的四清工作组突然撤了,后来才知道是文化大革命和四清交叉。

  栾四叔主持工厂事务。工作组要梅厂长交待他如何反党反社会主义,如何诬蔑毛主席,如何假公济私盗窃工厂木材,梅厂长高低不睬,哪把这几个小哈拉子放在眼里,论资历他该是省级干部了,每天看报纸,抽他的《向阳花》,喝他的老鹰茶,一个字也不写。原来第一个到区里告他的正是栾四叔,说他不知道棺材板是梅厂长叫小哑巴偷来的,自己先将方子钱交到区上以示无辜,实际上是想弄梅厂长个四不清干部。第二个告他的是工会主席吴二恒,这是梅厂长一手提拔,介绍入党扶上工会主席位子的工人,认识两个字,极会钻营,是他将梅厂长说错了毛泽东思想的话捅到区里去的。

  按以往政治运动的惯例,人人过关以后便是洗澡擦背,由群众来批判坏人,跟住就是斗争会,最后劳改的劳改,教养的教养,可到了五月底,工作组的人却天天开会学习,不在厂里,吴二恒惟有读报纸交差。六月一日,人民日报社论《撗扫一切牛鬼蛇神》杀气腾腾地公告天下,么哥读完心里暗忖,“这下完了,我们李家恐怕耗子都不得个活的…”心一横,“管球不到浪多,是祸躲不脱…”干脆回修理间弄他的浪花,决不能死到临头还没弄完。这浪花的意思只有他明白,早已想好一套话来对付任何人,把它说成革命作品也无不可。“呃,妹儿会咋个?我的天哪!”实在,《横扫》这篇文章发表后几个月内被活活打死的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多到无其数,仅京城一地就成百上千。随后的日子,巴城出了几起反革命事件,包围巴城日报啦、到市委贴大字报啦,市里怕出乱子,将目标集中在文教、商业单位,先稳定工厂,天天搞生产,工作组只好把整人的事先放一放。李家反而得到了个把月的喘息,当然是台风眼里的平静。

  六月下旬,秦昭基晚上突然到李家,对么哥母亲耳语了几句便拉开抽屉将么哥的集射四极管、大功率管、中频变压器全拿走了,扔到垃圾站踩个稀巴烂,第二天一早就回乡下,连么哥的面都没见到。第二天李太太翻箱倒柜把和国民党多少沾点边的东西全拿去烧了。秦昭基仗自己是转业军人,乡下学校没人管,天天听美国之音,早已知道京城破四旧、打死四类分子的事,连夜赶来巴城。

  一天夜晚韦老师来找么哥,他秃头了,瘦得像猴子,“小李,我…我这些唱片想请你…”声音发抖。韦老师的唱片当然属封资修,大洋古之类违禁品,么哥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心中不忍,叫小哑巴拿到鍜工房藏在天花板上。

  七月,元刚受不住管制去区政府反映情况,当晚沙坝派出所、办事处召开千人批斗大会,将辖下百多名四类分子押到台上台下批斗,元刚是第一个跳出来胆敢申冤的右派分子当然站在台上斗,会上派出所宣布给李元刚戴上坏分子帽子,还好,没挨打,目前巴城算松活的。元刚成了双料四类分子。

  八月八日,《十六条》公布了,没多久本地有了红卫兵,满街破四旧,满街大标语,“红色恐怖万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莫说一般老百姓都害怕,生怕火落到脚背上,反动家庭出身的黑狗崽子们便只有把心肝拎到嗓子眼上来了。街上有了造反派,矛头指向市委,各路街道积极分子便围上去,喊口号,唱革命歌,查造反派的阶级成份,整材料,嘴里唱“你说那个十六条呀为啥这样好,勒咪勒多西拉,拉拉咪梭…”眼睛却睁得贼亮。一天,陶主任领了十几个红卫兵进周家祠堂抄家,当然是有组织的,“周家祠堂是巴城有名的反革命匪窝,你们先从这家抄起,他家是国民党的大官,还有人在台湾、美国…”一进门,李太太见一群黄帽子红紬套的青年进来,吓慌了,“甚么事?甚么事?”“破四旧!还问啥子事,你这个老反革命。”一耳巴煽得李太太几乎倒下,“站在这里不准动!”跟住便分头翻箱子开柜子,为首的女红卫兵从前屋拿了一本线装书杵到么哥母亲脸上,“这是我先生以前的书…”“哼,到现在还想变天!”顺手掷到李太太脸上。外婆道,“都拿去吧,书里那些鬼放出来,就太平了。”没人听得懂她在说甚么。抄了一阵就只有一迭信,两册像片,一柜子线装书,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还有么哥的几大本邮票。信件、钱银、首饰就拿走,书籍、邮票之类东西就在院子里烧。陶主任不满意,凑近红卫兵道,“她家该有好多金银财宝,还可能有枪,你们要把墙纸撕啰,把地板撬开往下挖…” 转身出去借了一把锄头,一把十字镐来,刨得地上一个个坑,谢天谢地啥都没有,若抄出点啥来,当场打死都有份。松松家、大头家、肥狗家、昭斌家全被抄了,昭斌他娘眼看要抄到她家来,将十几件首饰藏在头发里用黑纱缠住让陶主任看出来了,红卫兵上去几耳巴打得首饰直往地上掉…事后,么哥回来补地板、糊墙壁,安慰母亲,外婆道,“算啦,人在便是上上签,譬如一场火。”

  八月下旬,北京的红卫兵来到巴城,天子脚下来的,可以代表毛主席、代表中央文革小组,满街贴大字报,革命水平可高啦,有的组织斗四类分子,有的就把矛头对准市委、市政府,说是要揭开巴城阶级斗争盖子,揪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于是出现了保皇派和造反派,不过随便哪一派都要斗争四类分子才称得上彻底革命。

  二十五号区里召开万人斗争大会,元刚必须中午十二点之前去办事处集中,外婆、李太太知道不得松活,一早就给他弄了碗肉,摆好碗筷等他吃饱再去受罪。陶主任不到十一点就和几个委员来叫李太太去开会,陈先生、陈太太、穆太太都去了。刚进办事处院子一群人便涌上来将李太太、陈先生等人推到四类四分子一堆,立刻挂上黑牌子,不大一会便被押往沙坝广场,李太太头戴纸糊的高帽子,走在前头,胸前几个打叉的大白字“反革命妇女支队长”当然要跪在台上斗的。陈先生的黑牌子上写的反革命劳释犯。各办事处、机关、学校的人来齐了。大头母亲手给扭断了,用块布吊起,满脸伤痕,学校文革小组说她上过卢山干训团(实为岳麓山干训团)受训,是女特务,揪回学校斗了好几回,再戴上顶历史反革命帽子。肥狗母亲也在里头。沈蔚林的妈妈双手扶住右派黑牌子,将头埋得好低跟在后头走…台上台下一百多号四类分子挨斗,元刚跪在母亲身边,体弱跪不住,一头子栽在台上大口大口吐血,后面的红卫兵不由分说便一顿拳脚,人立不起,干脆将他踩在台上斗。区委书记讲话,历数地、富、反、坏、右的罪行和当前斗争的大方向,台下群情激愤,口号声震耳欲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无产阶专政万岁!”陶主任代表三元办事处讲话,指住李太太、元刚和台下一干周家祠堂的反革命分子激动万分,“…我在周家祠堂这个反革命匪窝里住了整整十五年,天天守住这群老反革命和小反革命,今天我终于看到他们跪在无产阶专政下发抖!”游斗开始,一百多个牛鬼蛇神顶起高帽子挂起黑牌子委蛇而前,元刚被拖住走了一条街便倒在地上吐血,昏了过去。

  么哥上午就和卫技术员商量请他编个理由让他回家好去看元刚,卫技术以查数据为由向工作组请准了假。么哥赶回家已是一点多了,外婆还坐在桌前等元刚,指住饭菜道,“这是他的上路食,没来吃,砍头之前也得给顿饱饭吃嘛。”她一下子弯腰驼背了。“妈呢?”“开斗争会去了。”么哥转身就往沙坝赶,往人堆里挤。“妈?天啊!”“元刚呢?”游街了,么哥一路跟住走,待到元刚趴在路边没人敢理时已抢到面前,一把将他翻过来,嘴在往外冒血,地上一大滩,还没死,也不理围上来的人说甚么,背起就往医院走,歇了几气才背到,放到地上便挂号,可医院不收。“四类分子不收,你背回去。”这是元慧在的人民医院,好多医生、护士都认识,可谁都不敢拢来,元慧正坐月子生了个女孩。最后程大夫拿了几支安络血递给么哥,悄悄道,“你回去给他打,他有针筒,”指了指大腿部位,“我晚上去。”捱到运输联社已背不动了,人背人比扛包还难,走进去借了部垃圾车,那里的人见过他,知道是大头的朋友,工人也好说话。天黑了,突然有人帮他推,竟是乔班长,“小师傅,还有救不?”“咦,是你?豆娘…唉,看造化啰。”“造孽…”正走,黑暗处闪出条汉子,“周副处长?”是军区宣传处的周副处长,专搞对台策反的,穿的便衣。“我已经转业了,小李,我都看见了,乱成这样谁也帮不到你母亲,你惟有去北京,赶快。”凑近来讲出一个军事单位在北京的地址,转身就走了。

  “我不进去啰。”豆娘抽起元刚搭到么哥背上。“呃。”两人已成患难弟兄了,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足够。一背进门么哥赶快和了碗盐巴水给元刚灌下去便煮针筒,总算给他瞎戳了一针。安络血对大出血不知管不管用,好在一会程大夫会过来。元刚醒过来,对么哥抬抬手,“妈…”叫么哥回去。“哥,活下去…承起…”
  母亲游街放回来了,脸上青肿,头发蓬乱坐在外婆面前,两人先前都哭过,现在像木头一样对住,以为元刚死了。么哥浑身血和粘液,“妈…你…”不应,外婆的嘴唇在翕动,“二十年又是条汉子,砍头、凌迟我都见过…”么哥掇条板凳坐下,良久,母亲问道,“尸首停在哪儿?”“还没死呢,能活,程大夫会去的。”“噢、噢…”说完了也像根木头望住母亲外婆不知说啥才好,这光景讲宽慰话并无大用,说不定哪天就给斗死,躲也无处躲,一本户口册,一本购粮证早已箍得老百姓动弹不得,不如想办法,他已在盘算如何去北京找那个大衙门。“哎呀,看你身上的血,元刚那病传染的…”么哥朝母亲望望没吱声。“由得去罢…”外婆还在乎甚么?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2016年2月24日星期三

非类-弋夫(二十一)

五十七



  李先生长褥疮了,大床烂得不行,给他换了个小床单睡,好给他翻身,程大夫、元慧每天来给他翻身、换药。么哥走到床前,父亲睁开了眼,“噢,元愚,你回来啦。一会…一会…等元慧回来,你叫元刚下来,我…有话要说…”大限要到了,李先生心里明白。“噢。爸爸,您先养养神,来了再说。”么哥没法往下说。

  “嗯,都来啦,趁我现在还清楚,得立个遗嘱…也没几句话…元刚你记下来。”李太太、元刚、元慧、么哥站在床前。“我死以后,家不能散,你们要孝顺,凡事听你母亲的,有能力的时候,把我的骨头移葬南京。兄弟几个要互相提携,互相帮助,元刚病重,生活费主要由你们二哥负担…就剩你了,元愚,你一定要上进,努力自修,当个技术员,听见吗…要说的就这些了。噢,还有,”望住李太太,“别给我穿寿衣,我是军人,给我穿中山装。”“嗯,是。”李先生头脑清醒,语调平静,面对生死毫不动容,稳住了家人的情绪。虽然只字不提过去,毕竟至死不渝。“爸爸,写好了,您看看。”元刚把稿子拿过来,么哥、元慧在后头将父亲扶坐在床上。“噢,就这样,你誊三份,一会我签字,寄一份给你二哥。”

  “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小蝴蝶贪玩耍,不爱劳动不学习,我们大家不学他…”小抗美、小援朝一对孩子坐在家门口小板凳上边唱边做作业,一转眼都四年级了,在达志小学是老师最心爱的乖娃娃。“做功课啊,小抗美、小援朝,来,来,吃糖。”陈太太满脸堆笑,陶主任听见了,从里屋出来,“快谢谢陈婆婆。”“谢谢陈婆婆。”“哎,乖。”陈太太拎了一大包烟酒糖果进屋,“唉,小意思,小意思,我说陶主任?,你又辛苦一年嗒,马上要过年嗒…”“莫客气,坐坐。”丈夫张有元一声不吭上茶,两人客套了一通,陈太太凑近陶主任耳朵,“有件事想拜托您哪。”“啥子事?”“我个牙子昭斌二十六、七岁嗒都冇成家,想拜托您做个媒…”“哪个?”陶主任笑得甜滋滋的。“芳妤,西厢房楼上的芳妤。”“噢,小护士。”“以前两人好好的,见面有说有笑的,我讲么子都方便,自从昭斌出了那件事以后,两人就不说话嗒,其实我个斌牙子好清纯,和那个砍脑壳的寡妇搞那摊子事情全是被她勾引的…”“哦,是,是。陈妈妈,你放心,我去做做工作…”“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酬谢您…拜托啰、拜托啰。”

  芳妤在医院工作好几年了,模样标致,品行端正又求上进,自然追求的人多,曾和几位大夫有来往,可最后都因为的她阶级成份太差,无疾而终。昭斌对她早有意思,但是芳妤却只当他是哥哥,在和寡妇那摊事平静后没事人一样来找芳妤,被芳妤挡在门口臭骂了一通,从此两人再不打招呼,不仅如此,芳妤见了陈家老俩口子也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这天陶主任瞄见芳妤下班回家施施然跟了上楼,“下班喽。”“咦,陶阿姨,坐、坐。”“嗯,我来查火…”一屁股坐到芳妤床上,涎起脸扯家常。这是居民委员的权利,辖下几百户人家哪家不能去?爱坐多久坐多久,尖起眼睛,竖起耳朵监视任何人,何况这个小丫头。“医院忙不?”“忙。”“在医院头吃的饭?”“呃。”“你妈妈死了好多年啰。”“呃。”陶主任好功夫,绕山绕水终于绕到正题上,“呃,耍朋友没得?”“没有。”“我说,芳妤,以前我看你和陈昭斌两个有说有笑的…”芳妤一听已猜到大半,沉下脸道,“陶阿姨,最好莫提这个人,这起流氓、烂东西…”“莫这样说,谁不会犯错误?人家还是多老实的…”这第一回合自然不欢而散,不过有陈家的好处,陶主任哪得放手,嘿嘿,日子长,慢慢来,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星期一,么哥将废铁巴拿到保管员那里秤了斤两,付了两毛钱算是买下了。早前有人向梅书记报告么哥和小哑巴半夜偷偷做私活赚钱,梅书记虽然心中有数还是提醒么哥好好学技术千祈莫随便。么哥将铁块夹在虎钳上用凿子凿了几下,知道好难搞,自己不是钳工更不是模具钳工,要想将三个窟窿凿成一个大洞还要在里面雕一朵浪花谈何容易,没半年时间休想弄好。

  转眼年关到了,三十晚上田慧芬来么哥家吃团年饭,两人都没对李太太说起田家父女的事,都在等开年后向省教育厅申诉,李太太只觉得两人有心事,又不便问。周家祠堂的弟兄伙见么哥回来都挤在后房间说话,可闹热啦,田慧芬强装出笑脸来和芳妤闲聊。松松也回来了,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是个上海姑娘,在工校读书,没见过。大头道,“带来看下嘛,看下会蚀本啊?”松松脸红了,“才认识没几天,啷个好带来嘛。”只有芳妤含笑不开口,她认识这上海姑娘。“呃,么哥,说是你有一副围棋?过年没得事,大家学下。”袁二哥道。“要得。你拿去下,我时间少,厂头停不得电,我每天晚上要回厂。”从抽屉里拿出围棋和《玄玄棋经》来。“嘿嘿,过年都不得清静。”“我家也有一副,是我老汉从前下的,还是云子?。”芳妤道。“借给我玩。”昭斌抢住要。芳妤白他一眼,转过脸去。这昭斌哪会上心去下围棋,出了那事以后没多久就向厂里请长假,家里给他买了部缝纫机偷偷干裁缝,收入比当工人高多啰。一伙人散去,松松回转身对么哥悄悄道,“年初三有空不得?一道出去耍,或者到你家来听唱片。”“年初三不得行,厂头要我检查电路,初四要开工。”“那么…我和芳妤还有我那个朋友到你厂头陪下你要得不?还没去过你们厂。”“那再好不过,我跟值班的说下就是。”“呃,喊田慧芬一路来。”“呃…她家头有事。就这样定。”

  么哥好少有客人到访,食堂没上班还要亲自掌灶真新鲜,一早就去自由市场买了两斤高价肉一瓶白干酒一堆白菜苔回来才去查电路。小哑巴、欢子跟了过来,么哥比划了一通,“我有朋友要来,你去看看笆篓头有没得鱼。”中午,小哑巴笑嘻嘻地拎了条斤把重的鲤鱼回来,今天运气真好。下午三点多,松松、上海姑娘、芳妤来了,这上海女学生叫花文娴,是个身材匀称,模样秀美,皮肤深润的姑娘,父亲是工人,一家人跟工厂一起内迁到巴城。么哥将他们让进了他的修理间兼狗窝,“哦,你在这里修电机,在这里睡,也还可以嘛。”松松道。“呃。”小哑巴提了壸开水跟了进来,欢子在后头低吠,么哥又说又比划连忙介绍,还要喝住欢子,扰攘了好一会。“哦,你又多了两个兄弟。”芳妤笑道。花文娴是生人,么哥有些拘谨,还是芳妤灵便,朝么哥笑道,“呃,么哥,松松元事大,在乡下写生画出个美人来啰。”松松、花文娴脸红红地一起笑了。原来松松在乡下管制教书兼做工友,除了生活清苦,政治上抬不起头来,空余时间还是有的,老婆跟别人走了,又当不成诗人,可以画点水彩画解下闷。可巧在画画的时候一群下乡支农的工校学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正是花文娴…后来花文娴病了进城看医生,两人一起去找芳妤,所以芳妤最先知道。“李哥哥,你还修收音机?水泵?”熟络些了,花文娴用生硬的巴城腔问道。“呃。”“莫叫他李哥哥,好难听,就叫他么哥。”松松、芳妤、么哥一齐笑了。换到是个熟人,么哥一定会别起上海腔跟她瞎逗。外面时不时有人叫小师传,原来么哥有客人来惊动了住在厂里的职工,这个端盘花生、瓜子,那个端碗腊肉、泡菜甚么的。“么哥,你人缘浪好啊。”“呃,过年嘛…再说是你们有口福,今天笆篓里头有条斤把重的鲤鱼,以前十天半个月也碰不上一条。”么哥平时肯帮忙,谁家要修电灯啥的一叫就去。“么哥,你这里全是技术书啊,还做笔记。”松松去到么哥床头翻书。“是,要吃饭嘛。”“现在不看历史书啦?”“呃。”“也不搞艺术啦?”“嗯…”么哥依然不提想搞雕塑的事,起码在没搞出东西之前是不会说的。“呃,我把你的铺盖拿去搓啰。”芳妤道。“不,我自己会洗,过年,你们是客…”一把将芳妤拉回去坐,“来,唱歌,好多年都没在一起唱了。” 大家唱起了流行歌曲,唱起了念书时候的歌,外面哄满了邻家的孩子。花文娴不大会唱,也起劲地跟下去,她爱松松,爱听他唱的每一支歌。该弄饭了,么哥起身去开水房,回头问花文娴“吃得辣不?”“还行,来这里两年了。”“那就撇脱些。”芳妤笑道,“算啰呃,你会弄啥菜啊,等我们两个去。”么哥挡住道,“煮熟就行了舍,唱你们的,那是开水房你们莫去,再说也没啥菜,两下就弄完了。”“洗干净点,莫弄得我们闭起眼睛吃毛虫。”果然,么哥去了没大一会就端菜来了,一锅素白菜苔、一盆清水汆肉片,一大碟盐巴辣椒面蘸水,一大把葱蒜。小哑巴端鱼来了,是清水煮的整鱼,没有剖,连鱼鳞也没刮。“嘻嘻嘻嘻,笑死人啰,这就是你弄的菜啊,敷衍也不是这样敷衍嘛,全部清水煮,不放油盐,蘸辣椒吃,想得出啊。”芳妤笑得前仰后合。“没得油啰,这样也好吃,天然原味舍。”“鱼鳞也可以吃啊?”“这是他们家乡的吃法,你又不是憨的,不会捡肉吃?试下再说嘛。”“哦,葱蒜也不切,抓在手上咬,我们两个是女生啰嘛,又不是北方汉子。”“好,好,我去切。”“带点酱油来。”“噢。”三人说起了么哥,“么哥快成农民啰,苦得?,有点盐巴、辣椒吃就行啰,是不是所谓君子远庖厨才浪马虎啊。”“哪点,我在乡下教书还不是一样乱弄来吃,他的心哪在这上头,莫看他啥子都将就得,就不晓得这龟儿一天在想啥子,他肯定在用功读书,你看他老汉随便哪阵手上都捧起本书…”“他从小就好胜心强,打不死的程咬金…”

  举杯,特别要感谢小哑巴,个个伸出大姆指来夸他做的鱼好吃,小哑巴高兴昏了,一杯一杯往肚里倒。“干杯,谢谢么哥的乡下饭。”“又辣又寡人,不过寡点才香。”“喂哟,你一筷子叉浪多,简直是条菜母猪,哈哈哈哈…”正是酒酣面热时,欢子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么哥一把按住它,小哑巴连忙轻轻拍打,欢子可是条猛犬,千万要留神。门开了,昭斌突然闯进来,欢子吼了几声才歇气。“你啷个会晓得呃?闻到气味啰?”松松笑道。“还有哪个嘛,你家栀栀讲的。”么哥连忙斟酒,不再记恨二哈打死他心爱的黄猫,只是平时没啥往来罢了。芳妤当然知道二哈是冲住她来的,虽不高兴也不便做在脸上,让条板凳给他坐。“你龟儿没得口福,”松松酒性上来了,“素白菜苔、清水鱼、清水白肉全吃完啰,邻居送的泡菜也吃完啰,只剩点肥腊肉,也是人家送的。”“不要紧,还有一捆菜苔,我去煮。”么哥说完就出去了。“我不怕肥,越肥越安逸,莫煮菜,莫煮菜,”昭斌拿起筷子就开干,“好吃,好吃,啊哟,油水遍飙的来…么哥是有两刷子,走到哪点都吃香,其实我早就知道,龟儿捱得,又勤快,人家喊一声小师傅,骨头都酥啰,那比唤狗吃屎还跑得快…哎哟,这是啥子酒啊,红苕酒,霉的,刮喉咙…”芳妤恨恨地转过脸去。两杯下肚,昭斌睄了房间一眼笑道,“李将军的么公子就在这种窝棚头求衣食,唉,穿得像叫化儿还满不在乎,我就不住啰…还说他家有侨汇,笑人。”芳妤眼一斜,“喂,他家那点侨汇是拿来买棺材、买药吃的,还莫说遭人家骗,数下他家有多少病人、老人,不兴想下。”芳妤总是卫护么哥。

  小哑巴醉了,倒在么哥床上打呼。送走了松松几个,么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滨江门赶,到田慧芬家快十点了。田慧芬像是哭过,说话有气无力的,实在她有预感父亲将被遣送回原籍,决心跟父亲一道回天恩县老家去,好有个照应,想告诉么哥两人的关系就算了,那太不现实,太危险,边想边哭,哪里舍得,最后还是不知如何开口才好。说了一会话,田慧芬突然道,“么哥,明天下午放风筝去要得不?你去扎一个。”“半夜想起歌来唱啊,我十多年没放过风筝了,再说现在才二月初,要有风才得行舍…”“你就试下嘛,平时都是我依你的,你就依我一回嘛。”“嗯,我倒是可以补半天假的,现在要回去找竹子、白皮纸…我的?子早就没有了,你明天早上去买几只棉线拿根筷子绾在中间,会绾不?斜起绕8字,最后绾成个鹅蛋形,记住,线头要打死疙瘩,不然风筝会飞走的,疙瘩打小点…”

  做笆篓还剩下几片竹子,找到半张白皮纸,只够糊个四块瓦,那太不象样,哦,可以糊个鬼挑担。么哥赶快片竹子,先扎个圆圈,再穿条横筋两头长长地伸出去正是个横放的中字,糊上皮纸,横担上得粘上鸡毛,这半夜三更上哪找去,剪了些碎纸来将就,活像两根哭丧棒。糊好了,好像差点甚么,么哥顺手画了个鬼脸,仔细一看,似足了半坡遗址的人面纹,不觉笑了出来…天麻麻亮了。 




五十八



  天阴,春寒扎骨头,两人就在田慧芬家后山上找了块开阔地来放。这鬼挑担不易起飞,两头难平衡,兜了好一会,终于放顺了。田慧芬圈住筷子两头慢慢放线,风筝飞得远了、高了,开心地笑道,“长这样大我还是头一回放风筝…”“噢,要是可以再过童年就好啰。”“哦,又可以看你从前啷个拂法。”“怕要累死你、吓死你。”放了一会,么哥笑道,“想不想打土电话?”“土电话?啷个打法?”么哥掏出张纸来蹲在地上裁成一方方纸片,再折成三角形,把顶点掐掉,展开后,小方纸的中间就有一个圆孔。“来,你看好…”么哥拿过线轴,扯断风筝线,从小孔中穿过去再接好,一松手,那纸片便沿风筝线像风车那样边转边往上升,田慧芬盯住朝上看,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玩意也许工业技术用得上,风筝线就是导轨…”么哥得意完啰。“你现在连玩,恐怕连做梦都要想到技术,唉,真是。”么哥递张纸片给她,“来,你打,想打给哪个?”“打给我妈妈,她心肠好,一定在天上。”纸片往天上飞去,田慧芬凝神望了好半天。“喂,跟你妈妈说些啥子?”“不讲给你听。”“再打一个。”“要得。”“打给哪个?”“打给你。”纸片转悠悠地往上飞,“…么哥,我想跟你说…我们两个不好啰…不管好了多少年,不管感情有好深,总之,现实不允许,太危险…你想,我是地主的女儿,你又是反动家庭的,两个人在一起找死呀…”“哦,是的,两个蚂蚱绑在一根竿竿上。”么哥笑道,并没当真。“是舍。再说我父亲是病的,啷个下地挣工分嘛,啷个养活自己?送死去呀?无论如何我也要跟他下去。”“也道是,不过,不会浪严重…”“信不信由你,总之,我不想连累你…”“你毛病,乱扯些啥子,一会要结婚,一会又不好啰,你烦不烦…”田慧芬哭了,哭得那样伤心,“你会舍得分开啊?我才不信。”“是的,舍不得,打死我也舍不得,但是…一定要分开…你听我的,听我的,要得不?要得不?”“要不得。你算啰嘛,扯啥子。”么哥劝了好一会,替她擦干了眼泪,“还打不打电话?”“打,打给命,打给上帝。”“哪个上帝?”“天地。”“噢,是。”田慧芬手一松,纸片欻一声便直直地往斗线飞去,一个转也没打,么哥笑道,“喂哟,飙得浪快,嘿嘿,“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田慧芬突然脸一沉,“哼,到这个时候还要挖苦我,我都遭开除啰,我哪个时候想要青云直上的?”“啥子挖苦你啊,各人往自己头上套。”“我到底是读过点书的,这是曹雪芹讥讽薛宝钗的话…”“唉…我没这个心。”“你呀,就是喜欢随嘴乱道,五年前那个晚上,我问你我们是天上的哪颗星宿,你说总不会是参商星啰,好啰,一语成谶,我们就是参商星,终归要各奔东西,永远见不了面。”田慧芬边说边哭。“讲得像真的,唉,你就爱乱想,穿凿附会。”这时风筝线突然断了,抓也抓不住,风筝无力地向嘉陵江那头飘去。“好啰,我就是只断线风筝…”“不是说晦气都带走了嘛。”“唉…”

  没得放的了,下山。一宿没睡,么哥要回厂去,梅厂长拎了部收音机来修,是他战友的,赶住要,只将田慧芬送到家门口,“我不进去啰,明天晚上来。莫要想浪多,有啥用啊。”“嗯…”田慧芬泪水还没干。

  么哥走了没大一会,派出所下段干部、居民委员、百货公司干部和两个外省公社干部推门进了田家,“你叫田慧芬嘛。”“是。”“你父亲是逃亡地主,根据上级有关规定必须遣送你们两父女回原藉,”派出所干部道,语气严肃,“你们的户口和购粮证已经下了,这是户口迁移证和粮食转移证,你看下。”在田慧芬眼前晃了一下就递给百货公司干俊!改阆衷谑帐靶欣罡颐亲摺!埂肝摇裉觳蛔咝胁恍校俊固锘鄯伊成野祝舨叮肝矣惺乱欤庑┘揖咚淙焕谩埂阜拍愕墓菲ǎ∧闶翘油龅刂鞯呐颐墙布矍俊构绺刹垦淇纟舨悼乔估魃鹊馈!改愀峡焓帐埃馐乔菜停皇翘角住!姑窬馈;赝范跃用裎钡溃改阄饰首罅谟疑嵊心母鲆庑├么病⒗霉褡印固锘鄯矣么驳グ蛔印⒁路游铮蟛糠侄髦挥腥恿耍郎下トナ斩魇背萌瞬环辣感戳苏胖教踝印L锘鄯医欣钐粝律剑碧焱砩狭礁概惚谎荷隙サ幕鸪怠;鸪蹈找豢绺刹刻统鲎厣话丫咀√锘鄯揖屠Γ锘鄯冶哒踉吆埃肝也皇堑刂鳎闫旧蹲永ξ遥 构绺刹烤咀∷牧礁”枳铀呈志褪橇蕉停瑩伒锰锘鄯铱诮翘恃环蠢Φ奶锔缸诘厣系溃阜颐米?#60594;,捆就捆啰…”有旅客看不过眼,质问道,“呃、呃,你们凭啥子打人?侵犯人权!”公社干部回头吼道,“你帮哪个讲话?这是逃亡地主!”一听见地主二字,哪个不把头缩回去?再没人敢吱声。中央下的内部文件,禁止贫下中农子女和地富子女通婚还是热和的呢。田慧芬被反绑,一把推到地上跟她父亲坐在一起。

  第二天晚上么哥赶去田家,走到山脚见到田家没有灯光已心知不妙,沿石坎急步奔上去,只见瞎灯熄火,屋门上锁,里面空荡荡,连喊几声田慧芬没人应。隔壁曾三娘抱么妹花儿开门出来,“小哥哥,莫喊啰,慧芬昨天就遭拉走啰。”“昨天?”“呃,下午四点过。”“现在在哪儿?”“不晓得,说是送回原来的乡下。”凑过来悄悄塞了张纸给么哥,轻声道,“昨天邻居来搬桌子、板凳的时候,我和我家大辉上楼拿她送的书,趁乱要我交给你…”“天哪,妹儿…”下山,去到路灯下打开纸条。

  么哥:

  我将被押回原藉。天底下容不得我们,此去已是

  永诀,千祈莫等我,好生活下去。

  别了!

  慧芬

  么哥一阵心悸,手脚发麻,心想也许他们还在百货公司,便连走带跑往那儿赶,传达室的老汉从小孔中伸个头出来,他见过么哥好几回,“走啰,昨天晚上就押走啰,造孽,这两父女…”说完就关上小窗。去哪儿呢,么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掏出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呃,去火车站,万一…这里站站,那里望望,哪里找得到,看完时刻表就去候车室,东去的(往南,经贵州向东)、东去的…出来又看时刻表,东去的、东去的…哪有个影子,半夜了,回厂还是回家?今天星期六该回家,心往下头沉,踉踉跄跄回到周家祠堂,像斗败了的孩子扑进亲娘的怀抱。外婆起来开门,“半夜才回来,怎么回事?”“我有事…没甚么…”母亲也起来了,“咋这样晚回来?都快天亮了。”“上同学那儿去了…”“你饿不饿?”“不饿,妈,外婆你们睡罢。”么哥不想睡,关了灯,坐在小桌前追悔莫及,“妹儿,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自私、自卑,又好强又愚蠢…如果我们登记结婚你就不会被遣送…”泪水终于忍不住往下淌。“我真蠢,一直以为你会跟龙俞升一样户口留在城里头…”么哥陷进了无尽的自我谴责中,在一起的情景让他扯住心口痛,坐到天曚曚亮么哥才躺下,今天得帮家里做事,不能让母亲看出点啥来,她也急不得,气不得。  




五十九



  没有信,没有消息,“此去两千多里地,你在哪个乡?哪个村?妹儿你浪绝呀!”打开纸条看,打开纸条看,“永诀?不会的,不会!”“你住啥地方?吃啥子?天哪,乡下拿地主姑娘不当人的!”剜却了心头肉,么哥一下子落了形,但凡可能知道点田慧芬消息的人都问遍了,偷偷去过滨江门几趟,那旧屋已经给租出去了。“呃,韦老师会不会有她的消息?”突然想起了韦教授,于是又赶去问。“没有她的消息,唉,可惜啰…我晓得你心头难过,小伙子,事情总会过去的,拿出点勇气来面对。呃,外文书店又来了一批密纹唱片,买来请你来听…”“噢…”日里夜里都在梦游,每一处他们去过、坐过的地方他都看过几遍。晚上寒意浸人,一身烂棉袄坐在江心石上想她一千回,想她一万回,四围幽暗,孤身只影,远处几点渔火若隐若现,时不时一声炸响荡进河谷,那是爆米花,半饥半饱的人们深夜还在弄吃的…哦,那片芳草地现在满眼枯黄,在这里我们说起过欧洲田园画派、早期印象画派…《干草垛》、《草地上的午餐》…哦,杨柳湾那块烂田还是冬天那样,万杆枯荷苦寒风,我们说起过八大山人画的残山剩水浸透了亡国恨,他钟爱枯荷。“么哥,啷个他画的水鸟都翻起只死鱼眼睛?是风格还是愤世疾俗?”噢,我们说起过徐文长,他爱荷,爱芭蕉,爱野藤,几朵野花、几张叶子便是他的天…恃才傲物却时乖命蹇,一生穷愁潦倒,最后疯了,狂了,作画大笔泼墨,汪洋自恣,妙趣天成,三百多年追随者纷至沓来…“么哥,徐文长哪来浪大灵气啊?恐怕他能和鬼神相通,没有怨、没有恨,只有宿命,看他画的芭蕉我隐隐听见哭声…”“你?”“嗯…么哥,莫喊这里叫寡蛋堆,好不吉利,再说西王母是人首蛇身,这鹅卵石变成蛇蛋啰,好吓人啊。” “噢…”“呃,你到底说下我们是天上的哪颗星宿?”欢子站在崖上一声低吠,蓦地醒过来,冻僵了,四肢发麻,江面上沆瀣轻扬,哦,都天亮了。

  转眼到夏天,么哥远远看见个年轻女人带了些行李站在厂对面沿江公路边,心里一阵狂跳,走近一看不是田慧芬竟是秦小红,“咦,你咋会在这里?”“我想来碰下你,”她穿了条最时髦的浅蓝色的确凉百折裙配上件浅红色短袖衬衫,脸上一层毛毛汗,“田慧芬走了四个月啰,心头总是下不去,想来问下你她咋个些。”“我啥子消息也没得。”“真的?”“真的。”“我晓得,地主子女在乡下好惨…”“呃。”“其实,有件事一直梗在心头,在她遭勒令退学之前我就知道她要挨整,也知道你在这间厂上班,没敢告诉她,如果她早有个准备就好啰,想起真后悔,因为教务处、团委找我问过她的情况,我没说啥,也说不出啥来…田慧芬对我很好,住在一起两年,她啥事都照顾我,无论我玩到几点她都等门…我来这里找你已经不是一次了,只不过故意从这里经过,碰不到算啰,今天我搬回家,一个人在宿舍太孤单,我专门绕过来一定要见到你。”“噢,谢谢啰。呃,你一个人拎起浪多东西回家?”“呃。”“来,我帮你拎到车站,这里隔车站好远。不过,你穿得浪洋盘…”“嗯,你骂我。”“学校头忙不忙?”“忙下乡,忙下厂,读啥书啊。明年就毕业啰,多半是分到乡下去。哼,六五级的毕业生正在动员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哦。”“呃,你剪的日月星辰猫猫狗狗我贴在屋头墙上的,嗨好看,但是我爸爸,哥哥姐姐就不高兴,见一回骂一回,要我贴毛主席像、贴雷锋像,嘻嘻嘻。”“拿下来就是。”“为啥子呃,就不。屋头就是我最落后,弄到现在连党员都不是。”“噢。”到车站了。“好,慢走,看下哪天再碰到你。”“谢谢你,再见。”“谢谢你,专门转过来。”

  么哥对谁都没敢讲田慧芬的事,约大头一道去花乡耍,实际是想碰下龙俞升,转到下午才找到,去他的农工宿舍坐了一会,那是间破茅屋,家里几乎啥都没有。当年的学习委员现在老了一大截,胼手胝足,十足的老农样,六七年没见面到底也生疏了。围坐在地炉子边喝老鹰茶慢慢说起了往事,“在这里养鱼?”“嗯,养鱼、种田…”“好多年啰?”“呃,五八年底。”“吴老师饿死啰,傅老师疯啰。”“啊?呃…”他眼红了,盯住炉子望。“你们两个在做啥子?”“我当搬运工,他当江湖电工,嘿嘿嘿嘿。”气氛轻松些了。“松松在搞啥子?”“在乡下教书,五八年底补划成右派…”“呃,想问你个事,童教院为啥子不把你遣送回乡下?”“哦,是命,大老刘样子凶,人好,为我找好工作才转户口…”“哦,要看命,要看单位…”“现在又紧啰,说是有个,有个文件,后啥子,好多条啊…”“田慧芬跟她老汉遭遣送回湘水天恩县去啰。”么哥脸色如土,再也忍不下去。“啊?哪个时候?天!”大头惊得呆了。龙俞升沉吟了半晌,“当初想办法不走就好了,现在讲,太晚啰。么哥,我警告你,千万莫去找她,湘水那头最左的,弄死你俩个当打死两条狗,除了人人称快以外,绝对没得人敢站出来为地主子女伸冤的。地主子女的遭遇我知道得多啰,不想多说,啷个黑法,哼,总有一天会昭雪…”

  么哥心悬悬不知如何是好。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