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3日星期五

阴阳陌路-严正学(5)2014-02-19 06:11:57

四、《存在与虚无》
1994年7月14日
陷入了人生最黑暗的时期,我开始思索。
许多人都认为我是个傻子,包括现在在我周围的强劳人员。他们以亲身经历告诫我,和公安局不能讲理,识时务者为俊杰。说我是鸡蛋碰石头,才落到这个地 步。两千年前的老子就提出“知足则身不殆”,要生活安宁,必须无争,中庸知足方能长乐。也许是旁观者清,椒江的朋友在春节前就算准了我的命运。3月份人代 会时,那些人大代表也都劝我别再去北京,让我陪着妻子,安居乐业,在椒江施展才华,所谓“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不仅是几千年封建皇权下为人的准则, 也是极权下的处世之道。
几乎所有的朋友都认为:我此次北上是凶多吉少,因此在启身的那个晚上,妻子和朋友们为我送行之时,面对滔滔的椒江水,真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 感受。我一生遵循“我行我素”的原则,是基于我对人生的不同看法。弱者对于强权的抗争似乎是以卵击石,但卵的破碎正表明了强权的蛮横,恰恰是这一个个破碎 的卵才汇集成冲击强权的潮流。
我一直认为,中国几千年大一统封建社会的结构所衍生的特定思辩模式、思维定向以及它所呈现的封闭、单向和趋同的历史惯性,在任何社会变革和朝代变迁 中并没有脱胎换骨,传统文化的中庸更使它产生顽强的抗变性,这是中国社会的悲哀!春节后种种迹象表明,我已随时会被拘捕。那些为我的起诉伸张正义的人士已 被一个个投入大牢,当局当然不会放过我这个始作俑者。这时,我还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蛰居椒江,得过且过;二是向南方逃亡。但这两条路我都没有走,而是 选择了别人难以理解的强硬的抗争,以艺术家的一个行为艺术的方式继续我的控告,毫不留情地揭露所谓的民主与法制的虚伪。我终于被强权毫不手软地囚禁。在我 坎坷的命运中又加上一层悲怆。
然而,我不后悔!作为一个艺术家,他的一生从生到死,都是由一个终极目标左右的过程性艺术,他的一生即构成了一个行为艺术的总和。毁灭生命去展示毁 灭者的残暴无情,即是艺术灵魂之所在;把痛苦作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即是艺术升华的动力。在近90天的囚禁之中,我进一步悟到:没有痛苦,生命是苍 白的,就像没有波涛的大海、没有雷电的天空;没有痛苦,连爱情都失去光彩,变得单调和平庸。
李燕利18日解除劳教,他会将我的日记带回北京。为了逃避清监,我一直把它塞在内裤的暗袋里,已经皱巴得难以看清。
李燕利在大墙内渡过了近十年的生涯,曾三次自杀,最后一次竟吃下扎在一起的钢丝。今天,他总算熬出了头,假如他当时死了,又有谁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呢?
班长史林今天又在外面偷看我写东西,正好和我的目光相遇,于是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进来,翻看我桌上的书。沉默片刻,他没话找话地问我:“前些日子被 搜走的日记,指导员还你没有?”我不想回答。想不到史林又接着说:“指导员昨天又问我你是不是还经常记东西。”我说:“我确实天天写些东西,何必这么害怕 我记下了什么呢!你不是也天天在记录汇报别人的文字?怎么就没人搜查你呢?”这一下他无话可说,怏怏地走了出去。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滚吧!你这条告密 的走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这种“专打小报告”的作为。
1994年7月16日
向宏在来信的“背书”中告诉我:“由解除的强劳人员带回的日记和画都已收到了,有好几个地方要你的作品和你与作品合影的照片。美国《时代周刊》和 《新闻周刊》多次提出要公布你獄中的情况,美藉记者傅乐友数次登门要拍摄你獄中创作的水墨作品,但我们考虑到你仍在獄中,没有同意公开向全世界刊发,怕因 此引起对你的新一轮迫害。”
“ 有一个叫黄玉的找到我单位里,说了你在双河的情况,并说你让他带回四、五条外烟和一些食品。我们轻信了,就买了很多外烟和食品托他带给你。没想到过几天他 又给我打电话,说是你让他代为宴请双河农场王场长的儿子,即双河驻京办事处王晓东,说要给他3000元钱去疏通关节,并说送钱后你马上就能出来。这一次我 们没有轻信。因为王晓东科长是押送你去北大荒的警察中的一位,给我捎过信,有一面之交,觉得他不像黄玉说的那么贪心。”向宏在信中问我这个黄玉是谁?我想 了想,问班里的人,大家都说那一定是李大伟。
李大伟是北京市丰台区桥南南开地人。前些日子解除时曾主动为我捎信。想不到,信没送去,却按信的地址去行骗。大家骂李大伟想骗人也不能骗狱友,更不 能去坑害和马爷作对的严哥,太不地道。谁能预料,坑害我的事还在后头。李大伟是六进宫的,他给自己留着后路,人走了还图立功,把我托他带的信全交给了黄 教。下午总场管教科的刘化生和黄教找我谈话,给我定了私带信件和用暗语通信的罪名,因为他带的那封信正是我约定的一些称呼的暗语。李大伟骗烟、骗钱,竟把 我也骗惨了,这又是一个出卖灵魂的人。
1994年7月20日
小儿子一能昨天来场看我,没允许进中队,仍只让在分场会议室接见,和鸿来时一样。昨天上午胡队长监视着,下午是于中队长。17岁的儿子长大了,也懂 事多了,单身一人千里迢迢而来。尽管有队长监视着,我们仍说了很多话,有许多事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北京市公安局的警察竟用搜身拿去的钥匙,在没有我家属 在场的情况下,私自打开我的画室房门搜查。他们编造了谎言,说他们开车接来我的儿子开了房门,拿了我的被子和毛巾送到看守所,而后又送回我的儿子。而我竟 相信了他们,还为此感激他们。而今天儿子说根本就没有此事。
那段可怕的日子离我们越来越远了,然却深埋在孩子们的心里,至今记忆犹新。鸿和能儿都说在“六四”前后的那些日子,他们每天24小时地被监视。阿能 说:鸿去美院附中找他,开始这些人跟到门口等着,也不理会门房的询问,后来发现鸿和能长时间不出来,才知有后门。一帮人冲入校园,横冲直撞,到处搜人,惊 动了学校保卫科。其实鸿和能只不过从小门走到教室楼下的当代画廊看展览,让他们虚惊了一场。他们和学校保卫科说到我的事,保卫科才知严一能是严正学的儿 子。我问儿子:“后来科长和你说了什么?”能说保卫科长只是嘱咐他一个人别出校门,晚上也别走夜路,想想你哥的遭遇,让他一切小心。
能带来了向宏起草打印的申诉,黄教扣下了,说要向上请示。我想他们扣压是没理由的,就据理要了回来。向宏说在此之前早已将申诉书用快件寄到双河,但 我没有收到,必然已被黄教扣下。今天,我虽是公安局的阶下囚,但他们仍是我的被告,我是原告被自己的被告囚禁投入大獄的一个典型案例。
1994年7月22日
昨天是见能儿的最后一天,下午4点多,能和我并肩从分场走回中队,薛队长跟在旁边。这一段不到100米的路,相信能儿走得跟我一样沉重。能送我来到 中队的大铁门前,停住了脚步。铁门里的另一个世界他是难以想像的,他只能看着高墙和高墙上的电网,以及四角高耸的圆柱形的岗楼。就在这圈高墙里,他的父亲 已经度过了96天。为了不使孩子伤感,我强装笑颜挥手告别,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此刻,我止不住泪水直淌,我不想让我的悲愤搅乱孩子天真纯洁的 心。
入夜,闷热,无法入睡。瓢泼大雨夹杂着冰雹席卷而来。我任凭从铁窗中吹进的雨润湿着狂热的思绪,伸出手并凝视着自己颤抖的掌心滚动着同样颤抖的冰雹,它们正在融化。闪电突然撕裂夜空,惨白的光将整个荒原笼罩在一片神秘之中……
1994年7月23日
晨4时,Q警察又领我去按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第一次是能来场的那个早晨。他说必须尽全力帮我治疗肾病,而且自信这种按摩疗效极佳。的确,他使 尽全力从我的发际、手尖、脚尖、顺着四肢向丹田推移。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按摩,无法比较他是否真如其自诩的那样身手不凡。他一次次地顺着我的眼眶运 转着手指,使我的眼前闪出道道金光。但我并没走火入魔,他的两手顺颈项而下,从后背徐徐向腰际触摸,当他按至小腹的手开始移向阴部时,我猛然警觉到在内裤 里深藏的几页日记,Q警察是否为此而来,是否因为儿子要来而作全面的侦查?于是我突然起身捂着肚子笑成一团,趁机将日记移位于凳子底下。Q警察让我别笑, 似是命令,似是愠怒,一边又重新将我按下,并不住地在裤子外抚摸我的私处。我极度厌恶,从心里抗拒着这种性的诱惑和刺激,我宁可相信这是一次变相的搜身, 我不明白Q警察到底出于何种动机?
直至目前,Q警察对我仍是个无法解读的谜。从第一次用他那长满胡子的脸摩蹭着我的脸、在耳语中大骂陈希同时,我就捉摸不透他的角色。这是否又是一种看不见的内心较量。
此刻我又不得不忍受他的“按摩治疗”,Q警察念念有词地说:“你不是被踢坏下身了吗?按摩能壮阳和医治生理病态,对于腰酸、背胀则更见功效。”我随 口说了句:“但愿如此。”随着他手指来回重复的动作,我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要我拉下拉链把裤子解开,说这样才能按摩到位,但我不愿就范。也许, 由于孤独和皮肤饥饿所引发的原欲,只要我稍事姑息,潘多拉魔瓶就会被打开,让蛊惑人心的魔鬼冲出,并急剧膨胀。我需要这种消魂的快意,它正在我已经六根清 静的心田撞击着……我闭紧双目,咬紧牙关,我念念不忘这是一只警察的手,这只手腕上戴的是一块“六四”镇暴的纪念手表。
我盯着Q警察手腕上的镇暴纪念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滴滴嗒嗒的声响把我拉到并不遥远的昔日,在淡忘的血色中眼前的一切渐渐淡化,我看到的 是:隆隆的战车和坦克,压过柏油路留下的履痕正积满腥红的鲜血;水龙冲洗着血迹汇成了红色的赤流,淌入了下水道;清障车推走了帐篷、被褥、压过了污秽的广 场……我又看到了昔日游行的方阵中,肩抬着伟大、光荣、正确标语牌的列队正正步踏着广场而过……这一切是谁之过?是谁使子弟兵把无情的子弹射向他的人 民!?是谁使他们成了手染鲜血的千古罪人?
Q警察长吁了一口气,把我拉回到现实。只听他自言自语道:“你这肾真是亏损得利害。”
1994年7月24日
进入三伏的北大荒,暑气逼人,被灼烤了一天的草原,每当夕阳西下时刻,一团团的蚊子便追逐着人们,像小飞机似地围着你嗡嗡作响。收工了,在这雄性的 世界,大院中唯一的汲水井旁聚满了裸体的男人,跳着、闹着,同时摇晃着那个在这个世界纯属多余的东西,以显示其阳刚。由于蚊子的追逐,那阳物仍晃荡着,被 打得劈啪作响,开始有人说起猥琐的话语。有人高喊着:“上火了,上火了,拿水来浇。”又一个声音在暗处发出:“别打了,会吸血的都是母蚊子,这叫异性相 吸。”接着是一阵自怜的淫笑,一桶桶冷水,浇淋着这批压抑的幽灵。只有队长的集合号令,才使他们从疯狂中清醒,并立即驯服地排起光屁股的队列,随着口令报 数。
劳动营里为了及时发现逃犯,每天总是从起床、吃饭、回班、出工、放茅……一天重复十来次列队报数,而只有就寝前的报数,最令人心慰。完成了这最后一 次报数,等于又过去了一天。囚禁室的门一锁,并随着队长远去的脚步声以及筒道铁门由近至远的关闭声,剩下的就是自我的世界。此刻,就会在调笑中听到许多不 堪入耳的故事。这些光屁股的灵魂,正以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语言,描述着一切的女人和女人的一切……他们那被压抑的性欲,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在遐想与调 笑中稍加释放。我觉得自己开始理解他们了,再不会像过去那样视这种放肆的语言为下流、肮脏、无耻,难道这不是来自生命底层的真实,这不是戴着镣铐的狂舞 吗?尽管挣扎在非人的折磨之中,生命的暗流却依然在阴森的黑暗中缓缓向前流淌……
每当这种时刻,我就把自己的思绪从这种非烟非雾的暮霭中游离出来,久久地,久久地缅怀我那令人潸然泪下的往事,想着我的感情世界中最耀眼的闪电;并 透过泪水凝视着那团漆黑的夜空,屏息聆听着那遒劲、苍凉的荒原之风撕裂着我风卷残云的命运……那积郁了又积郁的愁肠啊,为何你偏不随芸芸众生去随波逐流?
沉思中,我听见旁铺小赵在叫我:“严叔,我们聊会儿吧!我被蚊子咬得没法睡,我给你讲我所爱的女人的故事。”我未予答腔,却朝他的颜面重重打下一巴 掌。这一掌下去,我拍死了两个吮血的蚊子,血污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两个殷红的放射性色迹。我注视着他那被蚊子咬得变了形的脸,只见红肿的眼睑已搭拉下来。他 抓了抓痒得难熬的眼睑,向我讲述起他那“伟大崇高”的爱。
去年春节前,他从团河农场逃回北京,第二天见到了他的女朋友。他先向我描述女友的风采,然后发誓说在五个多月的交往中他从未碰过女友一丝毫毛,以证 实他们感情的纯洁。这一次他们重逢,女友只是默默流泪,他问她是否重谈了朋友,女友直摇头。然后,女友领他去自己家喝酒,她一大杯一大杯喝着,用酒精燃烧 着自己的灵魂。片刻,纯洁的姑娘拉他来到卧室,声泪俱下地说:“赵,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又找了朋友。但我的心永远属于初恋,我爱你,今晚我把一切都献给 你,任凭你怎么对待我!打我、骂我、爱我!明天我们就永远分手了,因为我有我完美的人生追求。”他沙哑的声音停顿了,在他变了形的脸上我已分辨不出他的神 情。半晌,他才对我说:“第三天我就被抓回,推进禁闭室,关了三七二百一十个昼夜。”最后,他哽咽着说:“魔鬼与天使,只是一步之遥……”。
能儿带来蕴琪家的石英钟在枕边有节奏地走着,现在已是1994年7月25日凌晨0时。(这只钟只使用了两天,就被中队收缴)。我想我的能儿已经到家了,今夜,在那个家中,他们肯定牵肠挂肚地惦念着我,正如我思念他们一样。啊,遥远的路,昨夜的风,远去的叹息……
1994年7月25日
Q警察晨4时又叫醒我要我去那间空室作全身按摩。我的天,他真想给我治病?!一来二去的,我们也熟悉起来。我向他要手腕上的那块“六四镇暴”纪念表 (那是北京市警察人手一块的纪念品),说可以掌握按摩时间,然后把它捏在手心里。Q警察一边给我按摩,一边向我诉说他三次不幸的婚姻。他把脸贴着我的臂 弯,一手按着我的腰,一手使劲在我的丹田搓揉。片刻,他停下了,说休息一下,要给我唱歌。他从《渴望》的主题歌“悠悠岁月”唱到“好人一生平安”,又唱 “茫茫人海,总是寻找……”唱得如此起劲和动情,而且那双大眼睛里还真闪着泪花。
我见过这30出头的警察训人、骂人、打人的架式,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有如此的儿女柔情。他说他背地里常爱哭,是个很不幸的人。第一次婚姻失败了,第二 次对象是个唐山人,讲好他去女方那里安家。不料这时我来了,他就和女友商量,要留下来照顾我,女友说:“你要他就没有我……”因此二人绝情。前些日子,刚 结婚的妻子又闹着回了娘家。“回就回吧,我并不在乎,也不挽留。可她去了又回来了,说是要把小日子过下去。唉,女人真是个又可爱又可怕的东西。”他顿了一 下,又娓娓动听地对我说:“现在我是为你而留下的,在这里照顾你。你解脱,我也跟你走,无论天涯海角。我看过写你的那本叫《传记文学》的杂志,还有你的自 传《路漫漫》,是你女儿给的,我感动极了,我愿一辈子侍候你。”
啊,信誓旦旦的“伟大的感情!”如果不是编的,这个30多岁的警察还真的爱上我了。 昨夜刚听了魔鬼与天使合于一身的女人的故事,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竟又是一个魔鬼与天使集于一身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警察。我看不透他,也无法相信他,即使他 不是被派来监视我的,那他也是个具有双重人格的人。我有自己的择友原则,异性间,我信奉柏拉图;同性间,我尊重至死不渝的友情。生命是灵与肉的结合体,灵 魂的堕落是最大的罪恶。然而,在这个只有男人和母猪的世界,往往同性间也能产生肉体的诱惑和满足。我回想起我那苦海红尘中的似水流年,啊! 滚滚而来的波涛哟,不断地毁灭,不断地创造,不断地推向前进……艺术的自由王国离我越来越远……我竟然要被这原始的必然王国吞啮了吗?对于这肉体和精神上 勾魂摄魄的诱惑,假如抛开世上所有的爱和恨,假如我们仅是这个星球上的两个自然人,也许心中的魔鬼就会被唤醒……
Q警察仍自作多情地为我作着全身按摩,更多地集中在阴部搓、揉、捏、摸。他说他得治好我被打伤后出现的肾虚阳衰的病。啊,我不可能就范,我把全身的 注意力集中在手心里,那块“六四镇暴表”正一分一秒地走着,那一场震惊全球的血腥事件,正一分一秒地走出现实成为过去。那个要民主反腐败反官倒的百万人游 行抗议、静坐;那个让人看到希望的百万人头攒动的日子;那个封起嘴巴的千人静坐绝食……竟被坦克、战车、呼啸的子弹镇压……那个血色的黎明,竟一晃已是整 整六年……
我希望能留住这个悲壮的场面,现在这块表被我用尽全力攥在手里,却无法让它停顿,它仍在滴滴嗒嗒发出声响,一分一秒地离这个劫难远去。作为一个艺术 家,我不能像别人一样,在一种纯化艺术语言的潮流中,忘记社会的责任和良知,放弃表现这渐渐被流逝的时光暗淡下去的血腥的历史。这块表滴滴嗒嗒的声响,激 起了我表现的欲望……
我这样想着,用人为的仇恨抗拒着这人为的诱惑,残酷的命运刚让我走出死亡的阴影,难道又要推我入这性的怪圈?不,我绝不能屈服!手中的表已让我攥得 发烫,并渗透了汗水……终于,Q警察确信我已病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挺不起来了,看来,你的肾虚靠按摩是治不了……”也许他认定这是 阳痿不举。
1994年7月26日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今天是我被拘捕第100天,我想起了但丁《神曲》里的这句话。
上午李指导员交给我被扣压了50多天的宏、鸿的来信,同时还有一封向宏代表家属写的申诉状。申诉状一开始就写道:
“我宁愿相信这是书写人员的粗心和笔误,也不敢相信这是相当一级政府部门所作出的应具有法律效应的‘决定’。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不符合事实的……”
当然,申诉是没有用的,这也仅是表明一种姿态,如此而已。
由此,我又想到了中国知识分子可悲的另一面。在古老而陈旧的社会建构中,由于中国知识分子超脱避世的中庸,“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种与世无 争、陶冶性情、自欺欺人的虚假,使得他们从来只是那嘎吱作响运转国家机器中的润滑剂。几千年来超稳定的延伸,它很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在它身后留下一条 粘乎乎的痕迹,粘连着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这就是所谓的传统。时至今日,仍无视时代灵魂的动荡,安于“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现状,分享着特权至上所 恩赐的既得利益,并永远得过且过处于一种麻木状态之中。
而艺术上的逃避主义–“让我们从尘世的需要和需求的沉重气氛里飘然出来”(叔本华)–使艺术家得到的只是精神“自由”的幻想。那么,艺术的本质是什 么呢?迄今为止艺术史给我们的答案竟是:艺术的本质是欺骗。艺术无中生有,艺术制造幻觉,正是为了蒙骗观众的感官。古典艺术客观再现自然,怂恿模仿因袭, 而中国绘画更是以一整套的法则束缚着艺术家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并使中国的艺术越来越僵化以至暗淡无光。现代艺术以主观表现自然,有似滚滚而来的波涛,冲击 着传统的陈腐。然弄潮儿们只能被翻滚的浪花吸引,而少有人能深入到大海的深层—-去反映社会深刻的精神,去感知表达社会的灵魂。他们只是匠心独具地翻新着 技巧,撷取眼花缭乱的形式,而使内在精神丧失和贫乏。
如今,一些现代派画家高喊所谓追求“纯艺术”的口号,其实是不愿或不敢正视现实。对世外桃源的渴望,使他们的艺术充满了世纪末的颓废主义和享乐主义 情调,正如新文人画的孤傲、病态、无视社会生活而作的抱残守缺的无病呻吟,更体现了因循守旧的中国文化的危机。在这危机四伏的现实世界里,艺术家连起码的 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都丧失了,那他所谓的纯艺术更是一种虚假的欺骗。
85以来,我既是中国现代艺术的参与者,又是现代艺术的批判者。现代艺术所要追寻的绝不仅仅是形式上的翻新,而更应去追寻反映宇宙、生命底蕴的大灵 魂。如果艺术家逃避对整个人类命运的忧虑和关切,那么,艺术家就只是一个自私、虚伪的逃避主义者。中国文化的命运,自89年后步入后现代主义的怪圈。上至 那个宣布辞职的文化部长,在扮演了无奈的角色后,又掀起“躲避崇高”的回避社会现实的潮流,推出王朔调侃现实、玩世不恭的文化标本。艺术上倡导后现代主 义,以对纯形式的追求和语言翻新为时尚,使艺术越来越远离社会实际。所以他们扮演了一个政治家不能扮演的角色,推崇着“躲避崇高的文化”,实质上是文化的 自杀,一个远离社会现实的文化,留给后人的只是光怪陆离的怪圈。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的艺术必然是介入生活的。立体派画家弗拉芒克说:“我能够在社会上引起反响的,就是扔一颗炸弹,然后把自己送上断头 台。”“7.2事件”所引发的行政诉讼正体现了我的艺术观和人生哲学。权力返祖的社会现实冲击着我的精神阀门,才使我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起诉方式去切入对中 国法制的检测,以证实法律在特权面前的奴颜卑膝。我的“行为艺术”所掀起的轩然大波,尽管使我自己成为事件终极的牺牲品,但正是这种牺牲,才使得人们开始 思考,得以认识特权的蛮横和他们操纵下法律的荒唐。
现在,我陷入北大荒的沼泽地中,饱尝孤独、绝望和死亡的威胁。在命运交错之中,我是如何反省我的行为艺术的呢?我没有后悔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尽管 这代价太大。因为对封建专制皇权的藐视早已渗透入我的精神之中,因此,我不后悔偏激的艺术行为所体现的淋漓尽致的批判,以及由此导致特权仇视而把我投入囚 禁的结局。如今,在生存和毁灭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因为,死,除了留下谁也听不见的几声叹息外,便已沉默;我尚需搏斗、抗争,我相信真正的人生应该是在一 个个绝望中拼搏出一个个希望来,只有希望和绝望交替中的人生,才是丰富多采的。在传统文化的失落和外来文化的压迫中,我寻找着自己艺术存在的位置,在这个 混沌的年代里,凡一个有责任感和自我意识的人,便不可避免地要做出抉择:或是专制主义、教条主义手中摆弄的奴才,或是不无痛苦地肩负起社会的责任,而后 者,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今夜,满天繁星,却看不见月光,荒原上除了几声狗吠,竟是如此地宁静。这里离北京那样遥远,离绘画和艺术那样遥远,离友谊和爱情那样遥远,离我的家和我的妻儿们那样遥远……
1994年7月28日
天说变就变,昨天还是三伏酷暑,热得那条狼狗总把舌头伸出来喘气,热得圈养的那群猪在阴沟里打滚;而半夜里,寒风怒号,倾刻间下起瓢泼大雨来。晨 起,无法操练,大家望着院中的一片汪洋,又望望天,天似乎仍在哭泣,风雨仍不停地肆虐着。南方的洪水、台风不断,连东三省的锦州也受到洪水的侵害,天灾人 祸,又将是一个多事之秋。
昨天,王队长走进值班室,想和我搭讪几句。这位平时沉默寡言、却总在废报纸上练书法的队长和别人不太一样。如果按“书画同源”的说法,我想他会对我 说些习书作画之类的事。可是他没说一句话,却用手指蘸了杯中的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忍”字。这是忍无可忍,还是忍气吞声呢?接着,他凑在我耳边说起何志刚 的减期。他说:“何志刚可算条‘大鱼’神通广大,为了他的减期,黄教还得给北京送大米和土特产。”他笑着问我:“你这个人大代表,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 事。”我不知道王队长揶揄的是我,还是讽刺他们自己。
我初来乍到也不明白减期、保释等名堂里的深奥交易。何志刚在猪号,当猪倌的有三个,是个最自由自在的差使,除何外,还有郭振清和李福生。何已被内定 是减刑人选,这半年一次的评选报批了,他就能回京,因此整天乐呵呵的满面春风。郭振清土生土长在北京门头沟,他来值班室时,常带来一身酒气,卷着舌头说不 清什么,又长着满脸的胡子茬儿,使我觉得他像个维吾尔族人。李福生则霸气满脸,瞪着眼睛像庙里的黑脸金刚,他整天翻着一本《新华字典》。而且进值班室来总 是要考考我这个喝过墨水的人,有一次他问我:“肏×的×字怎么写?”我摸着脑袋答不出来。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纸上先写个“尸”字,再加个“穴”字, 说:“这就是‘屄’字,并眨着眼睛自夸:“我就对这个字有研究。”他们三人再加上伙房班及水房的,都是能自由进出值班室大门的强劳者。老强劳人员对我说, 这些人是得罪不起的,他们都有“托”或背景。“碰了他们准没你好果子吃,连警察也不敢惹他们。”何志刚在这些人中被称为“大鱼”,是最有权势的。据说几个 月前Q队长批评何志刚打牌,还踢了他一脚,这一脚使Q队长被停职回家倒霉了六个月。还有个朝鲜族的吴队长,见他们常开小灶还给当官的吃夜宵,便拿了个馒头 吃,这一个馒头也使他被罚了三十元钱。所以,老鼠也有比猫大的时候。
1994年7月29日
昨天,又是Q警察的班。晨4时,我在酣梦中被唤起,Q警察把刮得光光的脸贴着我的耳边,摩蹭着絮絮道来:“感觉怎么样,是否好多了?”随之而来一股 脂粉气,分明今天他擦了不少香脂。Q警察重复着他的动作,并不时把脸贴在我的胸脯、臂弯、大腿上,时而又提心吊胆起来,因为一则我是“政治犯”近不得,二 则得提防队长和强劳人员的脚步声。现在看来,认为Q警察是高级特工纯属多虑。他说,每星期四、五、六是他的班次,他会不折不扣地为我按摩。而且他认为早上 这个时间是极保险的,此时强劳人员都锁在囚禁室中无法外出,队长们方城战后才进入酣睡之中。即使如此,他还是一闻声响,立即站起身来,摆出另一种姿式,去 执行他的“巡视”。啊,这胆颤心惊伴随的灵与肉的战争,竟要如此持久地让我沉浸在厌恶、恐惧和憎恨之中。啊,上帝,何日我才能逃脱这种精神和肉体的磨难 呢?谁又能拯救我这坠入深渊的灵魂?我看着变态的人格正被权力的庄严紧紧包裹着。这严酷的现实使我恍惚,在半信半疑、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我越来越深地退隐到 我的自我和孤独之中。我怎么办?
中队召开打草的动员会,布置任务是每人每天打草3000平方米。背着2米多高的大镰刀在北大荒打草,对我确是一种严峻的考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在四面表示警戒线的彩旗圈成的范围里,我们顶着烈日劳作。下午中队检查卫生,我乘机和中队长说,那间空屋常因为强劳人员大小便弄得秽气满室,中队长同意给 上了锁。我总算釜底抽薪,可以结束“按摩治疗”了。上午Q警察来班上找我,说自己明天4时起床,我抱拳表示感激并告之空室已被上锁,总算暂时摆脱了这灵与 肉的折磨和摧残。
晚上黄教导员来中队,我仍嚷着跟他要那份《劳动教养决定书》,黄教阴着脸说了句:“给脸不要脸!”把门一摔进了中队办公室。
1994年8月1日
上午突然通知我调到菜园班干活,这是黄教对我坚持起诉的惩罚,两名队长看着我清理值班室的东西。下午去菜园锄草,此后我将对着满园的西红柿、茄子、辣椒、黄瓜和西葫芦耗费我的体力,成了种植园的农奴。处在禁锢之中,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已被剥夺,如何再写我的日记?
1994年8月2日
天未亮,Q警察来找我,按摩当然不可能了,他很困惑我现在的处境。他说他前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报了仇,哭着向北走了。“现在我们离得很近,但又很远。”这是一句多么富有感情色彩的语言,竟从他的嘴里说出。
1994年8月3日
现实终于把我这个将死的幽魂从荒原中拖回,同那一次李燕利一样,由四个人各持一肢拉回监舍。据说那些吮血的蚊子竟然纹丝不动,一直随着我进入森严壁垒之中,当有人泼下一桶凉水时,那黑黢黢的蚊子,仍鼓着红得发亮的肚子,不肯放松,用手抹去时,竟抹出一片血水来。
我终于苏醒了,告别了酣梦和天国,躺到囚室的铺位上,静听着来自这个畸形世界日复一日、重复又重复的猥亵语言和肮脏的笑话。
我第一次认真地巡视我存在的世界,这个由八个人组成的菜园班,除我之外,其余七人均是注销北京市户口的劳教人员,年纪都在36到48岁之间,大多数 人都经历了18到20年的改造生涯,有人一去两回,甚至已是第五回第六回第七回来这改造营。被苦难和绝望浸泡得麻木的心灵,既不会正视自己也不会同情别 人;只有被扭曲、被压抑的原始欲望被激发时,他们才会兴高采烈起来,不顾一切地亢奋。
……走出了封闭的小屋,踏上了阳光灿烂的草原,北大荒的仲夏,有如江南的早春。草原上繁花盛开,黄的、紫的、蓝的、殷红的、茄花色的,一串串,一朵 朵,星星点点。大草原像精工编织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方,终于消失在东、南、西、北的地平线外。广袤的草原,成片的大豆,一垄垄的甜菜, 一畦畦的向日葵……我们的菜园紧靠着防风林带,来场时种植的茄子、辣椒、番茄、黄瓜、西葫芦已是果实累累,而土豆、白菜、玉米,在公路的另一旁也长势正 旺。这是条简易的公路,路的终点正是禁锢我们的劳动营,它绕过菜地,通向看不见的尽头,那是充满诱惑和幻想的自由世界。久违了的大草原竟显得如此博大,小 云雀穿梭在杨树林中,小黄蜂依着柳枝正在筑巢,高墙了望台下沿,几只燕窝里进出地飞翔着几对呢喃的燕子,与警戒森严高墙电网形成强烈的反差。
自8月1日下午开始参加摘黄瓜,给番茄打芽;
8月2日砍杨树枝条,给黄瓜搭棚架,下午采摘茄子、辣椒;
8月3日锄地、割草……
大自然如此生机勃勃令人神往,然而我被摧残的身体,竟是那样虚弱,这是去年7月2日受警察毒打至今特别是逮捕后未能治疗的后果。突然,一阵强烈的头 晕目眩,只觉得神秘的大草原正在我的四周旋转,我挣扎着仰望蓝天,似火骄阳喷射出冷酷的光,刺得我两眼直冒金星,我终于倒在那芬芳的草丛之中……
似乎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我的头顶上最后一团凝云已消散,而正午的阳光把草原的防风林带照得像明暗相交的大十字架,依然在我眼前摇晃。我终于躺下了, 这鲜花盛开的原野,此刻竟如此的寂静;而做为警戒线的四面小彩旗仍在四角随风招展,是那样的艳丽;草地蒸发的热气使得我头顶上摇弋的小草,影影绰绰,像是 许多游魂在晃荡,并在我眼前编织着那重复了又重复的黑网。透过凝重的黑网,我看到了远处由立方体、圆柱体、长方体建构的桔红色世界,多么像我童年时代玩耍 的积木,现在童年的积木建构的城堡—-劳动营正在向我招手,让我回到这童话的世界,那里就是我最终的归宿吗?!天苍苍、野茫茫,此刻,我又听到了燕子的呢 喃以及小蜜蜂的嗡嗡声响,似乎正在给我唱着挽歌……我微睁双眼,只见一群草蚊子黑压压地盘旋在我的头顶,它们一批又一批地降落在我的身上,似乎要在我的灵 魂升天之前吸干我的血液,而我却连驱赶的力气都没有。一切都无所谓,被吸干血的躯壳还会被那些蠕动的小白虫分享,最后留下的是一个白色的大写的感叹号 “!”。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我进入了一个白色的世界,连梦也是白色的,充满了白色的恐怖。我睁着眼静等着命运的最后时刻时,冥冥中似乎看见一老者,手 中旋转着法器,口里念念有词,用混浊的眼神正盯着我。突然,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含入口中,这是一把明晃晃的正在滴血的藏刀,不由我奇怪这血从何而来? 难道我竟重复了天葬的场景?
我和女儿颖鸿88年在甘肃省甘南天葬场曾目睹了这种摄人心魄的灵魂升天的庄严场面。仍是那个天葬场,仍是那个四面环山的谷地,仍是那个天葬师,只是 等待被天葬师千刀万剐的巳是我。而那一年我们经历的甘南和我现在被流放的甘南,名字竟一字不差,难道这是命运的一种暗示吗?难道那一本写我人生的《天葬之 路》早预示着我今天已走到人生道路的尽头了吗?我昏死在四面彩旗构成的劳动现场后,终于被四个强劳人员拖回了监舍。
1994年8月4日
菜园班班长边德生,都叫他老边,38岁,胸上、肚子上爬满黑毛,脸上是两条细眯的眼睛和缺了牙的嘴巴。看着他,我总想倘若作水墨画的话,这副模样最能发挥水墨的效果。20年的囹圄历史,把他塑造成一付天生强人的模样。
进菜园班前一星期,我亲眼目睹菜园班在院中除草,一个外号叫“老东北”的人未听他的调遣,他二话没说过去就是一巴掌,接着举脚就要踢他。“老东北” 是即将解除的人,忍不下这口气,回敬了他几句,老边立时抓起地上的两块红砖,冲过去就要砸他,嘴里喊着:“老子不信治不服你!”今天我在他们中间,听到的 却是一连串少不了男女生殖器的脏话,好像只有这些才能激活他已僵死的灵魂。
我想去探究那沉重的灵魂,但他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话来抵挡我的追寻:“都20年了,挨了多少打骂,严哥,你都看到了,电警棍在我身上已发生不了威力, 邓小平划了一条黑线,坑了我一辈子,让我们一条黑路走到底,我们一无所有。”紧接着又马上把这沉重的话题转向轻松,他歪着变了形的脸蹦出一句:“我们不肏 别人的屁眼儿。”说着用右拇指、食指圈成的小圈套在左食指上上下运动着,引得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又神秘地说:“我们阴阳一体,这是自慰。”疯狂的喧 嚣使他们忘记了一切。
我几乎有如落入亘古荒原,跟着一群无拘无束、无遮无拦的先民,在生命原欲的躁动中留下了一串串神奇的足迹。铁窗外的血红高墙在夕阳中像火焰似地燃烧着,烤炙着我的心灵……
接着,他们又谈到李大伟,说李出狱后不该去骗我朋友的烟和食品,于是他们骂开了:“肏他妈的李大伟,做出这种缺德事,把我们流氓的脸面都丢尽了,人在江湖,讲的是义气,对自己人下手是流氓中的败类,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谁出去了谁就先去打断他的腿。”
我第一次被他们划入了耻以为伍的流氓一伙,而且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豪言壮语,以证实他们尚未泯灭的人性的存在。这群“拉兹”,大部份因坑、蒙、 拐、骗、偷被投入劳教,由于缺少社会的关心和扶助,从此几出几进,在长期的监禁中养成变态的人格,别看有时候他们显得很讲义气,但长期被压抑、被禁锢、被 蹂躏的灵魂,不知何时便会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挣脱开自己的躯壳。
于是就有了兽性的人,于是就有了牢头狱霸。我到这儿以后,就有人变着法儿来整我,那些在食堂、水房里占所谓重要位置的人,利用那一点点用金钱乞讨到的权力,百般刁难别人,相互攀比着整自己的同类,已成为他们的一大乐事。
1994年8月9日
我因看不惯牢头狱霸的为所欲为,前些日子在中队找到高书记和李指导员,反映了食堂和水房的问题,并指出倘若放任即是默许和纵容。第二天晚饭后,中队 宣布对食堂和水房人员做了大调动,那些仗势欺人的人全部下了大班打草,大家拍手叫好,庆贺终于改变了“万蝇食堂”的局面。因为这些人只顾自己多吃多占,食 堂蝇鼠横行,几乎使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员得了痢疾,所以被大家称为“万蝇食堂”。
1994年8月11日
我是8月1日下午被调入菜园班的,三天后即病倒了。他们让我去中队医务室看病,牛大夫让我留尿后,竟说我是正常的。我不明白,是他们没有化验,还是 没有化验的技术?我已看得出是肉眼血尿,竟被他们认定没病,因此仍得跟班劳动。我走到菜园,已上气不接下气,往地里一躺,惊飞起一群草蚊子又来吮血。宋队 长无奈,只得让班长边德生去搬来张靠背椅,让我在地头坐着。每人两畦锄地的定额,我还没动过一锄,宋队长拿起我的锄头,嘟哝了一声就锄起来。他干得既熟练 又认真,似乎真的要代我干完这两畦地。倒使我坐立不安起来。我觉得自己得领他的情,就咬着牙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接过宋队长手中的锄头,躬身锄起来。尽 管虚汗淋漓,尽管心慌气短,我都忍下了,我想,挺过去就会习惯了,就这样又坚持了一天。
回到囚室,我本能地挪动着脚步,十分艰难地迈着每一步,扶着墙壁,只觉得四壁高墙向我压来,终于又把我撞倒在地,我又一次坠入黑暗而昏死过去。此 时,黑色是温暖的,它覆盖了生命的一切;黑色是美丽的,它吸收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黑色是永恒的,它包裹整个宇宙,无边无际,没有尽 头;黑色是一种解脱,我终于融化在这永恒的无限之中,不再思索,不再追求,也不再幻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人在用手指掐我的人中,又有人在刺我的指甲缝,我感觉到胸口在膨胀,终于憋出一口气来。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煽动着翅膀扑打着离 我而去,使我从死神的拥抱中挣脱。但我怎么也记不清死神的形象,一切都融于茫然之中,于是我坚信宇宙是一个黑洞,灵魂的归宿就在永恒的黑洞之中。
这时我觉得,死并不难,难的是活着,而死去活来正是难中之难。在生命处于生与死的临界点上时,我似乎仍在期待着什么,那温暖的、美丽的、永恒的黑色仿佛就是我期待着的爱的关注和抚摸。
1994年8月12日
思维已恢复了正常运转,回到了现实。我被分场用警车送到总场医院检查。B超探视左肾肿大1.3CM,尿中有大量红细胞,双脚浮肿,肾性高血压引发心 绞痛。医生给开了不下七八种的药带回,我听见黄教导员向上级报告我的病情后,仍坚持让我跟班劳动,由于我不断抗争总算默许了我卧床休息的权利。接着中队天 天给我量血压和做血尿的检查。事实告诉我,所谓改造,是依靠超强度的劳动体现的,劳动是思想改造的唯一标志。对他们来讲,我还不能死,必须活着来接受他们 强加给我的改造。我身上器质性的病变是他们的杰作,倘若我死了,那将会引发又一波誉论的谴责。
接到鸿、能、向宏等来信。鸿说没有心思找朋友:
“爸爸还在劳改农场,自己无论如何进入不了另一种情绪之中。”
向宏希望我:
“从禁锢的小天地中走出来,好好体会大千世界,保持良好的心态,在艺术创作上,这是一个开阔眼界、调整自己的过程,切切不可旷费光阴。”
鸿在能回京后写道:
“昨晚(23日)阿能回来了,穿着小黑背心,带着七天来的泥巴和汗渍,我真想为其画一张超现实主义的肖像。可爱的小男子汉,令我欣慰,我原以为他可 能起不来赶早车呢!这使我想起88年我们在《中国美术馆》办画展时,他那小不点儿居然拿着地图独游北京城。今天,干爸请我们到‘羊先生’馆子吃火锅,因他 说你挺喜欢吃羊肉和生菜的。我们团聚在此,大家为你喝了一瓶酒。”
1994年8月15日
鸿和能已平安抵椒江。今天接到他们从家乡的来信,信中说他们按照我的意思,竭力阻止妈妈来探望。
春柳信中说:
“今年十四号台风在椒江南岸登陆,十二级热带风暴摧毁了许多建筑……由于我听预报后及时采取了防范措施,终于躲过了这一特大的天灾,我们公司没有太大的损失。”
我终于放下悬念已久的心,难为春柳风里来、雨里去地指挥一切。她说公司眼下业务萧条,犹如守株待兔。我真难过,我多次劝她放弃广告公司,安逸地过她的晚年生活。但她总想对得起死去的儿子和监禁中的我,苦苦支撑着,她真是个坚强的女人。
同时收到向宏夫妇的信(8月9日发)。信中说:
“鸿、能已回椒江,前天来电话,说非常想念我们,我们亦是如此。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如一家人。临走的那个晚上,他们迟迟不睡,一个横在地毯上,一个 卧在床头,天南地北地聊着,享受着温馨的家的气氛。在我们这里没有长幼的界限,没有等级的观念,他们似乎更放得开。尤其是阿能,几次催他睡觉都说不困,明 天就要走了,还有许多话要和干爸干妈说。阿能的性格较为内向,我们有意让他增长与人交谈时的自信心,让他讲话时学会直视别人的眼睛,我们要让他成为各方面 都优秀的人……”
1994年8月16日
月光从铁栅中漏进来,洒在囚室的水泥地上,我盯着这片银色的光斑,思绪从北大荒飞到了西伯利亚。由于地理位置的接近,我想起了托尔斯泰的《复活》, 想起了《复活》中的女主人翁玛丝洛娃,想起了她历尽沧桑终于滚下火坑的冤狱。托尔斯泰在此描述了沙俄荒唐的法庭,黑暗的监狱,黑幕重重的政治和暗无天日、 无尽无止的苦难。我又想起了为解救玛丝洛娃的聂赫留朵夫,一次次上法院,在一个又一个法官、将军、省长、国务大臣……中奔波。而高高在上、主宰人民命运的 权贵们容忍暴行、虐待;容忍罪恶、杀戮,为清除他们心中的危险分子,宁愿错杀千千万万个无辜。在这人性沦丧的世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呢?玛丝洛娃终于被 送入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服苦役,这不正是我被监禁北大荒的写照吗?在那热浪袭人的京城,我的朋友们恰似聂赫留朵夫一样在为我奔走,我想象得出那求人的尴尬 和他们所遭受的冷遇,那些僵冷的老朽们早就没有了同情心和正义感。能寄希望于特权拯救被特权所迫害的人吗?若不是为了抚慰我破碎的心灵,他们又何必这样 做?
1994年8月26日
“要整死你,还用得着我们动手,你知道牢头狱霸吗?”这是几月来警察挂在嘴上的恫吓,我如今是确确实实地领教了。
翻开备忘录,有如下记载:
8月18日,气滞胸闷,吃不下东西,就去找管生活的于立德中队长。我喊着“报告”推门进入于中队长的办公室,办公室中烟雾腾腾。于中队长起身,立时 推我到筒道,命令我靠墙立定后,问道:“谁叫你进办公室的。”我说:“我想请你给我买些方便面,我已两天吃不下饭了。”“你吃不下饭,还到处乱窜。”于中 从他刁着烟的嘴中吐出这么一句话。他喊来值班的巨队长,责问他为什么不管好筒道的铁栅门,使我能随便闯进他们的办公室。
于中队长罚我站筒道。我两腿发软,眼冒金星,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直到晚餐铃响,才让我回班。
我吃不下饭,也去不了饭厅,躺在床上纳闷。田宝金说给我带饭菜上来,我摇着头说:“反正吃不下,就别带了,免得让队长看见又挨骂。”宝金说我撞了于 中的手气,换成别人早挨电了。原来队长在办公室打牌赌钱,这个时候是最碰不得的时候。那个队长输红了眼,那一顿拳打脚踢是够你受的。
晚上,班长边得生当众宣布,明天起不准我卧床。我问他让我躺在什么地方,他说躺在凳子上,接着又说凳子要坐人,要我躺在尿桶旁的水泥地上。我被这种 侮辱激怒,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就和他争执起来。老边举拳要揍我,尹萌和田宝金过来挡驾。田说:“人家是文的,你来武的,算什么好汉?”于中队长突然推门 进来了,笑嘻嘻地拍着老边的大肚子说:“大肚要容难容之事嘛!”又对我说:“睡觉,谁再说话,处理谁。”显然,刚才一幕,于中队长是在门外目睹的。第二 天,边得生说他是按照队长的旨意才对我那样说的,我去诘问管班的宋队长,他无话可说。
8月19日,今天,管班的宋队长在办公室对我狂喊:“理疗,理疗,我给你用电棍治疗。”旁边坐着李指导员和于中队长。李指导员木然无语,而于中队长叼着根烟的嘴歪笑着。
8月20日,我听见隔壁房间中,正在用电棍对郭京江、崔法祥进行“治疗”。前者是犯美尼氏综合症,因要求去放茅不准,顶撞了队长;后者因患精神恐吓症得罪了班长。两人都受到了电击的惩罚。他们的呼喊,震颤着我的心灵。
8月21日,今天水房的黄世良故意不给我热水。我只要求灌半袋热水袋作腰部热敷,但他硬说水没有了。我打开龙头,只见水流充足,就径自灌我的热水 袋。黄竟用拳头打我的后腰。这种故意伤害使我想起法国电影“黑狱风暴”中的镜头,我向中队和分场反映时,他们先是为黄一味地辩解,说我灌了水,锅炉有可能 爆炸;接着伙房班胡建华队长叫白敏写了张伪证,反过来说我打了黄世良。黄教导员拿着那个盖有白敏手印的材料,冷笑着,他原本歪斜的嘴更歪斜了:“你个子比 他高,他能打你吗?”我说:“黄教,我的腰本来就是被打伤的,现在我疼得站不住,我要求去医院验伤。你们明知白敏作了伪证,而且你们要的就是这个伪证。” 他们当然不会让我去验伤。我找到白敏,问他怎么能昧着良心作伪证。白敏说;“公安局没理好说,我在伙房,不听胡队长的听谁的?”凡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他们 都要留下冠冕堂皇的文字记录。在这种权力和犯罪的夹缝之中,我只能沉默。沉默的另一种抗争形式是绝食。
8月22日,于中队长宣布,谁也不准给我带饭、打水。绝食后连水源也给断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必须给我治疗。于中队长狠狠地说:“饿死活该。”接着又说:“我们承认你有病,但就不想让你躺着。”
8月26日,今天是绝食的第6天,卧床不起。于中队长发出警告后,谁也不敢给我这个”政治犯”再送口水,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枯黄的脸,只有两只 同样枯黄的眼珠在艰难地望着窗外变幻着的烟灰色的浮云。几只苍蝇鼓噪着,在我脸上爬来爬去,并不时翻上我干裂的嘴唇,吮吸那裂痕里的血汁。而我连驱赶苍蝇 的力气都没有了,就任凭它们肆虐着。思维越过我的最后一个幻觉,在寻觅中消耗着我的生命……囚室中只有我在仰面躺着。渴,喉咙里似燃烧着一把火,使我感到 燥热,一束夕阳正无情地射在我的脸庞上,我像被烫着似的,想转过身去,却没有力量。铁窗外的高墙、岗楼都冒着热气,被夕阳照成一片火红,火烧火燎似地像似 正淌着鲜红的血……
荒原中踽踽独行者,相伴的只有欲坠残阳的回光返照—-他身后的另一种壮丽。眼前夕阳如血,似张开的血盆大口,在我寻找人生真谛的人生之旅的尽头,等 着吞噬我。心灵的悲凉早已超越了肉体的剧痛,鲜血汨汨流出。生的欲望再一次攫住了我必须活下去的意志,好似一把火,燃起了对命运抗争的熊熊火焰。世上没有 过不去的山我必须活到出狱的一天。睁开干涸朦胧的眼睛,我看见一道强烈的闪电正犀利地切割着重重铁幕,眼前那一片阴森让我重新体验到和鸿儿夜宿吐鲁番高昌 故都的恐怖。那摄人心魄的鬼哭狼嚎,让我想起被宰割,被凌迟,被一分为二,被碾为肉酱,上刀山、下油锅,那生民涂炭的惨绝人寰的屠杀。这是我在麦积山还是 在四川大足还是在丰都鬼城的地狱图中见到的呢?也许都不是,但却历历在目,那肯定是在6年前那一刻我的一种亲身经历。社会的每一次新的超越,竟要用那么多 的拓荒者的血肉之躯去构建。那手铐、脚镣、囚禁、酷刑以及虐杀,在真理和谬误之间威逼着一个个高尚的灵魂走向毁灭。
此刻那血盆大口仍吞噬着同类的鲜血,那血海的怒涛燃起的烈火照亮了幽暗的大地。
“这么多人死去了,而我还活着,
在这充满幽灵的世界里,真正活着的并不是我。”
历史惊人相似地重复着,我看见了1623年罗马的宗教法庭,一群身穿黑袍的“上帝”卫士,宣布着对布鲁诺的火刑。2月17日罗马广场火刑柱下燃烧着 的罪恶的火焰,一个高亢的声音对着张牙舞爪的群魔发出最后的痛斥:“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即将来临,真理必将战胜邪恶。”这就是布鲁诺。
那以法律的名义掩盖的罪恶正是对法律的嘲弄。仅仅是坚持己见,越来越多的人被绞杀……生命即将返回它的起点,对着灵魂我发着是我非我的感叹。此时,除了那笼罩在我心头的短暂的悲怆,我早已不觉得恐惧。
假如末日就要来临,我会含笑告别人生……
恍惚又是个迷乱而冗长的梦。虚无飘渺中我回到了万物的本源,来到一个混沌的世界。在黑暗处我看到千千万万幽灵的隐现,挣扎着,涌动着,似无声的涛。 一曲悲壮的命运交响曲的乐章,突然响彻天地。是生命的呼喊,是灵魂的奏鸣,啊,那黑暗处还有无尽止的筒道和滴血的花翎。难道这是我对天地宇宙的感知?
我的梦醒了,我翻开枕着的衣裤,找到仅有的纸片和笔,描绘着梦中的情景,画下梦中的感知,在画稿的背面,我提笔写下:晃来荡去的丧钟。夜沉沉,一轮近似圆满的月亮 在荒原中升起,透过铁窗,倾泻着一片银光……
1994年8月27日
今天总场管教科的刘化生和刘德安都来了。他们说:“你的病我们都清楚,只是中队安排不出车子拉你去总场医院。现在我们已决定,下个月初拉你去做检查治疗。”这算是绝食抗争的结果。
同时,两位刘科长让中队把扣压的包裹立即发给我。于是北京寄来的食品、药物总算让我逃出了饥饿的阴影。那几条粉肠和几包方便面,使我热泪盈眶。我病 了20多天,多次要求于中队长给买些方便面和止痛片,一直被无理拒绝。牛医生曾开过3天的病号饭,于中发现立即让伙房扣去2天,如此变相折磨我,竟还让我 写思想总结,说他们如何照顾我。终于通过绝食抗争,才获得了看病的许可。但哪一天看病还是未知数。
今天集中文化室开会。会上宣布调班名单。许来华成了伙房班长。蒋洪瑞成了三班班长。
1994年9月2日
收到阿鸿的来信,她看到我狱中带出的画后极为感叹。她说:
“那宇宙的黑洞成了光明的使者,色谱已被扭曲,赤、橙、黄、绿、青、蓝、紫叠出了太阳的色彩,‘日蚀’这种险象环生的宇宙现象,使多少人写出了悲壮 而黑色的歌,而多少人又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跟踪我的人自己都不会理直气壮地说话了,我问那些人:‘你们是干什么的,干嘛总跟着我?’,他们回答:‘我 们是流氓,地痞。’回答的好,丝毫不加掩饰。
在京时我们曾让一个算卦的人算过你的命,当时是我摇的签,我问父何时出狱,卦上说的是‘凶’;保外就医‘不易’;‘太岁冲克’较严重(并看出连我同克)……”
从信中看得出女儿的心情很乱,无可奈何相信宿命。
今夜,惊雷在阴霾中劈出惨白的光柱,夜雨中的铁窗阴暗得令人心悸,我下床去关铁窗,只觉得一地的污泥浊水向我流淌而来,单薄的衣衫,挡不住秋季的寒颤。怅望窗外风雨飘摇,回首往事思绪万千。
三年前的今天,我送能儿上学的第二天,陈楚写了篇关于我的传记,要在《传记文学》上发表,并告诉我责任编辑叫刘向宏。我想这种官方正统的杂志不会刊 载我的人生,但陈楚催得很紧,讲得诚恳,要我把《路漫漫》后的内容提供,我只好答应。我想象中这位刘先生定是一头斑白、敢于承担说真话的老编辑,我从心底 产生了对他的崇敬。
92年11月,中国艺术研究院《传记文学》杂志以“流浪画家”为题,介绍了我半生的坎坷经历。我回到北京圆明园后,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刘编辑,便去信 请刘编辑携妻、子前来赴会。刘先生回信十分幽默,他说自己无妻亦无子,见面后会使我吃惊和失望。想不到我们的认识竟遮着一道神秘的面纱。记得在新年的前两 天,我和朋友们如约来到了“烤肉季”,刘先生姗姗来迟,我又给他家挂去电话,对方低沉的嗓音回答我,我以为那定是刘先生,不料对方回答却是:“我是刘向宏 的先生。”至此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刘向宏竟是个女子。
当她终于走进餐厅时,我才发现她还如此年轻。她伸出手向我说“我叫刘向宏”时,不知是什么缘故,是由于她黝黑的肤色,还是潇洒的风度,竟使我想起了 《巴黎圣母院》中的艾丝米拉达。此后因买杂志,我们又见了一面,并去她家拜会了她精通电子研究的丈夫。她的丈夫很诚恳,心胸坦荡,酷爱文艺。我们拉起话题 就凑在一起了,我们谈得十分投机,我平日的自卑在他家里一扫而光。后来,她也像那些关注圆明园艺术家村画家神秘生活的记者们一样,希望探究这一艺术部落的 浪漫生活。她进村来,找到我,开始了她的采访,并写了一篇《酋长生日快乐》的文章,记述了我这个被称为艺术家村村长的故事。几次接触中,我从她朋友口中得 知她不平常的经历。
她是个“四五”勇士,曾在天安门写下那么多激昂的诗篇,她曾两次大难不死,竟是世界上几千例换肾手术成功获生者之一。
1988年夏天,她患肾衰住协和医院时,两次昏死在病床上,一种神秘的力量使她生还。而此时我和女儿的“两代人画展”正在《中国美术馆》开幕,而我 恰因患红眼病去协和医院看病,两次进入那个曲里拐弯的大厅总找不到出口,竟走到位于地下室的太平间才止步。谈到这一段经历,我们都认为:我们的相遇始于协 和医院的太平间。是冥冥之中一种神秘的力量使她生还。直至我的儿子一能来京读书,我让儿子认他们为干爹妈。然而认识我是他家的不幸,我所引起的一场场风波 总把他们卷入。
1993年7月3日,我被警察殴打后,他们夫妻第一个赶来看我,陪我去报案、去就医。后来的起诉,他们又都义无反顾地为我尽一切努力。
1993年11月29日,我的大儿子遇害,又是他们夫妻为我安排好一切,亲自送我踏上归途。当我陷入一种历史的悖论,受尽委屈,被舆论指斥为窃贼的 时侯;当我陷入囹圄,别人都避之不及,唯恐株连的时侯;当我痛不欲生,绝望到顶点,一次次企图将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了结那苦难的一生时;唯有他们夫妇 一次次给我寄来热情洋溢的信,言辞之诚恳、语气之坚定、立场之鲜明、措辞之激烈,让我震惊和担忧,怕他们受到连累。在那无穷无尽的绝望的日子里,是他们给 了我生存的信念和力量。当我感到人生的理想、信念都已经消失时,当我认为应该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唯有他们的诚挚的心使我不忍离去。
雨仍不停地下着,间或雷声大作,大自然的节奏中,监狱的一隅有人用沙哑的低音唱起了狱中之歌:
一进狱门心惊又肉跳,
两副镣铐上下连环铐。
三餐牢饭顿顿吃不好,
四季日子实在苦难熬。
五层高楼铁窗难逾越,
六尺男儿苦苦度时光。
七上八下反思难安宁,
究竟为啥要来坐班房?
……
十月里十一个被审判,
十二月里全部枪毙了!
1994年9月4日
极度虚弱,自停药后连北京邮寄的药都被黄教导员扣留封存了。晨起,头晕胸闷,两肩沉重,连小拇指都疼痛,空腹呕吐,吃不下东西。早上去打水,想不到 竟拎了两壶开水在院子里晕倒。随着暖水瓶的爆裂,热水渗入我的身体,我毫无知觉,连动都不动。强劳人员崔法祥和田宝金见状,赶紧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用 手指掐我的人中。我被抬回监舍,躺在大铺上,脱去湿漉漉的长裤,只见大腿及臀部一片潮红,并爆出一片片水泡来。此时我才感到火辣辣的疼痛难忍。我伸手去抓 摸大腿,被人拉住了手,想动又动弹不得。似乎死神又向我扑来……
白日梦:地火在上升,荒原在沉没,我感到,脚下的土地正在陷落。没有未来又丧失过去的今天陷落在世纪末的悲愤的深渊里,那深不可测的哀怨在无奈地旋转。地火无情地舔着我的全身,恍惚间那在火刑柱上炙烤和挣扎的熊熊烈火,那穿透黑雾的理想之光,终究照见了未来……
1994年9月5日
分场今天终于送我到总场医院检查,医生检查后,说是左肾肿大1.5CM,血尿。我说:“我的肾原是打伤的,未曾恢复,又被牢头黄世良在腰上捅了一 拳。他们就一直不给看病”。诊断后,又让医院的副院长给我复查,副院长对黄教导员说:“必须让他住院接受治疗。”黄只好同意了。由伙房的管班队长胡建华、 朝鲜族的李队长轮流看管我。队长陪我住一个房间,吃饭上厕所都紧跟着。形影不离的相处,使我们多少能作一些交谈。
胡队长身材不高,却短小精明。他善于走棋,今天,因为监视我,而使他自己同样也寸步难行了。二人的世界中,他找我对棋,我找他谈心。他让我用扑克牌 给他算命,我开了牌,故作高深地说他有些小财运,但无富贵之命。于是他大骂社会的不公,贫富悬殊的现状。显然他不甘心就这样管着小小的犯人食堂,希望有朝 一日能大权在握而日进千金。他追问我他30岁之后能否时来运转,我只得给他说些紫气东来、福星高照的鬼话,没想到他还真信,并让医院食堂改善我的伙食。相 处久了,我希望胡队长能良心发现,睡觉时对他说:“胡队长,我被黄世良打成这个样子,你还让白敏作假证坑害我。”胡队长不耐烦地说:“都给你看病了,还要 说什么?”但我还要说:“白敏给你做假证,你才提他当伙房班长,是否也是公平交易?”
李队长叫李忠祥,朝鲜族人,30岁左右,红光焕发的颜面上有一对不大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豪爽、直率,看一眼就会知道他属于不善心计的一类人。我们虽然聊得不多,但只要他在身边,我就感到轻松了许多。
今天收到三封信,在孤寂之中来了春柳、鸿儿和向宏夫妇的信,给了我慰藉、勇气和力量。
春柳的信告知7月29日寄出的申诉至今无回音,她为我担忧,并说有一种预感,我们将会很快重逢的。鸿在信中说她回学校后,学校受到当局的压力而批评她。我的事害苦了鸿儿,我深感内疚。鸿儿想离开海南,她说:
“在此孤立无援,加上思念东西南北的亲人,使我难以入眠。看来海南岛对我已失去意义,我辞职的念头与日俱增,如今真正体会到人生的苦衷……但用凡高 的话说,艺术是生活,不是绘画,生活的本身就是行为艺术。但他们最终都因自己的生活触犯了艺术的神经,而采取了极端的行为。其实只要生命存在,艺术是不会 中断的。所以我们在苦恼的同时,想想一切事情都将随着日月的变迁而变迁,任何误区都会走出来的。”
向宏来信劝我珍惜这段不平常的经历,她写道:
“多想,多体会,去领悟,去发现周围的一切是丰富多彩的。你过去从未接触过那些人,那个世界也有值得你深思的内容,把这些写出来,才能让人具体地体 会那特殊的环境,也才能显出作者的人格。但愿你咬牙坚持下去,乐观坚定生活下去,去迎接回头看的那一天。生活中的一切甜酸苦辣会在那一瞬之中令你百感交 集。当你体味这一切时,要知道,还有我们与你共享呢!另外,多想想画画、创作,不能旷费时间,多考虑你的艺术创作的内容和手段。你想想,假如你仅是一个自 得其乐的平安又平常的画家,谁会对你感兴趣呢?中国的画家太多,谁又是最好的?更多的是时代和社会的因素,才使国际国内关注你。你已经被推到了这一步,苦 难造就了你成大名、成大家的环境,只要你渡过这一关,将来自有你驰骋天下的时候。那时,人们从你的经历、人品,更是从你是一个时期、一个重大事件的代表来 定位你的艺术,那么,由于它和生活真实、和重大事件、历史进程贴得很紧,也就愈有生命力和振撼力。因此,藐视周围那个非人的环境,又重视那个环境给与你的 创作素材,努力去发现,去挖掘,去感悟,挺直腰板,像个英雄去迎接苦难。”
信写得真好,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中,为我指点迷津。蕴琪常说:艺术家需要酒和苦思。酒是苦的,酒后才能吐真言。只有经历苦难的磨炼,才能真诚地创作。
Q警察今天给队长替班,一上午都在我病房。他说要给刘向宏老师写信,希望能认识像刘老师夫妇这样的好人。今天我正要写信时,他不肯离开,要为我唱歌。
“带着一丝温暖走进你的心房,
随着感情的变化与加深,
我们的视线渐渐相融了。
共同的理想把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展望蓝天和光明。
不知怎么有时我很想流泪,
但又怕你伤心,
我只好把泪水洒在水的一方。
孤独和痛苦使我更懂得感情的珍贵,
自从有了你,
我才真正看到一颗美丽的珍珠在发光。
在这一刹那间,
一条美丽的光环把我们俩的心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永不分开。
这就是世间的情愫人缘,
东方之珠的彩色蓝图。”
他问我是否明白这歌词的含义,我点头感谢他,但此刻我却是希望他给我一刻安宁。我说我要一个人呆会儿,整理自己的思路,写我的艺术笔记,但他仍执拗地非要再唱一曲,并开怀地唱起了流行歌曲《涛声依旧》:
“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涛声依旧,
不见当初的夜晚,
今天的你我,
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
那一张……”
他的歌未了,值班队长已吃过饭回来,我再也无时间写日记了,Q警察使我真伤心。
1998年9月8日
绿色的梦:我再一次睁开迷蒙的眼睛,发现自己坠入一个白洁的世界,左臂弯一根塑料导管向上延伸着一个透明的小瓶,上下连接着铁架上的大吊瓶,大吊瓶 中正冒着一串气泡,瓶中的液体正顺着导管而下,翻滚着的水珠不均匀地溅落在瓶壁的四周,仔细看去,那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窗外的光明,晶莹透亮,让人觉得充 满了希望。这是生命的甘露,它缓缓地流淌入我的体内,开启我活力的阀门,给我以热量与希望。不一刻,吊瓶后晃荡的一片又一片钴蓝色的云渐渐清晰起来,我看 清了,竟是一张张久违了的笑靥,是不是仍在梦中?周围那些戴着钴蓝色圆帽、钴蓝色口罩的护士和医生那浅浅的微笑给我一种信赖和慰藉。早已没有人用这种关切 的目光注视我了。然而,那晃荡的钴蓝色后的橄榄绿中又夹杂着大声的呵斥,那是于中队长的声音:“这不是慈善院、养老所、疗养地,这是特殊的专政场所……” 我把目光移向窗外,那同样是橄榄绿色的大草甸子漫无际涯地通向远方。我无力地闭上双眼,沉入仍是一片橄榄绿的梦魇之中。
色彩学上,绿色总代表着生命和希望。在人类繁衍的漫长岁月中,绿色是一种生机勃勃的象征。人类从绿色的大自然中撷取了生命的液汁。绿色成了令人向往 的最美丽的颜色。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绿色成了统治者权力的伪装,成为特权的魔杖上的一根橄榄枝,现代医学病案里又多了一个“橄榄绿恐怖症”的名词。 由此,我又想到了绿色和红色的对比,在色彩学上,当我们久久地盯着一滩腥红色而眩晕时,视网膜的补色作用,会使人眼前出现另一滩绿色;那么,生灵涂炭后 时,那一片橄榄绿便是血腥的回光反照。我曾画过绿色的太阳,那是因为我看见太阳喷射的是幽灵般的绿光,如果说这是一种错觉,毋宁说是新的发现。
此刻,周围正是一片浓重的橄榄绿,生命在橄榄绿的汪洋中颤栗着……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阴阳陌路-严正学(9)2014-02-27 05:49:55

1995年1月2日
岁末午夜的钟声终于敲打了12下,它宣告我们进入了新的一年。我思索着家人和亲朋们是如何欢度这喜气洋洋的节日的。1994年这一年过得比任何一年 都漫长,我体验着非人的生存状态。我拿起画笔,重新绘制那由12张6尺宣拼成的特大绘画,这幅画已全部泼好水墨,现在是着色和深入。我把它题为“晃来荡去 的丧钟”由《焱》、《曌》、《瀣》三个部分组成的三联画,共长12米左右,它将带我进入一个创造的新境界。我趴在地上上色,内心回荡着那绝望的钟声,我不 知道,在这新的一年里敲响的是特权的还是我的丧钟。
欧文·斯通写的《渴望风流》已看到最后。巴黎画坛中又增加了高更、凡高、修拉、劳累克赛;一个世纪前他们正在默默无闻地苦斗着。他们受尽磨难备受嘲 笑和侮辱,在饥寒交迫中作着不屈服的奋斗。100年前法国蒙马尔脱的画家们,过着同样赤贫流浪的悲惨生活。坚持不懈地追寻他们的艺术创造,一步步走完他们 绝望的人生。
书中库尔贝因参与了巴黎公社的革命,死于6年监禁之中。高更从股票经纪人变为画家后,又去了太平洋塔希堤岛,和土著人生活了二年回来,并未发迹。凡 高从一个传教士成了画家,割了自己的耳朵,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书中写道:“打击来到时,好景被吹散。”7月底文森特·凡高去画玉米地上的乌鸦, 在旧病复发中向自己开了枪。他回到空空的旅馆房内,直等到他弟弟提奥到来,握着他的手,临终前嗫嚅道:“啊,好了,我的作品,我为它们付出了生命……我的 理智也差不多丧失了”。受尽人间的耻辱和嘲骂的凡高,结束了他无望的人生,谁又能想得到,他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大师。他当年换不来一块面包的绘画,变 成了这个世纪最最珍贵的艺术品。
我在禁锢之中透出了一息尚存的勇气。在新的一年里,还得因逃避迫害而苦苦挣扎,那以最不光彩手段送我入监狱的事实仍继续着。1994,我被叫作“政 治犯”在此度过,我不断得到警告:“你再往前走一步,当局就会把你交到行刑队手中。”每受到恐吓,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到25年前在这块黑土地上死于非命的李 植荣。而此时铁窗外呼啸的北风是否是他游荡的孤魂在进行不屈的呼嚎,它伴着我走过1994年的最后时刻!
新年的第一天,大家看犯人自演的节目,是我给画的布景,演红岩中渣滓洞的片断。看着节目,大家私下议论,国民党的渣滓洞比这里宽松多了,江姐和他们 的同志能互相来往,还能绣红旗,迎解放……。下午李干事找我谈心,他自跑人以后被指定为副指导员,专管我的思想和日常行为。他说:“我佩服有能耐的人,愿 和他们交朋友,打消管教和被管教的界线,作为忘年交”。漂亮动听的劝说,我只好同意跟着去看新闻和练操时去散步,参加必须参加的集体活动。
1995年1月3日
于中队长去北京市蹲点抓逃犯,整整待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双河。前段时期上班时,没抓回逃犯的于中队长,却拎来近十来瓶药剂,让牛大夫给他在办公室注射 并天天挂点滴治疗。那一天于中队长有了兴致,走到我的工作室,要我给他做个贺年卡,让我用吹塑纸剪一对红心,并在红心中间贴上白纸剪的兔和猪。当时我想于 中队长不愧是个情种,才离别月余,却情意缠绵,不知他们夫妻谁属猪?谁属兔?贺年卡剪贴好后,他要我用炭笔给他画张速写,特别吩咐把两颗四角星改成三颗四 角星,于中队长自己把自己的官衔加封了一级。然后他要我把画成的肖像喷上胶水(防止模糊了)。喷好后,拿到办公室,连同贴有猪和兔的贺卡一同寄给北京的某 一女士。既然猪和兔都不属於于中队长的妻子,想当然那就是于中队长在北京抓逃犯时抓到手的“猪”或“兔”。
据说,于中队长也是得了泌尿系统的病。黄教导员查封我的全部药品后,于中队长倒是领我去了医务室,让牛大夫拿出我被封存的药,找出其中治肾炎的十几盒“诺氟沙星胶囊”等。我心想于中队长真不错,给我开了药禁。
想不到出了医务室,于中队长拿着我的药就走了。回到班上,班中的狱友正笑作一团,在笑声中我偶尔听到:谁给谁发去“蜜”……逃犯没抓到却抓了鸡…… 才有了打针吃药的事。病急乱投医,难怪于中队长急不可耐地连我的药也要撸去服用。因为那些高锰酸钾洗剂,以及盐水针都不是立竿见影的药物。
那些狱友见我回班,就问我“于中队长领你去取药了?”我说:“他把我的药都拿走了。”他们又紧追一句:“你的肾炎是否是肏屄得的。”我说:“我是被 警察打伤的。”他们哈哈大笑起来,末了补上一句:“这一回警察可伤着自己啦。”我半响才明白过来,第一次把我自已溶入他们的淫笑之中,跟着他们狂叫呐喊 着:“淋呀淋、淋个够、天天灵……”事后,我反思自己怎么可能会幸灾乐祸如此,看来我已同流合污,被异化成标准的流氓了。
1995年1月6日
吕得武现在是李副指重用的人物。三个月前他还随和,能和我相安无事地待在工作室,为不去大班干重活而掩饰一切。今非昔比,自从进出李副指办公室,给 他干些抄写杂务和监控我的言行举止后;由于岁末训话中,中队明确宣布:“任何一个人,都应当政府干部的‘点子’,举报有贡献,当场兑现给予减期,甚至立即 释放”。对于想当汉奸又生不逢时的吕得武,去当内奸确正是机不可失,况且我又是个重点人物,因此他的目光整日骨碌碌巡视我的一切,并总是捉摸着通过交谈, 洞察我的心灵。
今晨起床后,我在赶写日记,他竟顺手抄起我的一页日记偷看。我当众问他是否存心想做小特务,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到工作室后,我不得不找他谈话,我说 基于共同的利益我们保住工作室,是为了我能画画,你也能不去大班参加劳动,。现在你无事生非,总想弄出点什么名堂,不仅把抽象水墨画说成有什么政治动机, 还千方百计刺探我写的笔记,让中队知道工作室乃是“非地”,那对谁都不好,你又能得到什么呢?权衡利弊后,吕得武说:“李副指对我说:‘我们不安排你去大 班干活,你要明白我们的用心,老严的事你得及时反映,出了事我们拿你是问,所以我不得不处处“挂”着你。”我说:“请你掌握分寸别再无事生非。”
非人的生存环境,布满陷井,防不胜防。四号大清早,那个植物神经紊乱的崔法祥控制不住,喊叫了起来,结果被拉去电得直嚷嚷,他不断叫道“我有病,别电我了,求求你们”。越是求的凄惨,越是电个没完。他是新年后第一个挨电的。
今日完成《曌》的水墨画,我异常兴奋,我终于又投入了创作,不管这创作是如何地不被接受和理解,但我总算又把生命依附于我的新艺术。
1995年1月8日
宣布第二阶段冬训开始,上午学习“党的过去和发展进程–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并体现在改革开放的伟大十年里。”半天学习讲座,半天练操,占去了 我的大部分时间。下午开会结束时,崔的癔病又发,刚喊叫了几声,就被队长喊进办公室,用三根电棍电得他声嘶力竭地呼嚎哀求:“我有病,别这样电我……”夹 杂着嚎叫和训斥。大家沉默着,令人窒息的气氛里有几声沉重的叹息。
前几天王德隆跟我要伤药,去年12月31日他因洗澡被“处理”,电时,Y队长用大皮靴踩他并踢伤他的肋骨。崔也几次来要止痛药,我问崔:“控制不住自己?”他一边点头,一边又唠叨起那次翻车事件所造成的植物性神经紊乱症状害苦了他。
崔去后,吕告诉我别再给他药,万一出事要牵连你我。我说:“我的事自己会担着,跟你毫无关系。”他蹲在地上贪恋地吃着他从队长那里端来的吃剩下的菜 汤,一边舔着一边啧着舌头,一边说:“都是好吃的东西,”然后说:“中队让我看住你,你出了事就等于我的事。”我真想一脚踹去那盆嗟来之食,连他那自私的 灵魂。
完成了《曌》的绘制后,我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之中。生命溶入绘画,使我陶醉,我很想找人切嗟艺术上的新见解,但在这封闭得仅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场所, 在艺术的真空地带,在这人性的荒原,我更觉存在的孤独。而孤独驱使我只有把精神寄托于艺术之中,只有在绘画中,我才能发现自己的存在,找到生存下去的勇 气。我只能以超现实的“心像绘画”张扬正义、人性和人权。在禁锢和高压下,我只能以这种抽象的模糊语言,去追寻人类心像中内在的一种似梦非梦的真实世界。
下午休息,班上立即围起三堆牌局。
班长蒋洪瑞追着吕得武,凌子在那边堵着,大伙儿围上去七手八脚要扒下吕的裤子“看瓜”,这一次吕反了。现在的吕得武可不是半年前被人当作“鼠眯”的 吕得武,耍他,玩他的日子是一去不回了,吕得武如今是“吕特秘”,他大喊:“还拿我当小崽,以为你吼一声,我会拿罐头瓶给你接尿,没门!今天我跟丫翻车, 丫弄我裤子湿,我揭丫底儿掉,丫怎么当班长的,李副指那里,我可看得明明白白。”今非昔比,吕特秘竟然镇住了蒋洪瑞。
吕得武第一次像个“爷”似地亮了相,事后他告诉我,他在为李副指导员整理材料时,看到蒋打的多张小报告,其中有写范小军有逃跑思想,黑头是装病、还 有庆子……“我要把他抖落出来。他非挨‘五指山红’不可。”得意忘形之时道出了天机,怎么可以白纸黑字留着,口头汇报说完了就完了,抓不住把柄,傻屄!
军师王德财今天解劳,他真是条变色龙,监禁的生活使他有一手绝顶的阳奉阴违手段。班中他是个谋划人物,有牢骚即赶到我前面发泄,说尽每个政府干部的 坏话。当着队长的面,极尽溜须拍马。他自编自演顺口溜:“先说分场的高书记,一身正气带好头;再说黄教抓管教,严格管理紧督查;勤勤恳恳的孟场长,积极探 索把生产抓;中队李指肩重任,劳动现场有王中,风华正茂属于中……”把每个领导不偏不倚地夸一遍,果真捞了减期。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开始画“焱”的巨幅。
工作室有只小老鼠,常在我的方便面及食品袋上爬动,贼溜溜的神气,逗人可爱,我常想,陪我坐牢的有两个贼,一个盯着我的物质,一个窥视我的精神。谁 知昨天在我翻寻资料时,小贼跑出来,被大贼打死了,而我更愿意和前者作伴,是因为后者居心叵测。我难过了半天,想这个小生命即使偷吃食品,一粒豆大的食物 已是够它饱食一顿,现在竟被吕得武虐杀。从此我孤寂的世界更孤寂了……
1995年1 月12日
晨起头晕,两眼通红,鼻子淌血,全身酥软无力。起床铃响后,我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有穿衣服,就晕了过去。田宝金和大连子过来用指甲掐我的人中,又从 我衣袋中掏出那瓶速效救心丸,掰开我的嘴巴,也不知给倒进了多少。我慢慢又挣开了眼睛。此时值班队长已经在喊列队、报数。大家扶着我起来,还是由田宝金和 大连子把我架着拉进了列队。
眼前的一片昏黑正渐渐退去。我看见薛队长和宋队长进了监舍。一派威严的气氛里,薛队长的手一扬,报数就开始了。一、二、三后在“四”字里卡了壳。我 仍被二个狱友架着,一只手无力地拎着没有穿好的长裤,光着脚板,歪着的头无力地耷拉下来。我喘着、张合着上下腭,就是发不出那声“四”字来。大脑在真空的 状态下很快又运转起来,我想我应该听见斥责声了,是“妈的屄”、“肏你大爷”或者是“装死”。只听见班长蒋洪瑞喊了声“报告,本班严正学一起床就晕菜,我 们把他扶起来,请指示如何处置?”薛队长笑嘻嘻地冲着我说 :“天天报数你把‘四’念成‘死’字,这一回怎么连‘死’都报不出来了?”潜意识仍在挣扎,因为我是南方人,总把“四”念成“死”字,所以常遭到大伙取 笑。今天我想该报个“死”字了,可张着嘴巴就是发不出声来。这时我觉得薛队长宽阔的身影和宋队长矮小的身材都在晃动,像两片橄榄色的云遮去了我全部视线, 我又落入了可怕的橄榄绿中。“放平,抬到牛大夫那里去。”这是我听清楚的最后一句话。
到了医务室,我似乎清醒了些,见是孙大夫当班,他远远地看到我,就骂骂咧咧地发着牢骚:“叫你去找黄教,你又来找我,你的病我们这个小医务室怎么治 得了!去年你若听我的话,早就回家了。”其实去年我是听了他的话,也去找了黄教,可黄教不但不让我走,还给我一顿臭骂。黄教说:“保外就医是这里的事,你 在北京做什么工作都没有用。李志强被北京批准保外就医,他的媳妇都来双河要接他回去。我说不行就是不让走,还不是到期才走的人。”县官不如现管,黄教得意 洋洋地陶醉在他的无边的权力之中。保外就医就是他说了算,至于这“说了算”后边还得有多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交易,只有犯人的家属才知道,也只有家 属才能完成。所以去年他曾两次提醒我,可让你妻子来探亲了。可那时,家乡正遇台风之灾,公司的广告和霓虹灯全部复没,妻子忙于抢险救灾,所以无法前来。因 此尽管北京市已经同意,但仍卡在“现管上”。
孙大夫见我病成这个样子,也不再说什么,给我量了血压,血压是260/150……给我一点“心痛定”之类的降压药后,就对队长说:“他的病过去了, 就没有事,挺不过去,就像……”我听不清说的是谁。队长带其他人出工了,把我交给医务室,我平躺在那张木板床上。这时医务室就留下我和孙大夫两个人。孙大 夫好像动了善心,第一次用惋惜的语气对我说道:“你白活了那么多岁,还那么不懂事。去年我让你找黄教去做做工作,其实是黄教的意思。你他妈的傻呼呼的什么 举动都没有,黄教能让你走吗?我跟你说,人看起来是两条腿的,实际上比四条腿的都坏,还有插一脚五条腿的,黄教就是!”他骂黄教是五条腿的,我不明白除双 手两足外,那插的一脚指的是什么?他接着说:“去年你看见我去齐市时给黄教买挂表,你当我犯傻,用几百元钱买只挂表去换黄教那块破表,我也是求黄教呀!是 为我的转正。”孙大夫说得那么诚恳,使我真有些感动。平时我们骂他抠,原来他也有难言之隐。他是黄教的部下,得听黄教的指挥,在执行黄教说一不二的命令的 同时,也得为了个人的利益处处去取悦和讨好这位顶头上司。他为了转正,我为了保外,在他看来都是凭黄教一句话而定的事。而我却连这一点都不明白,想起他骂 我时的那种眼神,似乎我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
昨天收到向宏的来信,“背书”中告之:
“周国强被判劳动教养三年,袁红冰至今下落不明。形势严峻你应有思想准备。”
而颖鸿寄来的信和照片的复印件今天才交到我的手中。
回到班上吕得武正在大谈权力的神通。他提着嗓门在喊道:“一分权力,一分作用,无形的权力终于变成了有形的钱财,这就是实惠。你们看‘文革’时期一 个小小的生产队长,能够玩起城里来的女知青。不就是公章在握吗?要回城先得脱裤子。”泉子在旁搭腔:“不肏一下不盖公章。”吕得武兴奋得大喊道:“何止只 肏一下,至少也得肏十几下。唉唉,鸡巴就是公章。公章是血红色的。”
突然间,监舍里鸦雀无声,原来黄监狱长推门进来,后边跟着巨队长。他让巨队长扶我跟他去办公室站立。黄教接着就问我:“你是否还想保外就医?跟你说 北京做工作没有用,保外不保外决定权在这里,我这里不放你,你就是病得再重也不可能保外就医。”黄怕肥水外流,再一次向我道破了天机。我的不妥协决心自断 了“保外就医”的后路,因为我接受不了另一个外加条件,即对加害我的事件必须“永远沉默”。我说:“我没有希望你们批准我保外就医,但在总场内总得给我看 病吧。”我又接着说:“你们封我的药是变相的虐待。于中队长撸走我治病的‘诺氟沙星胶囊’去治他的尿路感染,不是把我置于死地吗?”黄见我告于中的状,就 命令巨队长扶我回监舍。
1995年1月13日
晚上又梦见了蛇,这是我记得起来的关于蛇的第四个梦。1970年冬天,我浪迹天涯,被北国的寒流赶进了北京火车站的候车室,在那里我钻入一堆军人之 中,梦见自己流浪在上海外滩,蜷缩在邮电大厦的园柱之下,突然许多青蛇游戈 而来,攀上园柱,园柱就成天柱,青蛇扭曲着身躯盘绕而上,天柱又变成了龙柱。我醒后发现由于我的错位,和我一起在军大衣下的竟是一队女兵。后来我把这段经 历写成文章,这是一篇一千多字的短文,至今,我仍为荒唐的错位而心有余悸。同是国家机器的大兵和警察,竟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结果。今天我在后者的牢笼里被 命令坐板,背诵监规狱纪,百无聊赖回想起那段充满人性光辉的往事,并默写这篇曾刊登在《传记文学》93年10月号上的文章,以打发难捱的时光:
《龙柱下的笑靥》
在我懂事的时候,父亲就被关进了监狱;1957年的“阴谋与阳谋”彻底粉碎了我童年的梦幻。过早体验到世态炎凉的我,只能躲入绘画这线和色的世界中寻求内心的安宁。
17岁,我离开家乡浙江海门。那时,正是三年自然灾害严重的时候,我幻想着去新疆找寻生活的“乐土”。海门至宁波的小火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像一叶扁 舟,似乎喻示着我未来的生活的颠簸。果然,在我人生的第一站,在我露宿上海外滩的第二天早晨,我发现我所带的钱和粮票全部被人窃走……我这独闯世界的开 始,便是这样由被掠夺后的绝望和本能的求生交织在一起的。
那时,我是社会的“弃儿”,是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只有画夹和画笔能给我温存。在我的印象里,那些掌权者以及警察和大兵作为国家机器的组成部分都离我 很远很远;可是,却由于我后来人生的一个真实经历,使我独独钟情于女兵。以至于在以后的20多年里,流逝的时光仍不能抹去这深刻的记忆,我似乎仍在苦苦地 搜寻着那有朝一日突然重叠的笑靥。
那是“文革”中的1970年的第一个月份,我孤独行旅已疲惫不堪,从张家口南返到北京市已是午夜时分。钻过非正常的出站口,绕过一道小胡同,我跨入 了人头拥挤的北京市站候车大厅。此刻,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我和众多旅客挤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取暖以熬过这漫长的冬夜。我蜷缩在水泥地上,身边正躺着一群 等车的战士,从盖着的军大衣看足足有20多位。由于寒冷,我不自觉地向他们靠拢,哆嗦着将手和脚伸进军大衣中。这时,我已不觉得这是一伙军人,只知道唯有 这里才是温暖所在,渐渐地我竟下意识地滑进了这群军人中间进入梦乡。
我的一生做过两次关于蛇的梦,这是其中的一次。这梦一开始是繁星满天,然后重复了我少年时露宿上海邮电大厦石柱下的场景。仰望几根巨大的圆柱直插天 穹;只见一群蛇向我很快游来,又见它们攀上圆柱;而这圆柱竟立刻变成了我曾在孔府前见过的龙柱,这时,似乎有人在我身上挪动,我一惊,又听到轻轻的耳语: “我会给你还债的,那一年,为了拯救陷入不现实幻想中的你,我取走了你西行的全部钱和粮票……”
我突然惊醒,只见一个战士正把一件军大衣盖在我的身上,似乎要压住我的怦怦心跳,见到我突然坐起来,仿佛意识到他扰了我的好梦,便对我灿然一笑。正 是这一笑使我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从那红唇洁齿中我才意识到这是个女兵,环顾四周,正在脱帽梳头的女兵一个个都对着我抿嘴直笑。我的脸刷地一片通红,跳起身 飞也似地夺路奔逃。我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然而这灿然一笑竟从此铭刻入我的灵魂深处……
我把这段故事向我妻叙述,妻子说:在解梦中蛇是女人的象征,而且蛇又叫小龙。于是,我便试图对自己的梦做出解释:满天星斗,表示我尚处于长夜之中; 高耸入天穹的圆柱因蛇的攀援而变成了龙柱,而龙柱下竟是我辈芸芸众生的苦斗。这龙柱象征着权力,暗示着“文革”那一段封建专制的时代。如果蛇正是女人,无 疑梦里那一群蛇即表示我身临其中的那一队女兵,她们亦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国家机器。那么,梦中的耳语又是出自谁人之口呢?难道真有人要来还报我所失去的一切 吗?
也许,这个梦连同对它的解释都是荒唐的,而真实发生的却是,在那寒冷的夜晚,我竟拥着这一队女兵取暖,偎着她们的胸膛,聆听那发自肺腑的催眠曲;同 时在那个极“左”的年代,我沐浴到熠熠生辉的人性的光芒。那些女兵谅解了我的错位而不把这错位上升为严酷的事件。那红唇洁齿的灿然一笑,竟熔化了人类全部 的爱。
从此,不论我的人生历程多么艰难沉重,我都顽强地走着。然而当我迎来了收获的季节,当我终于可以作为大写的人自由驰骋时,我始终未能找到那重叠的笑靥,那刻骨铭心的灿然一笑就这样伴我今生、来世,直到化作一缕幽魂……
第二个关于蛇的梦境里,是我裸体在空中游戈,攀悬着人行道旁的树木向前飞行,而马路上咝咝作响的是一群蛇在追随着我移动……
而在第三个梦中,蛇成了我的护佑神灵。青蛇满天飞舞,抵挡着冲我而来的警棍和电棒,并缠绕着一只俯冲而下的鹫鹰。蛇在烈焰中滚动着挣扎着阻隔着漫延 而来的大火,漆黑的天际写着邪恶和正义。邪恶眦牙裂目,正义却有眼无珠,有嘴无声,我背着沉重的十字架,走向死亡之路。根据这个梦,我画下两张构图,后被 北京海淀厢白旗看守所的殷提审搜去。在乘火车押送北大荒的途中,我戴着手铐又画出了两张草图,其中一幅托押送我的警察带回北京,另一幅就画成了《晃来荡去 的丧钟──焱1994》。
今夜梦中蛇的身影是由许多重叠的幻影组成的。由此我想到画面中蛇的形象太清晰,应该虚幻些,这样更会有动感。我记录下上述的一些想法,就起身走向窗 前。铁窗外雪的荒原正被悄然无声降下的白雪加厚,铁窗的玻璃上凝结着由我们呼吸蒸发出的水气,悬挂成许多大小不一的冰凌。没有冰凌的地方,玻璃被窗外黑夜 的反衬,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我皮包骨的身躯。九个月的监禁,已使我面目全非。
1995年1月14日
上午,李副指导员推门而进,习惯地嘀咕着他们的口头禅:“又在画这种抽象的名堂。”他长们已经司空见惯这满纸的水晕墨团。这时,仍目不转睛地审视这 个充满精灵的世界,在墨水淹漫的宣纸上,有一堆用烟盒、牛皮纸剪成的图像。他拿起其中一张,皱着眉心细看后又反过面来端祥着,然后直楞楞地逼视着问我: “这是什么名堂?我看你又要犯事了,剪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当初我剪这些图像的目的,是想避开监视,因为不能一笔笔地在画幅上绘制物象。于是就想出用剪刀把这些想表现的形象剪出来,找一个适当时机,一鼓作气 地往画面上拓印。想不到刚刚开始就被抓住苗头。我只好说:“这是现代水墨画的一种新技法,叫拓印,古人只知用毛笔作画,没有想到用拓印也会产生一种新的效 果。”本来这只是应付盘问的搪塞,但在那一瞬间竟给我自己带来启示:用这种方法作画可跳出水墨画的陈式,画出一种新的风格和面貌来。
于是我立刻摊开一张揉皱的水墨,把剪成的骆驼压在上边,用画笔蘸了颜料,拓印出一些新颖图像来。李副指导员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为了表示自己的见多识 广,他附和着说:“你们画家就 喜欢搞歪门邪道,前次电视中就介绍一个画家用手掌指头作画,又有一个画家用嘴吹着墨水作画,被称作指画和吹画。也许你还会用屁股作画,那叫屁画。”我说: “指导员,这点子可是你出的,我受了启发,开窍了,哪一天我把自己全身涂墨,对着画布或宣纸打滚,你可别说我违纪。”李副指接着说:“那你说说你这么画的 含意吧。”我说:“这画名曰‘挣扎’。我只有通过挣扎才能抹去别人泼在我身上的污水,还我原来的面目。”李副指听着又皱紧了眉头说:“你的话里有话。”我 说:“用不着话里有话,谁能容忍权力肆意给我罗织的罪名?”李副指没有再说什么,而我又接着说道:“指导员,我想把这堆废画烧了,免得你横看竖看,总不放 心。”李副指说:“该清理清理了,把工作室扫的整齐些,春节前还得检查卫生。”
李副指导员刚出了门,门后的那个角落立即发出一阵阵嘿哈哈的奸笑。吕得武笑得又咳又喘,半响才吐出不连贯的一堆话:“老严,你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你说烧画是调包,放的是烟幕弹,我得看着你烧。”他见我未反驳,背着手踱过来。指着画上的羊头的图像说 :“挂羊头卖狗肉,哈哈,你影射着什么 ?还有这一圈圈,放大了的黑手印,你都是有所指的……‘文革’中批黑画我都看过,画什么怒目的公鸡;开一眼闭一眼的猫头鹰;还有画三只老虎成一彪,给林彪 翻案……,最终都被揪了出来, 把渣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别以为你们知识分子鬼主意多,要知道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吕得武用文革的语言教训起我来,这人民的眼睛,当然还不如他的眼睛 更亮。和这种‘文革’的遗老关在一室,真让人啼笑皆非!
于是我不得不说:“吕得武,你还在用文化革命的那一套来给人上纲上线,你把宝押在我身上。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刻也不放松对我的监视,想找出些 破绽,去告密、打小报告、立功受赏,可惜你是生不逢时……”他没有反驳,只是用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盯着我,那种想从我身上找到罪证去告密,以便能捞到减期的 希望,毫无掩饰地写在他的脸上。
想起那天清晨,我用塑料袋包扎好我已画完成的那几幅画,准备把它们藏在什么安全的地方,但一时又想不出能有什么藏画的地方,院子里虽有几个垃圾堆或 阴沟洞,但随时有可能被清理;埋入雪堆下,又怕雪融化而显露出来。我正定神沉思着,木讷地盯着门缝,突然却发现了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於是我用力一踢门,铁 皮门重重地撞在吕得武的额骨上,他痛得直叫唤。原来他一直盯着我,在得到我的迎头痛击之后,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沾沾自喜于他的每次“发现”,显然,他比 李副指导更难对付。
1995年1月15日
晨起,监舍和筒道似乎是凝固了似的,无一点生气。几个队长瞪着眼睛时时警告着探头出监舍的强劳人员,命令列队坐在各自囚室不准串班。传说劳改局押送 来新犯人,在这种森严的气氛里,直至中午才看见从大铁门的小门中押进来三个人,戴着手铐穿过操场,迈过了第二道大铁门进了中队的大院。来了新犯人,又得严 管一阵。这些事与我无关,我仍在监舍的一隅趴在地上画我的《晃来荡去的丧钟──焱》的局部。
监舍的另一侧,吕得武正和其他人争论着岳飞和秦桧,听吕得武滔滔不绝地说:“不能排除岳飞没有谋反之嫌,秦桧是考虑到国家的大局,出于国家的利益, 才下令杀了岳飞。”看来,“莫须有”一词确有其存在的价值,不然,会有现在如吕得武一样的理解和发挥吗?我忍不住接上话茬。“吕得武,我出狱后的第一件事 就要为你铸个铁人跪在杭州西湖边的岳庙里。怎么我越看你越像秦桧再世,可这世上的贪官和奸臣多得丢一块石子儿可打中三个,尽管你是秦桧再世,也重用不到 你……”吕得武“嘿嘿”笑着,竟还挺得意。这时筒道里已有走动的声响,已到了晚餐时间(冬天开二顿饭)。片刻,队长来列队、点名、报数、验明正身后,开始 训话,队长告诫大家:不得和新犯人说话、接触,违者电棒侍候。然后排队去了饭厅。我想起上午来的那三位新犯人,就抬头寻找,只见一班有一个人正对着我点 头,看着那似曾相识的面孔,我走近一看,啊,竟然是周国强。
见到周国强,我激动不已,早将队长的训话和告诫,丢到九霄云外。我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相遇,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此时他已变成个猴脸,几乎让我认不出 来了。9日已接向宏“背书”知其劳教三年。我还在打听猜测他会被送去“天堂河农场”还是“茶淀农场”,想着大概他也不会留在“团河农场”,想不到他竟也被 送到了北大荒。原来北京市劳改局的大员几次来此视察,看中了这个羁押场所。这个方园数百里的北大荒腹地将成为中国的“古拉格”,那么我是监禁于此的第一个 所谓的“政治犯”或“思想犯”,如今,又多了个周国强。我们想说的话很多,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饭后,我喊他来我的工作室,我的工作室正在他一班囚室的对面。他问我:“王家骐在哪儿?”我说:“他在唐山逃出监禁。”周皱紧眉心,于是我又说“他 原是唐山公安局二督,公安局的法律顾问,所以逃出介备森严监狱的不可能,就成了有可能。……他现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为访问学者,而袁红冰尚不知监禁何 处。”我紧接着问他:“抓走王家骐的那个晚上,我立即打电话通知了你,怎么你竟没提防?”他说:“你告诉我紧急情况前,我住的那个楼早已被监视包围。没过 了多久,我和王慧都被抓走了。”这显然是一个很沉痛的回忆,沉默片刻,我又告诉他:“和你一同抓去的弋雪明没有几天就出了看守所,我被抓前给戈打过电话问 讯你的情况,戈很害怕不敢说。”他不愿说戈的作为,我也就不便去证实:正是戈雪明在3月2 日把印有“劳工神圣”的文化衫送到他新源里的家中,这样戈便开脱了自己,正好向警方提供了证据。警方在3 月2日夜抓捕了他们夫妇,并非是一种巧合。我问他关在哪里?“七处”,他沉重地蹦出这个词,然后又补充道“王慧和我都关在那里”。北京市半步桥的七处是死 刑犯、重犯关押之监狱。可以想像这十个来月他们的处境。他说:“听说你这个案是江泽民点批的94年第一大案”这我早在向宏给我“背书”中知道。我说:“江 泽民点批由陈希同下令抓捕了我们,我们都成了这个通天案的要犯……”
此时一班班长撞门而入,瞪着眼睛轰他回班。万友斌是北京市圆明园福缘门村人,福缘门是圆明园画家村所在地,故似乎是我的“老乡”,我说:“斌子,别 盯得这么紧,我们是朋友,见了面不能不说几句话。还有我朋友体力不行,希望班中分配劳作时多照顾些。”范竟然不置可否,赶着周扭头而走。
晚间在文化室看“新闻联播”时,我凑周国强而坐,周向我要烟,我说我不抽烟,我向邻座要了几根“天坛烟”给他,在余光里我发现史林紧挨我们坐,目不 转睛地盯着我们。我将手指移近嘴缝组成个“十字”,示意不能再谈。晚上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史林在我去他库房抱被褥时,即警告我,说周是个和外国人关系密 切的人,家中有“传真”里通外国。言下之意是不许我们接触,并加深语气说:“把自己栽进去没有好结果。”
1995年1月16日
今天早上,我顾不得串班犯监规,开始为周要烟。这些人一听说给他的,都不敢吱声,私下里,几个人给我凑来几包烟,我又跟崔法祥要了些烟叶,去了一班让万友斌转交周国强。
上午一班在操场上刨冰,我以去厕所为名,经过他们班,凑近周国强,给他递过去一双皮手套。露天作业,他竟连手套也没有戴。我低声问他:“家中知道你 的去向吗?有什么事要转告。”他迟疑了一下,不安地向我询问:“能不检查吗?”我说:“我已有安全的渠道,你绝对放心,但这里“狗多”,都想立功减期,你 得提防着,不可轻信于人”说到“狗”,“狗”就过来了。一班代班长魏天禄冲着我说:“老严,队长不让你和新犯人说话。”我说:“现在没有队长,你别汇报就 没事了,是朋友,见了面总得寒喧几句的。”
下午和李副指导员说要去锅炉房烘春节演出的面具,并顺便要烧掉那一堆水墨画,李点头后,吕得武竟然急忙忙要跟我去,说是他不相信这纸箱中装的全是画。我厉声吆喝他“离我远点儿”,他不敢向前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去锅炉房前雪堆边烧所谓的“画”。
再说锅炉班的赵队长,他并不管我,既然中队同意我出楼来。也就远远地看着我对着雪堆,抖出一地废纸,点上明火,燃起一团团火焰来。
天色幽暗下来,我看着燃烧的火光,沉思默想,看着禁锢中的坚冰,被烈焰烘烤得赤红,并溶成了一滩流淌的水,冰雪和烈焰相遇时发出嘈嘈的声响。在火和 冰的碰撞中,我看着那一片片被炭化的纸,倾刻间成为纸灰,被冷风吹起,像一群黑灰相间的蝴蝶翩翩起舞。烧燃过后又沉入黑暗,弥漫的流水立即又结成坚冰……
为了艺术,我从《梦断圆明园》到《魂系北大荒》,生命的烈火有如燃烧的瞬间,那一刹那的光明竟被永恒的黑暗吞噬。人类永恒的追求将在我黑色的图像中重现。
晚餐后回中队,周国强向我要笔,我给了他两支园珠笔。又带他进我的工作室,指着吕得武说:“这是全天候监视我的小特务。”接着又厉声对吕说:“吕得 武,现在请你回避一下。”我威严的目光逼视着吕,吕不得已道:“要多长时间。”我说:“不为难你只要十几分钟。”吕只好走开。我让周快写封短信,他慌忙写 下两个电话号码和名字的纸片,我将它们塞入暖气缝中。此时吕得武推门而入,周国强匆匆转身离去。
周走后,吕得武对我说:“你知道他是什么罪名入狱的?”我说:“是生产文化衫。”吕加重语气反问我“是文化衫吗?你装糊涂,他是政治犯。”“政治 犯”这三个字激怒了我,我说:“政治犯又怎么样?我也是戴着这个帽子来这里的,政治犯总比你这条走狗强。”吕似乎恳求着说:“老严,我不跟你争辩,你们可 偷偷来往,但别在现在,你又不是不懂监规所纪,接触新犯人要处理挨电棍的,你把我搭上了我受不了这个罪。”吕加重语气接着说:“以后我不准他进这个工作 室,否则……”“没有否则,你不是都去汇报吗?再加上这条罪名,不管受什么惩罚,我都得给他些帮助。”吕猜出“帮助”的含意,立即说:“我知道你帮他发私 信,我倒要看看哪个队长敢给你们发私信。”他的嗅觉的确是灵敏,我不得不吓唬他,说:“你再无端猜疑,无事生非,我敢拿这条老命换你一条小命,你小子小心 点儿。”吕哭丧着脸解释说:“大家都想立功减期,我不报告别人也会报告,我倒背个包庇的罪名把自己‘灭’了,我值吗?”
夜晚各班集中在文化室学习。给我们读“党史”的于立德中队长,总把“五卅”运动念成“五川”运动。我忍住不敢笑,也不能笑,笑了会受处罚。讲到中国 为什么不能实行多党制时,他说“国无二君,民无二主”,这是中国的国情所至,中国的“中国式”社会主义特色以及苏联解体的教训。言简意赅,我和隔排而座的 周同时转过头来对视,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所谓“国无二君,民无二主”真是古代政治和现代政治的分水岭。专制独裁的统治者在打着“共和”、“宪政”以及 “民主”和“法制”的幌子下,仍做着封建帝王的“万岁”梦。
1995年1月17日
晨起,送被子褥去库房,陈广义、张宝兴各塞给我一包烟,并说他们会再给我想办法。我双手合十表示感谢,赶紧拿烟去一班给周国强。
早上见吕得武被中队叫去,管班的宋队长背着手也去了办公室,我意识到事态在扩大,吕必然汇报我和周国强的接触问题。吕回班后,我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把我的事告密啦?”吕说:“我不说别人也会说,没有办法,不说过不了关的。”我没有再 往下追问,静等中队来处理我。
上午出操回来 ,宋队长早在我工作室等着,第一句话就是:“能不能遵守监规所纪?假如再和周国强来往,就处理你!”我说:“我们认识,见了面寒喧几句是人之常情。”宋队 长沉着脸怒气冲冲地说:“我是好意劝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给脸不要脸。”接着又问我“听说你总在写什么,如果把我们都写进去,我饶不了你。”我把桌上的 几叠文稿推到宋队长的面前,说:“都是艺术笔记和小结、总结之类的报告。”宋队长翻了一下,扫视缩在墙角的吕得武一眼,又继续翻下去。而后又拿起我的纸夹 子,一个滑手把那些五花八门的笔记、杂记、书摘以及各种总结、小结散落一地。
宋队长走后,又来了李副指导员,狠批我不该在去锅炉房时,把要求治疗的报告交给孙大夫,把他给牵连进去。
李副指导员走后李指导员又进了工作室。他让我去筒道的铁门前,指着我画的壁报图案上的几只小鸟,问我是“什么意思?”原来那几只在天上展翅飞翔的 鸟,也犯了忌讳,赶紧去工作室拿来天蓝色,几笔就抹去了这些自由的生灵。想起去年那一次抄黑板报,在学习思考栏目下画了个灯下读书的小女孩,也是李指导员 拉我去了黑板报前,指出在这特殊的场所,不能画这种图案。我开始一怔,但马上明白,并立即在小女孩的鼻子下一抹就成了两笔胡子。李指导员看了一眼才满意地 离去,这特殊场所真使我受“益”匪浅。
回到工作室后,吕又被中队喊去,我乘机拉出藏在暖气片后的纸片,那是一些日记的片断和“背书”的抄件,把它们用几层尼龙纸包扎后,塞入油漆之中。并把周国强托办的事及联系电话号码和地址抄成“背书”,同时以很快的速度点火烧了原件。
片刻吕得武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倒吸着气,然后要我打开窗户,并说:“你当我不知道,你准是又烧了什么材料。”我没有理他,仍继续蹲在地上画我的画。 他接着唠叨道,“老严,我不和你‘叫板’,大冬天的不干活也得班上坐板凳,多难熬,我们能这样待在工作室,你还能画画,可是够优待的,中队让我看住你,也 是为了你好,打住,别往周国强那里去凑,那样真的会牵连我。”吕的这堆废话,这副小人样,搅得我心烦。大凡流氓都欺软怕硬,我站起来说:“吕得武,黄教让 你来是协助我工作,照顾我生活,你整天盯着我,让我不得安宁,事事刺激我,惹我发火。那就来吧!”我边说边把桌上的热水瓶举起,高高扬在头顶说:“我不砸 你也不砸我,就摔在地上,让中队干部都来,看你怎么说?”随着我的动作,“砰”的一声,热水瓶摔在地上并溅起一片气浪。
立刻招来了中队长、指导员,黄监狱长也来了。他们进来就吆喝着问是怎么回事,吕得武懵了,半响才喃喃地说:“老严病了手发颤把暖瓶给爆了。”说完赶紧转过身拿来拖把扫帚打扫着那一地的破璃碎片。
1995年1月19日
我再一次被送上火刑柱。疼痛如火焰舔着我的全身,燃烧着我的信念。《晃来荡去的丧钟》里我听到最后挽歌,我清晰地听到它敲了十三下。那一丝耀眼的光 明之后,竟是永恒的漆黑。抗争成了生命的垂死拼搏。现在该是我灵魂安息的时候吗?所有的抗争竟是如此的沉寂。昨日还在画着《晃来荡去的丧钟–焱1994》 那阴霾密布的画面,竟成为我的去处。此刻我远离尘世,仿佛又回到宁静的母腹。我蠕动着、挣扎着再也无力抗争了。幽黑昏暗的天穹是那样的熟悉,是在我遥远的 记忆之中吗?这白雪荒原的尽头竟是永恒的黑暗,而天上的星星如此之灿烂,融融月色之下的荒原,这不正是我生活的起点吗?此刻我空白的脑海中浮起了皎月戈 壁,我妻春柳正姗姗向我走来。三十年前的一幕:为了挽回我浪迹天涯的人生,她千里寻夫独自一人来到了新疆的阿勒泰。我们漫步克浪河畔,那淙淙的流水,从阿 勒泰山流泻,却是一去不回头。我的人生,也如同江河的流水一去不返。春柳没有拉我回现实,却被我同化有如这克浪河的清流,环绕在阿勒泰山之下。
戈壁滩上荡漾起优美的旋律,一曲“阿娜尔汗”的歌声,赶走了我们生存的全部艰辛和困顿。那首在荒原戈壁上回荡了三十年的歌声,让我神往、使我陶醉:
“……星星月亮,
是我们的客人,
红柳沙丘是我们的陪伴……”。
这首我们生活的序曲,却再一次出现在我人生的终点。而夜风温柔的抚摸在此刻却变得如此暴烈,令我痛楚刺心!知觉渐渐从我这僵硬的肉体中徐徐苏醒。我 终於明白:我再一次倒在人生的征途之中。为什么听见十三下丧钟?因为我从十三级的水泥石级上滚落下来。伴随着二只热水瓶的爆炸,火辣烫身,使我再一次被推 上火刑柱。
我想起昨天早晨,起床之后就觉头晕并呕吐,但仍被逼着去练操。昏沉中,只觉得两肩沉重,连手指都难以舒展。早餐后去打来两壶开水,踩着雪地,雪光耀 得我有些恍惚。进了中队的楼门,又直觉阴冷,沿着水泥石阶踏步而上,一步一艰难,只得咬紧牙关,昏昏然只觉这十三级台阶是如此地漫长……噢,这是最后的一 级了,上了平台,我就可以坐下喘息片刻,再攀另一段台阶。
我用手背抹去额头的冷汗,抬起头,猛见得铁窗外门檐上的积雪正被阳光照耀得刺眼,令人目眩,这是冬天的阳光照出的一片惨白,由于“光渗”现象产生, 好象它熔去了一切,连同那窗棂上的铁栅。我恍然而悟:原来是天门洞开,金灿灿,如长练,如星光,如彩虹,五彩缤纷……我伸出手去攀附这天堂的大门。只听得 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随之而来的是二泓铁流,倾刻间如“日全蚀”,我竟跌落入无底的深渊。灵魂在永恒的黑暗之中游弋,只见我画面上的青蛇在舞动,托负着我 进入长长的隧洞。难道上天堂和下地狱都得经过这漫长的隧道,而天堂和地狱都是这一片黑色吗?也许这是我生命的再一次轮回,此刻我又听到十三下不祥之声,如 洪钟大鼓,在这个不吉利的奇数下,眼前晃荡的是正在熔化着的世界,悬空而荡,和流弹交织成许多十字形,重复而又重叠着,这正是我正在绘制的《晃来荡去的丧 钟–焱1994》,在昏迷和幻觉之中,我在心里为这幅画画完了最后一笔。
1995年1月20日
当我醒过来时,才明白我在迈上第十三级台阶时,因血压高和心绞痛猝然休克,栽倒在地。随着二个暖瓶的爆裂,滚下水泥台阶,头被重重地撞在暖气管道的 护砖上,碰断一个门牙。立时休克不省人事。被扶起时呕吐得满身满地,大小便自那次六根电警棍磔刑后,留下不能自控的后遗症,这一次仍是失禁。想不到入狱刚 满第九个月就折磨成鬼不像鬼的模样。点水不沾,并非是“绝食”却咽不下一口食物。冷冷地躺在工作室的破木凳上,也不给我看病 ,求于中队长让医生来给量一下血压都不同意,反而斥责道:“你当这里是疗养院,想看病就看病!头晕、牙痛,你熬着吧!”黄教不但不给冶病,反而去查现场的 目击者燕飞龙和卢队长。要把我说成是伪病。卢队长说:“我看见老严给班上打两瓶热水,上楼时脸色虚脱,我叫他先息着,他坚持上楼,我让燕飞龙看着他点,却 不想他半途晕倒掉下来……”
黄教为了不让我看病,早就给我下套,由于轻信,导致自愿就范。
那是从齐市回来后的一个上午,黄战友教导员和孙干事叫我去办公室谈话,黄先数着我来双河看了几次病,住过一次医院,检查过几次B超,还到齐市医院作 过检查……等等,我都一一认可。我说:“不光在这里看了病,在团河也给我作过检查,配来治肾伤的药物。但这些治疗药物包括我亲朋寄来的治病药物都让你给清 走了。没有药,如何治我的病?”黄教说:“止痛片里有吗啡,是鸦片做的,吃上瘾等于吸毒。我们收走你的药物是为了你好。”有病不给治病,吃药变成吸毒。而 监舍中真有吸毒的,他们不吭声,毒品也能“带入”。而治病的药物却被扣压,我要求服“止痛片”反被说成是服毒。荒唐的逻辑,但我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只 是说:“黄教:你不是医生,你说你也患有泌尿系统的病,你也尿血,但我们病的起因不一样,我是打伤的,并不像你和于中队长得的泌尿系统的病,是由感染引起 的。于中队长去北京一个多月抓逃犯,回来后直不起腰说是尿道火辣辣的疼痛,他可是在北京染的病,他吃药、打针,又洗又涂,还撸走我的药治他的病。黄教你们 这样做,延误我的治疗。”
黄教导员被我的一席话激怒了,气势汹汹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给你吃药,这是我给你规定的,你又是‘保外就医’,又是‘申诉’,你再写这 些报告我就处理你。碰断了牙齿你知道痛,我让你熬着,什么时候态度好了、认识端正了,给你一片止痛药。”谈了这么半天话,而让我签字的笔录上只有那几次看 病检查的事,我未作考虑就签了字,想不到签字以后,生死竟听天由命,病得再重也不让去看病了。至此,我才明白,我的签字,正是把自己给断送了。
今天一早,李副指导员来到监舍,态度变得和蔼起来,他对我说:“老严,起来,今天有你的好事,把衣服换干净点儿,你儿子来了。”听到儿子来了,我两 眼楞楞地直往下掉眼泪,挣扎着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前移动。卢队长过来扶了我一把,并低声对我耳语:“你儿子已到分场了,和我坐一车来的,挺着点儿, 别想不开。”卢队长是真心实意同情我,卢队长告诉我,为我晕倒,黄教还查问他半天,因为他正好在现场。昨天他瞒着黄监狱长给我送来伤湿止痛膏,红花油和两 瓶七厘散……他接着说:“假若你在这里躺倒了,你怎么能够为自己辩白去平反纠错呢?只有出了大铁门,才有你说理的时候,不就是一年多吗?”不多的几句劝 慰,使我的心热乎乎的。
10时左右,窗口对着大院的三班中几个强劳人员探出上身对我喊道“严哥,你儿子已进了大铁门了。”接着宋队长领我去楼下接见室。能儿终于走到了我的 身边。我忍着浑身的疼痛,挺着腰,笑着迎向他。儿子似乎又长高了一截,脸上长途跋涉的风尘,掩盖不住亲切的慰藉,我知道,只有我才能读懂这些。
在两个队长的监视下,能儿告诉我家乡及北京市的近况。带来的食品、颜料、墨汁经检查也交给了我,药物还是遵照黄教导员的命令被收去。好说歹说才使监 视我的队长动了善心。让我当面吞下一颗止痛片。这跌断的门齿牙根中神经外露,痛得我直想拿头去撞墙,日夜折磨得我坐立不宁。带来向宏的信经检查后也交到我 的手中。儿子说:“中午,我就写报告,一定要总场答应给你看病。”我乘午休无人打扰之机,回工作室拿出向宏的信,急急忙忙用碘酒抹着显出了“背书”。背书 中写道:
“正学,不要悲伤,不要难过,自由不靠施舍,也不能乞讨,恩赐的“自由”其实质又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这一次我们的信心也倍受打击,看了你的‘文 字’,我们心中也很伤感,也想流泪,但我咬紧牙关。因为流泪没有用,只是脆弱的一种表现。我们不是总说要做生活中的强者吗?为了这个信念,就不该为一时的 挫折击倒。屈指算来,你还有一年零三个月的刑期,过一天少一天,希望也增多一分。那些在秦城监狱里关押了十多年的人,又是怎样度过的呢?他们不能和子女通 信,不准送衣服食品,甚至不知日历星期,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但他们熬过来了,过来了就是胜利。他们战胜了自我。我想,你正处于这个关键时刻。挺起腰来, 重新规划新一年的创作。他们整你,是因为真理在你手中,所以千方百计要压服你,你偏不屑一顾,把一切深埋心里,总有一天有你说话的地方,会倾诉出来,那便 是呐喊 –使他们颤抖的霹雳,你应该是强者。”
“背书”还谈到时局的微妙,及上层的一些明争暗斗。
我把北京市的情况告诉了周国强,又嘱儿子一能回总场时为周国强多买几条烟来,又偷着塞给他周国强交待的电话号码及地址,叫能儿晚上挂通北京市的电话,让他告诉向宏,再让向宏通知其亲属王慧来办接见。
能儿作为家属,书面要求总场给他父亲看病的要求得到口头允许。接见只被许可了两天,每天两小时,能儿看我病成这种样子,要求黄教导员允许第三天再来 看我,并为我做些他能做的事。但被黄战友教导员无理地拒绝了。我说:“黄教,劳教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规定直系亲属来接见的时间应是7天而且能同住。凭 什么欺负我的儿子,千里迢迢而来,而只准他看望父亲4个小时。这太不公平。”黄教导员冷笑着从那个歪着的红框似的嘴巴中冒出三个字“嘿,公平!”
今天接见是午后进行的,陈队长和宋队长监视着,还有孙队长监听着作记录。我想这一定是黄教作了特别安排。
1995年1月21日
头越来越沉重,整天昏昏然,昨晚又梦见宇儿来看我。晨醒来,班长蒋洪瑞帮我搬去被褥到工作室。那一次六根电警棍电得大小便失禁,留下我难以忍受的后 遗症。这一次摔下楼梯,撞成脑震荡,不仅是头痛和耳鸣,更加重了这种难堪的病症。在监狱的这种条件下,又如之奈何!好在我的工作室的暖气片上可烘被子。所 以每天班长得指挥同室强劳人员帮我搬去被褥,今天是他亲自帮我搬的。进了工作室,我就和衣躺在暖气片旁旧床垫上,几天未吃下东西困得我一躺下,就睡着了。 突然我被一阵呼嚎声惊醒,且一声比一声凄厉。似乎已是无力的哀求:“我有病,我不叫了,我……再也不喊了…求求你们,我有病,我受不了啦,啊唷,啊…啊 唷……”是崔法祥犯病又挨队长的电警棍。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何以就不会手下留情?这一万多伏的高压电流长时间的电击,就算是铮铮铁汉也难以忍受如此抽筋剥 皮之剧痛。
黄战友教导员曾和我谈起崔法祥的病,我说他告诉我是在新疆改造时的一次翻车事故留下的后遗症,崔控制不住自己,而且他既没有要求脱离体力劳动,更从 未提出要保外就医,就不可能装病,因此没有必要折磨他。”而黄教却说:“他想捣乱,把改造场所秩序破坏,我不相信治不了他。”可怜老崔他一发病就受到电警 棍的惩处。
就这样崔法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电着,最后,老崔连抗争的力气都没有了,断断续续地吐着这句哀求的话:“我……我有病……别……电……我,让我死 吧,求你啦……让我死吧……我受不了啦……”长期以来崔法祥病的发作,主要是头剧痛,前一段时间,他几乎是每天得跟我要“止痛片”。自吕得武警告我后,我 也小心奕奕地让他当我的面吃下去,生怕他想不开,积攒起“止痛药”大剂量吞服,导致难以想像的后果。后来看他不像吕所说的,也就每次要到止痛药时就分给他 一半。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看见他苦涩的笑。
现在我的药全被黄教抄走了。连止痛片都不剩下一片。门牙碰断裂后牙神经外露的剧痛常让我捂着嘴直拿头去撞墙,现在我能给崔法祥的只有同情,可同情又 有什么用呢?晚餐时见老崔一脸的伤痕,嘴巴,鼻子青肿出血,他近乎麻木地抬起头,用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神盯着我,又用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园形,示意着向我乞求 止痛片。那哀求的目光真让人心酸。可我却无能为力。
1995年1月22日
能儿和总场交涉的结果,是同意送我去看病。上午黄教找我去办公室谈话时,我催黄教导员快让我去看病,他推说没有车过两个星期给安排。我紧接着提出第 二个问题:“把吕得武给撤走,要监视我的言行举止,可装窃听器,安上闭路电视,或派个把警察24小时监管。”黄教导员反驳说:“我们安排吕得武是配合你的 工作,让他照顾你的生活,比如打水、扫地和洗刷。我可找他说说,让他别和你争执。”
谈到妻子来接见问题,黄一反常态,恶狠狠地说:“让她来的时候不来,现在来?”接着又说:“春节后你妻子来探视,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同居,那会影响你 肾外伤的恢复。”我为黄教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歪曲我的病情和法律而感到齿冷。不让我保外就医,就说我的肾伤愈合了;不让我们夫妻同居,又说我又有肾外伤。我 说:“难得你们如此关护我,送我来北大荒大约也是为了医我的肾伤,直系亲属来接见,夫妻同居,是法律允许的,并非是某一种权力的特许和恩赐。更不能以你的 好恶用行政手段左右。”我停顿片刻接着说:“当然你们的不让同居的目的是隔离。”
黄教导员不置可否却转换了话题:“你和周国强认识?”我说:“有一面之交,大约在中央美术学院给他画过一次画,是个诗人。”黄教说:“听说你们在工 作室谈了很长时间,下次发现我就封了你的工作室。”想不到万友斌也告了密,我说:“那天才进门寒喧两句,就被一班班长万友斌轰了回去,吕得武也整天盯着 我,这帮人瞪着眼睛把减期的宝压在我身上, 背后专打我的小报告。”黄教说:“你也应该向政府报告。”我说:“我学不会这套本领,经过文革,谁看见告密、打小报告的人就别扭。”
黄教又问:“你不抽烟,你儿子接见时买了七八条烟,你都给了谁?”我说:“给了田宝金一些,他常帮我洗衣服被子,我生病时他给我两大包豆奶,其余的 班上每人一包。还有些放在这里。”黄教说:“我都知道你串班给周国强要烟,就没有勇气承认是给他买的。”我没有再作声,似乎是默认了这一事实。接着黄抛下 了一句话:“下次发现你再串班,就得扣你的分加你的期,还得电你。”我不愿和他谈下去,就提出吃药看病的问题,并说:“我要求看病,把治病的药物发还给 我,你们不能这么变相地虐待我。”黄教没有回答,起身就走了。
能儿离开接见室,带走宇儿油画像。我偷偷用家乡方言问他,昨天告诉在分场办公室后的茅厕中,从北数来第三坑里藏有我的三包绘画,是否已拿出带走?他 颔首示意已取出。为了逃避吕得武全天候的跟踪,为了我的这些画,我绞尽脑汁,又是烧画,又是撕画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他们不去追究这些画的下落,只当是我水 墨实践的一个过程。因此茅厕成了我的绘画的中间站,一个最理想的藏画地点。好在冬天这些屎尿结成冰块是没有气味的,但想到能儿去挖时会觉得脏臭,我心里就 一阵阵隐痛,有一种对不起儿子的感觉。但听到他已取走了那些画。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回到中队后,又收到向宏寄来的《传记文学》95年第一期和《江苏画刊》95年第一期。以及一卷挂历。还有一封发自文化部的信,是殷力欣寄来的贺年卡。卡上写着:
“法国剧作家让·日奈在狱中笔耕不辍,萨特称为圣者日奈。多多保重身体。”
另一段写着:
“你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新春在即,录《新约·马太福音》第七章13·13节与正学先生共勉。殷力欣1995.1.12”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阴阳陌路-严正学(10)2014-02-28 05:57:03

十、《天葬图》
1995年1月23日
四天来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已经到六根清净的地步。好不容易批下两顿病号饭,竟是白开水泡的冷米饭和一块咸菜,吕得武乘机煽我的火,在旁嘀咕着:“圈 里的事你不懂,伙房班长掌管我们这么多强劳人员的食物。他可是圈中的通天人物,连队长都得敬着他,以便从他那里得点儿实惠的东西。你看每次评减期,伙房班 长是内定的减期对象,这已经是铁定的。今年三个减期都是伙房班的,班长朱立华批的是第一个。平时他们‘借花献佛’,拿强劳人员的东西讨好那些干部,对我们 却气势汹汹的,谁来邮包切谁的,这也叫权钱交易。平时你骂我连针线,蓝墨水都不轻易给人,嘿,我就只这么点儿权力,在圈内他们求我的针线、蓝墨水也得用实 惠的东西来交换。”
今天是牛大夫当班,我要求去了卫生室,牛大夫倒发给我两片止痛片。让我当面吃下一片后把另一片交队长带回中队。我回到中队又目遇崔法祥可怜巴巴的眼 神,只得硬着头皮去跟李指导员要带回的那片止痛片,李指导员命令我张开嘴,并亲自丢进那片止痛片,我赶忙合起嘴巴用舌头把这片药卷到舌下,然后奉命咕噜噜 喝下一口水,咽了下去。回到工作室,我把舌头下的止痛片吐在手心里,找来小纸片包起,到三班找到崔法祥,偷偷塞给他这个小药片。
虽说吕得武连针线、蓝墨水都要用实惠的东西去交换。但如今我病着,他只得给我打水端饭,因为黄教导员有言在先,他也不敢怠慢,毫无实惠地给我洗衣 服、被套。他觉得委曲,一边干一边自言自语道:“我都六进宫了,可碰到你这样的主儿还是第一次,在家里你就是我爹我也不干。”我听着忍不住笑了:“既然监 视我和服侍我都是政府给你安排的改造任务,那你就尽心干吧!”想不到刚说完“吧”字又哇地吐了一地。吕得武只得又提来水和拖把清扫。他捂着鼻子,瓮声瓮气 地求着:“我的爹,悠着点儿不为我也得为自己。”我说:“谁叫你告密,把我放在工作室里的药都让黄教抄走。否则我的病也不会严重得如此半死不活,让你陪着 受辛苦。”
我不再搭理吕得武,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好像有人拉我手,感觉阴冷彻骨,抬头一看是宇儿。我对宇儿说:“东北天寒地冻,你穿南方的衣服怪不得手冻得 这么冷。”宇儿说:“到了阴间,人的一切都是凉的。爸爸,该从苦难中解脱自己了,只有天堂才是灵魂真正的归宿。”我心中在想为什么说“解脱”而不是“解 除”,可见“解除”比“解脱”更难。宇儿仍然英俊、伟岸、潇洒,只是左眉上方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脖子上挂着一条鸡心项链,左手中指套着刻有鸡形图案的戒 指,这些都是他初恋女友在他入殓时给他戴上的。毛毛在入殓时塞入他衣袋中的照片和一束青丝仍套在他的手上,成了生死之恋的信物。我终于随宇儿腾空飞起,监 舍越来越小了,在我鸟瞰的视野中,这块划地为牢的劳动营正是这片钴蓝色雪原上的一个红色的长方形,那四角耸立的岗楼和那一圈水银灯发着阴森森的寒光。几声 犬吠声才使我意识到我已游离了这给我太多苦难,太多不幸,太多绝望和太多思念的世界,我终于离开了这罪孽深重的大地,这就叫“解脱”。
再看我那没有灵魂的躯体,现在正被人用污秽的被褥包裹,仍被那辆拉我来的警车一路呼啸着送去齐齐哈尔,不是送火车站,而是送火葬场。进了大院,院中 有个废弃了的园形花坛,我仍被送进一筒 六室,在一个角铁焊成的高低统铺上横置。这环境太熟悉,不就是我所处的监舍吗?门外响起了皮靴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想立即应一声“到”,但我发不出声 音来。接着又是列队,又是报数,我还想喊一声“报告”,告之我所以起不了床的原因,这正是我监禁九个多月生活里训练有素的条件反射。但我确已是断了气的死 人,无论如何努力,已属徒劳。
接着,工作人员用小车推我去另一场所,我被排在同样几个等待焚化的死尸中间。死尸管理员进来了,一高一矮,矮的就像用电警棍插入我肋窝的胡建华队 长。我看清楚他们手中拿的已不是电警棍,就稍稍放了心。大概要给我作最后的改造,然后告别人世,塞入焚尸的炉堂,於是我那躯体将化为一缕青烟直上太空。
“肏你妈的,这么恶臭!”,我听到又是那句曾使我遭受六根电警棍三个小时电刑的瘟骂。分明又是那个矮个子胡队长在叫喊,我想接下去我就会听他连珠炮 似的漫骂:“你丫是活腻了,吃了豹子胆‘猖’啦,和政府叫板和公安局磕……”倒出了旧恨新仇后又是:“你丫是卧底的包爷,‘秘’政府的‘渣’……绷跟他废 话‘练’他,电!”可我死了,罪孽已受到头啦。“人都死了,还挨肏,这人世间也太不公道。”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师傅提来温水,在拭擦我污秽的身体时说着,一 边又自言自语道:“好端端一个画家,就这么几个月给‘灭’了,总不能让他臭哄哄地去见闫王。”
我被擦拭着,思维受到刺激竟活跃起来。第一个意识仍是反抗,我还是那句话:“人都死了,怎么肏?”我都成了死鬼,现在我不怕用这句话顶撞胡建华队长 了,也许相比起来,他更怕我。要不然他怎么一直缩在一边不敢正眼看我呢?我的灵魂浮在空中,火葬场的这一切使我想起了人生的一件往事:
那一年我17岁,三年的饥馑,迫使我流浪上海,露宿街头写生。上海的高楼大厦使我入迷,我从外滩画到中山公园,从北站画到南市,画到哪里睡到哪里, 把画夹子一摊“席地而卧”。那一晚画完南京西路的夜色,天下起小雨,我走街串巷想找个能避雨的屋檐下露宿未果,黑暗里闪进了一个洞开的小门,乘夜色摸进院 子角落的一个孤另另的小屋中,那房中并置着两张小水泥床,床上扔着几块床单之类的布片,一股强烈的来苏尔药水的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膜。
过份的劳累,使我躺下便睡着了。这是个真正的无梦之夜,一切都是那样的宁静。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睛被灯光刺得发胀,便揉着腥松的两眼坐了起来。突 然“呀!”的一声尖叫,几个人扔下抬着的东西喊着“鬼来了!”返身而逃。灯光下我巡视小屋,只见水泥床上的白床单都印着红十字,小门的玻璃窗上正反印着 “太平房”三个大字,想不到我昨晚糊里糊涂进了停尸间。可我却并不胆怯,还琢磨着为什么叫“太平房”,可见死了才太平,这里该是人最安全的归处。走出小 屋,只见门旁被抛下的竟是一付担架,红十字的白床单下直挺挺地躺着死尸,歪斜地露出半遮掩的容颜,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瞬间,我头皮发麻,慌忙夺路而 逃。而今天我被抬来“太平世界”,在这人生最后驿站,作最后的停留。
一夜乱梦和恶梦带给我一种不祥的预兆。今天宋队长让吕得武搬走我的床垫,不准再让我躺在工作室中,要我回班。吕得武亦收起了剪刀、铅笔刀及圆规之类 的东西,连碰都不让我碰。我说:“我还没有想死,你们是不是在暗示我?”他说“你要真的寻死,我可负不起责任,我再叫你一声爹,我服了你行不行?”
这恶梦和现实就是我的人生!
1995年1月28日
不知躺倒几天了,昏昏黑黑、天转地旋,冥冥之中,只知道去了总场医院一次。宋队长叫吕得武给搬走了垫子后,我无法寝着阴冷的水泥地休息,只能是席地而坐。寒气透过铁窗薄玻璃弥漫着,尾骨挫伤,腰椎剧痛,还有一阵阵难以忍耐的牙痛。
噩梦一:眼前是晃来荡去的丧钟,被红、绿和黑、白交织成大大小小的十字。那洪钟大鼓不停息地敲着,让我无法看到这人生的休止符。我还要在煎熬中等到 何时?天籁中飘来千年的绝唱:“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呀!人生苦短,难道还得在今是明非中呻吟吗?涉死者 又为何归去来兮!?此刻我是如此强烈地怀念着我的妻儿和那些为我命运担忧的朋友。流萤闪烁着记忆的翅膀。思绪跌入幽暗的深渊,地下的暗流夹杂着地火延成一 片赤海,耻辱的记忆正诉说着历史的遥远。难道这“血色的黎明”会在这一代人的视网膜中退去,而没有留下淡淡的印痕吗?为此,我画下《晃来荡去的丧钟–焱、 曌、瀣》,让我们世世代代记下这民族的劫难。
《曌》已完成了,《焱》才完成一半,《瀣》只铺了墨色。谁来完成,只能是我。魂归去来兮,正是因为我在人间还有未了之事、未了之缘,未了之情!所以 才屡屡濒死而又复生。丧钟仍在黎明前敲响,眼前翻滚着血色的波涛,星星点点永不回头的眼睛下簇拥着壮志未酬的灵魂,窒息之中,洞幽烛微……我的灵魂将飘浮 向何处?一切的一切对我都无动于衷了吗?我那多愁善感而敏捷的心灵僵死了吗?眼前,色彩凝固了,旋律消失了,情感窒息了,思维停止了,我终于在一片虚幻中 睁开眼睛。
铁窗外,朔风呼啸,暮霭沉沉,北大荒的狂飚搅起的风雪,使天地一片昏暗。不行,我不能沉在这种心境之中,我费力地拿起寄来的《传记文学》杂志。这是1995年第一期,翻开第一页,那“新年献词”竟把我深深吸引住了:
“……2000年正以巨大的步伐向我们走来,人类充满希冀的战栗的双手即将叩开21世纪的大门。与此同时,一股迎接新世纪的浪潮,正以“排山倒海” 之势,裂地惊天、汹涌而来……人们在遥望着那喷薄欲出的新世纪曙光的同时,无不深深感受到的一种咄咄逼人的冲击和震憾。世界发展日渐多元化,人类将步入更 广阔的时空。风鸣雨潇,雾障云屏。头上顶着濡血的星空,耳边震响着浩瀚的警钟,脚下的路荆棘丛生……人类何以能掌握生命与智慧,覆盖历史和未来,洞悉人 生?于是在编辑《传记文学》的时候,一种紧迫感、责任感,一种颇具豪壮又近似乎悲怆的感觉,在沉痛的回首与并不轻松的憧憬之中,久久地弥漫不散……一如背 着沉重行囊的跋涉者,任重而道远,我们岂敢丝毫懈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肩负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苦苦追寻。无论是影响历史进 程的巨人抑惑是各领风骚的俊彦,我们寄希望于每一个炎黄子孙,在新世纪到来的时候;每一双眼睛都成为一首诗,每一颗心灵都成为一支歌,每一种个性都成为独 创的历史;因为它是真实的,而唯其真实,才有生命力,直面历史,直面人生……”
这些话仿佛就是对我而言又正是我绘制《焱》、《曌》、《瀣》追求的意境。翻到目录,此期编辑正是刘向宏,我觉得心里一阵温暖,这是我们一代人的共同信念。我得振作起来,画完我的《晃来荡去的丧钟–焱、曌、瀣》的三个巨幅画面。那是我精神上的煎熬和肉体上的磨难建构而成的。
向宏文章的字字句句对我是一种鞭苔和鼓舞。人生如此,艺术又何尝不是如此。在追寻绘画更新,在点、线、面、色彩、形式的嬗变中,如果只是亦步亦趋地 演绎或解读西方人的艺术观念、步他们的后尘,如果只移植外壳而没有精神,那么,这种所谓的艺术又有什么价值呢?由此,我想到自己近期绘画的形式和构成画面 的语言,在我的艺术世界,圆和十字同样具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大至宇宙、天体、星球;小至细胞、原子、质子……圆形是这个“物质”世界最基本的形态,而一竖 一横交叉而成的十字,表示的是人类不可知又神秘的“精神”世界。从新石器时代彩陶上的卐纹样,到耶酥的十字架,从佛祖的卍,到纳粹的卐,还有医院的红十字 和墓地的黑十字,而这横与竖的交叠正是人类精神焦虑的反映。因此,生生不息的圆形和大大小小的交叠的十字形,在我画面上构成了人类社会物质与精神的撞击。
至于画面中似是而非的物象,既虚幻又真切并杂乱无序地组合也许正是当代人类心灵世界的扫描。人类的精神世界是一种跨越常规的视觉形象的图象。在不可 知中嬗变或衍生着,解读神秘的心灵密码。那纷繁、复杂的圆形和十字形所产生的紧张不安,动荡以及强烈对比色的冲突带来的内心焦虑,正是当代人无法自控的情 绪。画面中重复出现具有心理暗示的永不回头的眼神,融入了千百年来人类追求和奋斗的精神,也是我自己的心灵写照。
我的画排除了愉悦视觉,排斥为满足肤浅肉体快感的审美需要,和传统美学中技巧、功力诸等因素,把娴熟的笔墨技巧视为杂技表演的功夫而摒弃,并以涂鸦 之举表示对传统的反叛。因为现代人类的审美心理,不能再停留在作为一个动物都能感知并极易满足的生理或自然“美”的范畴。 沉浸和维持这种最低等视觉愉悦需要,是当代艺术的到退。
1995年1月30日
上午总场来中队视察,浩浩荡荡一行人,由总场的诸书记、张书记带队;王场长、黄监狱长、孙科长以及一些叫不上名排不上位的官员相互簇拥着,分场的高书记及中队的队长们只是尾随其后。
进了菜园班后,只听张书记问:“哪位叫严正学?”分场队长立即把他们引到我的面前,两书记分别握住我的两只冰冷的手,诸书记说:“你是南方人,第一 次在东北过年,北方的气候、条件和生活习性都不尽人意……”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诚恳的‘官话’,感觉到确实是肺腑之言,也确实使我感动……我也动了真 情,一时间,我真想说点什么……说他们的手下曾用六根电警棍对我进行长达数小时的电刑;说黄战友教导员查封我全部治病的药品。说他们的手下人任意体罚,殴 打强劳人员,还说……但这些都只是在我脑子中的话,我默默地什么都没有说,这不仅是因为黄教导员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也因为我明白自己的这张迟钝、腊黄、瘦 削的脸即是无声的抗议。事后同班的强劳人员告诉我:“今天是除夕,每年这个时候,总场的‘猪’书记、‘鸭’书记都来。”强劳人员故意把诸书记和张书记喊成 “猪书记”、“鸭书记”,增加了不少调侃的成分。这种戏剧性的场面就是中国人的“普天同庆”吧。
今天完成了《晃来荡去的丧钟–曌1976》,乘吕得武给中队抄写材料之时。我把4张6尺宣纸拼成的画面铺满一地,站在一把小凳子上审视这幅作品。我第一次这样完整地看自己的狱中创作。对着画面中浩浩荡荡的凛然之气,我屏息止步,怕惊扰了那水章墨晕中的每一个精灵。
短暂的白昼又将被一个个寒夜复盖,铁窗生涯像梦一般的寂静而真实。路漫漫通向那黑黝黝的无尽的深渊。时代的愚昧,构成这并非误会的历史“误会”。成全了我对孤独和执著最深层的体验。诅咒生不逢时?还是诅咒自我的存在!脚下的水墨世界成了我绝处逢生的心路历程。
我的一生是失败者的一生,在铁幕下,连“穷途末日”的辉煌都没有见过。因此“流浪”就成了我一生对“自由”渴望的最大追求。在被陷害、污蔑、诽谤、 摧残、鞭苔,放逐下一个脚步紧跟一个脚步地走到了北大荒腹地,关进了禁锢的牢狱。眼前浮现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符拉吉米尔之路》的油画,画的是那条由十二 月党人踏成的,通往西伯利亚流放地的道路。现在这个中国的“古拉格”自我以后又来了第二位“政治犯”周国强,是否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第六……接踵 而来呢?这条路的尽头会是我们人生的墓地吗?突然,一个构图闪现在我的脑海,我赶紧把突发的灵感记在一个小纸片上,以列维坦油画《符拉基米尔之路》为它命 名。
带着社会的责任和艺术家的良知,我只有从无路处踏出一条新路来。于无希望中寻找希望,在高墙、电网、铁窗下,面对苍天黑土。
“长太息以掩涕兮,
哀民生之多艰。”
以屈原《离骚》中的诗句自勉。
孙干事今天告之有我的数份电报,来自北京市、椒江、海口。儿子已把消息传到,今天王慧到双河,周国强在队长监视下接见。
1995年2月1日
Q警察初一接的班,早早喊我起床,出了囚室,他在锁上囚室的铁皮门后,走进工作室时偷偷塞给我四个苹果,再加上一句“春节快乐”的祝词,接着滔滔不 绝地数他的家事。从兄弟的淡漠到媳妇的闹离异……我嗯嗯地应着礼节性地表示我还在听着。其实我还挺困倦的,不愿意他这么早把我叫出囚室。而且对他的那些唠 叨实在不感兴趣。
他却把工作室的门推开一条门缝,窥视了筒道四周后,突然返身进来,搂住了我,用那长满粗黑短毛的嘴,吻着我的脸面。我使劲地推搡着,刹那间皮肤上, 起满了鸡皮疙瘩,连头皮都麻木了。一种被侮辱、受欺凌的情绪陡然增长着,真想重重地掴他几巴掌。但我还是忍受着,体验着这种粗狂与野蛮的猥亵,那令人恶心 的舌头和胡子茬,像一百条百脚虫,频频地在我脸面上吸吮和磨蹭,迫使我把平放在两张椅背上的标语牌推倒在地。“嘭”的一声,发出重重的金属撞击声响。李指 导员立即过来,审视着倒塌一地的现场,皱着眉头问:“怎么这样早起来?”没等我回答,Q警察即回答说:“严正学说他睡不着要起来赶任务。”李指导员没再说 什么,转身出了门。
曾经从那些强劳人员口中听到关于Q队长的非常规行为,说他是一个性变态者。我的亲身经历更让我确信不疑。
春节的那天举办游园活动,项目有吊瓶子,抛圈,猜迷等等。全体强劳人员集中在文化活动室可自由走动。因而不让我和周国强说话,在今天似乎是办不到 了。我和周凑在一隅,周为我的目前状态担忧。为了抗议黄教导员搜封我的全部药品,不给我治疗疾病,我给总场写的长达九页的报告里,第一点指出这是他们借病 魔之手对我的摧残和蹂躏,黄教用行政命令剥夺我治病的权利,是对我变相的迫害。第二点要中队撤走吕得武,我觉得让一个刑事犯,整天24小时监视我,是对我 人格的最大污辱。第三点对电警棍随意惩罚强劳人员提出抗议,指出这种野蛮的管理,不是感化心灵而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更有损执法人员形象。第四点是伙房班及 队长任意开小灶吃大家的食品……
结果在30日晚上的节前训话中,分场领导高书记特别指明:“要启用一切戒具对付敢于跳出来和政府对抗的人,不管其知识多高,年龄多大。”这是对我 “冒天下之大不韪”报告的回击。其气势真有宰了我送上祭台的可能。所以周国强担心我会吃眼前亏不无道理。周国强要我忍住气,并说武汉的秦永敏也被抓捕后劳 动教养,睾丸被打出阴囊,人也废了,他们真会下毒手治我们的。但我想,不斗争是没有出路的,不管采取什么样方式,假以什么样的借口,必须在这里寻找自己的 立锥之地。否则,别人包括管教和劳教人员都敢随意欺负你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下午我去了办公室。今天是黄教导员的班,这个分场权力最大的监狱长坐镇中队,得给他添点“麻烦”,找他要药。我走到中队办公室门 口,重重喊了一声“报告”即推门而入。烟雾弥漫中,黄教、王中队长、于中还有几个队长正在酣战方城,桌子上码着一叠叠大面额的钞票。原来这就是宋队长常常 对我说的娱乐活动,分明是公安人员在公安机关里设局聚赌。我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见我进来,黄教不吱声,王中队长一边推我出门一面说:“孙大夫今天 在分场喝了酒,醉了。明天让他给你看病吧!”
晚饭后,全部集中训话。监狱长黄战友教导员铁青着脸宣布纪律:强劳人员今后在队长门外喊了“报告”未经队长许可擅自进入的按违纪处置。这当然有所 指,不能再让我们看见他们的赌博行为。就为了这一点,召集全体人员训导。会后宋队长领我去他的房间,严厉警告我:“不准再写再记什么,写那些申诉、起诉或 报告,是抗拒改造的表现。如果再写,不但不给药,还得处理你,电警棍侍候你。”看来不写申诉或起诉状,是给药的前提。宋队长又说:“上次北京市劳改局王局 长来中队视察工作,你倒好,闯进办公室递状纸,状告北京市公安局非法劳动教养。你想,这就是北京市公安局的监狱。当时就该电熟你,你怎么不懂‘水满不过 桥’,什么事都得一级一级向上转,你总给总场、分场写报告,递申诉、交什么起诉状,你把中队和本班队长我不放在眼里,这是一种越级的对抗行为。”我说: “北京的八大处还常有拦车告状的,如果江泽民来此视察,我该告天状的还要告天状。”话说出口,我即后悔了。我怎么承认了这种“庄严而虚假”的法律,往统治 者脸上贴金。至此,宋队长换了口气说:“假如保证不再写上诉、申诉、起诉、报告、申辩之类的东西,我可领你去看病取药。”看来我最后的一点点申诉和起诉的 权利将为换取“止痛片”而被剥夺。
1995年2月2日
王中队长没有忘了昨天的承诺,让刘之跃队长带我去医务室,孙大夫不给我诊脉也不给我检查,呲牙咧嘴地大声地训斥我:“上次我还指点你,去求求黄教, 你也得有点儿行动,可是你却……”虽然措词含糊,我却明白其中的意思。由于我毫不理会,而后就有了去齐市检查的一幕。孙大夫说着说着,本来就够长的脸拉得 更长了,粗着嗓门咒骂道:“你他妈的,省级医院都看不了你的病,我这个治感冒的大夫能给你治什么病?”我说:“那次去齐市叫什么治病?你们是故意搞那么张 诊断,让我不能保外就医的。”末了我又加上一句“我不要保外就医,我要你们给我治病。”孙大夫狠狠地从他变了腔的声带中蹦出几句话:“你病死,你自杀,活 该。我们有省级医院的诊断,谁也不为你负什么责任。李润五是个市长都救不了,你还能怎么样?你想告就去告我们。”我说:“我死了去地府告状。”孙还没消 气。进一步以咄咄逼人之势喊着:“哪个队长手狠些,就把你往死里整,看你还敢说什么,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黄教变相近害你,你能怎么样?黄教的一句话,我 们都得百依百顺。人家说好话都来不及,你动不动说黄教专横武断,你都成了‘卧底’的啦,这不是自讨苦吃?!”我第一次撞上他们赌博的第二天,胡队长骂我是 “卧底的包爷”,开了用六根电警棍对我电刑的先例。想不到晦气的我昨天又撞上了他们聚赌的场面……
新春伊始,此刻,家家户户都在欢庆中拜年、祝福,而我得到的却是这一通臭骂,这巨大的反差,令我浮起一丝嘲弄的微笑,孙大夫顿时住了嘴,愣愣地看着我,不再说什么了。
1995年2月4日
今天是于中队长的班。响了起床铃后,于中的大皮靴雷厉风行地踢开每班的铁门,拿着电警棍催大家去出操。嗵的一声,我们班的牢门被踹开了,于中手中电 警棍吱吱响着直指到我的胸口,命令我,今天必须出操。我说:“我头痛得要裂开了,这么多天了,水米未沾……”“甭废话,你快死了,都忘不了‘秘’政府的 ‘渣’,像个卧底的还记什么。”听此一说,我明白,吕得武又告我的密了。大前天又撞见他们赌钱,所以恨不得整死我。逼我这么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去出操,无疑 让我早完蛋。
而折磨人的事还在后头。磕磕碰碰到了操场,在冰天雪地中不是练操,竟让大家跑步。还命令必须脱去棉衣,脱掉帽子,这对我可是个残酷的惩罚。不消一 刻,西伯利亚的寒风就吹透了我的胸膛,使我内心发颤,冻得我头脑发愣,脸像钢针扎刺着,耳朵冻得发脆,我想着电影《黑太阳731》中被冻成冰棍的苦役犯的 手,怕摸一下耳朵,会整个地掉下来。脑瓜儿开始发迷糊,我想大概快成了冰糖葫芦啦!想着想着就失去了知觉……
(据说一年后,刘念春也遭受此惩罚。)
1995年2月5日
北风抽打着铁窗,一阵紧如一阵。而一阵紧如一阵的头痛,和一阵紧如一阵的咳嗽,使我彻夜难眠,在阴冷的被窝中辗转,肉体和精神在煎熬中企盼着晨曦的 到来,枯涩的两眼望着窗棂外,仍是漆黑一团。生存再一次堕入绝望的深渊。操纵着病魔的黑手钳制着我生命的脉膊,每跳动一次都是如此地艰难。断齿的炎症及身 上的病痛已被高烧和像要炸裂的头痛所掩盖,使我难以忍耐,额头渗着豆大的汗珠,两眼发黑,只能揪着自己的头发去撞狱壁。翻腾纸箱,抖出各种衣裤的口袋,希 望找到一颗止痛药聊解一时之痛楚。
那几盒“芬必得”被抄走后,早不知落入哪个队长的手中,能儿带来的“索密痛”又被黄教查扣 。我当时就提出抗议:“这些止痛剂根本不含任何副作用,也没有吗啡,应该让我服用止痛。”黄冷笑说:“看来我还得听你的?”
在无望又无奈之中我翻寻着能儿带来的食物,颜料和书籍,其中有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的各色袋装高级国画颜料。有银珠、朱砂、紫金、靛青、花青、赭石、鼠 灰、瓦灰、蛤粉;还有几包明矾、明胶、雄黄、石黄、石青……突然我眼一亮,发现了其中有两包“藤黄”。是真正的产于南洋的块状藤黄。我紧紧攥住这五克一包 的两包藤黄。口中喃喃自语:“够了,够了……”
它使我想起卅年前在浙江美术学院附中读书时朱恒老师的话,老师见班中学生常有吮笔头的习惯,常常警告我们说:“凡是爱吮笔头的学生要特别注意,国画 色藤黄是一种剧毒物质,少量吮入会中毒致命……;老师拿的“藤黄”正和我现在紧攥在手心的“藤黄”都是一样的冷黄色,一样的块状物。不知是惊喜还是巅狂, 我的心在突突的狂跳着,颤抖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此时此刻,在荒蛮不毛的北大荒腹地,在绝望又无奈的劳动营里,在权力和病魔的双重的虐待中,这就像是沙漠中 寻找到的一泓清泉。饮鸠止渴,只是为了祈求解脱……
我呷了一口水,开始掰碎那个块状的“藤黄”,我又呷了口水,又呷了口水……热泪止不住涌泉似地从干枯的眼眶中流淌出来,顺着皮包骨的颜面,渗过胡子 茬,流向咬紧的下唇,沿着下巴滴下来,一滴又一滴地洒在手心。泪水将藤黄融成一滩冷黄色,我注视着这滩冷黄色,泪眼模糊中觉得它渐渐变成了暖黄色,又成了 中黄色、桔黄色。原来下唇已被咬破,我的泪和血竟和这夺命的藤黄调和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充满诱惑力的桔黄色。那是生命、希望和光明的象征。那是我们出母腹睁 开眼睛认识世界的第一个颜色。现在它将为我的人生划上休止符。这充满人类希望和诱惑,象征着光明和情感的色彩,如今竟是我的夺命色,更不可思议的是由我的 儿子送到我的手中。这种“解脱”所构成的另一种深层的意义使我无法想象……
我抽搐着,仍是紧紧捏着正在溶化的这个致命之物。百年以来,美术史上 :苏丁的自戕;德国“桥社”凯尔希纳的自杀;雕塑家威廉·莱布鲁克自动结束忧郁的人生;莫迪里阿尼跳楼绝命;梵高用手枪对着自己胸膛扣动枪栓……,这么一 大批情绪型的艺术家用颤栗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惨痛地走向天国。我无非只是步他们的后尘而已,如果有那么一点创造的成份,那就是:我用绘画的丹青去扼杀绘 画的生命……
天籁中传来哀怨之声,透过铁窗,穿过铁栅,敲打着我的耳膜:“你想过吗?无辜的儿子事后知道那夺命的藤黄正是他亲手交到父亲的手中,那么你的“解 脱”不是要让你的儿子负疚终生吗?他终生的悔恨正是由于你的懦弱。这又是多么残酷的事实呀……”地上铺的是那幅未完成的《晃来荡去的丧钟-瀣1989》午 夜的寒气正在画面中弥漫,那一双双永不回头的眼睛透过重重的阴霾紧盯着我。澎湃的怒涛里,中流砥柱上那只永不回头的精灵般的大眼睛正审视着我,鞭苔着我的 灵魂……
我松开了手,把那一掌的“藤黄”色抖入调色盆中,藤黄渐渐在水中溶化,我注视着那半盆的冷黄色,并用笔搅拌着,滴下的泪和血水在旋涡中浮荡着,倾刻 间也溶入其中,使黄色慢慢从冷色转为 暖色。就在这时,那个声音仍不停撞击着我的灵魂:“你要死,你想死,你可悲的软弱,正是那些要害你,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所求之不得的结局。你整整50年人生 里,没有人能打倒你,现在你即自己打倒了自己……”我没有再考虑,捧起它,并不是喝下去,而是把它洒泼在画面之中。成了一片怒潮。眼前星星点点地闪现着黝 暗和洁白的十字,它们凝聚着我的焦虑、思辩和无奈!涛声依旧,那如涛如潮的怒海,那汹涌澎湃的恶浪,惊涛裂岸,席卷着旧世界。那愤怒的海洋正是我的泪和血 画成的……不,这不仅仅是我的泪和血,而是在那个血色的早晨,我们民族的泪和血染成了如此触目惊心的颜色。我将我的生命融入了绘画,并战胜了自我,生命将 伴随着我的绘画荡漾在永恒的钟声之中。
1995年2月8日
今天收到向宏寄来的包裹,内中治病的药物又被黄教在检查时收去。我抗议,我说:“黄教,我在那次摔下楼梯时撞断了门牙,痛得难以忍受,跟你们要止痛 片,你说:‘止痛片里有吗啡,会吃上瘾而拒绝给我服用。’那么现在我让北京的朋友特地寄来“柴胡止痛药剂”是中成药,你们也把它收缴,这是一种变相的惩 罚。”黄教导员瞪了我一眼,命令我回班去。晚上我在阴冷潮湿的被褥里辗转反侧,牙隐隐作痛,直捣我的脑髓,让我难以入眠,睁着眼睛数数字,盯着西墙,墙面 上晃荡着铁窗、铁栅的影子。又听见三班的崔法祥在惊梦中嚎叫着,接着是班长的咆哮声,以及崔被蒙在被窝里的呼救声。我提心吊胆的,真为他捏把汗,无法再睡 下去。
自从我被黄教导员搜抄去全部药品后,崔每次碰见我总投来渴求的目光,然后举起右手示意要我给他些止痛片。我已和他说明了好几次,但固执的他仍一次次 地向我伸手。前天下午是牛大夫当班,我求管班队长领我去医务室看病。我刚张口,还没有诉说病情,牛大夫就说:“只要我当班,我每天给你送去二次止痛片和 B6,但我必须看着你吃下去。不然出了事我担不了责任。”我赶紧求他:“你和孙大夫说一下,让他也能给我止痛片,我实在难以忍受。”牛大夫说:“孙大夫是 医务室主任,我不可能让他听我的,治疗上我和孙大夫不同,就像你们画画也有流派的不同。”牛大夫幽默地推托我“过分”的要求。
周国强接见后给了我奶粉、粉肠,及其它的食品,说让我增加营养。还给我一包油炸的鱼骨头,说是王慧特地送进来给我们补钙的。当然补钙另一层意义是挺 直脊背来做人,在任何残酷环境下不低头。他们在严密的监视下接见,不允许夫妻同居,不允许悄悄说话,不允许……凡是给政治犯的土规定都用上了。周国强喊 道:“这哪里还有什么法!”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你又为之奈何!周刚说吃王慧送来的鱼骨头补钙,可又对我说:“不能硬拼,得退一步保存自己。”我把鱼骨 头往周国强手中一放说:“吃了鱼骨头我会更加锋芒毕露!”周爽朗地笑了起来,“你得相信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退一步是斗争的需要。”于是我写了一张不再 写任何形式的报告和申诉、起诉的文字交给黄教导员,今天才由孙大夫同意发给止痛片。为了这小小的药片,所付出的是多么沉重的代价……
这是多么辛辣的讽刺:为了人的权利和尊严,我起诉了北京市公安局,因此,落入禁锢;而为了几片止痛药最终却把“起诉”的权利作了交换。今天我又拿到两天量的止痛片,看见崔法祥青肿的脸,我就偷偷地分给他四片,因为他比我更难。
1995年2月10日(农历正月十一日)
全身心投入我的绘画创造,才能麻醉肉体上的痛楚。给中队长抄写壁报及布置文化室之余,抓紧深入绘制《晃来荡去的丧钟》。今天是我51岁的生日,我摘下一段作家聂绀弩35年前戴上右派帽子在此劳动教养时写的《北大荒歌》中的段落:
北大荒,天苍苍,地茫茫,
一片衰草枯苇荡;
苇草青,苇草黄,
生者死,死者烂,肥土壤,
为下代 作食糖。
何物空中飞,
蚊虫、苍蝇、蠛蠓、牛虻;
何物水中爬,
四脚蛇、哈士蟆、肉蚂蝗;
山中霸王熊和虎,
原上英雄豺与狼。
烂草,污泥,真丘土;
青虫、猛兽、美家乡
……
大烟炮、谁敢当?
天低昂、雪飞扬,风颠狂,
无昼夜,迷八方。
雉不能飞,狍不能走,
熊不出洞,野天虎狼;
酣战玉龙披甲苦,
图南鹏鸟振翼忙。
天地末日情可异,
冰河时代味再尝,
一年四季冬最长
……
铁窗外,血色的落日,殷红的晚霞,归去的鸟雀和高墙、电网相映。望着画中,流泪的红蜡烛,那片片腥红色已汇成了血的海洋。那么多“永不回头”的灵魂正注视着我,英灵们在为我共渡生日,共贺新的一年的到来。
回想起三年前在北京市圆明园画家村度过的那个难忘的生日。画家们捧来了“酋长生日快乐!”的三层大蛋糕。在烛光中,艺术界的朋友,在歌手所伴奏的旋 律中,为我举杯庆贺。向宏还为此写了篇《酋长生日快乐》的文章志贺。如今我坐在囚室中,回想着那已经远去的乐声,昂首遥望如钩的新月以寄托我的愁思。
我妻春柳一定也正在孤独地为我的生日默默祝福。如今夫妻子女,天各一方,正应了她常朗诵的苏东坡的那首诗,我还能记得那么几句: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冈
……”
我虽然尚未被黑土掩埋,但在这个北大荒的腹地,在高墙、电网、铁窗的牢狱里,在警察和狼狗的巡视下,在权力和病魔联手的折磨中,无疑是个活的坟莹。谁能说比那个诗景中的“明月夜,短松冈”不更凄凉呢?
我呆呆地独坐着,意识融进了昏天黑地的 梦境──那个给予我生存的勇气和幻觉中。天体在旋转,宇宙在沉沦,难道我仅仅是黑暗中的流萤,划下的只是黝黑铁幕上一道短暂的痕迹。如果死亡真是奋斗人生 的安息,生命的终结就是人格和艺术的实现和完成。那么死亡即是永恒。回顾往昔,我奋斗的一生为的是对光明和艺术的追求;遥望未来,我仍应不懈地为了光明和 艺术去追求生命。因为生命是人格的实现艺术成功的载体。只有肉体生命终结时存下精神的永生,才是生命的不朽。用我的勇气,托起沉沦的落日,将我的鲜血,渲 染那夕阳中的一片赤红。
筒道中电铃突响,才把我从遥远的回忆和梦一般的联想中拉回现实。于中队长和几个小队长提着电警棍已站在狱室的门口。慌乱之中,大家立定、排队、报 数……这种突然集合是一种非常事件的预兆,大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相互交换着疑虑的目光,于中队长炯炯的目光从每个强劳人员脸上扫视而过。这样僵持了 几分钟。队长们退出了狱室,门被于中队长重重地摔上了,又听见隔壁四班的列队报数声。接着是崔法祥的呼嚎声;仍是重复着那句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在整个 监狱中哀号:“别电我了,我有病……求……求你们……”崔又犯了什么事,他没有发作癔病,也没违纪和串班,为什么又惩罚他。事后我才知道,崔什么事都没 有,只是队长们赌钱,输了钱的,在这种来气的时候出来,不顺眼的就成了出气的对象。于中队长一行人找茬子,巡视完了狱室,又电了崔法祥,该是消了火气了。 在鸦雀无声中,我听见他们的军警皮鞋哒哒地走过了筒道,大铁栅门吱呀一声撞击着合上了,那根铁链索发出穿过铁栅门的声响,那最后的咣铛声即是他们锁上大铁 锁后,铁锁坠落和铁栅门相碰撞的声音,这是一个安全的信号,各班都会有人斗胆地把头伸出门缝或铁皮门上的窥视小窗。
我想起周国强也牙痛,说是也上了火,去火的办法,是吃生白菜降火。我如法炮制,把跟班去菜窖干活时偷偷带回的白菜心,胡萝卜切成丝,抖上方便面中的 佐料,加上粉肠,凉拌。再泡开一袋“康师傅”方便面分成二半,把那些凉拌蔬菜盖在上边,我揣去一大茶缸,去了一班。一班班长万友斌赶忙来门口挡驾,我说: “斌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嘲地说:“我做了这样的大菜,请我的朋友。”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请你别扫我的兴,让我交给周国强。”万友斌不情愿地退 了一步。我就递过去这一缸子凉菜,又塞给他两个苹果。这是Q队长“骚扰”我时留下的苹果。我没有像“烈女”一样,在赶走Q队长时把他的苹果也砸向他的后 背。竟然把这种孽果与人分享!
周国强边吃边笑着又偷偷地告诉我,王慧和律师都很快会来双河,参加法院开庭审理他起诉北京市劳动教养委员会的诉讼,问我当时为什么不起诉或申诉。我 说:“我的事件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起诉书。我起诉北京市公安局,使公安局中那些执法者成了众矢之的,因为中国的这种无法无天太普遍,所以引发了国内外舆论 的共谴。”我又告诉他:“公安局那个常务局长,当时要和我私了,我不接受任何方式的私了。而且我作了行政诉讼,他们是我的被告,在判决之前,他们再来找 我,就是违犯法律的法外活动。‘私了’不成。政法委让法院中止了我的行政诉讼;三番五次地让检察院找我,要我把行政诉讼改为刑事诉讼,把民告官取消。说是 检察院公诉警察张弛,要判他刑 ,你只要写一纸附带民事赔偿的要求,国家为你作主经济赔偿结果是实惠的。我说:我坚持行政诉讼,而且所有一切都在行政诉讼中解决,这就触怒了他们,后来北 京派两个官员到了浙江椒江,其中一个是北京海淀区法院刑庭的石庭长,他们软磨硬泡要我参加刑庭的开庭。我提出了三点:第一,不能连对我这个受害人最简单的 查询笔录都没做过就开庭;第二,不能把法医鉴定中重伤改为公诉书中的轻伤;第三,我坚持我的一切仍在行政诉讼中解决。因为非法拘禁,严刑拷打是发生在公安 机关内,是行政行为而非警察个人行为。他们同意了,我就和他们回到北京。想不到开庭后没有履行承诺的一切,公开审理却变成内部审理,不让公众和记者去旁 听。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坐的都是他们的便衣,我被隔离在一个小屋里,开庭中间只让我出场一下,我要展示我伤情的照片,诉说被伤害的过程都未被允许。因 此,我抗议这个法庭是非法的,并在法庭笔录上签下这样一段话:“作为本案的受害人,法庭不让我参加全过程的审理和法庭辩论。而进入法庭不到20分钟竟强迫 我离开,不让我在法庭上叙述伤害的经过和伤情。法庭这样做侵害了刑法第十条规定的法庭应当保障诉讼参与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我要依法申诉。”
“《浙江日报》4月12日报道了这个消息后。当日他们签发劳动教养决定书,设下鸿门宴逮捕了我,就这样把我这个原告投入了被告的监狱。那一天是4月 18日。离他们所谓国家给我作主申冤的开庭仅过了10天。”接着我又对周说:“签发对我劳动教养决定书的日期是4月12日,征求椒江市人大‘同意’是4月 19日。这不仅是程序违法,而且是严重残踏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现行法律,违反法律的《劳动教养决定书》是非法和无效的。所以他们只给我看一眼就收走,到这里 又被黄教搜走。该寄给我家属的一份也没有。”我加重语气说:“你看中国还有什么法,法是装门面的,司法的腐败是最黑暗的腐败,他们查扣我的劳动教养决定 书,就是明目张胆地剥夺了我起诉的权利。还有法院竟能够睁着眼睛看着被告抓捕原告,把原告关入被告的监狱。我起诉北京市公安局非法拘禁、严刑毒打的违法行 政。结果是送入更黑暗、更残酷的牢狱,遭受更严酷电刑,你也听说了,警察给我上了大背铐,疯狂地用六根电警棍电了我整整三个多小时,……”
我有些语塞,说不下去。片刻我才说出一句:“这就是中国的法,壮严而虚假!”周国强说,他并不寄任何希望法庭能作出公正判决,这只是他的一种姿态。 这时,万友斌过来轰我了,我说:“铁栅门锁上了,队长和中队长都自禁在方城中,你别管就没人管的。”万还是坚持要我离去,他说“我求你了,严哥,我当班 长,图减期你是明白的,我哥几次来都给‘蒸馏水儿衙门’出了大血,别让我连累在你们的事中,把输出的血全打了水漂儿。”他说得那么恳切我也不再坚持,就和 周国强分了手。
1995年2月12日
今天在工作室写标语牌,崔法祥轻轻地推开门闪进我的工作室 。吕得武立即轰他走,并说:“老崔,你不怕电,我们怕电;你不怕串班扣分,我们怕扣分。你别连累我们,黄教是在大会上宣布不准任何人到这个屋里来的。”崔 没有出去,只是固执地把大姆指和食指组成圆圈,用另一只手直指自己的脑门,示意要我给他止痛片。老崔把鼻青脸肿的五官堆成了个哭丧的脸,这个脸让任何人看 了都会同情,拒绝他,我的良知将会自责。
我说:“吕得武,你先别声张,我不怕电,不怕扣分,我得好好跟他说。”然后我走到门边对老崔说:“老崔我没有止痛片也活不了,不仅是牙痛,还有脑震 荡后的神经痛和腰痛,我花了那么大代价,才使黄教同意解除我的药禁,但你这样来跟我要药片,我可没有药给你。”我故意把“没有药给你”说得很响,然后朝吕 得武呶呶嘴向几乎绝望的老崔轻声说:“假如别人报告黄教说我把药给你,不是又得查封我的药?所以我不能给你。”我还是把“不能给你”说得很响,让吕得武听 见;然后在推崔出门时,把四片止痛片偷偷塞在他的手中。老崔转过身来对我拱手,我让他快走,遇上队长一搜身,不仅又得挨电棍,又会使我被剥夺服药的权利。
老崔去后,吕得武自言自语:“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我反问:“可恨什么?”吕说:“你想想谁不恨他半夜三更常常惊坐起来嚎得一个筒道的人都肝儿 颤。”我说:“他又不是装病,你看他一次次发作,一次次挨电,一般的人受得了吗?这足以证明他确实有病,问题是得给他诊治。”吕接着说:“有病也得忍着, 看病也得有门路,我都六次到双河了,什么事都清楚,那个小号禁闭室里关死过人,有个强劳人员跳楼送了命……这里发生最大的事,我都见惯了,谁同情谁啊,只 能自己同情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捞减期。”我补上一句:“所以你没有钱走门路,就出卖良知;你天天一刻不放松地监视我,为了告密去图减期。”吕不响了,虽然 他已习惯把监视我和侍候我当成政府给他的两项改造任务,前者他自觉地执行着像条狗一般,每时每刻不松懈;而后者他像猪一样极不情愿地应付着。每天得为我打 来二桶水,有时还得清扫工作室。这个人居心叵测,极为阴险狠毒!我不能被他的表像迷惑,只要他搜索出我的证据,便会置我於死地。
其实他是既可恨又可怜的人,近二十年的监狱生活把他仅有的人性都改造得精光,冷酷的现实造成他冷酷的心。我下决心要把他从我的工作室中赶走,哪怕这个工作室会因此而被封闭也在所不惜。还有一年另两个月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要活着出去,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1995年2月16日
元宵节的一天,收到许多的信函和电报,听到黄教导员又在训斥:“一个中队的人就你那么多的信、电报,中队成了你的邮电所。”我没有搭理,因为任何激 怒他的话,都会使他改变主意,禁止我通信或更长时间把我的信件扣压。最早的一封电报是1月28日北京向宏、蕴琪夫妇发的,电文如下:
“能归,知你摔伤甚虑,疼痛难免,盼坚强;我们的心与你共度春节,等着你。”
妻、儿、女及徐小川和海南海口发来的节日问候电报,发出日期是1月30日、2月5日、2月8日和2月11日。不同程度地扣留审查了十多天。王家骐女 友余天娇以王天娇的名字从长沙发来的电报、高志勇从抚顺发来的电报姗姗迟来,终于在生日后一个星期交到我的手中。信件中有能儿归去时从齐齐哈尔寄来的伤湿 止痛膏,分装几个信封邮寄来。向宏、颖鸿寄来的信,都有“背书”其中写道: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还有一段写我家中的困顿情况:
“阿鸿节后回海南大学教书。春柳处境极为艰难,她一个南方的弱女子,不了解东北的风土人情,无人陪伴,怎能让她去承受更沉重的担子。更何况求人,你仔细想过吗?……”
那封扣留时间最长的信是向宏94年12月29日发出的,审查了四十多天,才交到我手中。其中写道:
“……至于朋友是交出来的,从人事变迁和时光流逝中不断筛选,所谓‘患难见真情’。但还有一种朋友是前世注定的,他们根本不需要交往和了解,相见认识那一瞬,便逾越了交往的过程和时间的考验。”
接着一封信是原在中央美术学院进修班的朱进从福建泉州国立华侨大学美术系发来的。朱进在拜访圆明园画家村时,曾被鹿林袭击,鹿林的蛮不讲理使这个钦佩画家村的同行流了血,鼻青眼肿而归。时至今日。他对我这个“独在异乡”者的劝慰,更激起我对鹿林往昔作为的愧疚。
同时收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李永存发来的生日贺卡,贺卡的后边一句写着:
“遥祝你生日快乐!人生总有些沟沟坎坎,有些是极不情愿的,认真对待,也许会成为你的财富。悟性无处不在。”
而贺卡的正面印刷的文字竟是:
“并不是个个都能成韩信,却几乎人人都学会了忍受;为了一个漂渺的希望,总是在墙壁前低头。”但愿我不要成为低头屈就的韩信。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编辑杭间贺卡的文字是:“老严,大地回春,万物甦醒,季节的变化不可逆转。”下边是:
“祝您在遥远的地方以水作酒,生日快乐!北京市的朋友想念您,美术界不会忘记您!”其中充盈着悲壮的气氛。
椒江家中寄来的由十二份卡通片贴成的十二个月的红烛,每月均有妻、儿、女的祝愿,由一只展翅而飞的红鸟驾来,那红烛和火焰用红纸剪贴,如一滴滴血泪,其形象和我创作中《炧》、《曌》中的烛光不谋而合。
我更感激由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化艺术出版社《传记文学》杂志社同志寄来的贺卡,用一只大红的信封寄来。想不到他们还记着我。其中还有一张生日卡在生日快乐的祝贺后写着一首诗:
战友知不知,
坚心共尔斗寒暑,
何愁别久聚还殊,
天涯常相助。
此为二十年前送友人诗中句,今重录为严正学先生贺寿,光阴变幻,冷暖无常,惟山河不改,人情依旧,向宏,蕴琪1995年正月十一日。”
还有许多信件我无法一一列举,它们被扣留审查多时,现在突然集中交到我的手中,使我兴奋不已。亲朋们,文化界、美术界的同行们送来慰藉和关切,更坚 定了我生存的信念和勇气。承受肉体的禁锢的痛苦,凭藉这精神的“自由”的理念,不辜负亲朋和一切关心着我的命运的人的期望,我要在完成繁重,单调和日复一 日的劳作的同时,分分秒秒去实践我的艺术。在创造中寻找精神的存在,体现生命的自我价值。在死神扑向我的阴影里,画出我对世界的感知和内心的悲怆。
向宏仍在为我的事奔走努力,“背书”中告之方方面面的关系,已把材料送到乔石手里;甚至还多次去了王汉斌的家。王戴起花镜细看了我被伤害的照片和材 料。那些高官奈何不了现官,谁能为一个草民百姓去说话。只是王灿(王汉斌的女儿)常从美国打来越洋电话给向宏,以示对我事件的关心。而她的哥在电话中对向 宏喊道:“那个画家有后台吗?有钱吗?他干嘛去打这个官司!”当然向特权去寻找解脱特权迫害的想法,本身就是“悖论”。所以向宏也明白寻求“柳暗花明”的 转机是徒劳的。
昨晚作一恶梦,梦见如此多分解的肢体和断裂的血管在浩淼的海洋中蠕动、抽搐,血色的海洋掀起滔天的巨浪。腥红色巨浪澎湃,遮蔽了落日……落日竟由锁 链和牢狱构成。难道这印象来自大足石刻中的冥府和丰都鬼城中的地狱,这明明是我亲历其境的难以忘怀的感受。“这么多人死去了!而我还活着,在这充满幽灵的 世界里,真正活着的不是我……,”我又想起我在圆明园画家村中常念的一句诗。被推倒的自由女神像下,只有几只羊颤栗着,看着血水中自已可怜的影子,难道我 像羊一样偷生于此吗?“大道虚无!”如果真是死亡和毁灭之中孕育着新生,何以在腥风血雨之后仍见不到光明的降生,而只有这罪恶之花的泛滥?。存在的朦胧、 飘忽和渐变,唯有艺术才能表现我真实的感知。我赶紧拿笔画下这恍惚中的感受。并把它们题为“日全蚀系列”的《恶之花》、《虚无与存在》、《在黑暗中睁大我 黑色的眼睛》。
人生如梦,梦幻和潜意识的超现实状态,存在于我的思维中,仅仅是偶然瞬间的启示,使我获得创作的灵感。因为这个瞬间的显现是我朝思暮想思辩的结果。 这个瞬间的出现,解决了梦幻和现实间的矛盾和对立,思维找到存在的载体,形成了我的绘画。生存与死亡,创造与毁灭,幻想与现实以及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和谐 地得到统一和平衡。超现实的精神世界正构成了我的绘画的全部,这是我精神的景观和灵魂的图象。似乎是一种任意偶合甚至神奇地揉合了生和死的概念,在超现实 的境界中,超理智存在!
1995年2月22日
收到摄影家石少华女婿杨慧林和女儿石松寄来的生日贺卡。他们和我只有一面之交,感谢他们在闹市中还能想起我这个落魄者。生日卡十分精致,封面印着 “你欢乐的日子”打开后是一束立体的玫瑰花,一瓶酒和二只斟满酒的高脚杯,欲令我开怀痛饮。在背景里是一排黑白相间的琴盘,我听得到是发自肺腑的旋律。左 边印着:
“快乐的生日已令人心醉,让我再为你干一杯”。右边书写着:
“–谨以一个老兵团战士的名义,遥祝严正学先生生日愉快、新作卓群!”
正是这“新作卓群”四个字鞭策着我绝不能沉沦。
战胜恶劣的环境,战胜疾病,战胜自我苦斗下去。今天在这种特殊的场所,在特权和病魔欲将我吞噬的时候,这么多亲朋好友,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所寄来的生日祝福所体现的真诚比什么都珍贵。
蕴琪和向宏在元宵节发出的信也收到,信中说:
“我和杂志社全体同仁送你的贺卡是否收悉。小小的贺卡道不尽我们的心声,但所有认识你或不认识你或并不了解你的朋友都会在这一天为你祝福。纵然迢迢 山水,万里相隔,想你依然可体会到这人世间难得的友情。阿能回京后告之:你从水泥楼梯口昏眩摔下,伤势不轻,年前曾给你打去电报,鼓励你坚强处之。人生有 各种逆境、关口,值此病痛缠身之时,万望你从精神及身体各方面都能挺起来,切不可自暴自弃。我给你寄去的《传记文学》95年1期的新年贺词确是我写的,你 说读来使人胸襟扩展,有气魄,有力度,许多人也有同感。说是近些年少见的刊首语。道出了一批负有社会责任感的这一代人的心声。因为我在编辑刊物,审阅稿件 的时候,无数不同人的生活经历常引我思考,我看重的并不是他们成功的一面,也不是那些为世人乐道的轶闻,而恰恰是他们最痛苦,最不幸的时候所能迸发的精神 的火花,所积蓄的人类思想的精华,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更深刻、更清醒地认识自己及周围的世界。……一个人的肉体生命,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是那么的微不足 道,但人的精神和思想的价值能够与日月同辉,而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在坦途与顺境中找到……有些普普通通的人也常给我刊写信,叙述他们个人的经历,虽然难 以发表,但有些确是很有价值,大概因为我所从事的这个工作的性质,所以我会对国家及人类的命运更为关心,这也是我刊全体同仁一直关心并关注你的原因之一。 我们都希望你能坚强地渡过这段岁月,因为等待你的还有你的事业,还有千千万万个正直、善良的读者,到那个时候,最让人们感兴趣的便不是单纯的经历,而是在 这种经历面前的人生态度。以苦难拮取别人的同情是廉价的,以对苦难的态度引导别人的生活才真正有所价值。昨天葛佩琦的夫人给我寄了一本葛的回忆录,葛的半 生坎坷,多难,被判无期徒刑。关在监狱、劳改农场,妻离子散。更无人去探监,送东西、寄物品。在那个年代,种种苦难,可想而知,但他写得很淡,并写出了一 种过来人的俯视……话扯远了,说此,无非是想说:倘若他当时没有信念的支撑,倘若他不曾活到平反的一天,就不会再有人真正了解他,他受的苦便不会有今天的 这种意义……”。
“背书”中看到:
“我们仍在为你多方努力,奔走,春柳处境困难,建议别让她去东北探视。最后告之北京的近期传闻 :因东方广场和出卖王府井地皮事改组北京市政府,陈希同将调出北京市。”
闻此我深感快慰,统治集团的内斗是否会抛出陈希同?
同室的狱友们都进入了睡乡,鼾声大作中夹杂磨牙和喃喃的梦呓。在狱室 的长明灯下,我还在反复琢磨着信中的话:
“一个人的肉体生命,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是微不足道 的,但人的精神和思想的价值能够与日月同辉,而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在 坦 途和顺境中找到。”
“以苦难拮取别人的同情是廉价的,以对待苦难的态度引导别人的生活,才真正有所价值。”
我只有在苦难和病痛前挺直腰板,以锲而不舍的决心,把人生和社会的苦难溶入我的艺术创作之中。我已经画了《晃来荡去的丧钟—焱、曌、瀣》,画幅尺寸 约是12米×2米。可惜我只是一个局部一个局部分割着完成的,看不到它的整体效果。接着我着手画《晷》系列的构图。我画骄阳下的阴影,让它成为历史痕迹。 其间又按向宏的照片画了张6尺对开水墨,我把她画在隐隐约约的铁窗和铁栅栏之间,题为《黄与黑》。
在画这些绘画时,由于条件的限制,和队长的管制,也由于压抑的心灵需要发泄。画面上用大面积的泼墨,又用大桶的水去破墨,形成了水冲墨的肌理效果, 又为逃避清监往往把它们揉成一团,丢入废纸箱中,当第二次深入制作时,就用废烟盒 剪成各种形象,队长和警察都当我是无聊剪着玩的,没有横加干涉,再把这些图像集中在最后的阶段拓印……由此而形成了一种非笔墨的表现方法成为我独特的绘画 语言。
用能儿带来的宣纸,我又开始画《晃来荡去的丧钟-焱、曌、瀣》第二稿。在这漫长的冬闲日子,在狱友们三五成堆打扑克、侃大山之间我席地而坐在狱室的 一隅,进行我的创作。我苦难递增的生命的消耗应该和“新作卓群”成正比。这是我和我的亲朋好友以及一切关心着我认识或不认识我的朋友的共同愿望。
从我的身体现状看,我随时都会倒下,但我不能在权力、病魔和罪犯的夹缝中虚度时日。振作、再振作;挣扎、挣扎、再挣扎!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从文森 特·凡高到斯蒂芬·茨威格,从欧内斯特·海明威到川端康成;从杰克·伦敦到谢尔盖·叶赛宁……他们都选择了死,用自己的手结束了生的绝望,作为人生的休止 符,来完成对这个社会的抗争。而我则要顽强地活下去,这一生一死是一种阴阳陌路殊途同归。创作中表现同时代人始终无法回避的对现实的思考,也是一个人面临 绝望,陷入忧郁和苦难的深渊时对死亡和毁灭的重新认识。在无希望中寻求希望,在生与死的临界点寻求真正的永生。
让中队发电报,劝阻春柳来东北探监。

揭露真相,抨击恶警!

事实真相: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从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到广州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再到广州越秀区法院,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说你的帖子是转的,那么转自何处?所以实际上一 个单位是为了打击报复,另两个单位是为了互相包庇!如果蒙冤的是一个普通民众,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可惜拈花时评(张广红)并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的普通民众!

拈花一周微2014-03-03 07:13:30

【 于建嵘:强奸犯狠批嫖娼者,是蛮好笑的 】最近,咱家乡衡阳人大代表贿选案发,好像朝野震惊。我却不以为然,纵观这几十年,有几次选举不是为贯彻实现组织意图,在组织强力下操纵下进行?……如果说操纵选举是权力者在强奸,那么,贿选者只不过是在嫖娼!
08年免除46个国家400多亿债务;09年免除32个国家150笔债务共计810亿;同年对非援助是760亿;10年累计对朝援助达8000亿;11年累计购买美国国债已经达到2万亿美元;12年公车消费每年达到9000亿人民币。实行全民免费医疗不现实!
《马勒戈壁滴,终于轮到她家了!》 -反腐“电霸”该登场了 http://url.cn/P2MbfL
去一个三线城市办事,在政务公开栏发现,该市四大班子几十位领导大部分是研究生学历,感到很吃惊。后来向当地接待我们的一个基层官员提起此事,他先 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当地人后,轻蔑的对我们说:都JB党校大专,然后买个研究生学历,连他妈的26个字母都认不了一半…
在各种无知中,最恶劣的是“政治无知”。
几把砍刀冲进火车站砍死砍伤那么多无辜者,警方哪儿去了?共产党员哪儿去了?情报系统瘫痪了?这是恐怖暴行,但你们就可以不对纳税人负责?纳税人养你们,你们尽到保护纳税人人生安全的义务了吗?
说句大伙不爱听的。以新疆那么丰富的石油和矿产资源,那么少的一点人口,如果挖出来的油和矿,全部都归当地人所有,新疆人多半都富得流油,跟沙特阿 联酉都不差了。但是,唉,你懂的。以中国这么好的资源,人口红利,老百姓这么吃苦耐劳,随便放在哪个国家,都可以让老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看到网上昆明市民踊跃献血的报道,先向这些普通市民表示敬意。然后,我就又要不合时宜地说话了。一个人口超过300万的城市,100多人突然受伤,就需要动员市民献血了。全市医院的储备就是这个水平?
昆明事件可能是一个可怕的信号,标志着原本在南疆横行的恐怖主义已经走出新疆,正在向全国其他地方蔓延。这样的可能性让人不寒而栗。愿伤者早日康复,死难者前路安宁,凶手必死无葬身之地。。
《医保卡原来可以这样用,转给朋友、亲人,别让他们白花冤枉钱了!》医保卡原来可以这样用,转给朋友、亲人,别让他们白花冤枉钱了! 相信很多人手上都有一张医保卡,在使用过程中有些事情是要特别留意的,否则就会吃哑巴亏! 如果生大… http://url.cn/Q8LE2h
【微访谈:用“勾引”描述“性丑闻”是袒护官员】官方用“勾引”一词显然是袒护涉事官员。这些“婚外女性”利用“色”来引诱官员;而涉事官员则是利 用“权”来引诱这些“婚外女性”。换言之,就是官员的“权”吸引了“婚外女性”;而“婚… http://url.cn/PtLb3Y
【刘进图:无私无畏即自由】刘进图:“真理在胸不在手,无私无畏即自由。”刘表示,暴力的目的,就是要令人畏惧,但必须用笔捍卫真相。他强调,不可 以假设自由的存在是必然和不变的,必须每人都尽力维护,自由才能持续下去。记得1993… http://url.cn/PXXdB2
笑死哥了 方舟子脸要被抽烂了:美国宣布转基因食品危害健康导致肿瘤!(转载)http://url.cn/Uv180x
死伤一百多人这么大的事发生了,而且类似事件一再发生,可是,除了出来抢镜的,卖萌的,就没见一个人主动出来承担责任。永远只有功劳,只有成就,责 任永远推给“敌人”、“坏人”或“境外敌对势力”。你们真的就没有责任?不!这只说明你们不负责任,说明你们不配担当那个重任!
一群暴徒在火车站持续砍杀25分钟,被砍死砍伤百姓一百多人,那些公安武警城管都去哪里了?怎么平时对付商贩,出手这么快?网友给我答案:公安武警城管都去抓小姐去了。
广西南宁隆安县公安局长陆世长县政法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党组书记、县人大代表、县党代表、市先进公安模范、市优秀共产党员等等诸多光环!他口袋里随时备有一打避孕套!看上哪个年轻女性必霸王硬上弓!公安局女警全被他染指!前后强暴100多女性!绰号“流氓局长”!
这就是我们的媒体,39条鲜活的生命,一百三十几条伤者,我们的报纸竟然熟视无睹……我们在谴责暴行的同时,更应加强对相关责任部门的问责机制,开放媒体监督,让每个事件在第一时间都能得到客观、真实的报道,时刻警钟长鸣,尽快给无辜受难者一个交代。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石油,周家;电力,李家;能源,曾家;电信,江家;房产,贾家;文化,李家;银行,陈家;证券,朱家;军工,王家;珠宝,温家;福利,邓家;傻逼,大家!
最近,据美国地绘局卫星测绘,中国国土实际面积只有720多万平方公里,而不是早前一直对外宣称的960万平方公里。我们不禁要问:“一寸山河一寸血,”在这个和平年代,这一片凝聚我们祖祖辈辈鲜血的土地都去了哪?这是赤裸裸的卖国行径。
【视频:崔永元赴美考察 转基因 推出69分钟纪录片】 2013年12月8 日到12月18,崔永元走访了美国洛杉矶、 圣地亚哥、芝加哥等六个地区,对当地专家 学者和普通民众进行了将近30场访问,目 的是初步了解转基因食品在… http://url.cn/OzNGXA
09年我从乌市七五事件中死里逃生,五年了所有阴影基本都已散去,唯独一位老奶奶让我无法忘怀。那时国家出政策说要对七五事件中的遇难者每人赔偿 42万,当时我路过北园春农贸市场,刚好有人念这条新闻,一位穿着破旧带着孙子收废纸箱子的老奶奶说:“42万啊,那天我要也被砍死就好了。”听完想哭。
【委内瑞拉十分火急】委国政局不稳,导致华侨商铺被烧抢,甚至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国内媒体只字未提。呼吁外交部保护自已的侨胞,别让当年印尼侨胞惨剧重演!
“死29人,伤130多人,还需要什么真相?"这言论很难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寥寥几字就可以交代过去了?不需要了解案发经过,不需要媒体独立调 查,也不需要任何背景分析,就认为"我们不需要真相"或"真相已经足够了",说得过去吗?看不见那些明显的通知指示甚至反对别人追问真相,说得过去吗?
基辅独立广场,他们带着牺牲的亲属照片前来示威。
这两天微博流传:董芳泽,女,24岁,南京暴打护士者的女儿,高中宁海中学,2008年考入南京财经大学,2012年9月-2013年9月就读于英 国exeter大学,该大学年学费12200英镑,生活费每月1000~1500英镑,典型的贵族学校。网友求纪委彻查钱从何来。这是谣言吧?
【普京大帝:俄国有权入侵邻国】俄国承认军事入侵乌克兰,普京声明,俄国有权入侵邻国。乌克兰已把俄国的军事侵略告到联合国,并发动全国战争动员令,号召居民储备食物和水,准备与俄国开战。五同微评:——我们也是“邻国”呀!敢问那些支持俄罗斯的舞毛们:该怎么办?
【请公开孔子学院的花费】中国在120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440所孔子学院和646个中小学孔子课堂,美国审计署曾公布孔子学院单2008年在美国 的花费就超过16亿,而希望工程20多年才募集了50亿。孔子学院的最大特点是:免学费、赠送教材、组织外国学生来华免费观光,而费用全由其负责买单。
今天下午我向广州市越秀区法院递交了上诉状正式提出上诉,获接受后缴交了诉讼费,等待进一步的通知。我不在乎输赢 ,更不在乎赔偿与否,在乎的是我天赋的言论自由!争我自己的言论自由,也争每个人的言论自由。同时希望告诉大家,只要有机会,就必须利用一切机会,争你我 的自由!
跟大家说真话!我的案件其实跟那条“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根本毫无关系! 实际上是某单位挟私报复我。那条帖子发出前大约半个月,我发了几条帖子揭露他们毒打广州市白云区示威民众。然后他们到我家来要求我删帖子,遭到了我的拒 绝。因此他们悍然打击报复,拘留我七天泄愤!此信息出自我所属片区片警!
如果说我对帖子比较熟悉所以容易查到的话,那么请问为什么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和越秀区法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坚持帖子是纯转发的,那么你从哪里转来的?难道两单位实际上对帖子是否转发根本就没有兴趣查?难道只想找个理由入我于罪???
大批网站都登载了广州越秀区法院的通稿,内容是他们驳回了我(张广红)的诉讼请求。理由之一是越秀区公安局调查后确认我编造了狼牙山五壮士的“谣 言”,越秀区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我上来搜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转发的原帖并截图!为什么我十分钟就查到的事情两单位查了那么多天查不到?你们都是饭桶白痴?
这条报道足以证明,关于我被拘留七天的“狼牙山五壮士”的帖子实际上七年前已经存在了,当时中国根本还没有微博。更不可能是我“虚构事实,扰乱公共 秩序”!可笑的是广州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办坚决为我维护该帖子的原创版权,并据此驳回我的行政复议要求!广州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办你们能”药店碧莲”吗?
拈花时评状告警察!
广州市越秀公安分局治安队的龟孙子,你们不是威胁我说再上网就处理我吗?不好意思,我变本加厉了!老子在此等你们,有种就冲老子来!!!
#凶手每人只砍一刀,随即砍下一个人#现场目击者左如兴等人称,凶手每次只砍一刀,随即砍向下一人,不停留,不断寻找新杀戮对象。他在奔跑中看到身 边一男子,被刀从背后捅入,刀拔出,随即倒地。他一路奔跑,一路看到有人在身边倒下,非常恐怖。被他救下的两6岁孩子,都近距离看到屠戮,情绪都近崩溃
【下五毛如何谈雾霾】环保部说美使馆监测PM2.5是干涉中国内政。外交部说改善空气勿寄望于外国使馆。然后,孔庆东:这是美国气象战。胡锡进环球 屎报:雾霾利于军事防守。方舟子:仅1%肺癌与空气污染有关。司马南:不能只怪政府。于丹:只能靠精神防护。你若还不知道什么叫五毛,看完后知道不?
【中央民族大学教授伊力哈木】和他的学生们被抓了。伊力哈木长期呼吁民族和解、促进汉族维族理解交流、反对疆独、反对恐怖主义、温和理性,在艰难的条件下坚持讲真话、坚持人权工作。作为重要的维族知识分子,他在维族民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李委员今年特低调 pic.twitter.com/KSSkUsxYWX
昆明疆独烂杀无辜,即便如此,我也希望听到他们的声音,为什么如此仇恨?为什么杀死无辜的人?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官方应该公开所有信息,不是掀动民族仇恨,而是努力找寻解决问题的途径。建议央视少谈一下乌克兰日本,今天晚上就谈谈昆明杀人案的前因后果。
【真不忍心告诉你:你并不是无辜的1】 http://url.cn/WDhc1Q
44年伊宁事变爆发,在苏联红军积极全面的支持下,伊宁全城被攻占。11月12日,叛乱分子宣布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伊宁事变爆发后,东突极 端分子四处残杀汉族人,东北籍汉人几乎被杀绝。毛泽东1949年致信给东突“革命”领袖哈斯木:“你们多年的革命是全中国人民民主革命运动的一部分”
【你不知道的事】1946年12月31日,蒋介石于南京签署宪法颁布令,宣布中国进入宪政时期,图是重庆获得选举权的妇女在投选票
【今年援外6400亿、全民医保1600亿国家却负担不起】外交部:”目前,我们有一部分群众对政府无偿援助国外友邦的意见很大。对此,我们外交部 表示不能理解。但我们考虑到各方面因素,还是对援助战略做出调整。今年,我们援助国外友邦的金额要控制在95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6400亿)之内。
美国第三步兵师、第82空降师、第101空突师、第10山地师、英国第三机械化师、 第一装甲师已经下令集结准备重新部署,德国和荷兰关闭了所有机场和港口以做军用,英美加三国召回住俄国大使。乌克兰作战争总动员,国防部征召40岁以下全 部青年男性,百万大军准备迎战俄军。战争真的要爆发了吗?
休闲璐 恐怖现场图不发了,云南的朋友私信我,让大家避开这些地方:北京路,锦江大酒店,站前路,采莲路,南坝立交桥,福德村,双桥村。另外我想提醒大家注意食 物,尤其饮水安全!以前看到过类似恐怖事件有人在饮水中下毒!人多的地方不要去!谨防爆炸案件!恐怖分子惯用手法连环作案!大家注意安全!
鲁海燕 太惊悚了,我都快哭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跟何志迪在售票大厅正开心的聊着,突然好多人疯狂的跑,我们好奇怪就提着行李箱慢慢跑,结果看到两个人提着 大砍刀见人就砍,已经砍到我背后了,何志迪跟我跑散了,我被挤在外围,我看到血溅到我前面,妈的!行李什么的都丢掉拼命…
“从来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让你盲目地仇恨,莫名地恐惧,稀里糊涂地活,不明不白地死。”这是一位记者同行对今晚昆明事件的感慨。
据北京某报的朋友说,禁令已经下达。昧良心啊!28条生命!
上官曌 听一起的躲避者说杀人的不止是男人,还有小姑娘杀人,挥着两把刀比男人还狠!我第二次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很短的人拎着带血的刀从出站口后面追砍!现在根本不敢出去,开始躲的地方是玻璃门能隔门拍照。 后来第二轮砍后,听见外面还有人尖叫!!
【昆明火车站事件造成27人死亡,109人受伤】官方证实,1日晚发生在昆明火车站的持刀伤人事件截至2日零时许已造成27人死亡,109人受伤。
医院地上躺着的,现在都被蓝布挡起来了,医生说全院临时加班。
南京伦陷了? 真相是已无真相了吗?真相还原:据当晚口院在场目击患者口述,目前公布的视频被剪过了, 视频中有两个明显疑点:… http://url.cn/LWg9NA
视频:实拍昆明火车站袭击现场 有人高喊开枪吧 http://url.cn/PU4g5Y
【昆明火车站,群歹徒见人就砍】统一着装,手持刀具,群匪在昆明火车站见人就砍,实施无差别杀人!警察已击毙五人。具体匪徒多少尚不清楚。109名 伤者被送医 3人已经死亡。民警对火车站实施三层封锁。听一躲避者说杀人的不止是男人,还有小姑娘杀人,挥着两把刀比男人还狠!
近几日我坐镇几十个新闻沙发,与网友痛打五毛。五毛用秽语恶喷加灌水刷屏下作伎俩;其中“网易广东省广州市网友 [163网络舆情引导评论员]”最猖狂。我搜它跟帖记录,找到@163网络舆情引导评论员 微博最早页面中它当金二胖奴才的证据,它苦心经营、为祸三年的IP-ID瞬间变成臭豆腐!
俄罗斯由南部军区组成的前指巳在克里木有序工作,俄军在克里木地区集结战机百余架,军舰数百艘,完成军事部署。俄军空降七十六师待命,一旦基辅轻举妄动,可在几小时占领。按照俄乌2012年黑海舰队驻泊协议,可有两万五千名战勤人员合法停留。
昆明火车站疑似被击毙的歹徒,以及被抓捕的歹徒。看歹徒的相貌,信息量很大!为受伤的人祈福。 拈花:我不希望再做“不明真相的群众”了!不要用仇恨来蒙蔽我的眼睛!
昆明120急救中心消息,收治伤者109人,已有3人死亡。拈花:救人没我们的份,我们最多是为他们祈福。但当局不能只煽动仇恨,揭露事实真相、反思前因后果才是最重要的!否则这些同胞就白受伤白死了!
青岛人王海滨:12年4月29号携女儿和妻姐及姐夫,开私家车到西安华山旅游,被华阴市交通稽查队六七个人以查黑车非法营运为由殴打。3人强行暴力 执法扣车,致我重度伤残。报案后,至今一年多仍未依法处理涉案人员。公民维权的途径在哪里啊!http://url.cn/EG1Qzk
【余英时】:如果社会越来越不平等、不公平,将来如何维持秩序?如果不能维持秩序,黑社会也会越来越厉害。随着早期革命时期出现的强人的凋零,集权体制越来越难以维持了!大的变局很快会出现的!
香港人正在争取真普选。所谓真普选就是必须符合普及和平等的国际标准:一人一票;票值相等;公民参选资格不受不合理限制其实《基本法》已包含了以上 原则问题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歪曲《基本法》企图在公民参选权上设关卡只允许自己属意的人参选搞未选已预知结果的“普选”港人当然不答应
蒋经国回忆录中,这样记述八十年代的张学良: 张学良喝酒喝醉了,抱着蒋经国大哭:“兄弟呀,老哥哥当年做错了!做错了!先总统杀了我都不为过呀!” 曾经被国民党抓起来长期坐牢的著名作家柏杨,也断言:“将来无论是统是独,张学良都不是英雄。” 事实如此,真相如此!百年疑案,彻底终结!
任志强:当官员贪腐不断升级时,不但破坏了执政的基础,也失去了民众的信任。当社会不能用言论自由去监督公权力时,不但贪腐会继续发生,也造成人心向背的对立。官权大于民权时,官即是法。民权约束官权时,法才是法。
3月1日上午和刘晓芳女士通了电话,她昨天和王宇律师(代理曹顺利案)去309医院探视曹顺利女士,她见到了曹顺利。医生对她说,上着呼吸机的曹顺利只有2、3天的时间了。事已至此,下一步重要的工作就是着手依法控告造成曹顺利女士如此境地的警方的法律责任。
亚努科维奇在莫斯科买豪宅,在瑞士银行存有巨款,在家里养有情妇,出事了就逃跑到国外,这不就是看门狗环球屎报天天颂夜夜赞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 好领导吗?难怪环球屎报称恭喜乌克兰人民获得自由的网民是傻帽。环球屎报不傻帽,五毛不傻帽,乐意当看门狗的奴才有骨头啃肯定自以为舔菊是能事。
【谁放跑了刘迎霞?】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独家获悉,42岁的哈尔滨翔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刘迎霞涉嫌行贿犯罪,在案件办理中离境未归。
法国科学家瑟拉里尼在2012年发布了一个研究报告称,用转基因玉米喂食的小白鼠会增加癌症发病率。图为他用转基因玉米喂食的小白鼠患肿瘤。全文见《刘植荣:转基因食品纷争重重为哪般?》,链接http://url.cn/Okhwb1
被骗了一辈子,原来王进喜也是假典型! http://url.cn/LPL468
- 中国人得意时信儒教,失意时信道教、佛教。而在教义与己相背时,中国人会说,“人定胜天”。中国人的信仰危机在于,经常改变信仰。——林语堂。 http://url.cn/UDtKfb
用三年医保官,百万雪花银来描述医保局长的财富毫不为过。医保定点医院定点药店在年节、局长家的婚丧嫁娶时都要孝敬,这些钱都来自企业与个人缴纳的 医保基金。即便医保金被医保局医院肆意挥霍,但医保基金依然”钱多到花不出去“,这得益于政府、医保局长的能耐:每年大幅提高缴纳工资基数和缴纳比例。
委內瑞拉:全世界的獨裁者都是一個邪惡基因!2月24日,委內瑞拉的巴倫西亞,軍隊鎮壓抗議馬杜羅總統的政府示威者。一名警察抓住並虐待一名手無寸鐵的女人;2月22日,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反對政府的抗議活動中,一個男人抱著一個被防暴警察發射的催淚瓦斯擊傷的女人。
檰糀餹受害症状:1:剥夺睡眠,连续5年睡不着。2:造梦:连续5年天天造噩梦,淫梦,并控制梦境。3:失忆:脑子完全失忆,一下子什么也记不起 来。醒过来又记起来了。4:控制意识:意识被控制淫秽的东西。5:醒不过来:脑子睡觉睡眠醒不过来。很难受。6:控制潜意识:控制淫秽的潜意识。
《脑控真相 大脑入侵科技》脑控真相,大脑入侵科技。更多内容详见,脑控受害者,李芝莆的博客: http://url.cn/ELFFih  个人信息:广西省桂林市灵川县灵… http://url.cn/NgBoBA
http://url.cn/UI8hXM  脑控受害时常见症状 先看看脑控受害者们总结的受害时常见的身体徵状和感受(F版): (1)头皮发麻,头部某处有被压迫感。 (2)头晕,头痛,此时头局部有被压迫或抽动感… http://url.cn/JRG0fk
极左暴政给中国造成的祸害,不亚于日军侵华的祸害。毛对中国的祸害,比松井石根还要大得多;后者为赎罪至少为阵亡双方将士修建了兴亚观音院,作为甲 级战犯被送上绞刑架;前者却到死都没有任何忏悔之意。对文革元凶,缺少了一次东京或纽伦堡那样的大审判,致使毛孽一再猖狂、文革这一页至今还翻不过去
【媒体:个别退休老领导插手三峡工程】 据法制晚报:中央巡视组披露三峡集团相关问题之后,不断有媒体报道揭出了更多三峡集团利益链的内幕和细节,触目惊心。 对此,《南方都市报》评论认为,斩断权钱交易的利益链条,这是每一起贪腐案件中,从庙堂到江湖都在不停重申的目的诉求
【TY-【历史真相让人唏嘘……】20140303】 http://url.cn/RHosNe
【瑞士将下令冻结亚努科维奇资产】华尔街日报报道,瑞士政府将下令冻结乌克兰前总统亚努科维奇及其亲信的资产,并公布相关人员、公司和组织具体消 息。冻结令有效期为3年。作为世界最大的境外金融中心,瑞士一直是政治强人藏匿资产的“天堂”。瑞方称未来几周内将查明亚氏在当地资产有多少
[视频:奥巴马称俄对乌军事行动将付出代价-中字]当地时间2月28日下午,美国总统奥巴马召开记者招待会,谴责俄罗斯在乌克兰采取的军事行动。奥巴马表示,美国将会和乌克兰新政府站在一起,同时警告,美国会确保任何在乌克兰境内采取的军事行动都将付出代价。
广东佛山,高明区人大原常务副主任陆帜然,拥有一幢占地4亩多的6层豪宅,另有多处物业,身价过亿。72年参加工作,一边上班一边经商,早在94 年,组织统计官员财产,当时的身家已达到700万元! http://url.cn/RP2Q8Y  http://url.cn/R2ngEH
【记得1993年一位副部长答香港记者提问时说:“黑社会也有爱国的。”现在回味这话,毛骨悚然。】http://url.cn/0iDHON
【妙言 腐败代表人】很多两会代表本身就是腐败代表,很多人大代表和政协的资格就是通过腐败得来的!中国的人大代表并不是选举得来的,中国的政协代表完全是组织系 统任命的,中国的人大是各级退休官员和现任高官的俱乐部;大多数腐败是得到体制保护的;官员财产公开必须要有新闻自由。——刘军宁
【专制者的转型,都是反抗逼出来的!】先有美丽岛、民进党的抗争,后有蒋经国的伟大;先有东德捷克及苏联人民的反抗,后有戈尔巴乔夫;同样,南非先有曼德拉,后有德克勒克;缅甸先有昂山素季,后有吴登盛…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舔菊者是真不懂呢,还是假不懂?
@李承鹏 《渣》——司马南不过是个投机份子。按说每个人都有投机的原始追求,可是像他这样把投机做到极致的绝无仅有:辗转腾挪,从气功模式调到重庆模式,从重庆模 式调到文化中国模式,文化中国模式再调到大国崛起模式,什么垂承上意你就调到什么模式……当然,最终还是没逃过电梯模式。
【湖南一民警KTV疑枪走火重伤 事发地有陪唱服务】http://url.cn/Sb5MUf  警务人员违规携带枪支,非公务进入娱乐场所,酒后与人争执,掏枪,击伤自己——可见其当时醉酒之状况,荒唐之至!有司早有严令:严禁民警非公进入夜总会等娱乐场所。
被推翻的四位外国领导人奢华住宅。 http://url.cn/QrGxH0
中青报:周滨背后的利益集团是如何形成的 ——中青报还写这等软文呵。这个还用说啊,谁不知道是党养成的呵。就说那个刘汉吧,他所在的四川,既不是日本占领区,也不是国民党占领区不是?历史经验,党叫它形成,它就形成,党不叫它形成,它就形不成。和珅同志就是如此么?
广州李小玲 九月十三日,曹顺利大姐忽然失踪,我发微博寻找未果,后证实被秘密抓捕,在人权比美国好五倍的国家就是就样对待人权捍卫斗士曹大姐,如今,我们的好大姐已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竟然强迫家人取保!回想大姐拖着虚弱的身体一如概往陪着我们在外交部静坐的时刻,我的心在碎,泪在流
最近被cctv 女主播们闹得有点晕,只要一看到电视女主播,我心里禁不住都要问:这又是哪位官人的床上用品?!
『俄空降部隊接管烏克蘭軍用機場』為了阻撓烏克蘭入歐,俄羅斯派出空降兵恐嚇烏克蘭新政府,這讓我想起1938年3月13日奧地利以「是否應被納粹 德國合併?」的議題,舉行公投表決。不幸於公投前一日,希特勒率軍進佔獨立有主權的奧地利 ,導致該國人無法行使此基本權。這是二戰全面開戰前的序章!
刘军宁:很多两会代表本身就是腐败代表。 http://url.cn/ULqHaH
【两会提案】朱列玉 :减免贪官刑责;李兴浩:穷人可将二胎指标转赠给富人;周森 :慈善捐款,应该立法并强制执行;陈光标 :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不应该生孩子;董建岳 :给官员发“夫人补贴”;宗立成 :发行千元人民币大钞;陈励君 :外国人加入公务员队伍;李小琳:建立公民道德档案。
羊朋小学的代课教师吉伍里体,今年33岁,代课六年,月工资195元。这个收入大家能够相信吗?很不幸,这是事实。 欲哭无泪!!!我只能扪心向他致以心中最崇高的敬礼!!!当我想起“民族脊梁”这个词时,他是如此地单薄、纤弱,他又如何承受民族崛起之重?!
『五毛』的正式头衔,从最开始的『网络评论员』、『舆情引导员』,到后来的『网络舆情师』、『社区委员会成员』,最近听说又多了一个『道德委员会委员』。感觉头衔高大上了不少,不知道工资涨了没。
不允许国民观看A片,却可以让三级艳星当政协委员;不允许妓女去卖淫,却可以让坐台小姐当领导;不允许干部有作风问题,二奶却成了中国特色的反腐力量;不允许“国外势力”干涉中国内政,大会堂开“两会”却由多国代表团举手决策着中国的发展……这是咋地了?
军统,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反面词汇”,是二战中盟军最高效情报机构之一,破译诸多重要情报,暗杀一众大汉奸。其核心成员多是戴笠从家乡浙江江山招 聘,有极高忠诚度。近年来在江山,人们发现几位生存底层九旬老者,他们正是大陆残存的最后的军统。http://url.cn/NUk0iL
马英九每年都要代表政府向228受难者家属鞠躬道歉。马说:过去20年政府不断立法、认错、道歉、立碑、设纪念馆、订国定假日、增加228事件在教 科书中的比重,一步步走出228阴霾,就是为了让台湾的下一代好好记住228白色恐怖的教训;对于228历史,我们要勇敢面对、进行反省、绝不重蹈覆辙
香港警方最新消息指,一名懷疑涉嫌襲擊劉進圖的男子潛返內地……
【任內最後記者會 駱家輝促中國尊重異見者】即將離任的美國駐華大使駱家輝,昨出席任內最後一次記者會時,再敦促中國尊重人民言論、集會、宗教信仰等基本人權…
乌克兰开始全面清除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意识形态宣传,把共产党的活动按纳粹处理。图为议会大厦上象征布尔什维克的星徽被取下。
毛号召知识分子大鸣大放积极向党和政府提意见,承诺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后来却对直言的知识分子大开杀戒,百万民族精英罹难。对于“阴谋”一说,毛 笑称这是“阳谋”,是“引蛇出洞”。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以牺牲政府信用,出卖基本政治伦理。以钓鱼手段引诱,以文字鱼手段迫害。经此华夏士人阶层亡矣。
#委内瑞拉局势# 抗议升级,政府暴力维稳造成十多名抗议者死亡。图为抗议者抬着棺抗议,棺材了是被防暴警车打死的抗议学生尸体。http://url.cn/OkhB7c  .
南京朋友声援苏州袁雪成老师。苏州范木根事件中,他处于人性和道义声援了老范。但是苏州当局却勾兑成政治问题施压草桥中学并解除袁雪成的合同。手段还是那样的手段,民众却不是当初的民众,苏州如果再这条道,一路走黑,只会让更多人讨伐你们下作的行为!
【资中筠:为什么三年困难时期出国人员不准买食品】临时出国人员不得在国外购食物回国,以免损害国家形象,“授人以柄”。在那之后,这就成为纪律, 事关反帝反修大业,如还有人犯规就是客观上为敌人反华宣传服务了。此之谓饿死事小,面子事大。http://url.cn/S2B6qx
【美国为何不收水费?】至少很多公寓不收水费,问一美国房东,为什么美不收水费?他说:水是上帝造的,上帝不收费,谁能收费?排除 基督 教义,可以看出,在美国人心目中,水和空气阳光一样,是人赖以生存的必需品,是政府必须提供的基本服务,根本不要打主意在这上面!
【治安总队副队长, 搜出1100万元连号百元大钞】四川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原副总队长李荣飚涉嫌重大受贿犯罪。办案人员从李荣飚办公室搜出500万余元现金,从其家中搜出 600万余元现金,总计现金1100万余元。“搜出的都是连号的崭新百元大钞。”http://url.cn/LIo8P4
脑控视频:电子脑控、脑控技术、脑控武器、脑控受害者受威胁http://url.cn/QY0268
脑控视频:脑控受害者的脑控证据1http://url.cn/OfP3Dr
对于一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公布的事实,有部分人就是不肯相信,他们用怀疑的目光看我,因为我和自己家庭是被非同一般的手段迫害的,他们就怀疑我的精神 问题?就在刚才,事实再一次证明脑控高科技存在,我被一阵剧烈的心跳弄醒,醒来后明星感觉到心脏部位有一个和心跳同频的驱动力。。。。。。
刘源上将确认脑控项目的存在 pic.twitter.com/H5xY2spSt7
【梦碎!强拆再添人命】济南被强拆户庞庆友因无家可归,精神遭受打击住院治疗,因无钱治疗,医院催款的情况下,从医院跳楼自杀。Ps:仰望天空的脸,似乎诉说着这里的罪恶与黑暗。血淋淋的罪恶提醒人们,什么样的国值得你爱http://url.cn/SQV4vE
网络疯传昆明恐怖事件女凶手照片 pic.twitter.com/evpvbUfXOw
浙江黄贤村书记林红梅一个月汽车油钱从村里补贴23000元。青蟹一次买3680元,9个村干部2个月伙食5万,钓鱼一次7400元。2个孩子都是 美国绿卡。林孝良,林红梅破坏耕地1000亩,非法获得数个亿,挪用资金5540万。今收到恐吓短信。请大家关注举报者的安全。
如今,中华民国已经赢得国际社会的普遍尊敬。我们的援外团体走遍世界;我们的科技产品营销全球;我们的护照即将在100多个国家与地区通行无阻;我们的创新能力让国际社会刮目相看,我们的年轻人在世界舞台表现亮丽,充满自信。
苹果日报社论:‘’再锋利的刀也灭不了我们的声音‘’
2014年1月2日,珠海拱北中学潘仕杰老师因给学生讲授翻墙软件,顺便看了一段翻墙后的录像,便在次日被以“煽颠”名义抓走。
【全国人大代表爆料:一餐花4.5万】香港立法会议员林健锋至今仍记得他(以前)于两会期间在北京安华城大酒楼参加晚餐的情景。5个人6道菜,做东 的花费4.5万元,相当于北京一个普通工人的年收入,“我们都很震惊,没想到这么贵。”一些人大代表,哪是在吃饭,简直在喝人民的血啊!
【极权主义比死更可怕】大饥荒的时候,人们为什么宁可饿死在粮仓旁边也不抢粮食?眼看自己要饿死了还害怕什么?还有什么比死还可怕吗?在极权主义社 会中就是有比死还可怕的。如果抢了粮食,不但自己难逃一死的命运,同时也把子孙后代给毁了,他们会成为反革命家属,付出的是祖祖辈辈的代价!-孙立平
【亚努科维奇:我没有遭到推翻 离开因生命受威胁】28日,亚努科维奇现身俄罗斯西南部城市罗斯托夫,他说自己没有遭到推翻,离开乌克兰是因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自己将继续为乌克兰抗 争。乌克兰已经被法西斯主义者夺取。 http://url.cn/JxS5vM  拈花:懦夫!有种别逃!
据美国CNN,北京顺义区一所国际学校,为应对北京糟糕的雾霾天,投资500万美元兴建了两个巨大的“圆顶帐篷”运动馆。在这里,学生们可以自由的 活动,呼吸的则是经过空气净化器过滤后的空气…据悉,这里的学生多为外国人。拈花:假如你住在北京,又想保持健康的话,请自建难民营!生态难民?!
【如果你要玩微博】必须克服恐惧,让自己能越来越敢于发声;要传达常识,希望能让越来越多的人醒来;传播真相,愿越来越多人开始思考;争做公民,行 使我们做公民批判政府的权利;表达真实客观的意见,摆脱那种天天被代表的羞辱;关心政治,为他人呐喊就是为自己取暖。 —陈丹青
香港电视主席王维基表示,他对明报前总编刘进图被斩事件感到极之伤痛,一整夜不能入睡。王维基说:“被砍的不只是刘进图,而是七百万香港人。事情已经逼在眉睫,但大家却掩耳盗铃,继续无知地活在荒谬里。”刘进图被砍,不少媒体认为这是“打压言论自由”的恐吓手段。
《毛的长子身世之谜》 – 2002年中共“十六大”前夕,华国锋致信中共中央,要求恢复自己的身世,改姓毛,次年3月初被驳回。据说,中共为了维护党的形… http://url.cn/J7ffmp
【他贿赂谁了】:原铁路部部长刘志军曾供认花了4000万元谋求副总理位子,总工张曙光曾供认花了2300万元想买个院士当。时过境迁,他们进监狱 了,可他们的那些钱到底打点了谁?贿赂了谁?分别贿赂了多少?这两个并不复杂的案中案,不应该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历史的乌龙案吧?
【名相】从56年开始到58年,毛狠批周,说他离右派只剩50米了,吓的周不得不再三检讨,甚至表示辞职。从此心胆俱寒,凡是毛的话不论对错都言听 计从,不但照办不误还积极发挥,呕心沥血精心落实。梁思成之子梁从诫说过一句非常深刻的话,“周的最大本事就是把毛的一切错误能说的让别人去接受”
50年代:100元=800斤大米; 70年代:100元=685斤大米;80年代:100元=476斤大米; 90年代:100元=330斤大米; 00年:100元=100斤大米; 10年:100元=40斤大米; 现在:100元=12公斤东北大米。一边是货币超发,一边是苛捐杂税
2011年6月2日,继东欧和波罗的海国家之后,又一个前苏联地区国家格鲁吉亚议会通过了清除共产主义污垢法律。这部法律不但禁止前共产党官员担任公共职务,禁止公开传播纳粹法西斯和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而且明确把共产党跟纳粹等同.
乌克兰重量级拳王维塔利·克里琴科曾打破过泰森保持纪录,现在他带领着反对党站在了乌克兰起义的最前线:http://url.cn/UepqWQ
【央视钮文新的无耻言论】人民币活期储蓄利率才0.35% ,就算理财产品以前也只百分之四点多,但因有了余额宝,有了竞争,现在银行各种理财产品年利率已高达6.8%!这就是市场竞争机制给百姓带来的最显而易见 的实惠!所以垄断阶层坐不住了,高喊要取缔了,就是只能让他们垄断市场剥削人民!
刚收到严正学先生的短信,由于许多朋友纷纷给他打电话所致,警察无可奈何地只好开车送他们夫妇俩回家了,警察头子并要求他把回家的消息告诉大家。严老先生让我代表他们夫妇向大家表示感谢! pic.twitter.com/bxaMXZm5j7
2004年12月,刘汉把自己两家电站以5亿卖给“周公子”斌哥,2个月后,同是这个“周公子”又将这两座电站以27亿元卖回给刘汉,“干干净净” 地净赚刘汉22亿元。这般周折的交易,个中手法诡秘。这笔“亏本”交易的成功,就是刘汉寻租权力的成功,刘汉家业也升至400亿。
【“乌奸”保尔·柯察金】《钢铁怎样炼成》不仅在乌克兰,在俄罗斯都遭到批判。这本书歪曲了历史,1915~1932年这段时期,苏共斯大林的恐怖 统治和清洗,给人民带来了巨大灾难,百多万人被处死,4分之1乌克兰人被饿死。该书所表现出来的粗暴意识形态完全违反“生活真实”,丧失起码的人类良知
昨天团结在A周围,今天团结在B周围。一个现代国家执政团队不以追求真理,实现民主宪政为目标,而与某个位置上的人为自己的核心价值,这是一种集团 的利益思维指导下所执行的极权主义实践,这是完全悖于人类文明进步的,在这种利益思维极权实践下,剥夺公民权益,维护当权者特权就会成为法律。
中國:女白領死在地鐵口無人管;美國:女子在人行橫道中間生下Babe!昨天,紐約市中心大街上,一個女人生下了她的孩子。一個善良的人幫助這女孩 接生後,她給孩子起了名字。一位孕婦前往醫院,倒在了紐約上。。。拈花:这才叫和谐社会!靠叫口号是叫不来滴!一个专制国家只能叫来吃人社会!
最近“世界末日”这个英文词apocalypse前面被加上air“空气” ,合成为airpocalypse,用来形容北京严重的雾霾及其相关的末日情结。美国人有“末日情结”,中国人有“杞人忧天”。中国的雾霾招致抱怨、吐槽,却也成了凝聚共识的共同点。。。。
【中国代表团在接受人权审查时的总结性发言】 “中国是法治国家,任何人不会因为依法维护自身权利被处罚,更不存在所谓任意拘留、强迫失踪等情况。对中国的人权状况如何,中国人民最有发言权。” ——评论:又被代表了!结论:人权问题就是最大的政治http://url.cn/NzFwc0
【申纪兰:我们是民主选举,我不和选民交流!】记者问:“您在平时和选民有交流吗?选举的时候,和选民有交流吗?”申纪兰回答:“我没有!我们是靠民主选举的,你交流就不合适…”http://url.cn/U5up1R
【骆家辉告别演讲:中国需要司法独立和言论自由】3月1日将离开北京的骆家辉2月26日发表了告别演讲,强调中国的未来取决于司法独立和言论自由。在北京的美国中心,骆家辉对中国学生说,中国领导人“不应该为短期维稳而牺牲公民参与带来的长期成果。”…
【你知道乌克兰示威中打砸抢烧是谁干的吗】是混入人群中的便衣。他们的任务就是打砸抢烧,制造动乱,为总统武力镇压制造借口。图中这个便衣就被示威者认出来了。在和平示威这一点上,乌克兰人素质很高,而蓄意制造动乱和借口者显得很不老练,比某些国家差远了。
《人民日报》今天发表评论员文章:走自己的路,坚定制度自信,让别人说去吧!评:既然要搞“红色江山”万代传,请评论员来面对这些底层的老百姓吧:【一个10岁苗族女孩的一生】http://url.cn/WAnXxX
【上世纪最伟大的营销】 势单力薄的党何以打败800万国军? 洞察了各方面诉求,提出了唤起各方的革命口号: 可以给农民土地、给工人工厂、给知识分子自由和宪政,给各民族自治和富强; 对苏联说,要建立苏式共产政权; 又对美国人说,要建立美式自由民主的国家。 于是国内外各方支持,政权遂得
中共从一开始就是外来侵略者。他们破坏我们民族的文化传统,用马列共产主义邪教毒害人民,杀害了几千万的中国人,挥霍尽中国的资源,毒化了我们祖祖 辈辈生存的土地,污染了中国的河流和空气。。。所有炎黄子孙必须认清他们的本质,要与这群恶魔做殊死斗争,用生命和热血报效中华祖先!
朝鲜为何从来不敢触动越界的俄国船?为什么喜欢劫中国船?http://url.cn/S494Dy
你说国民党万税。如今过了60多年、你们做的如何?中国大陆近年的税收占GDP的比重为32•5%、这是你们官方的计算、而中国台湾只占有 13•2%。台湾当局总为没钱发发愁、那是藏富于民。台湾贫富差距是亚洲最低的、社会公共福利、教育、医疗、贫困救济等与香港相近。民生好于大陆几个档 次。
【宪政之殇:哭祭宋教仁】美国实现宪政只用了4个月(1787年5月至9月),200年只打了一次内战;英国确立宪政民主制度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1688年至1689年);中国从谭嗣同到宋教仁为国殉难已走过100多年。
【贪官还3000多万后还想当民警】 李荣飚说:其中还有3000万是受贿的,现在既然被组织发现了,那就全部交出来了。希望能做回民警。网友们,你们说这样的人还可以继续留用 吗?http://url.cn/RruXlY  拈花:继续当警察他几个月就捞回来鸟!呵呵,真是好算盘啊!
四川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们,你们在给医生丢脸。正义医生兰越峰坚守医德和做人底线,却反遭你们集体排挤。你们不对自己的过度医疗坑害病人行为进行 反省忏悔,反而做了昧良心的帮凶。你们的内心里,对同事的友爱和做人的良知何在?难道只有攫取不义之财的冷漠贪欲和罔顾正义了吗?你们是医生中的败类!
环球时报称中国互联网上欢呼乌克兰“民主新胜利”的人都是傻帽。那谁不是傻帽呢?马桶镀金的亚努科维奇不傻冒,坐黄金沙发的卡扎菲不傻冒,用黄金马 桶的萨达姆不傻冒,身家700亿美元穆巴拉克不傻冒,与欢乐组淫乐的金正日不傻冒,当我们欢庆不傻冒的人倒台我们就傻冒了!终于明白什么叫伟大的人民!
雾霾之下,任何大话都是可耻的。中国全世界癌症发病率最高,中国平均寿命低于所有敌人,创新能力低于所有敌人,唯每一口呼吸的毒素高于所有敌人。还 不行动?雾霾成分究竟是什么?这些原料谁还在使用?马上,立即,务必,停止!所有利润,都在生命之后。所有梦想,都在蓝天之后。 ——池莉
CT扫描的辐射危害却并非人人皆知。美国《消费者报告》网站披露,一项研究显示,很多人不重视甚至低估CT扫描的危害。而实际上,CT扫描中的辐射每年会致2.9万人患癌症http://url.cn/DzonVF  http://url.cn/2K8BjZ
【放过我们的孩子】每一次在学校看到献血车都一肚子气…学校里的都还是一些身体没有成熟的孩子啊,你们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为什么献血车不去各个市政府机关单位呢?那里面的人才是最需要也最应该献血。呼吁放过我们的孩子,支持献血车从学校转到政府单位的请转。
《齐鲁晚报》报道,济南某高档餐饮会所日常营业额中60%-70%与党政机关的公款消费有关。《京城时报》也刊文称,高档酒楼暗藏公款吃喝,发票可 以“化整为零”,一次消费可分开几张发票,甚至开“办公用品”、“会议费”等虚假发票。http://url.cn/Pa4DSd
长期残忍地压制人民,使人民变成奴才,让人民的脊梁已经弯曲了。当面临外敌入侵,大乱当头之际,又指望人民在自己面前仍弯下腰当奴才,而在外敌面前直起腰来反抗,这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梁启超(转) http://url.cn/MBq5WV
[宇宙绝无仅有之中国特色]中纪委的一份调查显示,按照去年2月的数据推算,目前政协代表76.77%有外国护照,人大代表57.47%有外国护照。中国人民可以说是被外国公民代表了!这也就是说,在北京召开的两会,基本上可以说是外国公民代表中国国民的两会!
【转起来让更多人知道!凭什么被坑的都是中国人】在境外:飘扬过海的国产汽车却要便宜数万元;远赴重洋的联想电脑居然便宜数千元;不远万里的茅台中 华竟会便宜近一半;一江之隔的中国移动套餐竟是天壤之别;国外设点的中国石油每升便宜1.5元!国产国内坑人进口更是暴利数倍为什么被坑的都是老百姓
,如今江苏被打护士病房的门口有警察轮岗,禁止采访和探视时询问现场情况,公安现在不去抓行凶的罪犯,却在极力阻止真相的扩散!知道媒体为什么低调吗?因为打人泼妇的父亲是省广电的副厅级干部,媒体都归他们管!
#委内瑞拉局势# 一名叫Jimmy Vargas青年在抗议示威中被维稳警察打死。摄于2014-02-26 】卡拉卡斯
去年苹果日报发行商黎智英家门铁闸被撞毀,am730施永青座驾被袭,《阳光时务周刊》老板陈平被殴,今天前《明报》总编辑刘进图被砍,出手一次比一次狠,香港全面沉沦。“占领中环”绝对是香港民众的最后一搏,输掉就再没机会了!
你知道嫖宿幼女罪是怎么来的吗:”嫖宿幼女罪” 是中国原最高法院副院长黄松有的创造发明,黄松有是中国建国以来司法系统因涉嫌贪腐而落马的最高级别的二级大法官。有报道称其主要涉及三大问题:以权谋 私,严重经济问题和生活腐化 ,尤其是对幼女特别有兴趣…PS:谁有立法权,立的法就偏向谁
特别关注:曹顺利被擅自取保候审后,医院告知家属病危 http://wqw2010.blogspot.com/2014/02/blog-post_6601.html?spref=tw … 曹顺利的弟弟曹云利在电话中说:28日医院方面也说曹顺利的病情有所好转,并接到了自称是检察院的电话,电话中说已经对曹顺利取保候审,问到是由谁办理的 手续时,警察说这个不能告诉你
【秦基伟将军声明:黄继光(黄际广)没有参加过上甘岭战役】黄继光事迹完全出于当时战争宣传需要,按苏联模式先造出英雄,然后以对号入座方式寻找英 雄,我所属部队刚好有个牺牲战士,他名叫黄际广,当时战争未结束,上头强行按在他身上。评;小时候所读的英雄事迹,今天说是假的!MD我招谁惹谁了?
【联合国揭朝鲜暴行:当局正犯反人类罪】联合国人权理事会17日公布朝鲜人权报告,听过320位亲历者的证词,指控朝鲜当局犯下严重的危害人类罪,其规模和恐怖程度堪比纳粹集中营。该报告建议联合国安理会将此提交国际刑事法院。恐怖故事详见长微博,胆小的慎点↓↓
南阳奥奔小杨: 今天网络上已经有几家媒体追究我母亲上访的原因,也提到我哥哥杨金德上访被判刑18年,被河南第二监狱虐待致残问题,胜利就在眼前,希望我的朋友们继续支 持,到网站顶贴,争取把我哥哥杨金德的案子大白于天下,救出我哥哥,拜托大家了。 拜托大家帮帮我救救我哥哥
【袁腾飞:你神九上天,你神280上天也没用,你落后的根本是什么?是制度的落后,你怎么干都没用,你整天嚷嚷跟国际接轨,你除了物价跟国际接轨, 还有什么跟国际接轨,你工资怎么不跟国际接轨呢?三权分立怎不接轨?政治民主怎不接轨】对团伙有利就嚷嚷跟国际接轨;不利于该团伙就嚷嚷坚持团伙特色
世界卫生组织(WHO)日前发布的研究报告称,全球癌症负担目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加重,平均每8个死亡病例中就有1人死于癌症。而中国的癌症在 2012年的发病个案几乎占了全球一半,高居第一位。此外,全球新增癌症病例预计将从2012年的约1400万例增加至2035年的2400万。
【明报悬赏一百万港元追缉凶徒】明报决定悬赏一百万元,追缉今早袭击明报前总编辑、世华网络营运总裁刘进图的凶徒。案件于早上10点20分左右发 生,刘进图当时在西湾河太康街55号对出泊车。当时有两名可疑人物驾驶电单车,其中一人跳… http://url.cn/JZPkH0
法新社图片:委内瑞拉民众向世界呼吁!SOS !
【银行职员举报贪腐反获刑 历经四次一审终无罪】陈春薷是唐山农行新城支行职员,她举报行长等人贪污受贿近1.2亿。没告倒领导反被以诬告陷害、诽谤等罪名审理,获刑一年半。经四次 “一审、上诉”得到的还是“有条件”的无罪判决,称其犯罪情节显著轻微http://url.cn/VbVHvI
【35岁外企女经理晕倒无人相扶急救,死在深圳地铁口】今天10点29分,IBM深圳管理人员梁娅倒在地铁出口台阶,曾抬头挣扎。监控显示,有7位 市民从旁经过,有的看了看就走了,她保持同一姿态长达50分钟后不幸死亡。拈花:这是tmd什么样的一个烂国家?狗日的法官乱判案造成这样的结果!
四川治安总队原副队长落马 搜出千万连号百元钞。李荣飚掌握民用爆炸物的购买销售运输的审批许可权,有很大权力寻租空间,经常接受企业贿赂,乃至索贿。
在20世纪的前90年里,大约有1.7亿人被他们自己的政府所杀害。研究表明,在现代社会里,大部分人所面临的首要危险是权力不受制衡的政府,而非罪犯、企业或恐怖分子。对人的生命造成最大威胁的是本国政府,而非外国政府。————鲁道夫.拉梅尔
王朔:越来越多的人在挑战体制,而且还在愈演愈烈:南科大,不通过高考招生,挑战了教育体制;李庄案,钱云会案,湖北出租车案,斯伟江等人挑战了司法体制;沿海一带的电视台开始挑战新闻体制;无数人站出来参选人大代表挑战了政治体制。社会大变革在即,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
于建嵘 :“中国现有一个统一的政府利益吗?只有不同层级政府的不同利益。中央政府利益可法律化,省级政府利益可制度化,市级政府利益可合理化,县级政府利益可暴力化,乡镇政府利益则流氓化。它们共同的利益是维稳,为此,中央就管不了乡镇,法律屈服于流氓。”
周孝正:他们知道自己将来要遭受清算!于是拼命向国外转移资产!拼命准备后路!!!
美国一位老华侨叫李勇,在美国各大媒体上发表很多批评中国的文章,06年回国考察,某省的副书记接见他说“老先生各方面都很好,不要反华吗”。李勇 一听瞪起眼睛“是你反华还是我反华?我是中华儿女,你是马列子孙。我死了去见秦皇汉武,你死了去见马克思,到底咱俩谁反华?”把省委副书记问的哑口无言
网友爆料:12月25日,苏州观前发生的一幕。城 管暴力执法,对象还是一个靠手艺为生的残疾人,两个城 管把残疾人狠狠按在地上,不让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如此对待一个弱势群体,有网友知道详情吗?
不到一年,香港发生四起媒体老总遇袭事件,遭袭的分别是《阳光时务周刊》老板陈平、《苹果日报》老板黎智英、M730老板施永青、《明報》前总编刘 进图。刘进图遇袭事件发生在今天上午,中了三刀,生命垂危。这四家媒体的共同特征明显。有观察者称香港新闻自由严重倒退,2月23日数千港人曾上街抗议
新闻图片的注解, 看完吃惊! “越南不顾中国反对, 入侵中国支持的红色高棉, 加深两国矛盾, 最后导致了边境冲突。”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卫反击战呢, 更关键的是, 你们怎么能支持红色高棉呢? 那是个多么垃圾的政权你知道吗?
俄罗斯之声:由于乌克兰未履行一份价值30亿美元(183.7亿元人民币)供应粮食的合同,中国将诉诸法庭。这一消息来自乌克兰最高拉达打击有组织 犯罪和贪污问题委员会第一副主席根纳季-莫斯卡利发表的一份声明。莫斯卡利表示,中国已经向伦敦国际仲裁法庭递交诉讼,要求乌克兰索赔30亿美元的损失
【大学生含冤入狱】37岁的杨波涛,被指涉2001年商丘市区内一起强奸杀人碎尸案,含冤入狱10年.近日警方对他”取保候审”,未婚妻早已嫁人生 子.他自述遭刑讯逼供:十几个昼夜不能睡觉,被拳打脚踢、强灌屎尿、揉捏睾丸,胡须、腋毛和阴毛全被拔光http://url.cn/SA9ryr
刘汉被抓前,是优秀企业家、四川首善,省政协委员、常委,拥有的荣誉称号多达20余项。被抓后,瞬间成了有十五宗罪的罪犯。看看那些轰然倒下的官 员、企业家,事发前无不是光环笼罩,一旦东窗事发,又一夜之间罪恶累累。一个没有法治的国家,今天给你戴上密密麻麻的勋章,明天就给你安上密密麻麻的罪名
【历史沉钩】冯友兰之女、作家宗璞回忆:文革的一次批斗会,她被迫上台,按例要求自报“罪名”,她自报“三反分子”(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 想),但主持者却不以为然,叫她看看她戴的纸糊“高帽子”上写的什么罪名,她取下一看,才知道给自己定的罪名是“冯友兰的女儿”——《宗璞散文选集》 转
俄羅斯新聞社報導,烏克蘭遭罷黜的落跑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要求俄羅斯當局確保他的「人身安全」,並自認仍是烏克蘭總統,同時指責烏國國會推翻他的決定為非法。
肖国珍:如果我失去自由——记忆中的许志永(上)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14467 (下)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14870
骆家辉强调中国的未来取决于司法独立和言论自由。BBC:他说,“中国的未来是伟大的。但是要实现全部潜力取决于一个中性和受尊重的司法体制,衷心 职守的律师队伍,聪明的领袖,但是最主要的是对法治的敬畏。”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world /2014/02/140226_gary_locke_speech.shtml …
晚清,政权与民间意识几乎完全脱离。国内有要求君主立宪的,或直接要求推翻清朝,而唯独爱新觉罗家族,只要军权在握,认为慢慢修修补补即可平安无 事,做长期统治中国的春秋大梦。1911年6月,湖北省咨议局议长汤化龙进京奏请载沣变法,推行君主立宪,遭拒绝后仰天长叹:“釜水已沸,而鱼竟不知。”
【消逝的五座劳教营】夹边沟、兴凯湖、清河茶淀、峨边沙坪、青海湖,这些劳教营曾经显赫一时,血统延绵至今,却大多隐藏在档案卷宗的尘霾中。近年 来,随着当事人回忆和有心人的发掘,中国“格拉古群岛”轮廓逐渐浮现,余者仍影影幢幢,无从清晰勾勒。http://url.cn/StG4lU
【兰世立:如果不高调 我就是曾成杰了】“吴英集资十几亿,一审、二审都判了死刑?她一直在伸冤,她的家人一直在高调伸冤,结果活了。曾成杰才4亿多,而且这4亿多全部用于政府 工程:图书馆、文化中心和体育馆,结果他悄悄地被毙了,大家才知道。我要不高调说不定就是曾成杰了.”
1951年8月15日,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周恩来总理,代表中共政府发表《对美英对日和约和旧金山会议的声明》,向全世界庄严宣告:尖阁群岛(即钓鱼岛)属于日本!(兰园日记)
萌军参谋长v:文革结束北京公安局长刘传新畏罪自杀;77年7月北京公安局将手上沾满鲜血的七百九十三名军队干部,全部撤离北京市公安局。这七百九 十三名军队干部被送往各自的部队后,部队毫不留情的对他们进行内部审讯并秘密枪决,枪决地点在偏僻的云南,对死者的家属宣布:因公殉职。《孙维世之死》
纽约时报:许多作战部队为了提振士气都有自己的表演团队.但很少有部队能够表演中国人民解放军那样的项目:除了歌唱和舞蹈演员外,士兵背断木棍,头开红砖等.如果打仗仅仅是比赛表演技能的话,那么解放军差不多是天下无敌的http://url.cn/MRzkbQ
爆料,河南发改委20位厅级官员内部低价购郑州别墅,5000元/平方米,一套360平方米。多名官员买两套。转手即赚1300多万。下图是被曝光的部分人员名单。屌丝们,颤抖吧!敢辟谣吗?
破烂的学校里,一群衣着破烂的学生,坐在破旧的板凳上,拿着笔翻着残旧的书。 在学校围墙外,写着几个工整的大字:再穷不能穷教育。 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能看到气派的政府里有一群油头粉面的公仆喝着茶,聊着天。 ZF外面往往停着小车,门厅里有几个耀眼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乌克兰特种精锐部队持枪出逃】“金雕”特种部队35名士兵持械出逃的消息再一次令乌克兰这支精英部队引起外界关注。当地时间25日,乌克兰内务部 代理部长阿瓦科夫透露,由于惧怕因参与取缔广场反对派示威者阵营被调查,这些士兵已经离开基辅去向不明http://url.cn/QT6WLZ
【大学生被羁押10年 称遭遇残酷刑讯逼供】37岁的杨波涛,被指涉2001年河南商丘强奸杀人碎尸案,含冤入狱10年。检察院终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诉,但未婚妻已嫁人 生子,老父癌症晚期。他自述遭刑讯逼供:十几个昼夜不能睡,被强灌屎尿、揉捏睾丸,担心或已丧生育能力。
@卫星破译脑电波 湖北的丁纯,还在像做节目播报的一样,向我控诉。脑控对他“千里定向传音入脑”,仍是每天24小时,连贯清晰的与他思维对话。都已经受害9年了,没有缓和 的迹象。痛苦和愤怒,压抑到极点。而我却进入了缓和期。被掏空的大脑,被我自己残酷的现实命运,压抑的更是浑浑噩噩。
脑控武器”是一种全新的高科技武器,它可以操纵目标对象的心理和情绪,以影响其行动。“脑控武器”是一种全新的高科技武器,其发展规模肯定不会太大,也可以说现在脑控武器还没有真正的研制成功,因为官方报道中很少有,也…【http://url.cn/JKZQdN  】
李鵬之女李小琳獲海南批地逾百億內情 http://www.mingjingnews.com/MIB/news/news.aspx?ID=N000014438 …
转【谁干的谁知道】黑手党攻陷香港!《壹周刊》总编刘天伟被斩断右手、《翡翠》杂志作家慕容公子背部被砍、商业电台主持人郑经翰脚筋被挑、阳光老板 陳平街头遇襲、壹传媒老板黎智英家遭撞閘放刀斧、am730老板施永青驾車被铁鎚打爆玻璃、蘋果日报发行商勤力徳老板被斩、明报前总编刘进图被砍伤
天天说美国对我国进行和平演变,以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终于了解了,经过这么多年部署,美国人已经成功的打入了我国两会。
如果面对中共政法委,我会说You can’t kill us all.@siutopoon 今天逾百中大新聞系師生集會,橫額寫着:They can’t kill us ALL。何其悲壯呀! 一個倒下去,有一百個補上來吧! http://fb.me/74eEE8zQ2
今日,人社部副部长胡晓义说:农民每人每月55块钱养老金是开天辟地的,是创造了历史的!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政府从来没有为农民发过过养老金。草泥马!中国的计划生育,也是开天辟地、创造历史的,政府从来没有这么断子绝孙的干过……
某老领导算过一笔账:一位县委书记,即使清廉自持,每年礼金至少五百万。下属至少50个乡镇局办,年节均封2万红包算:端午、中秋、春节、夫妻二人生日,正好500万。能不收吗?不能。因为你也要往上送。反腐能治这种腐败吗?不能。正如孙立平所说:已进入不可治理状态。
【周滨是谁?】随着中石油腐败案的推进,名叫“周滨”的神秘人物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周滨72年1月生,身高马大,眼睛细长,本科毕业于西南石油大学。周滨妻子名黄婉,其岳父是著名地质学家、“发现大庆油田的功臣”黄汲清之子黄渝生,他爹就是赫赫有名的"周师傅"!
二会在即,在京访民抗议外国孩子他爹干涉中国内政】昨天,访民在北京南站南广场东出口处拉“决不允许境外势力‘淫大、政邪’干涉中国内政”的横幅,对非真正民选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中子女拥有外国户籍的伪代表与伪委员表达了强烈的抗议。
改革开放后第一位因贪污腐败而被枪决的县委书记:1983年1月17日,汕头市人民广场宣判大会上,时任海丰县县委书记王仲,因贪污一万元,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30多年过去了,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反腐败,中国官场会怎么样呢?官场上还会有人吗?
空降到委内瑞拉相帮维稳的古巴国民警卫队成员纵火,然后嫁祸于委内瑞拉抗议学生。这一手段中国人是多么熟悉啊!
#委内瑞拉局势# 总统马杜罗召开宣传会议,称境外敌对势力发布委内瑞拉动乱和政府暴力维稳负面新闻,试图妖魔化委内瑞拉政治制度。马杜罗表示,执政党所有党员一定要自信, 坚定不移地沿着伟大的社会主义实践家查韦斯开创的正确道路走下去,绝不改旗易帜http://url.cn/Nyfdc7
委内瑞拉侮辱无辜妇女殴打无辜老人的证据!今天发生的!
【南京官员夫妇殴打医生护士 致护士脊髓损伤】24日晚,南京口腔医院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因安排住院床位问题被患者父母殴打,医生被挠伤,女护士被打致脊髓损伤、心包胸腔积液,目前仍 在医院接受治疗。经调查,打人者是江苏省检察院宣传处处长董安庆夫妇http://url.cn/LEyaEV
肖国珍律师写她认识、并且一道工作的许志永。《如果我失去自由——记忆中的许志永》 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14467  (上)http://biweekly.hrichina.org/article/14870  (下)
“今天灭声,明天灭口”,最终等同从新闻精神上把香港媒体的良知们灭门。在中国大陆,中宣部和政法委就是如此操作着。@wgkala 今午,香港 #中文大學 #抗議滅聲集會 ,過百師生參與。 #劉進圖 http://instagram.com/p/k6sqh1ND9C/
2月26日香港前《明報》總編劉進圖在香港西灣河遇襲,身中三刀受重傷送院。劉進圖今年一月突然被撤換明報總編輯的職位,導致諸多香港媒體人抗議,一般而言劉進圖被撤換一事,被認為是其政治立場關係。—- -一夕回到解放前。
临澧县县委、县政府,失信于民,从2008年起对发放了安置卡的十年以下的城镇退役士兵不按国家政策给予安置,他们不但对群众的维权诉求置之不理, 还利用手中的权力对维权人们实施打击、镇压、拘留。到北京雇黑买凶非法拘禁暴力殴打… || @再无烦恼: 雇黑买凶 天理何在
【河北现265平米带车库经适房 专供党政机关团购】三房两厅,最大建筑面积超260㎡,还配有车库……近日,河北邢台温馨家园小区开发商将设计图纸为80㎡以下的经济适用房型,更改为 100㎡以上的大户型施工,小区被邢台市党政机关多个单位团购一空。经适房,最终成了机关单位的福利房。
委内瑞拉示威活动已致12死 情报人员朝人群开枪委内瑞拉总检察长迪亚斯24日在电视讲话中表示,自12日青年节游行流血事件发生以来,全国多地的示威活动已致12人死亡。3名涉嫌制 造流血事件的国家情报部门人员已在近日被捕接受调查。更多内容见:http://url.cn/Pr7eP2
精神的毒霾更可怕。最近微信上我厦门一位同学赞刁大大“高富帅”。我告诉她习家离岸资产曝光,她说:“我不关心政治。” 大力开展反洗脑运动吧! 若我们继续容忍中共实行几千年延续的愚民政策,民众永世不得自由,,这25年来屠杀(生命,灵魂)在中国,西藏,东突斯坦, 一直不断,六四还在重演。
“@CDTEnglish: Activist Hu Jia Says He Faces Long Prison Term http://ow.ly/2EfumO ”胡佳@hu_jia 说他可能面临长期监禁。警察说他的案子比许志永严重.
就是这个26岁的军事学院学生,在反对派理中客领袖和独裁者签下和约后在广场试图说服革命群众时,跳上台抢过麦克风发表连串演说:“我们怎么能和这个谋杀犯做交易!” 结果革命群众不接受合约,要求独裁者立即下台。他彻底改变了历史。
【秦基伟将军声明:黄继光(黄际广)没有参加过上甘岭战役】黄继光事迹完全出于当时战争宣传需要,按苏联模式先造出英雄,然后以对号入座方式寻找英雄,我所属部队刚好有个牺牲战士,他名叫黄际广,当时战争未结束,上头强行按在他身上。
【周滨染指北京公租房 】米晓东,神秘富商周滨的大学同学,为他打理京城房产项目。他们有强大的政府资源,能获得地产项目,但他们并不开发,而转手给专业的房产公司,获利颇丰。 知情人称,米晓东帮周滨打理最多的,还是海油和陆上油田买卖的生意http://url.cn/QtTuZs
世界新闻自由,天朝跌至175。根据巴黎RSF组织,前日发表报道,世界180个国家,天朝新闻自由度排名再跌两位,至175位。港澳因被当局强大经济渗透和施压,排名也跌至61位。
亲北京政府媒体 香港《文汇报》记者在 推特上发文披露:北京正在被查的某领导 至少跟400位女性发生有不正常的“性关系”这些女性囊括某台 多名美女女主持人,一线名女明星等各行业美女! 文中披露:这名高员在瑞士银行帐户上存有近400亿美金!他的全家已全部移民加拿大。
【脱北者眼里的朝鲜集中营】朝鲜是这个世界上最闭塞隐秘的国家之一,而朝鲜集中营又是更为封闭隐秘的监狱系统。根据脱北者证词撰写的两份报告以及官 方和民间机构的统计数字显示,朝鲜有约20万人被判在集中营服役,很多人在那里一直待到死去。《隐藏的古拉格》封面与GOOGLE卫星图。。。。
神秘人物周滨是谁?石油帮,川军,公安部等多名部级涉案贪官有他的身影,四川隐性富豪以血路开财路,坐拥400亿的黑老大刘汉案与他有关,操控中石 油8000个加油站还有他,就连山西吕梁市市长买官还有他。周滨到底是谁?他到底弄了多少国有的资产?他的本事何以通天?他爹是何方神圣?该揭盖子了。
【港上千记者走上街头 吁捍卫新闻自由】香港近来连续发生明报撤换总编辑丶知名异见主持李慧玲被解雇丶以及报章「am730」指控内地企业停止刊登广告等事件;让外界质疑这是北京透过各种方式打压香港新闻自由,并引发近6千名示威者走上街头。
十年前,当他们开始把家人送往国外,把巨额财产转移到国外开始,其实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把国家还给人民 的准备,无奈的是整个国家的人民出于恐惧,竟然没有表露出一点想向他们要回权力的意思,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这几年积极倡导,并推动街头运动的原因。
12年医疗费用接近2.9万亿,其中1万亿来自病人的个人腰包,另外1万亿来自社会保障支出,剩下9000亿是政府支出,而政府支出的80%是用于 840万党政干部,9000亿乘以80%是7200亿。7200亿用于840万党政干部,请问公平吗?http://url.cn/S768p0
@兰世立 本人己经在今天的北京新闻发布会上向全国的主流媒体宣布:本人悬赏高达人民币100万,征集袁善腊,谢小青的犯罪证据!希望大家都行动起来,将犯罪份子绳之以法!
【卫生局长狠淫荡,突遭老婆举报他】合肥蜀山区卫生局长郝某,先进性工作者,开会必讲:党员干部要关心老百姓,要为人民着想!局长老婆争风吃醋举 报:郝贪污5800万,名下有9套房,每年以考查之名带情妇出国玩乐95天,好赌如命,常到澳门豪赌,一输就百万,他笑称:共产党干部就要输得起!
本月20日,烏魯木齊市人民檢察院,以涉 嫌 分 裂國 家 罪批准逮捕~~~~,現羈押在自治區公安廳看守所……
#矿工大罢工#最新消息:山东省肥城矿业集团杨庄煤矿,近千名矿工沿104省道步行前往省政府求个说法,全程近百公里,今天下午四点到达长清,大批肥城特警出动,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半年的工资,让黑心矿长早日伏法,要求很过分吗?
上百万裸官什么概念?据说正式的公务员才六百多万。上百万裸官!即占了公务员队伍的百分之二十!裸官!那决不是一般的公务员甚至一般意义上的科、处级公务员吧。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不贪你下面敢贪?上面不裸,你下面裸得了?!也就是说裸官,多是处在上层的高官。
【亚努科维奇计划用2万警力镇压民众】乌克兰搜出文件,前总统亚努科维奇计划动用2万多名警力,镇压首都基辅的抗议民众,还详细规划狙击手开火位 置。乌克兰把过去三个月政府镇压抗议者造成的死亡案件定性为屠杀,前总统亚努科维奇等多名前政府高官被通缉http://url.cn/OkhB7c
【河南林州警察摔婴案宣判:被告郭增喜被判3年】今天上午,河南安阳市文峰区法院对“河南林州警察摔婴案”一审宣判,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定故意伤害 罪名成立,被告人郭增喜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被告当庭表示不再上诉。——这是啥子判法,是否真认为老百姓的命不值钱;强烈要求严惩,以还法律尊严!
干部子女在香港定居的有12万5千多人,在澳门定居的有1万1千2百多人。在香港拥有亿元以上资产的官二代、官三代有10万3千多人。在澳门拥有亿 元以上资产的官二代、官三代有6千6百多人。在港澳特区定居的官二代、官三代中有95%已持有英国、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定居权或国籍。
【这活尼玛没法干了】国民党反动派主席马英九在车中将头、手伸出窗外与民众招手致意,涉嫌违法遭交警检举,随后有关部门迅速开出900元罚单(必须自己掏)!最后还亲自出来致歉。——这老大当的,简直窝囊透顶,赶紧来大陆做村长吧!
我的表弟问:“我看香港翡翠台新闻,政府官员如果因贪污腐败被查处,属于非常龌龊的丑闻,记者会严厉质问有关部门,市民会义愤填膺的谴责。但是我看新闻联播,有官员贪污,怎么变成了\’充分反应党中央反腐败的决心。\’,丑闻变成了值得炫耀的好事??”
高清:乌克兰防暴警察向示威抗议者下跪道歉 http://url.cn/OuEvn6
那么强大的苏联,几天功夫就烟消云散了,一个小小的乌克兰政府又算啥? 只是在太白旗悬挂之前,他们总以为自己强大无匹。真让人感动,这是场不对等的对抗, 一方完全没有武器,就是大屠杀 ,幸运的是,乌克兰人民挺过来了。 那些自以为绝顶聪明的酒囊饭袋庸人俗物,是不能能扭转乾坤的。
瞧瞧!红黑两道都用上了不是?RT @kkzg “@RFIChinese: 香港: 明报前老总被砍香港震惊促缉凶: 香港传媒受袭案件近一年多来明显增加,今早发生今年第一宗记者遇袭案,《明报》前总编辑刘进图今(26日)早在… http://rfi.my/1kf3eZo  ”
李志国:脑控受害者相聚东莞,在K吧一起为生命呐喊!图1,反控哥李志国与女性受害者李艳(网名:嬤嬤)合影,其次攀登、秦刚、宁加成,等。—— (无法生存 难以工作的受害者,可去东莞李志国那里。他在一家工厂做主管。很多受害者都去了。大家可以互相照应,还能形成反脑控大本营哟。
脑控团伙仍在对受害者进行着精神骚扰、折磨、迫害,有些人还以妄想症、精神病等词语掩盖掩饰。受害者要问,你知道电磁脑控武器吗?这种精神控制(脑 控)犯罪现象能永远掩盖掩饰下去吗?在此请你分享博客《脑控探秘(22)脑控武器之电磁波武器2》http://url.cn/MjMZko
【(生物脑控武器)受害者.向全社会各界人士求助!!!】 (分享自 @QQ空间) http://url.cn/DBGgm7
接近案件人士透露,丁雪峰曾在2012年初“买”得市长。山西吕梁落马市长丁雪峰的市长是买来的,可人民日报、央视分明是告诉群众他们都是高票“当选”的啊!!
【为何不能否定】那三十年,曾使农民大批饿毙,商人大批自杀,学生大批失学,将军元帅不明身死,国家主席死无姓名,接班人摔死荒漠,领袖夫人组织反 革命集团…导致这一切的模式或体制,至今仍不让批评、不能否定,不能进课堂和教材讨论,这比“两个凡是”更可怕!评:这足以说明中国至今未脱离文革!
一名朝鲜集中营的警卫揭露集中营内部的残忍生活状况。犯人被迫在零下25度的条件下工作,饥饿的犯人依草、老鼠、蛇、蚂蚁来充饥,很多人工作到累 死。警卫之间互相吹嘘他们处决犯人的方法。——为什么某国反对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起诉金正恩的反人类罪?为什么它要竭力阻止国际组织进入朝鲜调查人权状况?
这就是ABV-1反叛乱指挥车。委内瑞拉一共向大清国购进十台,为打击bao徒立下很多功劳。听老外说这台车一到周边的手机都没法使用。
【刘汉弟弟派人当街枪杀竞争对手 受害者母亲哭瞎双眼】1998年,为了垄断赌博游戏机市场,刘维派“小弟”曾建军等人将竞争对手周政当街枪杀。多年来,周家人一直敢怒不敢言。周政的母亲 更因心中郁结难舒常年疾病缠身,临终时也不能释… http://url.cn/L2w0XA
乌克兰事件:1老人排队给年轻人递石块;2.警察临阵倒戈,加入人民阵营;3.安全部队向手无寸铁的民众投降;4.政府全盘接受反对派的条件,这不 是妥协,是求饶!换成某国。1.老人排队抢购食盐;2.警察换上便装,制造混乱,嫁祸于人;3.异议者被打得满地找牙;4.全盘否定民众诉求,秋后算账
【美国告诉你何谓自信?】它可以选举非裔做总统,它可以委派华裔去他的祖国担任大使,根本不惧怕境外势力,无所谓亡美之心不死,正是美国这种文化, 制度,价值自信,成就了强大的美国,成就了主持正义公理的美国,成就了盟友遍天下的美国,这种自信来自内在,而不是靠垄断话语权自我吹嘘。
【陈丹青谈微博】1.克服恐惧,让自己能越来越敢于发声。2.传达常识,希望能让越来越多的人醒来。3.传播真相,愿越来越多人开始思考。4.争做 公民,行使我做公民批判政府的权利。5.表达意见,摆脱那种天天被代表的羞辱。6.关心政治,为他人呐喊就是为自己取暖。一人一博,改变中国。
成都中院、都江堰公检法徇私枉法 办理“余世培、余世兵故意伤害”冤案雷人语录 http://url.cn/PRRnDk
环保部长周生贤得票最少,却成功连任!卖证卖出来的?看看遍及全国的雾霾!这厮死有余辜!
【习近平被衡阳贿选激怒 连问6声:共产党员哪去了?】涉案金额达1.1亿元,涉及56名省人大代表、518名市人大代表、68名代表大会工作人员的衡阳破坏选举案,是1949年以来公开披露的涉案金额最大、涉及党政官员和人大代表最多的一起选举弊案。
【红与黑】因为他的主子倒了,所以刘汉也倒了。这种想法很要命,因为按照这个逻辑,如果主子不倒,他就不是黑社会。其实最普遍的情况是,凡是能在社 会上呼风唤雨的人,都有一个或几个党和政府的人做保护伞。18年了,期间9条人命,数百人受伤…我们现在是该庆功呢,还是追究18年中某些人的责任
委内瑞拉示威活动已致12死 情报人员朝人群开枪委内瑞拉总检察长迪亚斯24日在电视讲话中表示,自12日青年节游行流血事件发生以来,全国多地的示威活动已致12人死亡。3名涉嫌制 造流血事件的国家情报部门人员已在近日被捕接受调查。更多内容见:http://url.cn/Pr7eP2
【一把永不卷刃的匕首,一把永不弯曲的投枪!】高勤荣,58岁,前山西青年报记者。1998年5月揭露运城假渗灌工程,同年12月被逮捕。99年被 以“受贿罪、介绍卖淫罪、诈骗罪”罪判刑12年,冤狱8年。出狱后,他以公民记者身份再赴反腐一线,曝光大量黑幕,经常遭死亡威胁。请关注这位勇士!
紧急消息:今天深圳宝安数位讨薪罢工湖北建筑工人被资方派出打手重伤,生命垂危!互转,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
2014年2月21日,北京,摄影师拍雾霾中天安门广场大屏幕上的“中国梦”宣传标语。21日,北京大部分站点PM2.5浓度达到严重污染级别,全 城陷于雾霾之中。王敬华……——博文片段来自一品贫民3:实拍雾霾下的天安门LED屏:中国梦 金灿灿http://url.cn/JFwF0n
【钉江姐手指的竹签子系解放后创造】1963年,重庆市博物馆陈列部一位张姓职工参加复原陈列工作,渣滓洞第一批“竹签子”,就是他做的。他想这竹签子只能是极细的一片竹篾,但极细的竹篾又不能用“钉”的方法。最后他拿了几根竹筷子,削细了,心里说:“就这样吧!”
乌克兰签发对逃跑前总统亚努科维奇的逮捕令,并向国际刑警提出申请,全球缉拿屠杀元凶。乌克兰把过去三个月政府镇压抗议者造成的死亡案件定性为屠杀,并缉拿向抗议者开枪的军警和安全人员,以谋杀罪调查起诉。http://url.cn/9Y42gH
大家一起来支持绵阳市人民医院兰越峰医生,她是一位有良心的好医生,为了不让患者过度医疗,而得罪了领盗同事被排挤后在医院走廊里上班!就这样那些 无耻同事还不放过她,2月19日居然联合罢工要求开除兰越峰医生。作为绵阳人不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感到羞愧,只能在网上支持你,你不孤单。
门岗张大爷说:当年齐奥塞斯库被杀方知其马桶都是黄金做的,卡扎菲暴尸街头才知道其海外存款就上千亿美金,萨达姆被绞死才知晓其存款上百亿,如今亚 努科维奇逃走了,人们才发现其别墅多么富丽堂皇,马桶都是镀金的。他们有个共同点,嘴上都是人民、国家、民族,实际却是贪图享受,榨取民脂民膏高手。
【伟光正是怎样炼成的】娼妓泛滥几十年不是他们的错,扫黄是他们的功。恶人霸道几十年不是他们的错,打黑是他们的功。贪官横行几十年不是他们的错,反腐是他们的功。他们从来没有错,他们就是为立功而生的!
独裁者倒台被发现的丑事总是令人震惊:下面照片为乌克兰总统官邸的废弃文件,显示亚努科维奇曾在10年12月花费5千6百万欧元用于媒体舆情监控!http://url.cn/Men0nS
总统马杜罗挥舞英雄剑称:委内瑞拉的制度是世界上最好的制度,一定能战胜西方敌对势力的攻击。委内瑞拉民众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指责政府腐败 和欺骗宣传,抗议者称执政党:它们说话像马克思,统治像斯大林,生活像洛克菲勒,而人民却在遭受苦难http://url.cn/OkhB7c
@崔永元 陈章良痛说转基因中国之困,只是不提两件事:一是国家投入两百多亿,诸位到底研究出了什么?二是转基因在中国非法滥种到了什么程度?这两件事都应该有人被隔离审查的?
优秀党员海南副省长冀文林, 生了14个小孩,他的准生证从何而来?国家的计生委在哪里?一名官员生14个孩子合你们的法吗?为什么不罚款?噢、14个还子都移居国外了;为什么权贵们 都喜欢给外国人多生孩子不违规?穷人生孩子就违规?看来计生委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东,也是个为权贵服务的单位。
信仰是什么?不就是在考验最严峻时依旧能坚持到底吗?
乌克兰即将走进民主大家庭,国人羡慕妒忌的同时,该再次深刻反省,我们都为民主做过什么、为之付出过什么?他们的运动员敢于公开站出来退出比赛支持 民主、他们的部队敢于放下对准人民的枪口而倒戈、他们全民皆兵众志成城….所以,民主对他们来说是瓜熟蒂落的必然结果。图:妇女和老人在灌装汽油弹
我不是炮灰,我的选择无怨无悔—-公民丁先生会见讲述
解放军出版社出版了杨迪同志的回忆录,《在志愿军司令部的岁月里── 鲜为人知的真实情况》,详细披露了岸英同志壮烈牺牲的真实情况,当时他就在空袭现场。原来岸英同志牺牲,真的是为吃一碗蛋炒饭!这十来个金不换的鸡蛋,是 金日成同志派人送给彭总的。新宇呀新宇,你大爷的!你大爷他,他死的冤呐!
【被勾引发生性关系!】湖南衡阳有新闻,六名公仆大官人:政协领导康俊良,卫生局长赵安民,林业局长段定华,常宁政协叫尹文,旅游局长石东升,发改 书记刘某君。几位官员去嫖娼,抱着美女销了魂,如今丑事被暴露,强调受害被勾引。开脱理由真好笑,请问网友信不信?如果大家都信了,我也想让被勾引
听到衡阳多名官员“被勾引”发生性关系后遭敲诈,楼下大爷愤怒地说:共产党员哪去了,共产党员哪去了,共产党员哪去了,共产党员哪去了,共产党员哪去了,共产党员哪去了?拈花:共产党员都去嫖娼、买卖官去了!共产党员这个称呼在当今中国是贬义的!
【乌克兰军队新任总参谋长尤里伊利因:我已掌控全国军队,军队不会卷入国内政治冲突中】乌克兰会否分裂或内战,军队是一大关键。军队不干政,也是公民社会的基本准则!
通缉令——乌克兰内政部长称,对亚努科维奇的逮捕令己发出,全国通缉。亚努科维奇最后一次被人目击是在該国克里米亚半岛。估计也得钻下水道了。独裁者的一生是短暂的。
【乌克兰新政府要求外国冻结逃跑总统亚努科维奇的资产】美国,加拿大,欧盟等国家已宣布冻结亚努科维奇等乌克兰前高管的资产,阻止其国际旅行,等新 政府对前官员审判后,把这些资产归还给乌克兰人民。一切独裁者都会灭亡!资产转移了还会回来的!世界上还是有良知的国家和人民多!
陶斯咏、杨开慧、李一纯、贺子珍、江青 、史沫太莱、章含之、丁玲、上官云珠、陈慧敏、吴丽丽、李云露、张善兰、孙 维世、唐闻生、夏菊丽、言慧珠、谢静宜、姚淑贤、吴旭君、邱桂荣、刘凤英、 王爱梅、白玉莲、杨丽清、俞雅菊、胡敏贞、岳美缇、刘素媛、邵锦辉、张玉凤 ,孟锦云!..服务了谁?
她叫党煦燕,一个社会闲散人员,从扫地工干起,只用800天升为正处,平均195天升一级。身份变为“驻美总裁”,作为人才引进。媒体说她有一种坚 定的力量,她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要起立,还要写信向她表忠心,有个副局长对她不忠,被她发配去做城管。她为什么这么厉害?她说她陪领导睡了7年。求证!
【不多的几个狐朋狗友】乌克兰人民胜利啦,委内瑞拉又开始啦,而且规模更大!从委内瑞拉人民打出的标语上看,发现,原来对毒菜、对极权、对贪腐、对 专制的看法与感受,以及价值判断,竟然都是一样的.估计咱上头得难受死了,因为本来就不多的几个狐朋狗友,眼看又少了俩!除了北韩,快剩不下谁了…
利用电子技术实施精神和身体控制,打击和抹杀中国人由文化和历史而来的意识,叛国者的作为。监控、翻译思维情感反映,并同步按其目的和设计好的电子信息射向受害者的脑内和身体,应对受害者的每个思维情感反映,达到控制支配。
更高级控制思想及可进行思想植入及思想诱导的脑控武器,即电子精神控制武器早就研究出来了,根本不用植入芯片,各发达国家没公开,一直秘密运用于特 工领域,国内不少脑控受害者是被境外势力盯上做实验的! 《美国实现阿凡达式”异体操控”》http://url.cn/InDo6u
鴻海時報報導電子騷擾(腦控、洗腦)Mind contral! 部落格內有台灣30多名,中國大陸300多名受害實例資料、網址 http://url.cn/MiaY0t  , http://url.cn/OuTLht  部落格搜尋: 電子精神控制(腦控、洗腦)
投资霍查,亏;投资越共,亏;投资印共,亏;投资波尔布特,亏;投资米洛舍维奇,亏;投资萨达姆,亏;投资卡杂菲,亏;投资塔利班,亏;投资金正 日,已亏了三代;投资阿萨德,正在亏的路上;投资查韦斯、亚努科维奇,这两天又开始亏了。瞧你们这臭眼光、臭水平、臭境界、臭德行。
于丹昨表示“雾霾持续能做的就是别跟它较劲,尽量不出门关上门窗不让它进家里;打开净化器不让它进肺里;如果这都没用,只有凭自己的精神防护,不让 雾霾进到心里”。她又贴图给群众传递小清新。姐,你的造型和观点还那么销魂,浑身正能量、满血是鸡汤,有了精神防护大法,雾霾与激光必将被我战胜
【对于毛,有谁比他的秘书和私人医生更了解他吗?】——秘书周小舟(自杀)、田家英(自杀)、李锐(遭迫害)、胡乔木(文革受迫害)、叶子龙(文革 受迫害)、陈伯达(林彪反党集团、后判刑)、秘书兼夫人江青(无语);私人医生傅连璋(文革被殴死)、李志绥(逃美,写下《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23日,邓州人民公园东门,一位10多岁的女孩儿在卖”家”字,甚是可怜。女孩叫丁仁西,小学六年级,家住张楼乡丁湾村,1岁时父亲车祸死亡,母亲离家。爷爷现得肝硬化,没钱医治,为救爷爷,和筹集学费才摆摊卖字。如您路过,请买张字帮帮她!
乌克兰议会宣布《共产党》为非法组织
说老百姓免费看病还没有具备条件,但是亚努科维奇的马桶镀金装修是不能拖延的。我们成了冤大头!拈花:尼玛你们喜欢当冤大头别拿老子的钱当!
胡佳:图中是今天我家楼下一层单元门内的便衣用座椅。去年两会维稳从2013年2月26日至3月20日软禁了我22天。结果今年“大梦二年”两会安 保对我提早到2月24日。这么重的雾霾天,三周两会安保期够他们一呛的。#2会 pic.twitter.com/VHdnJJNLne
请问政府,你要求车辆按车牌尾号限行,那可否退我一部分车船税?大排量税?交强险?我买的是365天的税和险,却在规定的时间段不让我开车,就好比 我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后,房东说每周周末不能住,这合理吗?你天天破坏契约,却整天教导人民要有道德底线!每次都是政府有病,却给百姓吃药.同意的转起!
如果全民免费医疗,医院过度医疗就是自掘坟墓,医生小题大做就是自毁前程,患者滋事行凶就是自取其祸,贫者大病不用活活等死,伤者倒地不至无人敢 扶,好人行善不怕恩将仇报,坏人讹财只能闹剧收场。民族复兴,当兴良知;大国崛起,先立道德。免费医疗,兴邦之良药,万民之福祉。何乐不为?
KGB纪念碑被破坏,基辅
【被大连教养院迫害至瘫近日离世的曲辉生前自述】被拖到阴森恐怖的房间里,恶警一直折磨他到第二天早八点。电棍不知换了多少根,臀部被打烂,膝盖打 肿,颈椎打断,口吐鲜血,多次昏迷,每次醒来后叫韩琼的医生检查后说:“没有事,还可以打。” 叫乔威的恶警,一边打一边狞笑着说:多少年没这么过瘾了
【最贪婪凶暴的主席】宁波市江东区政协副主席:陈华安 优秀党员、廉政标兵!因宠幸不均失宠情人举报:陈华安贪污4个多亿,开办有两家制衣厂,包养情妇多名,囊括主持人、记者、交警、大学生各行业美女!他曾下 令把访民周锦华打死!他咆哮:在中国,就得听党的。娘希逼,要人权你们到美国去!
这刀是刺在香港媒体同仁的心上的,也意在劈垮良知媒体人的脊梁。#国家恐怖主义 RT@gzdxxd #劉進圖 东区医院外科部门主管邓宗毅透露,刘进图身中6刀,最长的伤口在背部,长达16公分。另外双脚每边各中2刀,一深一浅,暂时未知道伤口会否影响刘进图的活 动能力。(香港电台)
委内瑞拉自由女神Genesis Carmona(卡梦拉)!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为自己的权利作斗争时就这样香消玉损白蜡烛白蜡烛白蜡烛(图片来自新闻老湿)
【蔡定剑】: 公民的素质是民主的结果,而不是民主的前提。民主是一个实践的过程,实行民主选举,老百姓参与这个过程,就会逐步提高素质。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永远不会有这方面的素质。所以,以公民素质来说中国不能搞民主选举,是一个错误的结论,是本末倒置的!
雾霾污染每年导致50万人失去生命,这已经是一场中型战争的生命代价!这是谁和谁的战争?谁把亿万同胞抛入灰色雾霾中?是污染企业,汽车尾气或者街 头烧烤?是能源结构,生活方式或市场代价?是!又不是!原因背后有原因,归根结底,是我们被裹挟到所谓中国模式的战车,被剥夺了知情,选择和问责的权利
@张雪忠:我不同意 童之伟教授对乌克兰局势的看法,我的法理分析是:1、亚氏确系民选的合法总统;2、但对他的权力滥用,人民有集会示威的权利;3、亚氏下令对示威民众开 枪,构成了叛国罪,其权力也失去了合法性;4、因此,乌克兰的政权更迭并非政变,而是一场正当的民主革命!
政治变革前夜和政治变革中,做为刀把子的狠角色一般都没有好下场的。因为太狠,就会被新的当局者清算,或者被旧的当局者抛出来当替罪羊以换得妥协与和解之筹码。……乌克兰,既然此前流血了,就要有作恶者倒霉……”
去年3月31日被捕的西单财产公示四君子之一的马新立昨晚以取保候审的形式回家。十个多月来他一直坚持自己无罪,在街头要求官员财产公示是行使自己的公民权利。他昂着头走出了北京市第三看守所
北京国安局长42岁的梁克元旦前参加同学聚会,一桌人同时被带走,其他人一个个甄别连夜释放,梁正式被抓。北京市国安局因为负责监督一百多个大使 馆,在全国配置,相当于其余30个省市国安人马的总和,实际相当半个安全部,是周特别倚重的力量。他和李东生前后脚落马,周的禁卫势力基本扫清。
國安部副部長邱進被查,涉監視高層 北京政界人士對明鏡新聞網透露,曾前往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將王立軍「接」出來的中共國安部副部長邱進,日前被中紀委立案調查。邱進渉嫌接受周永康、令計劃 指令,伙同已被捕的北京國安局局長梁克http://url.cn/TvyUJV  …
看到乌克兰红军烈士碑被推倒,突然想起如果兲朝某天自由了,不知道有多少题字被铲除啊。
香港記者協會 特首辦門外,滿佈象徵新聞自由的藍絲帶。
【不顾国内人民百姓贫苦,却砸钱向其他独裁者统治援助,可是对独裁者的投资已是最不可靠投资,某一天醒来也许就能发现独裁政权轰然倒塌,自身不改最 终只有被人民被世界抛弃】 乌克兰这位小伙伴刚从中国拿走80亿刀,三个月不到,尼玛被赶下台了。那80亿美刀还能要回来不,国内人民很需要这80亿。
隋牧青律师:《寻人启事》刘莎莎已失联多日,其诸多朋友不知其下落,其家婆也焦虑万分!而今杨匡已被深圳警方移送检院审查起诉,而刘莎莎却踪影皆 无,我和众多朋友均认为刘莎莎早已被有关当局进行秘密人身控制。其人应是在春节前从香港返回内地不久即被控制。诚请知情朋友提供线索,多谢!
乌克兰人民开始搜捕在民主抗议运动中执行毒菜政权维稳任务的军警。图为被抓获的镇压人民的警察在向遇难者下跪赎罪。拈花:其他国家的军人警察要引以为戒鸟!!!
昨夜被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总队“寻衅滋事”传唤,签字确认《远程勘验侦查记录》时,我发现网监警察办案用的浏览器不是微软的IE,更不是 Goolge的Chrome,而是“360安全浏览器”。这愈发让我相信360公司的背景不凡。#隐蔽战线 @mranti @wenyunchao